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晚上,和小波、ajay去了磁器口。
一路上笑语不断,我们忘记了忧愁。转转悠悠之后,在小波的建议下,我们去到一家民乐馆小憩。选定了最靠舞台的一号桌,上茶,落座。音乐声从未间断——扬琴、二胡、笛子和琵琶的合奏。
隔壁桌的茶客点了“梁祝”,乐声起,竟是混响。二胡和笛子占两个主调,扬琴琵琶声揉碎于其中。“丝竹乱耳”正好描述彼时那种欲罢不能的愁绪。我对ajay解释这一段音乐背后的故事:那是类似“罗米欧和朱利叶”的凄美爱情。解说的当时,自己心中也充满了凄美。
接着奏起了“二泉映月”,在民乐的缭绕中,半闭眼睛,你可以轻易地看到盲艺人阿炳和他背后湿长幽远的小巷。他落魄潦倒的生计、他的艺术孤旅,那一份哀婉心伤,又迥异于没有善终的爱情之痛。我想起了在沙坪坝和我住所下面的街道上拉二胡卖艺的文先生,我曾花十元钱购买了一张他的刻录CD。他年轻的妻子交给我CD的时候,我在她脸上看到的,只有幸福和感恩。
然后是一段轻快的音乐。这年头,民乐也加入不少的流行元素。甚至开始演奏起了“女人花”,这样听来,又是别有一番味道。
“枉凝眉”、“良宵”、“花儿与少年”、“月光下的凤尾竹”,一曲终了,一曲又起。
我点了一首“渔舟唱晚”,是轻柔的合奏。淡泊的旋律如同一杯清茶,细细玩味其中的小跌宕、小闲适。清茶洗去世俗的尘埃和心头的油腻。又,有一些很深的伤感,我感到作曲者是在极大的爱与悲悯之后换来这一份来之不易的平淡与人生豪迈。我被这首冲淡的曲子感动了。
接下来是小波偏爱的“阳关三叠”。离愁。满怀。却欲说还休。细弱游丝的二胡,延绵的是道路和时间阻隔不了的牵挂;偶尔几个高亢的声音,那是对聚散不由己的命运安排的控诉。一步三回头,也终需一别。真是“相见时难别亦难”。
“彩云追月”,美丽的乐章,关乎自然,关乎爱情。也许,天人合一的人间版本就是“心心相印”。
听至尾声,我的一层薄忧愁慢慢退去。它们还会在卷土重来的,我知道。可是,得片刻宁静,使我坚信,感受我感受着的,象我一样抱拥着澎湃着的心潮的人,有那么多。古往今来,我从来都没有孤单过。
弹琵琶的女艺人离我最近,我籍机仔细观察了她的手型和姿态。弹奏中的琵琶,音符温婉似碎玉,玲珑如珍珠,当得起“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八个字。
长诗《琵琶行》里的句子竟十分切合我当时的心情。很多次,有想要无声流泪的共鸣与感动。却只是,默默地把眼泪忍在眶里,并心诵这一首诗。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
主人下马客在船,举酒欲饮无管弦。
醉不成欢惨将别,别时茫茫江浸月。
忽闻水上琵琶声,主人忘归客不发。
寻声暗问弹者谁?琵琶声停欲语迟。
移船相近邀相见,添酒回灯重开宴。
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
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
弦弦掩抑声声思,似诉平生不得志。
低眉信手续续弹,说尽心中无限事。
轻拢慢捻抹复挑,初为霓裳后六幺。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
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
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
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
沉吟放拨插弦中,整顿衣裳起敛容。
自言本是京城女,家在虾蟆陵下住。
十三学得琵琶成,名属教坊第一部。
曲罢曾教善才服,妆成每被秋娘妒。
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
钿头银篦击节碎,血色罗裙翻酒污。
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度。
弟走从军阿姨死,暮去朝来颜色故。
门前冷落鞍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
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买茶去。
去来江口守空船,绕船月明江水寒。
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
我闻琵琶已叹息,又闻此语重唧唧。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我从去年辞帝京,谪居卧病浔阳城。
浔阳地僻无音乐,终岁不闻丝竹声。
住近湓江地低湿,黄芦苦竹绕宅生。
其间旦暮闻何物?杜鹃啼血猿哀鸣。
春江花朝秋月夜,往往取酒还独倾。
岂无山歌与村笛,呕哑嘲哳难为听。
今夜闻君琵琶语,如听仙乐耳暂明。
莫辞更坐弹一曲,为君翻作《琵琶行》。
感我此言良久立,却坐促弦弦转急。
凄凄不似向前声,满座重闻皆掩泣。
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