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烟雨里的美丽人生
——读《在细雨中呼喊》有感
上海文艺出版社对这本书的简介是:小说描绘了一个江南少年的成长经历和心灵历程。其实这么说是很不确切的。里面每一个人都是主角,他们的生活犹如一次盛大的集体舞会,以一个少年旁观者的口吻描绘出来。少年敏感的视角,又加以渲染夸大,舞者们毫不停歇,旋转得孤独而骄傲。
与其说《在》是长篇小说,不如说它是一部短篇小说。作者余华在书中详细描述了不同年龄的人的经历,从年幼的“我”、鲁鲁、国庆,到“我”平庸的哥哥孙光平,混账而无奈的父亲孙广才,“我”悲哀的祖父孙有元。《在》叙述了从1960年到1980年这个时间段发生的事情,他们一同刻画了那个人们在沉郁的空气中呼喊人性的时代。
一。贯穿始终的死亡
余华的作品总是充满了真实和怜悯,所以从来不会回避死亡。全文的第一句对话就是“那边有个死人。”那是一个陌生的黑衣男子,“我”把他在风中离去时衣服的哔哔的声响想象成是对黑暗中远处女人的嘶喊声的回答。我想此时,或许只是“我”从童年回忆中对死的最初印象的幻想。
我看到了自己,一个受惊的孩子睁大恐惧的眼睛,他的脸型在黑暗里模糊不清。那
个女人的呼喊声持续了很久,我是那么急切和害怕地期待着另一个声音的来到,一个出
来回答女人的呼喊,能够平息她哭泣的声音,可是没有出现。现在我能够意识到当初自
己惊恐的原因,那就是我一直没有听到一个出来回答的声音。再也没有比孤独的无依无
靠的呼喊声更让人战栗了,在雨中空旷的黑夜里。…… 陌生男人突然死
去的事实,对于六岁的我只能是微微的惊讶,不会出现延伸的感叹。他仰躺在潮湿的泥
土上,双目关闭,一副舒适安详的神态。我注意到黑色的衣服上沾满了泥迹了,斑斑驳
驳就像田埂上那些灰暗的无名之花。我第一次看到了死去的人,看上去他像是睡着的。
这是我六岁时的真实感受,原来死去就是睡着了。……
1.“我”的母亲之死
“我”的母亲操劳终生,从来对父亲都是顺从的,甚至在他把家当一件一件往寡妇家搬的时候一声不吭,临死的时候却嘶喊着罗列了那些家什的名称。她拒绝去医院医治,伏在大儿子的背上,颜色无比的安详,脸上开始出现少女般甜蜜的羞涩。对于这个可怜的女人,也许她从来就没有奢望过什么。
2.朋友苏宇之死
苏宇是里面的另一个敏感少年的代表,是“我”的朋友,从来不引人注目,有着共同的成长的烦恼,与“我”惺惺相惜。
一惯早起的苏宇,在那个上午因为脑血管破裂陷入了昏迷。残留的神智使他微微睁
开眼睛,以极其软弱的目光向这个世界发出最后的求救。我的朋友用他生命最后的光亮,
注视着他居住多年的房间,世界最后向他呈现的面貌是那么狭窄。他依稀感受到苏杭在
床上沉睡的模样,犹如一块巨大的石头,封住了他的出口。他正沉下无底的深渊,似乎
有一些亮光模糊不清地扯住了他,减慢了他的下沉。那时候外面灿烂的阳光,被藏蓝的
窗帘吸引了,使它自己闪闪发亮。……父亲提着水瓶出去以后,屋内仿佛大雾弥漫。母
亲在厨房发出的声响像是远处的船帆,苏宇觉得自己的身体漂浮在水样的东西之上。那
时的苏宇显然难以分清厨房的声响是什么,他的父亲回来时,他的身体因为屋外阳光的
短暂照射,获得了片刻的上升。父母的对话和碗筷的碰撞声,使他滞留在一片灰暗之中。
我的朋友躺在一劳永逸之前的宁静里。……
他向弟弟发出内心的呼喊,回答他的是门的关上。
苏宇以自己温和的方式一次一次向家人发出求救的信号,而他的家人正是一如过往地忽视了他,“我”这个朋友,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从他家门口呼喊他的名字而没有得到应答的时候,也未意识到。他的死像一阵微风,划过空气,留下“我”心中一道永久的浅浅的痕迹。但作者越是轻描淡写,越给人那种死亡的压迫感和绝望。他生怕惊扰了别人,似乎也太不在乎自己的消失,或者说,从心底明白自己对这无能为力。
苏宇的身体终于进入了不可阻挡的下沉,速度越来越快,并且开始旋转。在经历了
冗长的窒息以后,突然获得了消失般的宁静,仿佛一般微风极其舒畅地吹散了他的身体,
他感到自己化作了无数水滴,清脆悦耳地消失在空气之中。
3.祖父孙有元之死
“我”的祖父孙有元从一开始便是个戏剧性的人物。从小跟随“我”的曾祖父架桥,等曾祖父死了后,居然产生了把自己亲爹的尸体拿到当铺当掉的念头。掌柜的当然觉得这荒唐之极,命令伙计把他轰出去。孙有元情急之下,居然挥舞起亲爹的尸体来。直至嘡的一声巨响,爹的脑袋被敲歪,他这才意识到犯了大逆不道的罪过,撒腿飞奔出了当铺。
他的晚年丝毫没享着儿子的福,整日为了填满自己的饭碗,低眉顺眼地在儿子家过日子。为了减少儿子的责骂,会诬陷自己年幼的小孙子。
长久以来,祖父的死对于我始终像是一个谜语,他的死混杂着神秘的气息和现实的
实在性,从而让我无从得知他的真正死因。正如乐极生悲一样,我祖父在那个雨水飞扬
的上午,对着天空发出极其勇敢的吼叫以后,立刻掉落进胆怯的深渊,让我看到了他不
知所措后的目瞪口呆。孙有元在张嘴吼叫的那一刻,吃惊地感到体内有一样什么东西脱
口而出,那东西似乎像鸟一样有着美妙的翅膀的拍动。然后他惊慌地转过身去,哀哀地
叫唤着:“我的魂呵,我的魂飞走了。”……
我看着祖父长时间地站在那里,后来他哆嗦地仰起脸来,让我第一次听到了他的吼叫,我从来没
想到祖父的声音竟会如此怒气冲冲,孙广才往昔的暴跳如雷和那时的孙有元相比
,实在是小意思。我祖父对着天空吼道: “老天爷,你下吧,操死我吧。”
在 “我”看来,祖父的这一行为既神秘又可怕。接着,祖父就说自己要死了,躺在床上再不来饭桌,并宣布绝食。他开始等待死神,这个过程绝望而漫长。他向儿子孙广才讨要棺材。一些时日过去了,祖父并没有像自己预言的那样死掉,反而,母亲拿进屋的饭碗开始变空了。面对孙广才的不耐烦,他说自己的魂没有走远,要儿子把混在村外一群麻雀里的魂赶走。祖父的生命顽强地延续着,甚至在一次休克后又从挖好的坑里坐了起来……
最后,他终于死了。
在床上躺了二十来天的孙有元,竟然从床上下来,扶着墙壁像个学走路的孩
子一样蹒跚地走出来。这情景把我们都看呆了。我祖父那时完全沉浸在自己内心
的不安里,一直没死的事实使他感到焦虑和忧心忡忡。他艰难地走到门槛旁,颤
巍巍地坐了下来。孙有元对我们的吃惊视而不见,他像是一袋被遗忘的地瓜那样
搁在那里。我们听到了他垂头丧气的嘟哝:“还没死,真没意思。”
孙有元是第二天早晨死去的。我父亲走到他床边时,他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
孙广才。祖父当初的眼神一定十分怕人,否则我父亲不会吓得魂飞魄散。他后来
告诉我们,祖父那时的眼神仿佛要把他顺便捎上,一起去死。但我父亲没有逃跑
,应该说是没法逃跑。孙广才的手已被他临终的父亲紧紧捏住。我祖父的眼角滚
出了两滴细小的泪水后,便将眼睛永远闭上了。
有人说,这是个多么幽默的人,死前还不甘心地要捉弄别人。我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平静,心中涌动着酸楚。老人就像传说中的知天命,混沌地读过了晚年,突然对死亡无所畏惧了。
4.父亲孙广才之死
我一开始就说了,孙广才是个混账。他可以大白天大摇大摆地钻到对面寡妇家的被窝里去,也可以为了生计毫不犹豫地把儿子送到孙荡别人家去,他调戏大儿子的未婚妻,不让自己的父亲吃饱饭,他的老婆和三个儿子不过是生活里的绊脚石。就是这么样的一个人,关于他的死,作者给的笔墨很少:
孙广才是由他无限热爱的酒带入坟墓的。那天他改变了长期以来路上喝酒的习惯,
而在城里一家小酒店里度过了他心醉神迷的时刻。当他醉醺醺回家时,在月光下步入了
村口的粪坑。他掉下去时并没有发出惊恐的喊叫,只是嘟哝了一声:“别推我。”翌日
清晨被人发现时,他俯身漂浮在粪水之上,身上爬满了白色的小虫。他葬身于最为肮脏
的地方,可他死去时并不知道这些,他就完全有理由在寿终正寝时显得心安理得。
但是间接地,从他一出场,到他玷污了儿媳妇,被大儿子割掉了一只耳朵,无一不预示了孙广才悲惨的死。
5.弟弟孙光明之死
那才算是“我”目睹的第一个死,竟然是自家最小的弟弟弟弟自以为能救下落水的小孩,什么也没想就跳了下去。。“我”在这里做了细致的回忆,慢慢想象着弟弟走向那条河,走向死亡。我回想了家人的反应,回想母亲撕心裂肺的呼喊,回想哥哥和父亲事后想借此受到政府表彰的幻想。我感到了死亡强大的力量。
天黑以后,我就来到了河边,河水在月光下潺潺流动,
一些来自陆地的东西在河面上随波逐流,河水流淌的声音与往常一样清脆悦耳。刚刚吞
没了我弟弟的河流,丝毫没有改变一如既往的平静。我望着远处村里的灯火,随风飘来
嘈杂的人声。母亲嘶叫般的哭声时断时续,还有几个女人为了陪伴母亲所发出的哭声。
这就是哀悼一个生命离去的遥远场景。刚刚吞没了一个生命的河流却显得若无其事。我
是在那个时候知道河流也是有生命的,它吞没了我的弟弟,是因为它需要别的生命来补
充自己的生命。在远处哭喊的女人和悲痛的男人,同样也需要别的生命来补充自己的生
命。他们从菜地里割下欢欣成长的蔬菜,或者将一头猪宰杀。吞食了另外生命的人,也
会像此刻的河水一样若无其事。
我总是记得里面对弟弟临死前最后一个动作的描写。他说他在直视着太阳,持续了好几秒钟,直到他最终被淹没。……弟弟被埋葬后,我坐在阳光灿烂的池塘旁,也试图直视太阳,然而耀眼 的光芒使我立刻垂下了眼睛。于是我找到了生与死之间的不同,活着的人是无法看清太
阳的,只有临死之人的眼睛才能穿越光芒看清太阳……
对于《在细雨中呼喊》中的人物,死亡是最圣洁的洗礼。
二。苦难无法吞没的温情
1.“我”的朋友们
苏宇是我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两人在青春期,同样怀着对异性的神秘的向往,又是同样的羞涩,不善言谈。两人的友情在建立之前,试探了很久,之后的相处也像初恋一般单纯美好。大“我”两岁的苏宇有着比“我”更敏感纤弱的心灵,他默默关怀这“我”,内心的苦往往无人倾诉。直至那天,在路上昏头昏脑地抱住了一个路过的少妇,然后猛然回神,发现自己犯下了不可挽回的错误。苏宇被送去劳动改造一年。
来我们在河边的石阶上坐下来,河水在我们脚旁潺潺流淌。我们没有声音地坐了
很久,苏宇说:
“有句话我要告诉你。”
我在月光下看着苏宇,他没有立刻往下说,而是仰起了脸,我也抬起头来,我看到
了斑斓的夜空,月亮正向一片云彩缓缓地漂去,我们宁静地看着月亮在幽深的空中漂浮,
接近云彩时,那块黑暗的边缘闪闪发亮了,月亮进入了云彩。苏宇继续说:“就是前几
天告诉你的,我抱住女人时的感受——”
苏宇的脸在黑暗里模糊不清,但他的声音十分明朗。当月亮钻出云彩时,月光的来
到使苏宇的脸蓦然清晰,他立刻止住话题,又仰起脸看起了夜空。
月亮向另一片云彩靠近过去,再度钻入云层后,苏宇说道:“其实不是抱住郑亮的
肩膀,是抱住你的肩膀,我当时就这样想。”我看到苏宇的脸一下子明亮起来,月光的
再次来到让我看清了苏宇生动的微笑。苏宇的微笑和他羞怯的声音,在那个月光时隐时
现的夜晚,给予了我长久的温暖。
鲁鲁比“我"小很多,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正看见这个弱小的孩子在街上被其他的孩子们欺负。他们打了2个小时,鲁鲁无论如何都不松开手,他用那种清脆的声音喊着:我要去告诉我哥哥,他会来打你们的。“我”深深被这个孩子的顽固和孤独吸引了,开始慢慢接近他。然后发现他的母亲竟然是以前被王跃进家里孩子糟蹋过的冯玉青。多年后,“我”又看见了她,已经不是那个提着水桶不停把胸前的辫子摔向身后的大姑娘了。
冯玉青在那不久后开始了自己的皮肉生涯,被人赤条条地堵在床上,然后被送到劳改农场。当时只有7岁的鲁鲁只在福利院住了一个星期,自己捏着母亲留下的3元钱,买了两只大前门香烟就坐上了长途汽车。
……鲁鲁坐在了一辆向七桥方向驶去的汽车里。他左手摸着用手 帕包起来的三元多钱,右手则紧捏那两根香烟。那是这个孩子第一次坐上了汽车,可他 丝毫没有欣喜若狂,而是神情严肃地注视着窗外。他时刻向身旁一位中年妇女打听着离 七桥还有多远。后来他知道七桥马上就要来到时,他离开了座位,将旅行包和草席搬到 车门口。接着转向司机,递上去一根已被汗水浸湿的香烟,恳求他:“叔叔,你在七桥
停一下好吗?”
司机接过香烟以后,只看了一眼,就将那根湿漉漉的香烟从车窗扔了出去。我年幼
的朋友望着司机不屑一顾的神色,难受地低下了头。他心里盘算着在过了七桥后那一站
下车,然后往回走。可是司机却在七桥为他停下了汽车……他走到了劳改农场的大门口,看到一个当兵的在那里持枪站岗,他走到跟前,望望自己 手心里的香烟,想到刚才司机将烟扔出车外的情景,他就不敢再将香烟递上去,而羞怯 地向站岗的年轻人笑了笑。然后对他说:
“我要和我妈住在一起。”他指指草席和旅行袋。“我把家全都搬来了。”
……可是回过头来的母亲也让他回去,他就伤心地放声大哭了,他向母亲喊叫:“我把草席都带来了,我就睡在你的床铺下面,我不会占地方的。”后来的几天,鲁鲁开始了餐风露宿的生活。他将草席铺在一棵樟树的下面,将旅行袋作为枕头,躺在那儿读自己的课本。饿了就拿母亲留给他的钱,到近旁一家小吃店去吃一点东西。
冯玉青其实待鲁鲁不好,在家时经常指着自己的儿子说,滚出去。这是怎样的一个孩子,懂事地让人心疼。
2.关于混蛋孙广才
孙广才是个混蛋,我看书的时候,就不停地在心中咒骂着。但又不止一次地为他的遭遇险些落泪。我深深地体会到了这个男人的无奈,和生活对他的重压。他是《在》中精神最空虚,而最渴望得到解脱的一个。生活放荡,满嘴脏话,粗暴的举动,这一切都是他对内心所向往的自由的呼喊。我从来不觉得他没有感情,不负责任。
虽然他和寡妇的关系已被人们在内心确认。我父亲看着安放母亲的棺材抬出村口时,他神情慌乱地问一个村里人:“这老太婆死啦?”后来整个下午,村里人看到孙广才在寡妇家中若无其事地喝酒。然而这天半夜村里人都听到了来自村外毛骨悚然的哭声。我哥哥听出了那是父亲在母亲坟前的痛哭。我父亲在寡妇睡着以后偷偷来到坟前,悲痛使他忘记了自己是在响亮地哭喊。
……母亲显得镇静多了。显然她走进去时略有迟疑,可她出来时是一步一步走来的
,她告诉我父亲:
“已经冰凉了。”我父亲如释重负地笑了,他向外走去时连声说:
“总算死了,我的娘呵,总算死了。”
父亲在门前的台阶上坐了下来,笑嘻嘻地看着不远处几只走来走去的鸡。可
是没过多久,他的脸色悲伤起来,接着嘴巴一歪掉下了眼泪,随后他抹着眼泪哭
泣了。我听到他喃喃自语:“爹呵,我对不起你啊。爹呵,你苦了一辈子。我是
个狗杂种,我不孝顺你。可我实在也是没办法呵。”
不管是在老婆死后还是父亲死后,我都看到了这个男人真实的,悲痛的,无奈的一面。
三。时光碎片拼凑起来的希望
写到这里我发现还没有扣题。《在细雨中呼喊》和余华的其他小说一样,充斥这死亡与苦难,还有希望。
我常常拿他的文章与苏童的对比,二人的文风和品性都有一个相似之处,那就是:对世间疾苦的怜悯。但是苏童的作品是华丽的,就像他笔下故乡枫杨村田里大片摇曳的罂粟花,丝毫不给人退路。余华的笔锋看上去更为不留情面,可是在他不动声色的叙述中,又总寄与读者抚慰。
《在》的写作风格很独特,分成一个个小板块,在“我”的回忆里跳来跳去,之间的时间关系仿佛毫无规律可循。其实这确实是这个少年的成长史。
他看到的每一个人,都是真实的,他们就是从身体里散发着泥土的粗犷美丽的气息,拼命与命运抗争,用尽力气呼喊着精神上的解放。
作者用看似残酷的冰冷语调叙述了这些故事,我们可以感觉到,纵然在命运的洪流下显得那么的渺小,无能为力,那个男孩还是在慢慢开始面对苦难,勇敢地活着。
在全文最后,“我”从孙荡回到了南门,我家起着大火。……
我的两个兄弟裹着床单惊恐不安地站在那里,我不知道他们就是孙光平和孙
光明。同样我也不知道那个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女人就是我的母亲。他们旁边是
一些与火争抢出来的物件,乱糟糟地堆在那里。接下去我看到了一个赤裸着上身
的男人,秋夜的凉风吹在他瘦骨伶仃的胸前,他声音嘶哑地告诉周围的人,有多
少东西已经葬身火海。我看到他眼睛里滚出了泪水,他向他们凄凉地笑了起来,
说道:
“你们都看到大火了吧,壮观是真壮观,只是代价太大了。”
我那时不知道他就是我的父亲,但他吸引了我,我就走到他身边,响亮地说
:“我要找孙广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