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篇很久以前的东东。写于大三上,应该是2002年下半年的事了吧。当时的我喜欢鲁先生的小说,又觉得这伤逝的味道还不够浓。索性再抹上一把凄凉。
标题中“无稽的”是现在加上去的。因为此刻,怎么读都觉得很“无稽”。
配图是雨果和(张)婷宝贝的摄影作品,一看到这幅,我脑中就不受控地冒出“月之阴暗面”的句子。在此致谢。
子君走的时候这个城市下着雨。
傍晚,涓生才从图书馆回来:由于出门时没有带伞,他的单衣几乎已湿透。他用手护着刚借到的书,象拥着宝贝的婴孩。到门口了,他腾出一支手,象往常一样的推开门。
炉子里还有些微火,昨夜未完的残稿还摊在桌面,床头柜上还放着未喝尽的咖啡。一切照旧。只是已没有她。涓生想,小屋里早早的渗进了秋凉。
雨还在下。涓生放了书,在屋子的一隅坐下,他太累了。
涓生睡着了,这一觉睡的很长。他做了许多梦:梦中有铺天盖地的蝴蝶飞扬,又有一大片百茫茫的雪原。死寂。
涓生醒来时已是第二天傍晚,家里已没什么钱,他胡乱找些东西吃下去,不记得什么味道了,嘴里的血腥滋味盖过了一切。这一天他没有记日记,没有看书,早早的躺在床上。
半夜他醒来一次,饥饿和疲倦在胃里翻搅,使他再难以入睡。他睁着眼睛直到天亮。黎明的曙光射进小屋时,涓生起床了。他将最后的两块银圆装进兜里,走出了小屋,走到了大街上。
这个普通的北方小城重复着它千年不变的喧闹。涓生独自走在它的街道上。走过茶肆,走过酒搂,走过看西洋景的剧院。
小城并不大,很快就走完了一圈。但涓生的脚步没有办法停下来。他就这样一直走一直走,穿着洗得发白的单衣,带着他那淡青的脸色和袋里的两块银圆,到天黑他都没有花出去。
他只剩下这两块银圆了。寄给出版社的书稿还没有着落,而小屋的预交房租只有五六天就到期了。不好意思再求房东缓交几天,他已经这样哀求了两次了。生计一直是一个难题,以至到最后终于扼杀了爱情。连续几天涓生睡眠不足,他挂念着她,也可怜着自己吧。
涓生病倒了,发着烧,说着胡话。他没有钱看医生,只得在小屋里兀自躺着。被子并不薄,可被子的另一端,已没有了她的温度。理想凉了,她也走了。强大坚硬的生活压碎了梦想和爱情。
病中的涓生瑟缩着从床上爬下来,撕掉自己的那些书。当书的碎片散落一地的时候,他终于明白,没有了书,他便真正没有了一切。于是从胸腔中发出一声游丝般微弱的叹息。
似乎是许久的思考后,涓生决定做个改变。他褪掉长衫,摘了眼镜,走出门去。正午眩目的阳光照得他睁不开眼睛。
他走到码头上,许多劳工在忙碌的扛着包,象每天发生着的那样。他犹豫着走过去,向工头说明来意;得到赞许后,他径直走上码头,扛起一包船上下的货,费力的,摇摇摆摆撑着不往不后退的,走向岸边。
涓生变成了一名码头工人。他用第一天挣来的微薄的工钱买回上好的糨糊。回到小屋,他从纸篓里捡出那些书页的碎片,一页一页,小心地粘好那两本熟悉的书:《资本论》和《群学肄言》。
第二天的阳光依旧灿烂。
涓生上工的途中,注意到人群中一个纱厂女工的后影,她一样窈窕,一样地梳着他再熟悉不过的发辫。
涓生的心猛地震颤起来。
那女工大概也觉察到了身后的热烈目光,转回头看了一眼——并不是她,只是酷似而已。
涓生楞了一下,但马上咬咬牙,整一整短布衫,继续朝着他新的工作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