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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话拼音方案很出色 +关于“屈折”
2009年05月03日 星期日 下午 04:57
普通话的拼音方案(拉丁字母)是很出色的,创造这一套规则的人,绝对是非常有智慧的语言大师。

首先,它非常简洁和准确。把辅音和元音分开,使得拼音符号顿时简单起来。对比一下就知道。日文的拼音方案里面,就把元音和辅音的组合作为一个单一的符号;于是,虽然日语是音素最少(可以理解为发音最为简单)的语言之一,但是基本的拼音符号(假名)仍有五十之多,还不算上浊化变体。而跟藏文相比,普通话拼音更是简洁得多。藏文里面,不但每个辅音都携带了一个a辅音,而且每个辅音其实是不确定的,在出现上、下、前、后、再后加字或者连读的时候,辅音都可能会改变(由于藏语的音调也是揉合在每个拼音符号中,所以甚至音调也会随着“加字”和连读而产生变化),例如po加上t的尾韵(ta后加字)之后,元音变成了oe,而不是o,连读起来就变成了poet。事实上,藏文恰恰是通过这种改变(或者叫“屈折”①)来实现对口语中丰富的声音的囊括,但是这些屈折严重缺乏简单的规律,或者说,特例太多,导致藏文这种拼音文字显得冗杂不堪。而相比之下汉语拼音的规则就很简洁,只需要掌握所有的辅音和元音符号,再加上声调号,就能够拼出所有的的汉语普通话字音。

然而,同时它又是模糊的。比如,最大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是”这个字的元音,虽然普通话拼音把它拼作shi,其实这个音里面根本没有i,shi更接近英文里的she(她)的读音,或者说“是”和“一”的组合,而“是”的元音在韩语里面可以找得到,写出来就像“一”,中文里这个音的字还有如:四、之、吃……还有“写”的元音,虽然是拼作ie,其实那个e是类似日语的ぇ元音,而不是简单地i和e连读,如果完全连读的话,“写”就变成了“兮-呃”。其次还有ny这个辅音,比如在“年”里面,虽然拼作nian,其实这个字并不是n辅音与ian的结合,而是ny这个独立的辅音同an的结合,对比“男”这个字就可以发现,真正的n辅音是舌尖抵上颚前端或上齿发出来的,可是“年”里面的这个ny,是舌头平放,舌中部轻轻同上颚接触发音产生的。最后一个例子是出现在一些看似同音的字里面,比如“二”和“尔”,虽然拼音都是拼作er,其实前者更接近ar,后者才是er,你自己朗读就会发现,口腔的位置自然地发生了改变,但是在学习拼音方案的时候,并没有人指出这个差别。虽然这种模糊似乎影响了拼音方案的精确性和覆盖性,可是这种把某些细微的差别统一归并入主流的想法,使得普通话拼音更加易于学习,毕竟对主流核心字的发音都还没掌握的初学者来说,掌握ni和ny的细微差异,实在是没有太大的必要;在对单词和语句的学习过程中,那些发音的细微差别自然会慢慢地被固化,正如我们说话时会自然而然地对“二”和“尔”差异对待。

基于以上的原因,汉语在发音上,因着普通话拼音方案的智慧,而变得非常简单。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汉语本身的发音简单和拼音方案的简洁、模糊,导致中国人学习外语往往缺乏音韵学上的基础。比如普通话里面没有浊辅音,很大程度上使得中国人说英语的b、d总是莫名地别扭,这是许多英语很好、元音掌握得很地道的中国人都会犯的错误。

①关于“屈折”:

藏文是一种屈折语,这是从语法构成角度来看的。屈折语和粘着语同属综合语,而与之对应的是孤立语,汉语就是一种孤立语。孤立语的特点是,每个元素都是固定不变的,通过原样组合来实现不同的意义。比如吃(动词)饭(宾语)是核心元素,加上不同的虚词可以表示不同的意义,吃饭啦(祈使、命令),要吃饭(将来式),吃了饭(过去式),吃饭吗(疑问)……在这个过程中,词的本身没有改变,每个词只有一个独立的意思。可是综合语中,核心元素是被“屈折”(或者更准确的说是modify)之后,产生了不同的意义,这时核心词本身改变了。比如,英文里面,吃是eat,正在式是eating,过去式是ate……显然有时候核心词本身都面目全非了,而且施加改变的那些元素,比如-ing、-ed也不总是固定,像在ate这个过去式里面,就没有用到-ed,这跟中文的“依原样组合”的方针是背道而驰的。

英文其实不是典型的综合语,近代它正朝着孤立语的方向发展,但藏文是一种很典型的古老的综合语,而且我认为它的屈折特征不仅表现在语法,也表现在其复杂的拼音文字系统。还拿之前的单词举例,比如pa是最基本的元素,而pa加上元音o的符号,pa就被屈折成了po(如果是按照孤立语的精神,应该组成pao才对),然后如前所述,po又被t屈折成了poet,如果我饶有兴致地为它加上前加字m和上加字l甚至再加上再后加字s,抱歉,这个字变成了boet(如果是孤立语可能是读成mlpoets),再加上下加字r,顿时这个字又变成了zhoet(藏文里大概并没有这个字,在此只是按拼音规则示例)……你会发现,这些“加字”在发生作用的时候,跟“加字”们本身的音关系不大,它们只是起了“屈折因子”的作用。而对比之下,普通话的拼音方案则更显出孤立语的精神,每个音素的代表符号大多数情况下只要简单相拼就可以准确表达所有的字音。

据研究称最早的古汉语也是综合语,不光语法上有很多的“屈折因子”,语音上也远比现在丰富,有现在仍存在于粤语、吴语、闽语、韩语、藏语中的-t、-p等尾韵。可是随着文明的发展,汉语及其影响下的语言,甚至英语,都在朝着孤立语的方向进化,显示出了某种惊人的趋同。另一方面,作为一个母语是典型的孤立语的人,觉得一个词有十几个元素,表达了十几曾含义的某些阿尔泰语系的语言,实在是很纠结啊。其实反过来,那些语言的人们,又会觉得要记住几千甚至上万个长得不一样的、分别有独立意义的汉字是纠结的事。可见这种区别其实是选择方案上的差异,而并不存在本身的难易问题——为了表现生活中那么多的意思,每种语言总要有某个方面的多样性,汉语选择的是倾向于发展更多不同的孤立文字,而有的语言是制造复杂的冗缀结构,也算是殊途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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