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8日，星期五，湿冷的天气

上午去越剧院采访袁雪芬，聊的是越剧百年，话题却不由自主绕到了梁祝。袁老当年也曾演过祝英台，现在我们所看到的梁祝故事正是在袁老主持的越剧改革中基本定型的。

85岁的老人并不是一个很容易采访的对象，过于严肃，对一切都持有批判精神，但一说到具体的人事物又立即滴水不漏。关于现在的一些新戏，她说：“有些形式大于内容，虽然形式让人眼花缭乱，但故事让人印象深刻的很少。”关于梁祝，她说：“现在舞台上的梁祝还是写实有余，浪漫不足。山伯和英台双双化蝶的故事，代表人们理想中最美好的爱情，要极尽浪漫之所能才行。”我追问她对茅版的观感，老人家立即发挥其缜密的防守能力，“我还没有看过啊，所以不好发表意见。”

晚上正是茅版梁祝在上海的首演，近来有不少关于茅威涛的争议，而这部《梁祝》正是焦点所在。一进美琪的大堂，就看到有袁老落款的花篮。观众席上并没有看到袁老的身影，不过倒是看到了章瑞虹，估计章公子也很好奇这尹派茅腔的梁山伯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后来谢幕的时候，还看到了龚领导，算是高朋满座了。戏还没有开演，心先凉了半截，广播通知称，茅威涛患上了重感冒，声道发炎，所以可能影响演出，要观众见谅。听开头的时候，我几乎以为要换B组呢，还好还好，我们都是来看茅茅的，即便是嗓子不好的茅茅，也是茅茅啊。

戏终于开演，果然是很漂亮的布景，花团锦簇，美轮美奂，比起以前那些落到实处的一亭一桥不知高明了多少。尹派的梁山伯也比想象中的……不那么奇怪，哈哈哈，我原来是很担心的，生怕用尹派来唱那些熟悉的段子会产生搞笑的效果，结果发现还挺好听，并没有什么别扭的地方。茅茅当天的嗓子的确很有问题，但她唱得非常卖命努力，所以也弥补了一二。

但袁老是对的，梁祝这个故事可以更加浪漫一些，不仅仅在形式上可以下功夫改得更美，故事上或许也可以有更大的改编。茅茅的梁祝的确下了很大功夫，看的过程也很让戏迷享受。但其一是，更多是在形式而非故事上的改变，比如布景，比如扇子（我以为扇子部分的创意是不错，但用得如此之多未免有些太过刻意），其二是梁山伯这个人物应该有更多的天真和憨气，茅茅或者尹派却都是书生气质，演梁山伯总是不大适合，范派还是最合适的，但也不是每个范派小生都能演好，比如吴凤花算是当今最好的范派小生了，但她演梁山伯，也是在天真和憨气上少了几分。

所以归纳起来，茅版梁祝是个不错的尝试，但到目前为止也还只能算是个不错的尝试，距离成为经典还有无数的功课需要做。作为茅迷，衷心希望看到这部梁祝能够不断被改良，有一天可以被雕琢成另一个《陆游与唐琬》和《藏书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