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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官世界》——大岛渚的利剑
2007-11-30 16:25
色情电影?成人电影?黄带?毛片?或者用现在用一个比较隐讳的说法,AV?如果我不肯用这些词汇来称呼大岛渚的《感官世界》,一定会有人愤怒的。他们是秃顶的官员,穿西装的绅士,大学本科毕业的淑女,研究形而上学的老师,以及别的一些什么人。他们呵斥,害羞,暴跳如雷,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或者用双手蒙住脸,在指缝间偷偷地看那在镜头里迷乱而怒放的身体。 那些身体是赤裸的,毫无顾忌的,甚至是放肆的,昂扬的,充满了挑战意味的。在《感官世界》里,大岛渚似乎只专注于身体。但这只是似乎。作为日本电影新浪潮的旗手,一个和特吕弗同时代的不合时宜者,一名政治权威的攻击手,建立了日本战后现代主义电影的导演大岛渚难道真的如此肤浅? 影片的故事蓝本是一九三六年震动日本的"阿布定事件"。中野某料理店女服务生阿布定与老板石田吉藏相爱,两人深陷于情欲世界不能自拔。他们不停地做爱,甚至放弃饮食与休息。在最后的一次高潮体验中,阿布定割下了石田吉藏的性器。影片的开放性结尾没有提供阿布定此后的出路。在当年的真实事件中,阿布定是在游荡了十数日后自杀的。《感官世界》是日、法合资拍摄的。影片制作完成之后,受到了日本当局的严格审查,并下令禁止上映,众多日本观众购买机票飞往巴黎观看。 电影的遭遇与当年新闻的遭遇颇为类似。在"阿布定事件"发生之后,多数的日本人都表示不肯接受那样的事实,同时却又对阿布定抱有同情;影片在日本引起轩然大波,屡遭非议,却又吸引了众多影迷不惜代价去异国观看。如果仅仅是因为电影对性爱场景不加掩饰的表现,为什么不直接去看AV? 阿布定和石田吉藏的身体充满了整个画框。在众多的场景中,甚至只是身体的某一部分,完全占据了镜头的视野。身体,在镜头中是唯一的可见之物。他们在夜晚做爱,在白天做爱,在寂静无人的雪地里做爱,在歌伎们的三弦声中做爱......阿布定的眼神迷离,但口气决绝,"我要"。两个人的身体在影片饱满的色彩中纠缠,放纵,燃烧,宣泄,无比悲凉。性,是镜头中唯一可见之事。 那些不可见的,才是深切的,疼痛的。 一个成熟的导演应该知道如何使用镜语,就象一个成熟的作家知道如何建构文字。有时候掩饰的不必要,就象修辞的不必要一样。在日本新浪潮兴起之初,大岛渚曾号召影界创作"积极自主"的个人电影,用镜头表现内心的激情,渴望,茫然,或者其他一切情绪。他指责日本社会的虚假的和谐与安然,他不相信严格的秩序是人们通往天堂的阶梯,恰恰相反,序列和位置的存在就是构成囹圄的基本素材。而当灵魂被压抑到绝对的困境的时候,可能只有让身体达到高潮的顶端才是释放的唯一手段。身体越绚烂,灵魂就越痛切,当身体的爆发最终成为灰烬的时候,灵魂的救赎也就丧失了唯一的可能。 大岛渚将身体放大,再放大,一直到充满了整个画框,然后溢到视野之外。这不是阿布定的病态,更不是大岛渚的病态。在影片中,除了阿布定和石田吉藏两人之外,我们还看到了同性恋女同事那暧昧的手,阳痿的老人渴望做爱的乞求,歌伎们随身携带的自慰工具,年届五旬的女人在性事之后僵硬的身躯,没有性能力却要召妓安慰的政府官员......病态的是整个社会。 灵魂得不到救赎,就让身体在迷乱中毁灭。这是一个多么悲哀的反讽。在石田吉藏临死之前,他告诉阿布定,做爱的时候掐住对方的脖子,就会抵达高潮的顶端。两个人在快要窒息的时候,脸上才露出满意的微笑。他们在微笑之中死去,却解不脱那根无形的绳索。身体得救了,灵魂又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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