徜徉在夏日之晨的翡冷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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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7月01日 星期三 21:25

       又是一篇很久以前的东东。写于大三上,应该是2002年下半年的事了吧。当时的我喜欢鲁先生的小说,又觉得这伤逝的味道还不够浓。索性再抹上一把凄凉。

       标题中“无稽的”是现在加上去的。因为此刻,怎么读都觉得很“无稽”。

       配图是雨果和(张)婷宝贝的摄影作品,一看到这幅,我脑中就不受控地冒出“月之阴暗面”的句子。在此致谢。


      子君走的时候这个城市下着雨。

      傍晚,涓生才从图书馆回来:由于出门时没有带伞,他的单衣几乎已湿透。他用手护着刚借到的书,象拥着宝贝的婴孩。到门口了,他腾出一支手,象往常一样的推开门。

      炉子里还有些微火,昨夜未完的残稿还摊在桌面,床头柜上还放着未喝尽的咖啡。一切照旧。只是已没有她。涓生想,小屋里早早的渗进了秋凉。

      雨还在下。涓生放了书,在屋子的一隅坐下,他太累了。

      涓生睡着了,这一觉睡的很长。他做了许多梦:梦中有铺天盖地的蝴蝶飞扬,又有一大片百茫茫的雪原。死寂。

      涓生醒来时已是第二天傍晚,家里已没什么钱,他胡乱找些东西吃下去,不记得什么味道了,嘴里的血腥滋味盖过了一切。这一天他没有记日记,没有看书,早早的躺在床上。

    半夜他醒来一次,饥饿和疲倦在胃里翻搅,使他再难以入睡。他睁着眼睛直到天亮。黎明的曙光射进小屋时,涓生起床了。他将最后的两块银圆装进兜里,走出了小屋,走到了大街上。

       这个普通的北方小城重复着它千年不变的喧闹。涓生独自走在它的街道上。走过茶肆,走过酒搂,走过看西洋景的剧院。

      小城并不大,很快就走完了一圈。但涓生的脚步没有办法停下来。他就这样一直走一直走,穿着洗得发白的单衣,带着他那淡青的脸色和袋里的两块银圆,到天黑他都没有花出去。

       他只剩下这两块银圆了。寄给出版社的书稿还没有着落,而小屋的预交房租只有五六天就到期了。不好意思再求房东缓交几天,他已经这样哀求了两次了。生计一直是一个难题,以至到最后终于扼杀了爱情。连续几天涓生睡眠不足,他挂念着她,也可怜着自己吧。

       涓生病倒了,发着烧,说着胡话。他没有钱看医生,只得在小屋里兀自躺着。被子并不薄,可被子的另一端,已没有了她的温度。理想凉了,她也走了。强大坚硬的生活压碎了梦想和爱情。

       病中的涓生瑟缩着从床上爬下来,撕掉自己的那些书。当书的碎片散落一地的时候,他终于明白,没有了书,他便真正没有了一切。于是从胸腔中发出一声游丝般微弱的叹息。

       似乎是许久的思考后,涓生决定做个改变。他褪掉长衫,摘了眼镜,走出门去。正午眩目的阳光照得他睁不开眼睛。

       他走到码头上,许多劳工在忙碌的扛着包,象每天发生着的那样。他犹豫着走过去,向工头说明来意;得到赞许后,他径直走上码头,扛起一包船上下的货,费力的,摇摇摆摆撑着不往不后退的,走向岸边。

       涓生变成了一名码头工人。他用第一天挣来的微薄的工钱买回上好的糨糊。回到小屋,他从纸篓里捡出那些书页的碎片,一页一页,小心地粘好那两本熟悉的书:《资本论》和《群学肄言》。

       第二天的阳光依旧灿烂。

       涓生上工的途中,注意到人群中一个纱厂女工的后影,她一样窈窕,一样地梳着他再熟悉不过的发辫。

       涓生的心猛地震颤起来。

       那女工大概也觉察到了身后的热烈目光,转回头看了一眼——并不是她,只是酷似而已。

       涓生楞了一下,但马上咬咬牙,整一整短布衫,继续朝着他新的工作走去。


 
2009年06月28日 星期日 02:08
       夜里睡在床上的时候,不会预料到次日早晨起来会看到什么新闻。

      昨天上午,因为她的怀孕,我在网上搜看口服避孕药与怀孕的关系的视频的时候,突然看到了MJ过世的新闻。

       证实了一遍这是一条真新闻。

       我以自己难以想象的波长,发出了一声尖叫。然后,想要嚎啕大哭的冲动涌上来,涌上来。嗓子绷得很紧,自己的哭声听起来呕哑嘲哳,歇斯底里。

       突然想起前夜雷震雨肆虐,风雨大作,闪电划破长空。那是他的最后几个小时。

       他也并没有料到上帝授予自己的寿数这样有限。他还在拼命地热爱生命,准备着那五十场告别演唱会。

       人有恸,天知否?

       一个月亮双鱼座落中天的处女座男人,有着强烈的救世情怀。他勤奋、悲情、悲悯。在我眼里,他一向活力十足又温柔美丽。我从来没认为他本质上是个坏人过。

      
双鱼式的悲悯和牺牲让他活跃的灵魂如此美丽,如此绚烂。

       灵魂不灭,这我是相信的。

       所以,又何必为了肉体的消亡而伤怀呢。又何必如此执着于他的色相呢。

       生死之间,其实并不足惜。

       只是,他短短五十年的生命,终究是苦多乐少。娱乐着世界人民,苦处只有自己心知肚明,悉数吞下。想起他劫数重重、寿数不长的一生,我仍然感到战栗不安,心痛不已,难以释怀。

       幸好还有灵魂不灭。

       昨天整天都心情低落。《雅歌》的句子在脑中不断盘旋:“我的王白而且红,位于万人之上。”

      我的王白而且红,位于万人之上。

      我的王白而且红,位于万人之上......只有他配得上这样的句子。所以,想用这一句来祭奠他。

      以天堂之高,相必确确实实地,他已在亿万人之上了。

      爱你就像爱生命。

      爱生命,如同曾爱着你一般。









      
 
2009年06月27日 星期六 23:20
       灾害重建之故,毁去了操场南边的一长排小花园。原来那花园里可种着很多花草的,虽不名贵,但也繁荣。给大家带来过无尽的愉悦和轻松,特别是里面的月季花,至今还教人忘怀不得......

       每年的三四月,月季花开得最耀眼。站在教学楼向南望去,在翠色欲流的龙爪槐旁边有一片片粉的霞,白的雪,那正是月季开得灿烂。

       清晨,柔和的阳光洒满校园,那朵朵绽放的花儿带着露,闪着光。一阵阵微风拂过,满校园飘散着淡淡的清香。信步来到花园前驻足观赏,才感受到月季的高雅华 贵,它赛过牡丹!褐色的茎生发了一大丛,有高高地昂着头支撑着花儿在微风中舞蹈的,有匍匐在地像是在亲吻大地妈妈的。茎上的小刺尖尖地挺立着,提醒人们“ 别碰我”。茎上带刺的绿叶子密密匝匝,像婴儿的手掌。花儿在这些绿手掌中冒出来,有的花瓣已经全展开了,张开了粉红的笑脸,花朵有小茶碗口那么大,十一, 二层花瓣。有的才露出嫩红的花苞,展开两三片花瓣,像一只只涨红了脸的桃子,更像一颗颗跳动的小心脏,还有的是花骨朵,小指头大小,外面还包裹着嫩绿的外 衣呢!一枝茎的顶端可生发出十几个花骨朵,绽放十几朵碗口大的花,那阵势像撵趟儿似的你追我赶,挨挨挤挤。园中没有几丛月季花却形成了诺大的一片,占领了 大部分园子。

   这么多的月季花,一朵有一朵的姿势。看看这朵很美,看看那朵也很美。有的枝头十几朵一齐开放,花儿肩膀靠肩膀,脸儿挤脸 儿,多像一群小朋友在开堆堆会。有些花朵由粉红变成粉白,微风一吹花瓣便簌簌落地。有的花朵才开露出粉嘟嘟,红艳艳的脸蛋儿。还有的正害羞似地微微张开笑 脸,像刚睡醒的孩子偷偷地睁眼瞅着周围的伙伴们;有些枝头的花朵高高扬起,在向全校的师生夸耀自己的美丽;有些枝头的两三朵挤在一起,多像是几个亲密的兄 弟姐妹......欣赏着那娇艳的花朵,翠色欲滴的叶子,无不使人赞叹大自然的神奇与伟大!

       月季为啥赛过牡丹?难道不是育花人的辛勤劳动所致吗?我爱月季,当然我更爱那些为育花而辛勤劳动的园丁们。现在月季没了,我能不怀念吗?
 
2009年06月27日 星期六 23:14
        今天是2009年的5月12日,是汶川特大地震一周年的纪念日。学校组织了一系列的纪念活动。

      今天,我陪学生观看了一整下午纪念活动的电视节目。看着那回放的去年灾难发生后的一幅幅惨烈的镜头和展现在不到一年的灾区迅速恢复重建的勃勃生机的镜头。 我的思绪飞扬,思路紊乱,此时此刻我有千言万语要表达,却又不知从何而谈,有的感受是不能用语言来形容的。我的心碎了,我的泪干了。那千千万万鲜活的生命 瞬息即逝,那繁花似锦的美好家园一闪就化为乌有,那一刻,难道不令人伤心流泪吗?在灾难发生的第一时间,温总理代表党中央赶赴灾区,安排处理救灾事宜,慰 藉灾民;各路救援队在最快的时间里,赶赴灾区,展开了与死神抢时间,抢速度的大营救;各路志愿者在最短的时间赶赴灾区,实施各种志愿服务......那一 刻,难道不令人感动的流泪吗?

       灾难让我们记住了汶川,北川,青川,映秀,德阳,绵竹......大城小镇;灾难让我们记住了龙门山,唐家山,牛眠沟......大大小小的地名;灾难让 我们记住了那些勇敢坚强,奋力抗争,坚持到底,冒险自救互救他救的林浩,王嘉明,何翠青......那些孩子们的名字;灾难让我们记住了那些为庇佑孩子而 献身的谭千秋,向倩......一大群人民教师的名字。我是教师,我为逝去的学生伤心,我为献身学生的老师而惋惜,骄傲,自豪。特别让人感动的是上海退休 教师沈翠英,她为灾区的孩子们捐出了价值1000万元的两套住房。她带着她的家人在不辞辛劳地为灾区奔波忙碌着。他们(谭千秋,向倩,陈丽,沈翠英)的行 为不正诠释着人民教师的神圣内涵吗?那一刻,难道不令人感动得流泪吗?

        我流泪,我为我们有一个强大的祖国,我们有一个优越的社会制度,我们有一个坚强的领导者——中国共产党而骄傲,而自豪。我流泪,我为逝去的老老小小,兄弟 姐妹祷告,愿他们天堂快乐,九泉安息。我流泪,我为灾区活着的人们坚强,乐观,自信的精神感动。我流泪,我被所有爱心行动感染......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我们欣慰地看到,刚刚一年的时间,破碎的家园在党中央的精心安排布置下,在18个兄弟省份的大力支持援建下,在曾经遭受灾难的地方拔地 而起,亮相世界。逝去的人们啊!安息吧!活着的同胞们,加油吧!你们的身后有十几亿的人在支持你们啊!四川的明天会更好!
 
2009年06月24日 星期三 01:19

这篇写于2001年3月,算是揭示了对一些人生重大问题的粗浅认识。

配图是达利的《蜜比血甜》,很爱这一幅画。


窗外,依稀可见汉军营垒的星星火光,四围响起了高高低低的楚歌。屋里闭了灯,几步之外的塌上,项王已沉沉地睡去了,时不时发出一两声细微的鼾。虞难以入睡,她便披衣起床,直直地坐着。天上的月光和远处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朦胧且闪烁,更凸现出她浮雕般的花容月貌来。

虞的心灵是这般的敏感。她仿佛预知到下一步,明天要发生什么事情。她觉得再难以捉摸这生命的飘渺,反而想起以前的种种来。

她年少的时候,也是读过些诗书的。她也曾做过些怀春梦:梦里书中那些中正仁和的士君子飘然而出。而且早年的她确也曾倾心于这样一个少年,他宽厚中和,精于世事;待她也是十二分的好。然而,她过于机灵的眼睛总看着这人有些莫可言说的卑劣,以至于跟他在一起时,她也慢慢觉得万分的不自在,仿佛整个儿性灵被万根绳索给捆住了般。

她到底是个敢作敢当的女子,她弃他而去了。她知道自己爱的是洒脱......她邂逅了项王。后来她才知道,那次难忘的邂逅是她一生中最大的幸福,也是最大的痛苦。到现在她仿佛也迷糊了此生的真意:洒脱不羁是云端那纯美的影子——追求它也确是太苦了。

唉,她叹一口气,看看身边这个男子。暗光映在他脸上,越发显出英武的棱角来。他是个真正的男子汉:一辈子南征北战,闯荡江湖,从来未曾犹豫过。她知道他追的是自由,是洒脱,世间的功名在他看来只是浮尘;他不屑于那些左右逢源的勾当。他是真勇敢,他是真纯粹——不过他这一辈子,也实在是太苦了。

虞举起了水袖,掩住自己的素面。那么我呢?我又有什么?她一遍遍地问自己。昔日的梦想已经散尽,也许踏上了某一条路,就再也难以回头。她又想起了那个少年......她仿佛看见了另一个自己:她和少年组成了一个家庭,他们平凡的生活着。他给了她许多物质上的满足——象大多数女人所期望的那样。他永远是那么潇洒,那么快乐,那么自信......她却感到那潇洒快乐背后,有一层阴暗的底色,这使整幅画面虚伪了起来。这画面似乎在无穷的远方,远到梦里也不会见到。虞隐约感到了那种生活的可悲与低微——就算现在,她依然反感着它。

但是,那又怎么样?那样,至少还能活下去呀!不至于象现在,为他,为自己——竟要双双地朝一条绝路上走。

虞突然觉得最可悲的角色莫过于自己了。栓在门外的乌骓马呜呜地低鸣,不远处长长短短的楚歌呜咽着飘来。这些声响在虞听来,简直如一把双刃的匕首,直刺到她喉咙里去。

不可遏抑的求生欲望在意念里涨大起来,虞失掉了理性,东南西北地乱想着。她突然恨透了身边躺着的这个男人,原本是他,毁了自己的一生!她咬咬牙,手指无意间触到一个冰凉的硬东西;那是一把镶红宝石的匕首,王赠给她以防身用的。她真想抽出那件物事来,往他的颈子上一插,这样就完事了:她报复了,也解脱了。


夜风从她的脊梁上吹过,她打了一个寒噤。她突然觉得异常虚弱,便闭上了眼睛:忽然,她又看见了他的玄色披风,撩人地在半空猎猎翻卷;她又看见了他黑亮的双 眸,在夜色里炯炯地张着。她不敢在想下去了,他毕竟是她的英雄;她不要再想下去了,她的手也战栗了。冰凉的泪珠便滚落到了手背上。

王翻了一个身,醒了。他放心不下他的虞,朝她的躺的地方摸去。他触到了她冰凉的手,以及手上冰凉的液体。他马上什么都明白了,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他坐起身 来,一把将她箍在臂弯里。他只是紧紧地搂着,直到她快要散架。眼里噙一层悲泪,他低低地唤:“虞姬,虞,我的人!”他的泪直直地流下来,落到她脸上,滚烫 地,能点的着火。他凑近了,他听见自己的生命燃烧起来了,抖抖索索地,他用他的口擒住她的口。她只温顺的闭了眼,温顺的靠着;一瞬间她消失了所有的思想, 只想同他一起。无论生死,只想,同他,一起。

黎明的曙光划破了黑暗。虞坐着,望着怀中尚在熟睡中的王,她微笑了。

她这样微笑着来,她明白;也将和他一起,这样微笑着去了。

                                        

2001325夜,完稿


 
2009年06月15日 星期一 01:52
       挑选出部分旧日文章,贴出来,一是为了归类到一处,二是为了忘却的纪念。
       旧文们基本按照时间顺序排列。
       这一篇写于2000年12月30日,那一年我十七岁。算是勉强能以之示人的处女作了。
       真真是“十年如一瞬”。
       配图来自我几年前拍摄的老家农村的景物。图文难以严格地关联,基于某种“同时性感应”,选择了这些图片。
       感谢阅读,请多指教。




黑手套


       你知道吗?

       许多细小的物事可以那么强烈地激起人的关怀、恶心、感恩和回忆。我敢说这种感觉你们体会不到,只有现在的我才能体会;就象这个世界上很多人戴黑手套,只有我懂得它一样。



        我梦中的白马王子,戴着一副黑手套。倒不是执着地喜欢黑色,只因为便于和他帅气的黑色披风相配。童年的我坐在小小的绿色窗棂前,一边为手中的蜡笔画人物绘色,一边这么想。

        那时侯天气一定很热,因为我的小小窗子是打开着的,窗外映着葱翠的绿色芭蕉,夹杂几朵红花,耳边灌满了知了的嚷嚷。

        这时候邻居家的男孩子经过,他从窗口探进半个身子来看我画画。在那蜡画人物上一片醒目的黑色中,他撅起嘴说,为什么要用黑色呢?我不喜欢黑色,黑色代表闷闷不乐。我抬起头,睁大惊讶的眼睛望着他,他已经走远了。

        后来我明白他真的不喜欢黑色,冬天他总戴上他的黄手套、绿手套、蓝手套或者白手套。

        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喜欢黑色,我要给我的蜡笔画涂上黑色,我梦中的白马王子,总是戴着一幅黑手套。



        他总是戴着一副黑手套,只有在吃饭和打球的时候才摘下来。

        我注意到他的手套,棉质的、纯黑的、大大的,那种颜色真让我兴奋。他打球的时候,男同学女同学都去看,男同学们给他守着衣服和鞋,女同学们在篮球场边尖声喝彩。他打球的时候,总是摘下他的黑手套放在球场边的台阶上,我会悄悄走过去,看着他的手套。不去理会不远处的热闹,只是静静地守着它。

        看久了我会觉得手套也在看着我,跟我说话,对我低声地讲着它和他的故事。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我。

        那时我正在专心和手套交谈,不知道他已经打完球来到我身后了。他一直盯着我看而我浑然不觉,等我终于抬起头时,他汗水淋淋的脸把我吓了一跳。他友善地朝我笑笑,轻轻地说了声“谢谢”,拿起他的手套,走了。我呆在原地,刚才的一切让我有点措手不及——我总是个不够敏捷的孩子,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现在他走了,带着他的黑色手套.

        我看看天和云,又看看草和树,童年那片绿荫撞到我心里来,突然觉得鼻子酸酸的。直想掉眼泪。




        他从此就经常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了。他只是笑,或者看着我发呆。

        他们的教室在六楼,放完学他会冲到四楼,等我从教室里出来,一起和我走完那剩下的四楼。他总是放慢脚步,对我说许多话,有时候那些话仿佛并不是对我说的,而是他絮絮叨叨的自白。

        晚上我们也会去江边等星星出。等江风把嘉陵江的雾气吹到脸上时,月亮就升起来了。他这时候还在一直说一直说,有一两个瞬间他的眼里有泪光了,但又马上没了回去,消散在他那浓黑又炯炯的眼睛深处。

        他喜欢望着我的眼睛,有时在操场上,有时在宿舍楼下。他说我的眼睛里有碧海蓝天的世界,我摇摇头,说,我的眼睛里只有一双黑手套。

        我们形影不离,我们总是要形影不离。哪一天暂时的分开了,也总有一根无形的线把我们拉到一起。他和他的黑手套带给我那么多美好的日子,无穷无尽,永远都不会说“再见”。



        可是“再见”不紧不慢的来了,我们高中毕业了。

        我留在离家不远的小城,他去了南方的一个省城,带着他的黑手套。南方的空气很湿润吧,南方的霓红很迷人吧。后来又见了几次他,他已经不戴黑手套了,他说那个城市的人都不戴黑手套。他的嘴角还是有浅浅的笑窝,可他已经不爱多说话了,他已经不再来找我了......更重要的是,他已经弄丢他的黑手套了。

        丢了就丢了吧,我必须适应没有黑手套的日子。



        我后来的男朋友,他没有黑手套,他穷的买不起一双黑手套。

        他本来是买的起的,可是他用买手套的钱给我买了一条红围巾。我系着那条红围巾,幸福的看着他。他没有黑手套的手在冬天里冻得通红,他一边搓着通红的手,一边幸福地傻笑着。

        他说要去找他的理想,我知道他的理想在天上的星星那里——他喜欢的是天文学。

        在某一年,一个我系着红围巾的日子里,他带上一堆仪器,只身去了西北一个偏僻的天文观测站。走之前,他傻笑着说,他会每天想我,每天写信给我。

        我决定给他织一双黑手套,我的男朋友不能没有黑手套。

        现在我有了自己的小屋,我买好了黑色的羊毛线,一下班过后就开始织。开始总嫌不好看,织了又拆,拆了又织。我总是一个苯手苯脚的姑娘。我的窗外是灰色的高层建筑,建筑物的影子总挡住我那一小片天空,遮住了我的月亮和星星。

        我便在没有月光和星光的夜里织我的黑手套。

        我天天收到他的信。

        直到有一天,代替他的信来到我面前的,变成了一张死亡通知书,他在夜间观测时失足从上路上掉下,永远不能再做那个星光闪烁的梦了。

        后来,人们把他烧成了灰。

        那天晚上,我没有睡觉。我分明地看见他从那个不知名的山谷中升起来,一直升、一直升......升到漆黑的夜空中,变成了一颗星星。突然间灰色的建筑再也挡不住我的视线了,我看见星星们从夜的帷幕中跑出来,闪闪地朝我眨眼。我于是捧着那双织好的黑手套,对他说:星星,你快戴上它吧。




        小时侯我就知道,时间是没有翅膀的风。风把我们吹来吹去,最后随便挂在哪个发黄的树枝上。现在风吹掉了我的星星,我只有把那双黑手套锁进箱底,等它某一天终于落满灰尘。



        我走在冬天的大街上,许多人戴着手套,许多人不戴手套。许多人戴着各色各样的手套;各色各样的手套弄花了我们的眼睛,我开始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黑手套了。

      我想我患了色盲症,天地只是一片赤橙黄绿,没有黑色,我看不见我魂牵梦绕的黑。

        每个人人在某个时期总会得一些稀奇古怪的病,所以,此时的我患上色盲症,也就不足为奇了。



        我又有了新的病,学西医的朋友告诉我,那叫健忘症。我忘了我还是我,我忘了我曾经有过黑手套,装手套的箱子早已落满灰尘。



        日子一天一滴的淌走。

        身边的女朋友都披上婚纱的时候,一个男子慢慢地地走近了我,不早不晚,恰到好处。他也有灿烂的笑容,他也喜欢戴手套。他的手套是深紫色的,他戴上紫色的手套说着,这是我最喜欢的颜色,典雅又浪漫;我颔首点头,想想也对,紫色看起来真的很典雅很浪漫。

        他买紫色的手套给我,买紫色的大衣给我,他仰起灿烂的笑面欣赏我身上的紫色,他说喜欢这个时候的我。

        紫色的大衣和手套都很暖和,我想能这已经很不错啦。我一向是个要求不高的女子呢。

        我发现自己甚至快开始有点喜欢紫色了。



        他的笑荡漾在我身边的每个角落。

        有一天,他的笑唇印在我苍白的脸上;有一天,他分开我的双腿躺了进来。他气喘吁吁的挣扎,然后不失风度地用那双笑眼望着我。我脸色苍白,心中平静之至。

        看着房间中一片紫色调的布景,我突然明白了这是他为我准备的新房,我成了他的合法妻子。我将在这里交出我的一切青春与梦想,吃饭、睡觉、生孩子、病入膏肓、然后死去。

        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我这样安慰了一下苍白的自己。


十一

        有时候我觉得,他对我做的一切都与我无关。我只是平静的生活,忍耐,等着他有一天来给我解释,他为什么要对我做这些。

        但是我们的屋子是温馨的。他铺好床单,放一两首古典音乐,温柔的笑望我。

        这样的笑我似曾相识,但那又早被我弄丢了,他们散落天涯,不知归期。

        或者他们早已死去,象死去的黑手套。

        那位西医朋友告诉我说,我的健忘症和色盲症越来越严重,必须要用药物治疗。





十二

        越来越多的时候,我觉得身边躺着的这个男人与我无关。

      他和我一起吃饭、散步、聊天、睡觉,可我又象从来没有认识过他;我为他做饭、洗衣服、生孩子,这一切确是我十分乐意去做的。

      但好象做这些事的不是我,或者说是我的影子,另一个我。


十三

        步入中年的人总会额上添些皱纹,女人会被认为是黄脸婆或者徐娘半老。我对着镜子看额上的皱纹,心里却无比轻快。

        因为,依稀觉得这现实的衰老仿佛都不曾是真的经历,或者是由肉身来替我完成。我的灵魂还是保持着她最初的样子,还是那个在绿色窗棂前涂蜡笔画的小女孩。

        一本书上说:“好女孩上天堂,坏女孩走四方。”我算得上是好女孩吗?还是坏女孩的部分更多一点?都是,又都不是。我只不过是个平凡不过的女孩,平凡女孩只有老死人间了,我想。

        我抚摩着已经松弛下来的皮肤,被自己荒诞的想法逗得笑起来。以我现在这副样子,再多用几盒SK-II恐怕也称不上是“女孩”了。


十四

        我一直以为,时间是一阵子没有翅膀的风,我们随着它飘来荡去,随后随便被吹落在哪个树杈上;风既然已经把我挂上了这支紫色的树杈,那我就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十五

        每个人在某个时期都会为某种疾病所苦。这一次,岁月在流淌过我六十二岁生日的时候,给我带来了高血压和心肌梗塞。

        六十二岁的我躺在医院的床上,忍受着病痛的折磨。

        这家医院的病床有着小小的绿色窗棂,几朵红花夹杂其间。白色的床单和墙壁将我引向遥远的回忆。......我终于摆脱了那片紫色了!在紫色的房间中,我怎么就从来没有想起过这世间还有绿色的树和窗?

        我记起什么来了:我还有一副黑手套,在落满灰尘的旧箱子里。

        这些年来,我丢掉了它,也丢掉了幸福;忘记了它,也忘记了希望。

        我的嘴唇动了动,病痛的折磨使得说话对我来说已成为一件艰难的事。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吐出“那双黑手套”这几个字。

        旁边的人旋即会意的店店头,他们的脸上有焦虑的神色,我的丈夫或者儿子(眼睛昏花,意识模糊,不明确地记得是哪一位了)很快为我取来了那双手套。


十六

        现在黑手套终于躺在我的枕头旁边了。岁月的流逝早已使它散尽了以前的光泽,但幸运的是,现在的它,还能寂寞的守着我。

        已经没有人再戴这双手套了,也许根本就从未有人戴上过它?

        它装得下我对爱情的全部渴望,却装不下某个男人的手。

        但庆幸的是,最后的时刻,它还陪着我。我的眼里放出异样的神采,那一瞬间,多年来尘封的悲情往事如残花败蕊般重新开放。

        那是如此地的真,纯,美。

        爱情的光辉曾经照的我张不开眼睛。等我睁开眼睛时,又患上了色盲症——这一切我没有说出来,也没有人知道,除了我的黑手套。

        医生告诉我的家属说我死于情绪激动引起的心脑血管供血不足。


十七

        现在,已经是粉末状的我躺在小小的骨灰盒里。

        门外似是寒冷的冬天。透过小小灵柩的缝隙,我看见前来吊唁的一个个表情沉痛,他们有的戴手套,有的不戴手套。不戴手套的人多半为了显示他们线条挺拔或者秀美的手,戴手套的则为了遮掩手部的缺陷。

        世界上有太多男人,世界上有更多手套。许多的男人戴手套,许多的男人不戴手套。

        许多人的手套遮住他们手部的瑕疵:或者他们的手指太短,或者他们的手掌粗糙不堪,或者他们的手数多了肮脏的钱,或者他们的手沾满了女人的眼泪和体液......总之,他们要把自己的手藏起来,藏在一双双羊毛的、皮的、棉质的手套下面。


十八

        黑手套是属于我的白马王子的,他总是戴着它。并不是因为特别的偏爱黑色,只是为了和他的玄色披风相配。

        可世界上那么多戴着黑手套的男人,他们并没有玄色披风,他们的黑手套并不是来装点帅气,而是遮住他们肮脏的手。两块黑色的、奇形怪状的灵魂遮羞布。

        那么多的黑手套被一批批的生产出来,那么多的黑手套被男人们一双双地买走。

        一个个饱满的男人,一个个干瘪的男人,一个个瘦削的男人,一个个春风得意的男人,一个个害着痨病的男人......他们来了,他们走了,他们来来往往,穿梭在热闹的大街上。他们都戴着黑手套。他们感受到了吗?黑手套在他们那里都变形了,一双双痛苦不堪。

        我的黑手套没有主人,它空空的陪着我,躺在我身边。他装下了我所有关于爱情的梦想,却不曾装得下某个男人的手。

        安息吧,你,我对自己说。


十九

        男男女女们哭着(或者暗笑着)把我送到墓地,停一个装点漂亮的穴旁,我的灵柩被放进去。亲属们退到一旁,两个墓地工人为我盖上一块石板。天光从一个小洞里射进来,我明白,马上,这个洞口将被某块石板永远地封住了。

        我将从此完全失去这个并不十分值得留恋的世界。虽然我也不曾真正得到过它。

        墓地工人举起石板走过来了,他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在光明消失的那一刹那,我看见了......此生最美的景色:他的粗糙、健硕的手上,套着一副棉质的、纯黑的、大大的手套!

        恰如我第一次看见的那副。


二十

        我的黑手套!

        我的梦!安息吧。

        安息吧,黑手套。
                          

(2000,12,30午14:08   草成,破败凌乱的寝室床上)



 
2009年06月12日 星期五 20:13
       这篇日记写于2004年8月23日,我今天感觉到,不得不(必须要)把它公开贴出来。
       题目是现在加的。


       中午,午觉醒来时已经是16:47,连续几天睡眠时都做着噩梦,这些梦让我在醒来时仍然颤抖不已。
      
      今天的梦由和H、F的争吵开始。我和F争吵,H躲在暗处,但她在支持着他。后来矛盾被激化,不知怎么地卷入了中国和朝鲜(似是)之间的政治战争。梦中出现了鲜血淋漓的惨象,尸横遍野。我感到虚弱与恐怖,完全没有力气哭泣。鼻子只是机械地重复发出抽泣的声音。

      梦中,我帮忙收拾了同胞们残碎的骨肉,内心恐怖而战栗,但命令自己还是要坚强下去。

      被噩梦困扰的最严重的时候,我不敢入睡。只有想起女生中的永方、男生中的陶,害怕才会稍微轻松一些。

       逃避本能与恐怖情绪:可能目前的状况我很不满意,但是又逃避不了......真正的原因来自己一个脆弱的、没有定性的内心,而非外在的压力。

       因为恐怖、因为渴望疗伤而借助一些外力,如sex、怀旧、止步不前,——老实说,是很愚蠢的。没有任何一种外力可以真正帮助你,他们都不可靠而且极易令人上瘾。这样的话:

      直面生活,直面每一个人。不逃避的人,他的力量来自强大的内心,而非外物。


         2004.8.23 5:05PM.
 
2009年06月02日 星期二 00:11

     ( 对佛道理念的粗浅涉猎,独自枯坐了不少时间,是我编写出这篇文章时的状态。与同修Mr.w的聊天也给了它莫大的指点与启发,特此致谢)




——命运的轮回的实相如同名字一样。名字虽然变了,心灵却不曾改变。所谓“相”,即是往世往生的一种记忆。

——如果没有了记忆,你还是你、我还是我吗?

——你想不起来了而已,不代表你的心想不起来。




      上古时代的《易》本中,气的写法多为“。究其含义,并非今日《易经》英文版中直译的atmosphere,勉强借用energy来指代其含义,不过也未免稍显单薄。

       道家认为,在呼吸之气、推动五脏六腑运动之气以外,最根本的是元炁,父母生我们之时带来的,和自然宇宙一体的真元之炁。人的本质是元炁,宇宙的本质也是元炁。宇宙中的元炁,在父母交合时,被招进母腹,形成胎元。人一出生,就与先天元炁隔断,后天气生。

       宇宙由能量而形成物质,如同由阳干转为阴干。实体的形成、人的降生,本来就是一个物质化、扁平化、低俗化的过程。元炁在这个由能量到物质的转化过程中,消失了一部分(其实不是消失,而是由能量的失散转化为物质的突变)。物质的突变(质变)越剧烈,则元炁的失散就越快。直至物质不断变化,细胞在新陈代谢中不断分裂,达到这一种有形生命体所能承受的极限。炁也在这个变化的过程中作为燃料般的能量使用殆尽。

        事例表明,即使服用了大量的抗氧化剂以减慢代谢速度,职业运动员往往还是都比较短命。正是不断趋近于极限的运动、大量的练习加快了元炁的耗泄。然而,元炁并不是宇宙能量本身,它只是能量转化而来的“生命燃料”。


       道家有“ 五漏”之说,指人之眼、耳、鼻、口、意五贼,经过视、闻、嗅、言、想五种外漏,损失人身魂、精、魄、意、神。眼不外视而内照,则魂在肝而不从眼漏;耳不闻声而返听,则精在肾而不从耳漏;鼻不嗅味而调息,则魄在肺而不从鼻漏;口不开言而塞兑,则意在脾而不从口漏;意不妄想而默守,则神在心而不从思漏。如此精神魂魄意,攒簇在一处,则独修无漏。

       记得一位参加某种身心灵修习社团的朋友也说,她们曾进行过“五日不开口训练”,五日之内,一字不吐,一言不发。我问她,那会不会感到憋闷,她告诉我说,“没有比那更舒服的体验了”。向来也是这位朋友曾经不开金口,守住了脾中意之元炁而带来的快乐境界。

        有个词叫“云雨”,元与凡精就是云雨的关系。元炁与凡精(大凡耗泄发散之物,无论天癸毛发、文章巧技都属此范畴)是可以相互转化的,而且无时无刻不进行着这种转化。形象地说,炁到凡精是由雾化雨,凡精到由雨化雾。雾化雨,阳气下沉而弥散;雨化雾,阳气上升而充盈。

        以庚辛金为例。

        五行里,庚金属气态,而辛金属质态。如果庚金的本体是元炁,那么辛金就是骨髓、肺了。西方属辛金,喜马拉雅山系就是西方。堆积非常厚的白色坚冰,其相也是辛金。在那个地方,形成非常强大的向下气场,就是产生了庚金(气场),形象地说,辛酉金可以生庚申金的。

        看看,辛金散发出它的一部分本体,而形成一个向下气场庚。这个向下气场庚遇到暖湿向上气流甲,就像一个男人俘获一个女人,然后他们各自露出食伤,庚金生成壬癸水,甲木则生丙丁火,交合,水火相遇,形成了云。然后落下了雨雪。(雨是液体,即天癸、凡精;雪是絮状物,很形象的元炁)所谓“霪雨霏霏”,即意寓此

        元炁之雪落下后,因为辛金坚冰的强大,又重新化成了冰。肃杀的千年寒冰,甚至将雨(凡精)也化成冰。

        可见只有在自然条件严酷如喜马拉雅的地方,才可将凡精化生成元炁,逆向地完成这个淬炼的过程。

       



        宇宙能量守恒,能量是不会真的消失的。

       
所以,在一个生命体到达有形生命尽头的时候,正是一个轮回的终点和下一个轮回的起点。

       
或者说,把宇宙作为整体来看,能量不存在也不消亡,只是作为看不见的絮状物(抑或其他质态)充塞于这广袤时空之中。能量没有意义。只有在能量转化为燃料,并进入轮回,它才有了意义与作用。 元炁需要能量,因为那是它的本原。换句话说,能量也需要变成元炁,因为仅有那,才是它的宿命之途。

        如龟般宁静龟缩,即减少这生命燃料的使用,可最大限度地降低元炁转为元精而耗散的过程。可是, 如龟般的养生方式,我们是否不应当简单地学习?

        转世而证得人形,必然有此生需经的历练与业力功课。我们应当着力去完成那些功课,认识那些自己的本质是什么,前世从哪里出发,今生又要归根到哪一个层次的生命形态上?

        渺小的我们,都只不过是宇宙锁链中的一环而已。

        如是定业。难以超脱。惟求转化。





——魄力与大气是需要克制的东西。这些东西都是天地间不正之气。

——那么,天地间的正气是怎样的?

——平和与慈悲。

——周易发展为社会上的占卜问命之学,就是一种不正之气了。


 
2009年05月23日 星期六 22:26
    1985年写成的村上作品《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被我草草地读完了。

     语言不能够说美(他常用的语言模式影响到了书中的每一个人物),情节不能说丰盛(小说以一种不紧不慢的调子推进),但是我仍然喜欢这部小说。

       构思是相当奇巧的。双平行线的结构为读者展现了两个世界:一个是繁华的东京,社会已进化到相当程度。物质、欲望、电脑应用如同
啤酒的牌子一样琳琅满目、层出不穷。这里即是作者笔下的“冷酷仙境”(hard-boiled wonderland)。另一个被称作是“世界尽头”(the end ot the world)的地方则展示了截然不同的光景:平和、安静、充满中世纪风情的小镇,因独角兽汲取了镇子上居民的心与回忆,所以人们无欲无求、相安无事。如同匀速流动的静默河流,在动态中保持一种亘古不变的平衡。

       作品中的“我”变穿梭于二者之中。由于在“冷酷仙境”的情报战中成为牺牲品,脑手术的失败导致“我”的整个意识世界要彻底地转入“世界尽头”。与此同时,稀里糊涂地进入“世界尽头”的那个“我”正在一边适应镇子上的新生活,一边又恍然若失地寻找着逃离之途,希望可以找到失去的记忆、影子和音乐。就这样,一面是被迫而又不可避免地进入“世界尽头”,一面是仿佛循着命运轨迹般地从“世界尽头”寻找出口。

       与其说寻找“出口”,不如说是在寻求自己的心。经过长达三十多章的生活琐事描摹,以及贯穿其中的体味人生意义之类的细微活动。“我”在作品行将结尾之时,终于找到了自己失落的心。

       那一夜,独角兽的头骨集体散发出柔和、美丽的光芒,在“我”的破旧手风琴弹奏的"小伙子丹尼"的音乐声中冉冉升起。心虽然不在头骨的某一处明确地昭告与停留,但“我”已知道,心的碎片停留在头骨的光芒中,那些流质能量令“我”觉得异常温暖,充满希望。

       作品最后,“世界尽头”的那一个我终于找到了逃离镇子的方法——那是一方象独角兽深蓝色眼眸一般的南水潭,从那里潜下去,就可以逃离镇子,回到“冷酷仙境”。

       和影子一道千辛万苦地找到逃离的法门,“我”却在潜入水潭的前一刻,默然止步了。

       终于感受到,所谓镇子、围墙、图书馆这些不过是自己本身。“我”存在于“世界尽头”中,而这个名为“世界尽头”的小镇存在于“我”的意识中。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你即是我,我即是你。

        “我”放影子离开了,影子穿过南水潭回去了“冷酷仙境”,“我”本身则选择留在了世界尽头。与之前不同的是,我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心,回忆也正在被一点点地聚集。心就是心,心甚至能不再依靠影子而存在。心的缕缕能量漂浮在头骨的上方,“我”努力地将把它们收集起来,并把把所爱的人的心也收集起来,再放回她的胸腔。

       即使两个人在“世界尽头”因为拥有心而遭到惩罚,被放逐到了无生机的森林里,也没有关系。我想,这种静默的无畏精神,不仅仅是因为爱情的本质在于“以心换心”;更在于,拥有心,就是一件最为美好的事情。

        据说村上在写作时,曾为作为“世界尽头”的镇子画过一张地图,背景是黑色的大脑核桃仁状轮廓,上面用白线勾勒出围墙、河流、森林、山丘、广场、图书馆、发电站、小木屋的具体位置。颇具深意的安排。

         是的,“世界尽头”存在于人的意识核中,作者更把它描述为沉睡在潜意识底层的那一片无意识、无欲无求的净土。相应地,也充满了孤独、冷漠、和对此的麻木与习以为常。在那里,人们能够相亲却不能相爱。

     “冷酷仙境”,貌似应该在“世界尽头”的后一步,世界走到了尽头,“世界已经完蛋了”,人类才得以进入仙境。眼下的繁华的都市生活,似乎已经达到了“仙境”的地步。为所欲为、被创造物(电脑)异化、受欲望驱使并可随处得到满足的我们,难道不正像是处于仙境中般么?——然而依然是没有心的。

         潜意识、欲望、心,这三个东西或多或少地有所关联,但绝不可以轻易等同其中任何两方。就其基本的和实质的意义而言,它们又是如此地不同。

         荣格说过:人类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要在纯粹的自在之黑暗中点燃光明之焰。作者无疑通过这部小说,向我们展示了“我”的这一旅程。

         村上是一位兢兢业业而又富有魅力的作家,这样的作家并不多见。当我读到一半、弄明白这本书的构思时,不禁为作家天王星式的奇思妙想拍手称快。而在另外一些部分,他不厌其烦地描摹某个状态的细部与深入作那些自我剖析的时刻,我又感到一种溢自潜意识底层的悲伤与孤独。“存在”这一概念在书里被一再怀疑,不管我们承认与否,精神上的缺失感亦是人类的普遍状态。

        村上是一位土星人,很难想象,一位土星人竟能不断地写出类似此书这样怪诞而又有某种内在和谐感的作品。我们知道,此类作品对写作者的反噬能力是极强的。作品一经写出,便不再受写作者控制。反噬力强大的作品可以将写作者撕裂,或者拖入永不停转的黑洞。
       
        于是,需要等量的物质形态的能量与之中和,才可以勉强保全自身,进而将状态调至最佳,得以继续写作下去。土星这样受困、冷漠、坚韧的行星,赋予给作者足够的耐力与宿命感去一点点地凿动意识底层的那些岩层,再为我们刻出漂亮的雕塑。

       这是一本土星人写就的充满天王星精神的好书。
 
2009年05月21日 星期四 15:51
       天王是超水的,也是超火的,它代表了分裂,暴风,战争。亦是超日的,它带来了启迪,理解上的突破。纯粹的心灵和绝对的思想。

       海王是超金的,也是超木的,因为它的理想和幻想。亦是超月的,绝对,因绝对的存在性和人类的生活的存在性的比较从而产生的幻想。

       冥王是超火的,也是超土的,地狱之王,代表了收割灵魂的人(死神)。亦是超水的,超越自己的常规状态。
   

       三王星,和神圣的三位一体之间是具有可比性的。

       天王星,类似于圣子基督,永恒的道。天王星是水星的高八度,所以主宰了交流。

       海王星,类似于圣灵,“抚慰者”,精神天赋的给予者,神之爱的表现。海王星比金星高八度,所以主宰了爱。

       冥王星,可以代表圣父,超越万物的绝对权威,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无所不在者。冥王星是火星的高八度,主宰意志和行动。

      这样就完美地表现了神的三位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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