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人,谈了个齿轮泵男朋友,英俊、聪明、勤奋,还有那么一点点酷,就是家庭负担重,父亲是酒鬼,母亲也挺变态。她考虑很久,还是决定嫁给他。她想,她嫁的是这个人,不是他那个家。
婚后她没与公婆挤一起住,拿爹妈给的嫁妆钱交了房子的首付。她吃了很多苦。不过,再苦的黄连也能咽下肚。她咬牙忍着。可让她无法忍受的是公婆。公公经常喝醉酒,在大马路上四仰八叉地滚,婆婆就算从旁边路过,也当没看见,他们俩虽然还住在一个屋檐下,却各睡各的床各做各的饭。
她老公又老出差,她这个做媳妇只得去把公公领回来。领了几次,婆婆来了,拎一桶屎尿往房门上泼,说她与公公扒灰。她差点气疯了,叫婆婆滚。婆婆不滚,大模大样搬把椅子在屋里坐下说,这是她儿子的房,要滚的人是她。
房产证虽还未拿到手,每月交银行的钱却是从她老公工资卡上直接划去的。她疯了般打电话给老公,老公赶回来,弄清事情原委,也叫他娘滚。他娘就躺在房门外披头散发嚎啕痛哭,边哭边骂,骂儿忤逆娶了媳妇不要娘,骂媳妇是骚货与公公困了觉。她在龙门刨铣床屋内觉得万刃穿心当场晕厥过去。知道内情的人啼笑皆非。不知道外情的人见老人哭得凄惨,又嫌吵闹,叫来户籍警。警察也没办法,总不能以扰乱社会治安罪把这老婆子关起来吧,只能离去,并提醒她不要给别人落下虐待老人的话柄。
她发了毒誓,公婆就算死在街头她也不多看一眼。
她可以绝情,人家要骂她是恶媳妇就让人家骂去吧。她老公却没法子像她这样狠下心肠。不提那养育之恩,他毕竟是娘肚里掉下的一块肉。她与老公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大。她公婆还不时地找上门。她实在受不了,疲倦不堪心力憔悴。她提出结束这段婚姻,并坚持着。离婚那天,她与老公抱头痛哭一场。
终于清静了。
嫁人,不仅是嫁给这个人,还是嫁给这个人的祖宗十八代。她在心底轻轻喟叹,继续在城市里浮沉。二年后,她所在的企业倒闭。她租了间门面做起服装生意。她没经验,第一次进的货色不理想,全压死了。她长吁短叹,准备放弃另觅活路。突然有一天,一个陌生人闯入店内,买走了所有积压的服装。她不仅没亏,还小赚一笔。她顿时有了勇气,以为这是上天对她的眷顾——这样的龙门刨铣床瘟大头只能是从天下掉下来的,就算是瞎子,光凭手感也能分辨得出这批货的好坏。
第二次,她进的货就很好卖了。她的生意慢慢做开了。过了些日子,也巧,她去城里另一个新开办的服装市场看行情,在家摊位上发现一批服装,尽管已事隔半年之久,她还是一眼就认出这正是她第一次进的货。她不禁好了奇,问摊主这货从哪来的?摊主说是朋友代卖的。她轻笑起来,想起那个憨憨的瘟大头,又多问了一句,朋友叫啥名字啊?她本来只想听听瘟大头的名字,摊主却报出一个曾陪伴了她几千个日日夜夜的名字,是她前夫。她当时傻了眼,又问。这回得了不少确实的讯息。那瘟大头是她前夫喊来的。她前夫为买下这批服装还从银行贷了一笔款子。
一夜夫妻百日恩,这百日千日万日的夫妻,恩情有多深?她泪眼滂沱。她拨通他的电话。他来了。他没再婚,她也未嫁。他们成了情人,每个周末都在一起度过。他们铸铁平板谁都没提复婚的事。他父母还活着,还健在,还生气勃勃。
8《善良的报应》
有一个人,是医生,人很善良。当然这种善良并不曾到变态的程度,比如,不小心踩死一只蚂蚁后,就赶紧为其念经诵佛、超渡亡魂、修坟造墓,更恐其死后单身寂寞,再踩死数十只蚂蚁为其做伴。
一次手术,鬼使神差的,她犯了错误,导致一个女患者的子宫被割去。尽管医院为其遮掩,说患者子宫里面全是癌,并煞有介事地出具相应的医疗鉴定报告,可她心知肚明事情的真相。她非常难过,再也握不好那把手术刀,很快,被调离一线。
后来,因为偶遇,她与女患者成了朋友,也认识了女患者的丈夫。他们是一对好人,相信别人想让他们偏摆仪相信的,木讷诚恳,没有对医院给出的结论提出任何质疑。他们只是悲哀地接受这一切。一个孩子是一个家庭的希望。没有了希望,这家庭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作为他们的密友,她发现这对夫妻之间的关系渐渐发生微妙的变化。她劝他们去领养一个孩子。女人应了,男人却很迟疑。也难怪,哪个男人不被繁衍自己后代的强烈本能所驱使?男人先天就是一种比女性更为自私的生物。男人是想离婚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男人老家的父母就差没拿锄头镰刀打上门。女人伤心地哭。她陪女人一起掉眼泪。男人就蹲在门边抽烟,一根一根地抽,抽得脸色焦黄。他们都没有错,错的只是她。
她有了一个念头。男人不就是想要一个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吗?她若替男人生一个,男人不就仍可以与女人在一起?她被这个念头吓住了。她还年轻,不曾婚配,虽谈不上貌美如花,身边从来就不乏猛烈的追求者。她不能这样做。但这个念头就像一条毒蛇紧缠住她。
一个月后,她做出决定。事情的因是她,事情的果也只能是她。这世上谁玻璃瓶也逃不掉因果。她是一个唯心的人。人有了心,就有了疼。她没向女人谈论这个决定。她找到男人委婉地说出她的想法。
男人开始不同意,觉得滑稽,后来想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同意了。毕竟,他也不想离婚,而去外面找人借腹生子,姑且不提钱——凭男人目前的收入是绝对拿不出来这笔钱——其间过程也充满种种不可测的危险变数。男人被天上掉下的这块大饼砸懵了,甚至说是砸得很欢喜。他或许还以为这是自己的雄性魅力在作怪。这是男人的劣根性。他也问了她为什么要这样做的理由。她说,因为她与女人是好姐妹。他信了。就这样,她与男人生下一个孩子,再异口同声对女人说孩子是领养来的。男人与蒙在鼓里的女人继续恩恩爱爱地活着。
按说事情演变至此,她已经承受了果,内心应该恢复宁静,但她显然忘了事情的果也是事情的因,她再也割舍不下那块从她肚里掉下的肉。她来他们家的次数越来越多,提这带那,每每看到孩子,眼睛就痴了,而且还常抱怨女人没有及时给孩子喂奶换尿布又或者其他。女人的脸色渐渐不好看了。
终于,纸没包住火,女人除尘骨架知道了孩子是她与男人生的,心里顿时失去平衡,认定她是一只早就包藏祸心的狐狸精,大哭大嚷,歇斯底里地往窗外扔东西,突然间错手把孩子也扔出窗外。孩子摔死了。女人进了监狱。女人与男人离了婚。她也疯了,每天在孩子的血泊处来回地走,喊孩子的小名,有时坐下,抱起一块石头又或者一根树枝,温柔地将脸贴上,轻轻地唱起童谣,"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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