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蔡宸亦

由HBO 和BBC 合拍的迷你电视剧集《萨达姆家族》7 月底在BBC 二台的9 点档首播。这部4 集政治惊悚电视剧以萨达姆人生的4 个时期为主轴,讲述他与家人、内阁核心人员以及最亲密的私人顾问之间的关系,试图向观众揭示他不为人知的生活。
萨达姆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是独裁式的暴君、铲除政敌不择手段的小人,还是一位宽容儒雅的父亲?他的讣告上赫然写着他的罪状:发动了长达8 年的两伊战争;使用化学武器袭击库尔德人并长期研发足以杀害数百万中东人民的生化武器;入侵科威特;挑起第一次海湾战争并拒绝国际社会的制裁;他还需要为美伊战争的爆发负责。但是,就是这位上世纪后半叶最声名狼藉的政客,接受绞刑时的表现,令他的敌人和仰慕者都颇为惊叹,他在上绞架时拒绝戴面罩,用无畏甚至轻蔑的眼神看着行刑人员手中的绳索,他不顾伊拉克官方的反对,毅然在臂下夹着《可兰经》,并高声呼喊:“真主伟大。我们的国家终将胜利。巴勒斯坦是阿拉伯人的。”
由HBO 和BBC 合拍的迷你电视剧集《萨达姆家族》(House of Saddam)7月底在BBC 二台的9 点档首播。这部4集政治惊悚电视剧以萨达姆人生的4 个时期为主轴,讲述他与家人、内阁核心人员以及最亲密的私人顾问之间的关系,并不断穿插两伊战争、海湾战争等历史新闻片段,试图向观众揭示他不为人知的生活。
影片开始于2003 年3 月,巴格达沦陷前夕,萨达姆一家看着电视上小布什发表的最后通牒,随即整理行囊离开金碧辉煌的总统宫殿,准备动身流亡。在这个闪回之后,第1 集的故事正式开始:1979 年夏天,时任伊拉克副总统的萨达姆正在为7岁的女儿Hala 举行生日派对,出席的圈内好友中,大多是阿拉伯复兴社会党的党员;不久之后,萨达姆正式踏上长达20 余年的总统生涯,上任后的他立即命令自己同母异父的兄弟巴尔赞清洗复兴社会党内部,并亲自处决了自己最亲密的朋友Adnan Hamdani;目击者证实,萨达姆事后登门拜访了Adnan 的遗孀,当时他的眼里布满了血丝,眼泡红肿,因为他在隔离室里已经哭了整整两天。第4 集回到27 年后,2006 年12月30 日,轮到萨达姆自己站上绞刑架。
莎剧+ 黑帮片
《萨达姆家族》由“英国奥斯卡”(英国电影和电视艺术学院奖,BAFTA)获得者艾利克斯·霍姆斯(Alex Holmes)编剧并导演。霍姆斯表示:“我原本只是想写一个关于伊拉克现状的故事,但你越深入挖掘,越发现不可能避开历史。这个统治伊拉克24 年的男人,是什么让他总在第一时间发动火力?”
霍姆斯花了两年搜集《萨达姆家族》的剧本素材,他对萨达姆内阁成员、总统府工作人员、目击者以及萨达姆研究专家进行了深度采访,他说:“我觉得萨达姆的故事与莎士比亚的历史剧以及黑帮片有诸多相似之处,争权夺位、勾心斗角,各种戏剧元素皆备。他身在一个具有强制性本质的系统里。虐待成性的反叛长子乌代(Uday)、极度奢侈的妻子、最终背叛他的女婿⋯⋯他身边的人其实都对外部世界有很大的影响力。”另外,霍姆斯想借此片来检验萨达姆在伊拉克的道德影响力:他到底具有怎样复杂的人性,使得在大多数伊拉克人眼中,萨达姆让他们爱恨交加,既崇敬又畏惧。看过该剧的影迷在网上发言说:“《萨达姆家族》是一部节奏相当紧凑、而且戏剧张力极强的政治剧,但真实性无从历史考证。”
在费时7 年写就《萨达姆·侯赛因的复仇政治》(Saddam Hussein: ThePolitics of Revenge)一书的萨达姆研究专家K·阿布里希(K.Aburish)看来,托尼·布莱尔和小布什共同炮制的萨达姆形象,如同满嘴鲜血的杀人魔王。西方社会从未全面地对待此人,在他们眼中,萨达姆是铁血手腕的恶棍,“别告诉我什么是法律,我随手写在废纸上的就是法律”是他的口头禅。相比之下,《萨达姆家族》至少还像是个“人”的故事。他到底是基于怎样的心理以及社会背景,犯下如此滔天罪行,至今无人问津。
在萨达姆死后这些年里,相比伊拉克人遭受的痛苦,甚至有人声称他们想念他。人们也许无法借该剧真正理解他,但至少能更多地了解萨达姆其人。
暴力之子
当然,片中的萨达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陷害自己的恩人、前伊拉克总统艾哈迈德·哈桑·贝克尔(AhmedHassan al-Bakr),谋杀他最亲近的朋友、前内阁部长Adnan Hamdani;他欺骗妻子,以“宽大处理”为诱饵吸引叛逃的女婿回国,却最终将其枪杀;他监禁并对数千无辜百姓施刑;他解散了助其夺位的复兴社会党,并任由亲戚们胡作非为。
阿布里希是一名巴勒斯坦记者,作为阿拉伯人,他表示自己仍然钦佩他:“萨达姆的思维方式是部落酋长式的,他具有最邪恶的原则,却自始至终坚持如此。他是20 世纪里最善于玩弄权术也最残忍的阿拉伯国家领导人,他愿意牺牲一半人的生活从而换来另一半人的幸福。”萨达姆的童年不可谓不坎坷,1937年生于萨拉赫丁省提克里特市奥贾村一个农民家庭的他,被母亲取名为“萨达姆”—在阿拉伯语中即为“起来抗争的人”之意。出生6 个月后,其父失踪,同时他的13 岁兄长亦因癌症逝世,令母亲患上抑郁症。萨达姆早年寄养在叔父的家中,住到3 岁。不久,其母再婚,继父对他极其严厉,并时有虐待。10 岁那年,他逃离家乡,跑到巴格达投靠叔父。这位叔父是虔诚的逊尼派教徒,也是武装民族主义者,萨达姆就是在叔父的安排下,就读巴格达的民族主义学校。他11岁才拥有了自己的第一双鞋,之前的他光着脚,用偷来的鸡蛋贴补家里的伙食。也是11岁那年,萨达姆开始在火车上卖西瓜,在巴格达的大街上卖烟,在成为野心勃勃的统治者前,萨达姆亲眼目睹了这个国家的暴力史。与其说是他带来了残酷的伊拉克暴力,不如说他是暴力之子。
分裂的人
1991 年,萨达姆·侯赛因向以色列特拉维夫发射了数枚导弹,以色列演员伊格·纳尔(Igal Naor)的家离其中一枚的爆破中心仅50 米远,午夜时分,他赶忙为吓坏了的孩子穿上衣服,戴上防毒面具,疯狂地从屋里跑向防空洞。巧合的是,17 年后,正是纳尔扮演这位“双手沾满血迹的一代枭雄”。
作为该剧顾问之一,阿布里希认为《萨达姆家族》并非“修正主义的历史剧”。该剧用辩证的态度看待萨达姆作为一个伊拉克人的多舛命运,而不是将其描绘成横空出世的变态怪物。由于阿布里希曾在上世纪70 年代为伊拉克提供经济计划的资讯公司工作过,80年代又曾为伊拉克总统办公室提供国际关系建议,他与萨达姆本人有过多次私下接触。在阿布里希看来,真实的萨达姆与西方媒体所描述的“恶棍”有着天壤之别。私下里,萨达姆的手很柔软,握起来甚至像个女人;他说话恭敬,嗓音轻到几乎听不见;他会关切地询问酒店住得是否舒适,为人出人意料地腼腆,从而几乎拒绝与人眼神接触。与其相处是如此安心,以至阿布里希不得不时时提醒自己,眼前的人正是酿成诸多血案的罪人。正是这种强烈反差,使得阿布里希投身于萨达姆研究,阅读萨达姆爱读的《罪与罚》,更花费数月与他的鞋匠和裁缝长谈。
至于萨达姆为何爱用家法惩治家人,同时又不顾一切地打造精锐武器,阿布里希解释说:“人们会发现萨达姆是两个人—一个萨达姆以17 世纪的方式统治着国家,而另一个萨达姆却立足于20世纪,并向着21 世纪迅猛迈进。他本就是分裂的人,即便他走得再远,心仍留在提克里特的小农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