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相识

是这里了,肖晴看了看门口挂的牌子：“江宁公安局兰城分局”

这是一幢老房子，主楼不过三层楼而已，绕着主楼的房子看起来可以作为文物保护了，那是一排双层木楼，屋顶的瓦片已经呈那种古老的黑色，屋檐还有几片精美的瓦当呢。几课瓦松兀自立在屋顶，稀稀拉拉的，自信地展示自己的风采。土墙上爬满了爬山虎，使这幢“之”字型的老房子显得更加神秘。要不是楼下停着几辆警车，还当这里是古宅保护区呢。不过肖晴喜欢这些，当年要不是父母反对，非让她考警校不可，她也许是美院的高材生了。

“找谁呢？”门口岗哨上立正着的警卫看她傻傻的样子就问。

“我找局长，哦，不，我来报到的。”肖晴准备拿包里的介绍信。

警卫看了看示意她进去。

肖晴拉着小小的箱子往里走去，扫视一下那幢三层楼，径直往二楼靠边走去，到了局长办公室门口，把小箱子往门边靠了靠，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肖晴走了进去，方局正在和一个人说着什么，抬头一看是肖晴，乐了，呵呵地笑了起来。“怎么今天才来啊，我刚打电话问你爸呢，不是昨天就可以到了的吗？”

“让方局长担心了，路上耽误了一天。”肖晴乖巧地回答。

“欧阳，你先带肖晴去人事科报到吧。”旁边的人应了声是就走了过来，看了肖晴一眼，示意她跟她走。

“晴晴，等会去看你，有什么需要跟我说一声。”电话响起，方局伸手去接电话。

“谢谢方伯伯，那我先走了。”肖晴走了出来，轻轻带上门。

那个欧阳已经提着肖晴的小箱子走到前面了，肖晴跟了过去，到人事科办了要办的手续。“我送你去宿舍。”欧阳提着小箱子往楼下走。

“哦。”

宿舍就在那“之”字型的古宅里，楼梯是木板的，踏上去吱吱响，悠悠晃。肖晴还真怕把板面给踩断了，小心翼翼踩上去，又要防止自己摔倒。走在前面的欧阳转过头看她这付模样，笑了：“我这付身板都不怕，你还怕把木板踩断？”说得肖晴都不好意思了。

欧阳领着肖晴进了一个房间，里面打扫地干干净净，该布置的似乎都布置好了。一棵古樟的枝丫伸过窗前，让肖晴觉得非常得满意。

“知道你要来，早准备好了，还满意吧？”欧阳把小箱子放在窗边。

“谢谢，以后还要你多指点。”

“我是欧阳晚枫，以后互相学习了。”

肖晴大笑起来：“西毒欧阳锋啊。”

欧阳也笑了，说：“我带你先熟悉熟悉环境吧。”

“好的，我们走吧。”

2.倾慕

新的环境，陌生的人群，好在肖晴本就是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倒也没多大的不适应。方局安排她在户政办，工作不忙，每天机械地登记造表上报。白天的时间都在办公室里度过，同事之间也慢慢熟悉了。生活也渐渐有规律，人在异乡的感觉慢慢淡下来了。

这天周末，肖晴在自己房间里看《刘墉散文集》。对面值班室里，欧阳正和一个来访群众说着什么。声音很响亮，肖晴不由得站到窗口，想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过了一会儿，声音渐渐小了，那个老农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欧阳跟着出来送他到大门口，回来看见窗口的肖晴，苦笑着摇摇头。

“怎么回事？”肖晴大声喊着。

“没什么大事，农村一般纠纷。小事，回头和村干部沟通一下就好。”看来这样的事很多，欧阳早就见怪不怪了，“你怎么在房间里，不出去走走？”

“我还不熟悉环境呢，除了结对的村子哪也没去过。在房间里看书也很好。”

“看什么书呢？”

“《刘墉散文集》”

“哦，***名作家呢。什么时候借我看看。”

以前和人家说起这本书，好多人都以为是《宰相刘罗锅》里的那个刘墉，还说那个时期也开始写散文了吗，真让人哭笑不得。

“好啊，我这里有许多这样的书，你随便挑好了。”

“是吗？我看看。”说着欧阳就朝肖晴的宿舍走来。

肖晴打开门，等欧阳走上来。欧阳走到门口，笑容突然凝固，变成惊讶的表情，等肖晴叫他进来才尴尬地一笑都了进来。

“书都在这里。”肖晴指了指窗口的书架。

欧阳并没有看书，而是走近墙壁上挂着的一幅国画，画没装裱，这说明不是买来的，欧阳靠近想看看落款是谁。肖晴笑笑说：“是我自己画的，闲时画上一点，上次下村我拍了许多照片呢，从那些照片提取的镜头。”

“还真是你画的啊，真让我大吃一惊。”

“你也喜欢国画？”既然对画感兴趣，肖晴猜欧阳也应该是喜欢画画的。

“是啊。天门中断楚江开，碧水东流至此回，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欧阳读着画面上的诗句，“只是这东西我画不好。”

“原来你也会一手啊，真人不露相，让我看看你的大作？”肖晴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兴奋。

话题转到了国画，细数起历代名家大师，说起徐悲鸿的马，说起齐白石的虾，说起江宁文联里的雷石、潘时越等等当地精英，话越说越多，肖晴觉得欧阳和她之间一下子又熟悉了许多，眼前的欧阳仿佛就是认识了很长时间的挚友一般。孤身来到这小县城，收获多于失落啊。

小李前来换班，大喊着欧阳的名字。欧阳探出窗口应了一声，转身对肖晴说：“快中午了，到我家吃午饭吧，我家有几本书，保证你喜欢。”肖晴迟疑了一下，心想这冒然打扰总不好吧，可强烈的好奇心使她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这欧阳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五分钟的车程就到了欧阳的家，是一个新开发的小区，房子全是崭新的，入住的住户好像还不多，有许多装修人员在进进出出地忙碌着。泊好车，欧阳领着肖晴走上东面的四楼，欧阳按了门铃，肖晴睁大眼睛看这这扇银白色的铁门。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妇女，系着围裙，看样子正在厨房忙。

“阿姨好！”肖晴连忙打招呼，转身轻轻问欧阳：“是你妈妈？”

“我在他家帮忙的。”中年妇女忙解释道。

欧阳笑了笑：“家里忙，需要个人打理。”

肖晴进了门，打量了一下房间的摆设装修，吸了一口气，眼前所看到的，用“豪华”来形容也不为过，她自以为在兰城这样的小县城，有什么能和“豪华”搭上边呢？

“没想到你家这么好啊。”肖晴想到什么就随口说出来了。

“来，看看。”欧阳领着肖晴参观自己的家。

“这是卧室。”欧阳打开房间的门。床头挂着一张24寸婚纱照，上面的欧阳一身洁白西装，深情款款看着身边同样一身洁白婚纱的妻子。

“嫂夫人好漂亮啊！”肖晴自己都感觉到这话言不由衷。

“你要是早来半年。就能喝上我们的喜酒的了。”欧阳又领着肖晴到阳台。阳台上安了玻璃窗，弧形线条使得阳台一头很宽，一头略小。朦胧的落地纱把阳台装饰得温馨浪漫，一张西欧风格的小圆桌配上同样风格的两把小靠椅，肖晴忍不住去坐了坐。心里马上出现了欧阳和他妻子在桔红灯光里相视而笑温馨的场面。

“你家的装修是谁设计的？”肖晴顾左右而言它。

“自己设计的……”欧阳似乎在隐瞒什么。

“你自己啊，你还会室内设计？”肖晴想，这喜欢美术的人会设计点也没什么大惊小怪。

“是我家那个……”欧阳吞吞吐吐。

“原来是嫂夫人，这有什么不好说的，你替她谦虚啊。”肖晴觉得今天来欧阳家，意外是一个接着一个。可她没想到，还有更大的意外呢。

走进靠东窗的一个房间，那里竟然是一个画室，窗口正对着郁郁葱葱的小山，里面撒落一地的画纸，靠墙立着许多的画框，有完成了的，有正在画的，还有刚订好没开始画的那些空白画布。看来，欧阳是个画油画的。肖晴看了看画幅上的签名------雷石，她回头看看欧阳，“你就是雷石？”刚才还在宿舍说起雷石如何如何，没想到真人就在眼前。

吃饭的时候，欧阳的妻子并没有来。

“她很忙，回家吃饭的时候很少。”欧阳说。

肖晴不好再追问。

3.

肖晴回到单位就知道了他想知道的有关欧阳的一切。

小李还在值班室，肖晴回到单位就去陪她了。知道肖晴刚才欧阳家回来，她就和肖晴说起欧阳家的事了。

原来，欧阳的妻子是当地房地产开发老板的女儿，现在自己也开了一家房地产开发公司。欧阳家的楼盘就是他妻子公司开发的。

“怪不得看起来那么豪华，原来他家这么有钱啊。”肖晴说。

“那当然了，哪像我们穷地方的小警察啊。不过你不同了，听说你家不比欧阳家差。”单位里总有几个消息灵通的人，小李就是这样的人。

“好也不是我创造的啊，我是没有功劳的。”肖晴这是真话。

肖晴想起了她的父母，毕业分配一定要她到这种鬼地方来。真不知道心理打的是什么主意。“两年，就两年！一定让你回来。”这是妈妈答应她的。

其实这里也不错，肖晴想。

第二天见到欧阳，肖晴突然觉得非常亲切，究竟是什么原因呢?肖晴自己也想不明白。

突然有一天，小李看着肖晴欲言又止。肖晴有点莫名其妙，好奇心迫使她非问明白不可。

小李吞吞吐吐，说：“你……和欧阳？你们……”

肖晴没听出什么，说：“我，怎么了？欧阳不也好好的？”

“说你们之间……”

“哦……”肖晴最笨也明白点什么了。

“是不是上次咖啡厅的事？那次是方局长安排我们蹲点啊。你们不都知道的。“肖晴有点急了。

小李不置可否，继续说：“我知道你是好人，以后你注意点。不要和欧阳一起了。”

真是的，肖晴叹了口气，我什么时候和欧阳一起了？注意就注意了，大不了以后不和他搭挡就好。虽然和欧阳在一起的时候没有不快乐过。她自己心里明白，对欧阳的是喜欢，而不是爱。她只是喜欢和他在一起，而和他在一起从没有心跳的感觉，他可以肯定自己没有爱上他。对欧阳，就像对自己的哥哥一般，就像是仰慕徐悲鸿、潘鸿海般。欧阳，和爱无关。

只是此后，肖晴尽量离欧阳远点，人言可畏她还是明白的。

一切似乎就这么平息了，可有一次肖晴在十字街那里吃早餐时，无意中又听到有关她的谣言。只是主任公换了一个人，变成了方局长。说公安分局里去年来的女大学生，在局里如何如何得意，说其实和方局长如何如何，所以才怎么怎么。言语甚是轻薄，不是发出暧味的笑声。

肖晴忍着听了几句，说话的人没有发现坐在角落的她，说完了话题又转向了另一个人身上。回到局里，肖晴再也忍不住哭了……

                          4别离

身正不怕影斜，肖晴想。除了必要的上班工作，肖晴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闲下来就在自己宿舍里读书画画。谣言止于智者，也许过阵子就好了，肖晴就这么想着。

事情没那么简单，似乎人家更乐意追寻这子无虚有的所谓内幕了，本来有时候和欧阳聊天也不错，毕竟有很多的共同话语，方局那里也不好随便去了，肖晴觉得自己完全被孤立了起来。

两年时间终于挨到了，本来肖晴还想继续留在这里的，现在这光景，也就顺从了父母的安排，回到了省城。临走前，把那幅《碧水东流》送给了欧阳，原以为欧阳会成为她的益友良师的，原以为这山水养育的是一群纯净的人。还是肖晴的导师说得好：“男女只间就像是两座桥，离得距离近了，就会有蜘蛛在上面织网。”肖晴觉得自己就是那长江水，心无杂念奔腾而过，这小城，终究不是她久滞之地。

肖晴走了，小城里又流传这这么一句话――肖晴的父亲是省委组织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