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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世代代许同心 沈家先辈寒微,祖籍浙江,后入闽定居。沈葆桢之父沈廷枫以教书维持生计,家境清贫。沈林两家结成秦晋之好,始于林则徐一代。先是林则徐的六妹林蕙芳嫁于沈葆桢之父沈廷枫。沈廷枫次子沈葆桢同林则徐的次女林普晴系表兄妹,他们青梅竹马,感情深挚,林普晴从小就表露非表兄不嫁的心愿。已任江苏巡抚的林则徐相中家境清贫的外甥为婿,赏识的是沈葆桢才学不凡和优良品德。1840年,沈葆桢与林普晴“有情人终成眷属”,时年沈葆桢20岁,林普晴19岁。沈林两家遂亲上加亲了。 沈葆桢完婚后即北上京城参加会试。林普晴不惜典当金镯子等嫁妆,凑齐盘缠,支持沈葆桢进京赶考,为此她改戴藤镯子并持之终身,以表达对丈夫的理解和深情。直到道光27年(1847年)沈葆桢才中了进士,又经殿试,入选为翰林院庶吉士,并以优秀成绩被授翰林院编修。但是,此时家中债台高筑,欠银千两,难得的是数年来林普晴为他分忧,《清史稿·沈葆桢妻林》称她“治家有节度,断线残纸,必储以待用”。因此,沈葆桢在给林普晴的家书中曾有这样情真意切的话:“以妇职兼子职,使我无内顾之忧。自入蓬门,备尝艰苦,未审何日有以图报,则又感甚愧甚。”寥寥数语,夫妻琴瑟和睦之好,体惜相重之情,跃然纸上。 在外居官时,沈葆桢家书不断,还赠诗林普晴,有自比“百倍梁鸿忆孟光”眷恋的诗句,有“生生世世许同心”的情爱誓言,真实地展露出沈葆桢的柔情一面。 沈葆桢严于律己,宽以待人,每年将薪俸一大部用于救济亲友和灾民,经济上长期不宽裕,入不敷出。他为官清廉,俭朴自励,当了巡抚不买豪宅,身为两江总督穿破旧貂褂。他督事甚严,告诫子孙“勤俭必不可忘,”,“我等省一件衣服,即可救人无数性命”,“士君子之操行,惟以不贪为主”,要“贵而能贫”,鼓励后代“孙子不叨门第荫”,“汝等须各自谋生”。他逝世后除留有住宅外“不名一文”,其清刚廉介的情操,在大官要员中极为罕见,史传上叹曰“近世未有也”。作为名臣女、名臣妻的林普晴嫁入沈家“备尝艰苦”却无怨无悔,与沈葆桢同心同德,同甘共苦。她敬奉公婆、相夫教子;亲自教子临摹字帖,口授经史;善待亲友妯娌,被公认为才女型的贤孝夫人,她去世时上上下下悲痛不已,以致三弟媳恸哭过度几天后竟随她而逝。 船政情结世代缘 鸦片战争之后,中国有识之士痛感要自强必须学西方先进科学技术,于是一场洋务运动掀起。办船政就是洋务运动的产物。 诗书传家二百年 沈葆桢遗嘱说:“身后不得将我疏稿及他文字妄付传刻,以贻口实。”因此,他的传世著作不多,现能见到的他的奏稿、诗文、尺牍、家书,收在《沈文肃公政书》、《沈文肃公牍》、,《沈文肃家书》、《夜识斋剩稿》等著作内。他的政书严谨、洗练,他的家书情真意切,他的诗文蕴含哲理、富有气韵,不但为研究当年社会情状提供真实素材,也显示沈葆桢才学的不凡功力。 沈葆桢写得一手好字,他的伯父、父亲都是书家,他的启蒙老师,舅父(后来成了岳父的林则徐)也都是书法高手。家庭环境的熏陶和个人勤学苦练,使得沈葆桢书法功底深厚扎实。从政之余他喜爱弄墨挥翰,留下不少墨宝。沈葆桢的大字气势恢宏,骨气雄劲,独具匠心。现台南市古城堡上有“亿载金城”楷书石匾一方,长2·9米,宽1米,字径0·7米,是光绪元年(1875年)沈葆桢为防御外来势力侵台在台湾督办军务时所书。“亿载”即万万年之意,“金城”即固若金汤意。匾文与书法交融一体,适切地表达了坚不可摧之喻意。今天,“亿载金城”遗迹已成为中外游客游览的胜地。沈葆桢书法艺术最大成就在行草书上,被行家誉为“沈葆桢体”,其特点是博采兼收、虚实相间、阴阳刚柔。他在台南为保卫开发台湾的郑成功建祠,亲书祠联,刻于祠门: 开万古得未曾有之奇,洪荒留此山川,作遗民世界 极一生无可如何之遇,缺憾还诸天地,是创格完人 沈葆桢是封建社会难得的清官,同治四年(1866年),沈葆桢母亲去世,他马上从江西巡抚任上回家丁忧。守孝期间因生活拮据,只好开“一笑来”裱褙店于宫巷老屋之西,靠卖字度日。他自订润格:“写对联兼装潢,钱四百枚;写团扇、折扇小楷,每柄四百枚,行书二百枚。无论何人,皆用单款,书姓名三字。”一堂堂巡抚守孝期间靠卖字为生。其操守可见一斑。现国家有关部门作出决定,在名人墨宝中,沈葆桢的手迹被定为国家一级文物。 沈葆桢能文善书,对后代影响极为深远。直到 “文革”前,沈家还持有一个不成文的好传统,每逢正月初一早晨,在长辈督促下,小辈们都认真地“元旦开笔”,写些祝福辞、自勉语来迎春庆岁。沈氏家族把写好字同为人处事、做人规范相联系,形成诗礼传家的传统,沈氏后人能诗善书画的文化人绵绵不断,知名者就有十多人。 沈葆桢四子沈瑜庆,葆桢任两江总督期间曾亲授他章奏、古诗作法,葆桢临终口授给朝廷的遗折就由他代笔。他举人出身,官至贵州巡抚,能文善书,著有《涛园集》,主修《福建通志》,其书法以苍劲峻峭而知名。沈葆桢五子沈璿庆,曾任民国的海军部长,特精篆隶。沈葆桢孙沈黻清,是清末著名书法家,善行草。沈葆桢曾孙沈觐冕,用墨考究,非要夫人磨墨才写,他的草书自成一家,挥洒自如,气韵贯通。曾孙沈剑知是上海博物馆文物专家、知名书法家。曾孙沈觐寿是当代著名书法家和书法理论教育家,他的子小至蝇头,大至寻丈,无所不习。五世孙沈祖湜是台湾著名书法家,新台币“壹佰圆”上的“台湾银行”四字就出自他的手笔。 沈葆桢的嫡曾孙沈觐平承继祖风,热心收藏,故居的第四进为双层楼阁,系他的藏书楼,他是福建著名的藏书家和写家,著有《半泉联语》、《半泉随笔》等。沈觐平的长子、沈葆桢五世嫡孙沈祖牟,大学期间曾师事过徐志摩,20岁时诗作就入编《新月诗选》(陈梦家主编),三十年代他与同仁集资创办《南天诗刊》,是我国独载新诗最早专门刊物之一,他是三四十年代福建文坛引人瞩目的新诗作者。沈祖牟还是一位嗜书如命的藏书家和优秀的古籍研究者,经他整理研究撰述有《谢钞考》等,还辑录了《清代乡会硃卷齿录汇存》、《闽中文献录》和《耑斋丛书》等。 沈葆桢在遗嘱里劝诫后人;“我除住屋外无一亩一掾遗产,汝等须各自谋生,究竟笔墨是稳善生涯,勿嫌其淡。”可能是祖训的神圣和影响吧,一方面沈氏后代无人动议过卖祖宅,至今沈葆桢故居历经沧桑却保存下来,现被省、市、区三级政府定为文物保护单位:另一方面沈氏后人大多承继书香世家“文章华国,诗礼传家”(原故居首进的楹联)的传统和笔墨生涯不嫌淡的遗风,活跃在祖国各地的文化、教育、科技战线上,他们中的佼佼者还被推选为省、市各届人民代表、政协委员。
(注)沈葆桢(1820-1879)清道光二十七年进士,后选为翰林院庶吉士,又授翰林院编修。先后当过御史,江西九江知府,继署广信知府,翰南兵备道,江西巡抚,总理船政大臣,最后擢升为两江总督兼南洋通商大臣,官衔一品。沈葆桢逝世后,清政府追谥为“文肃”,追赠太子太保衔,入祀京师贤良祠,其政绩宣付国史馆立传,敕准在立功各省建立专祠表彰其功绩。其一生政绩中最有贡献的两项:一是创办船政,建设海军,一是保卫台湾,开发台湾。 (发表于《世纪》2001年2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