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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生在北京,十几年来也目睹了这个大城市繁荣兴盛的过程。幼年时的荒郊小路,再看时已是通衢大道。儿时路上稀见的飞驰的小轿车,再看时已是拥塞不堪了。然而这个国际化的都市,到目前留给我的最深记忆,不是那日新月异的市区面貌,不是那不可一世的摩天大楼,也不是那八面玲珑的立交桥,而是那一份隐藏在尘嚣深处中的林莽绿原,繁忙市井中的那一缕恬静。这份情怀也许已烙在我内心深处,让我踏实沉静,却又激扬灵动。 上小学前,我的相当一部分快乐时光是在院门前那条小河沟度过的。那时,连北京的整个四环尚属规划阶段,地处五环外的我家,可算是地地道道的郊区了。至于那条小河沟,我至今不知道它是做什么用的,现在想来也许是以前农民灌溉用的引水小渠吧。一到夏天,小河沟里才没及脚踝的细流就唱起了欢乐的歌,河边丛生起茂密的芦苇呀菖蒲呀什么的,也许还有一些美丽的紫色的鸢尾花吧。不过小时候的我可没如此的审美情趣,我所惦记的,无非是小河沟里偶尔出现的那一尾尾小鱼苗,一些慵懒着粘在近水河岸处晒太阳的田螺,还有不停地忙着修复被水泡了的窝巢的小蚂蚁们。有关这条小河沟的印象最深的记忆,是一只伟大的泥鳅精的传奇史。忘了是哪年了,我和爸爸像往常一下出院去小河沟“巡视”,发现一条一尺多长三指粗的大泥鳅在几近干涸的河底挣扎,我俩手忙脚乱地和它搏斗了一阵,弄得满脸满身都是泥巴,最后终于把它装到伞里兜回家里。那时没有知识,也不知道泥鳅吃什么,就把它囫囵个儿放到一个小桶里,搁到某个阴暗角落,开始还偶尔换换水,后来渐渐连换水都忘记了。就这样,一年过去了,我们几乎都忘记了它的存在。有一天妈妈偶然去桶附近走动,忽听得哗哗水响,浑水里翻出一条大泥鳅,把她吓坏了。这泥鳅不吃不“喝”,在浑水里兀自生活了一年多!换了清水一看,它饿瘦了好多,原本粗壮的躯干瘦得不到一指粗了,不过仍然力大无穷,翻波搅浪不减当年。妈妈连呼“泥鳅精”,最后偕同我和爸爸把它带到运河(京密引水渠)里放生了。这泥鳅精入水时,只溅起一朵小水浪,轻盈的身子很快就消失了,留下我们的无尽惊叹和遐想,殊不知一个貌不惊人的灰不溜丢的泥鳅,也有着如此顽强的生命力。 我酷爱动物小说,尤其钟爱沈石溪先生的动物小说。自从发现那本三十多万字的《混血豺王》后,我成了他忠实的读者。不像现在沈先生的书已经被多个出版社结集出版,当年他的书出版得相当少,只有海淀图书城里的某个少儿书店偶尔进极少的几本。对此,我采取守株待兔的办法,我每个周末必去一次那个书店,一本一本地找寻,如果翻出一本沈先生的书,那简直是天大喜讯了。如果是中短篇,我可以一动不动地在书店把全书看完。如果是长篇,那是无论如何也要央求父母把它买下,捧回去细细拜读,一连几天都沉浸在充满竞争、冒险以及残酷与温情的动物世界里,读完经常还要为几只狼啊豺啊的哭上一鼻子。动物小说是那么神奇瑰丽,它圆了孩子一个遥不可及的梦。现在想来也特别有意思的是,当时才小学三四年级的我,也像模像样地买了个漂亮的小本,用幼稚的字体一笔一划地写着自己创作的动物小说,还画上插图什么的,给同学看。到六年级,居然也有了两万多字,敲进电脑里,用针孔打印机吱吱嘎嘎地打印下来,自己画个封面,美其名曰“张XX动物小说集”。说实话,当年写的那些故事,只有情节,几乎没有描写,比起我崇拜的沈先生的作品那是差之远矣。不过,这种可爱的尝试不能不说是一种文字的历练,我的句式和写作风格或多或少也有了些沈先生的影子了吧。到现在,沈先生作品终于结集出版,在图书大厦的架子上一占一排。我因地利之便,在大学读书繁忙之余,也经常和稚嫩的孩子们并肩,像儿时一样一本一本地扫荡沈先生的书,把以前没读到的故事通通补上。 其实城市中的绿洲很好找寻。随着奥运会的成功举办,城市里的公园绿地越来越多,许多原先收门票的大公园也敞开胸怀免费向公众开放。因此清幽之景之心,也不必再“兴师动众”,到远郊大山林莽或者书本小说里去找寻了,许多楼盘间的公园绿地,也是觅一份自然之意的好去处。圆明园、颐和园,还有我们的北大,都可谓是风水宝地了。初春莺燕歌舞,初夏鹭鹤生姿,初秋雁鸭齐飞,初冬乌鹊踏雪,四时之鸟不同,而四时之景亦不同也。随着生活水平提高,现在市民们也越发珍惜钟爱这一份原始绿意。听父亲说,原来城乡里哪里若飞来野鸭,那周围居民恨不得立刻把它打下来,分而食之。可现在,圆明园的黑天鹅都繁殖了四五窝了,“鹅丁兴旺”,还敢与游客亲密接触,不能不说是一个美好的传奇。 爱在小河边,在动物小说里,在我们的北大圆明园颐和园。追根究底,爱在林莽深处,爱在雄浑博大无处不在无所不能的大自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