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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故事 花雪 在修行时,迪捷尔来到极寒之地的布鲁格勒德,向领主加路西亚大人学习观星的知识。几年后的一天晚上,老人说:“迪捷尔,来自远方的孩子,关于星象的知识,我已全都传授给你。现在我没有什么可再教给你的了。”“衷心感谢加路西亚大人多年的教导。”少年恭敬地回答,稚嫩的脸上带着欣喜而又疑惑的表情,“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星辰的运转指引人世的变迁。可对于各人来说重要的,自身的内心与命运,又该如何去参悟呢?” 老人示意少年来到窗前,面对那璀璨流光的星海,然后说:“自身的命运,无法由外物所预示,只有交由自我去探索。虽然如此,你看那颗蓝白色的星,那颗闪亮的星辰所指引的人将会引导你解开疑惑,那是和你一样的人。”“和我一样的人吗……”少年沉思着,“感谢您,加路西亚大人!” 其后迪捷尔回到了圣域。“和自己一样的人”,他想,“或许就是同样背负战士命运的人吧”。于是他开始热衷于和同伴们交谈,谨慎地分析着他们的言语,可他们看去都不是他所要寻找的。几年后,迪捷尔取得了水瓶座的黄金圣衣。那时十二个黄道星座尚未齐集,迪捷尔也曾和黄金前辈们交谈,可将会指引他的人似乎始终没有降临。 那是在初夏的一天深夜,迪捷尔从梦中醒来,信步走到水瓶宫外,望着浩瀚的星空。加路西亚大人曾指给他的那颗星辰又出现在空中。迪捷尔注视着它,不自觉地在长阶上漫步起来。夏夜的圣域宁谧寂静。有几座宫殿的主人去了执行任务,有几座宫殿还空着。他随意走着,直到一阵夜风送来沁人馨香,伴着几片花瓣,才使他从对星辰的注视中回过神来。“有什么花开了,还是在这样的夜里”,迪捷尔想着,好奇地朝着风吹来的方向走去。 在两扇庄严的门后,是一个宽广的花园。原来圣域里还有这样的地方啊,迪捷尔感叹着,惊奇地看着园中两株高大的花树,那颗他所追寻的星辰正闪耀在双树间,而树下坐着一个人,黑暗中只见他闪亮的发色流转光华,他阖着双眼,仿佛睡着了。那就是将指引我的人吗?正进退两难间,树下人却朝他的方向微微仰过头来,虽然眼睛依然没有睁开。必须得说些什么,迪捷尔想:“对不起打扰了,我是水瓶座的迪捷尔。”静默,然后对方回答说:“处女座,阿释密达。”随后他们又都沉默了。夜风吹卷起落花,有的滑落在阿释密达的发间,有的飘飞过迪捷尔的发梢,就仿佛暗夜中命运那不可见的丝弦,将两人联系起来。 阿释密达突然微笑了,“我听说,水瓶座是冻结一切的人”,他慢慢地说,“可你的名字为什么是融化呢?” “我听说,处女座是追寻至境的人,可你的名字为什么执于自我呢?” “不能洞彻自我,就不能达到无我。” “不能理解融化,就不能将之冻结。” “尽力追求的目标,只是为了彻底将其摧毁吗?我们还真相似呢。” …… 自己所寻找的,大约就是这个人吧,毕竟他是在那颗星下出现的。迪捷尔这样想着,开始时常去拜访阿释密达。大都是在夜晚,因为白天时两人都没有空闲。阿释密达向他讲述古老东方的信仰、轮回和传说。有些迪捷尔已经听过,却在此时才领会其中的意蕴。而阿释密达也乐于与迪捷尔交谈。独自苦思固然不错,但总不如与人辩论更为有益,特别是兼具理性与智慧的人,就像迪捷尔这样。 一天晚上,当阿释密达来到双树园时,发现迪捷尔已在那里,他的小宇宙飘浮在高处。于是他扬起头问道:“你在那儿做什么呢?”迪捷尔正站在花树顶上,专注地望着远方,“真美啊”,他说,“那远处有光呢,大约是一些小村庄吧。”说着想起阿释密达双目失明,自悔失言,赶紧从树上飞身下来。可是阿释密达却仿佛并不在意,只沉思了一下说道:“远处的风景,与近处,又有什么不同呢?人的眼睛所能见到的,不过是虚幻而已。有时我倒觉得自己看不见更好,这样就不会被幻象迷惑。超脱于虚幻之外,才能得见真实吧。” “你说的或许没错”,迪捷尔诚挚地回答说,“可我真希望你能看见这世上的美丽,就像你不知道自己的发色有多漂亮。阿释密达,有时你让我觉得难过。就像那黑夜中的明灯,为别人照见道路,却照不见自己。可是,就连一盏灯也无法照亮另一盏吧。能够穿透光明的屏障的,也只有黑暗了。”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轻快了:“我要感谢你,阿释密达,你教给我那么多知识。这算是给你的谢礼吧。谢谢你!”说着迪捷尔牵过阿释密达的手,放了一朵新开的花在他的掌心,无疑是刚从树上摘下的。阿释密达轻轻抚过柔软的花瓣,许久,才喃喃地说:“花开花落……” “是啊”…… …… 随后时光一去多年。在决定命运的那天晚上,阿释密达站在高塔上,夜风吹卷着他的长发。他睁开双眼,看见远处隐约的灯火,像是点点村落。“真美啊”,他感叹着,突然忆起很久以前,有人说过同样的话。第一次,感到外界的光涌进自己的内心,这也意味着生命即将结束吧。眼前仿佛飘舞过漫天飞花,花开花落,他默然地想。 花开花落,诸行无常 - - - 第二个故事 渡口 迪斯马斯克并不是他出生时的真名,和同伴们一样,他也给自己取了个化名。这个后来的名字可以随意地选择,有些人甚至以神祗的名字自称,通常也没人会有所异议。迪斯马斯克喜欢这个名字,虽然他不见得喜欢“死亡”本身,可他的绝招确实是干脆了当地把对手送到地狱去。而此时,他又发现了自己绝招的另一便捷用途。那是在他来到圣域后最混乱的一天夜晚,谣言满天飞,真相扑簌迷离。迪斯马斯克是个好奇的孩子,他想,直接去问当事人不就好了,然后把自己送去了冥界。 淡季时冥河的渡船一天只开出一班。河岸边四处可见等待彷徨的亡灵。迪斯马斯克在人群中寻找着。第一天,他一无所获。第二天,依旧如此。第三天时,他终于感觉到了那熟悉的小宇宙,挥手招呼说:“嘿,艾俄洛斯!” “你来送我?”艾俄洛斯有些诧异地说,来到他身边坐下。迪斯马斯克上下打量着艾俄洛斯,他的身上既无伤痕也没有血迹,穿着一件白袍,光耀如白日。数不清的疑问在迪斯马斯克心里翻腾:你真的叛变了吗?为什么要那样做?…… 可他想不出该怎样开口,最后只是闷闷地说: “这下圣域可真乱套了!你和双子座突然都不在了,只剩下我们这群小孩子,和教皇那个老头!” 艾俄洛斯淡淡地听着,没有回答。 “对了,双子座呢?他也死了吗?” “不知道,我没见到他。” “难道他迷路了?……” 远处,冥河的渡轮已经开来停在岸边,等候的亡灵们蜂拥上船。 “你不过去吗?”迪斯马斯克奇怪地问。 “我还不想去”,艾俄洛斯没有动:“常听说死亡能令人眼界开阔,或许现在我可以思考下人生意义什么的”…… 随后的第二天,第三天……一年,两年…… 艾俄洛斯始终徘徊在冥河岸边。不时地,迪斯马斯克会去看他,给他讲一些圣域和人间的事情。这时的迪斯马斯克已经离开圣域回到了修行地,所以不必担心被人发现总去往冥界,而且是去见圣域的叛徒。迪斯马斯克是个重感情的人,对他来说,一朝是同伴,永远都是,叛变什么的,都在其次了。 有时迪斯马斯克会给艾俄洛斯讲起他的弟弟,怎样背负着罪名活着,虽然那孩子是无辜的。听到这时艾俄洛斯会难过地垂下头,然后仿佛自我宽慰地喃喃说:“这样也罢吧,那孩子生来骄傲,经历这样的挫折,会令他变得更强大……” ……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迪斯马斯克十四岁那年。这天他焦躁地找到艾俄洛斯,冲口而出:“你在等双子座吗,他不会来的!他全都告诉我了!”然而艾俄洛斯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什么也没说。“原来……其实你早就知道吧……” 两人在河岸边坐下来。“为什么当时你会去保护女神呢?” “我没想那么多”艾俄洛斯淡淡地说,“只是无法容忍别人在我面前杀死一个柔弱的婴儿,至于那是凡人或是女神,倒没那么重要。” “…… 我还以为你会说出什么大义凛然的理由呢……” 听到这,艾俄洛斯转过头直视着他:“喂,就算我看去像个傻瓜,也不意味我真傻啊!” “……?!” “这重复无尽的圣战。其实就算女神输了,冥王真能统治世界?如果这样简单,当年他又是怎样被赶去地下的?如果女神赢了,大地就从此充满爱与和平吗?人类的自相残杀何尝有尽头呢。”艾俄洛斯沉默了一下,继续说:“……尽管如此,我们还是有很好的理由去结束这战争。”他凝视着迪斯马斯克的眼睛,就好像那理由是如此的不言自明。 “的确如此……” 在那以后,迪斯马斯克没有再去见过艾俄洛斯。十四岁已是一个极限。看着自己的生命流水奔腾向前,而当年崇敬的身影却永远停留在彼岸,这已不是他所能承受的事。 …… 几年以后的那场战斗,令迪斯马斯克再次来到冥河岸边时,他惊奇地发现,艾俄洛斯依然待在那里。你到底在等什么?想要冲口而出的疑问却在同一时刻找到了答案:“你在,等我们?” 艾俄洛斯没有看他,依旧凝望着暗黑的河水。“一起等吧”,他说:“不会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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