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我注意到这个博客已经存在了四年,并藏有近四百条犯罪记录,顿时心生恐惧:一是怕被陌生的熟人们刷博客,于是一夜之间四年的心理档案便被拆了卷宗;二是自己在门槛之内,知道有各式各样的web mining人才,自然也清楚此博可胜任一枚良好的training data sample;三是怕写的时间太长,这博便成了个金丝笼子,我的spiritual self活在其中,只落得一身强大的做戏感...所以,今儿就让我记记流水帐吧(——好吧,前后并无逻辑蕴含关系,我就是想记流水帐罢了)。
事情是從我向圖書館溜達的途中開始的。那時我剛喝完咖啡,吃過肉桂味重得要命的貝果,翻完一章Possession,心里想著要去圖書館順幾本Byatt的書。氣溫接近攝氏二十度,學校里安靜的只剩下鳥叫。我邊走邊覺得自個成了NYC的那個出租車司機,Holden在一旁一個勁的問我:你說冬天的時候,那些個野鴨子都去哪了呢?而后反應過來這個引用并不恰當,不僅季節不對,而且還很不厚道的把美國同學映射到了禽類集合。更好的reference是Maud的話:"They all disappear. We don't know where. As if by magic. Some of them are in the library. Most aren't. I don't know where they go." 上下文切換到我們學校,只用把Some改成Few——更何況,等我走到圖書館門口,發現它壓根就沒開呢:玻璃門上貼一小紙片,說是下午一點才開——我環顧左右,發現已經有一個哥們席地坐在大門口了,實在不想做二號門神,只得往系里去了。
系里安靜的連鳥叫聲都沒了。Lab和Office都是一片黑燈瞎火,只有一男一女在atrium里彈鋼琴,斷斷續續,沒聽出來是不是個曲子。我找了個能曬到太陽的沙發,開開心心的敲了會代碼;透過落地窗,能看見外面時不時穿梭而過的踏著滑板打著赤膊的美國哥們。我想想也對——零度的時候人穿套頭衫,十度的時候短袖T,現在二十度了,沒辦法只能不穿了。
穿越到下午兩點的圖書館,我直奔去了四樓,徹底無視了地下層。四樓自然一個人都沒有,于是我便在書架間逡逡巡巡,口中不停用漢語默念著幾個call number. 好不容易找到了B老太太的那一架,發現她竟然很牛得占了幾乎一層——要知道,同為英國人,名字縮寫同為A.B的本奈特先生,只占了一本啊!...可惜短故事集全被借走,我又比較沒時間把Babel Tower那些個書弄回去讀,于是便直接游移到了麥先生那一架...McEwan同樣很受重視的占了一層。我在Atonement, Enduring Love幾個大厚本之間找到了First Love Last Rites:雖然早前讀過,但突然聽聞譯文出了中譯本,便有了弄一本回味回味的想法。
再之后就突然沒了目標,游蕩了幾十分鐘后才意識到,干嘛不去找找當當上一老早就斷了貨的那些個書的英譯本呢?頭一個便想到《枕草子》,網上搜了一直譯名,奇長無比,摸索到日本架一個字母一個字母的對著找出來,發現英譯名原來巨短且牛:the pillow book...隨便看了幾頁,實在看不下去——無比內涵的東方文學就這樣變成了無聊女日記。隔了幾架,倒是找到了普寧的短篇集...這個倒是譯得有點味道,雖說仍舊是卻了點斯拉夫的深邃感——我越來越覺得蘇修是一片神奇的土地,不亞不歐的遺世獨立著......
最后拿了本Eco的How to Travel with a Salmon。其實我是要去拿玫瑰之名的,可惜唯一的英譯本又厚又黑,同理還有它身邊的《傅科擺》——不仔細的故意的去看書名,誰知道這是艾柯的書啊,都以為是厚黑學呢。
借完書,再次穿越到下午五點的我家,此時我正站在燉著牛肉的電爐子旁,手捧一本Possession,讀布列塔尼那幾章。我至今都沒掌握美國電爐子的火候,不得不站在那伺候著——這情景正如同LaMotte對Sabine所說,靈與肉是不分的。當然,這書形而上的程度有限(——雖說在小說當中,尤其是Romance當中,它的形而上,我以為,至今無書可敵),若是我捧著本奧登或者里爾克燉牛肉,那估計下一個紅的就是我了。今天這個菜還算成功(——看在家里沒有老抽,我不得不自己炒糖色的份上),步驟簡單,流程圖就不貼了。
等到牛肉洋蔥土豆都燉爛入味時,正好讀完Sabine的日記。我家里飄著肉香,我心里飄著肉香以及書香——難得一個脫離了低級的二進制的一天,被我過得形而上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