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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如果,不是和星期五,而是和你在一起,那样大概会更好。 可惜,我们的现实都都不允许我们从容逃出尘世。 =============================================================================== 纲吉回到了十年前,在未来的几个月似乎把一生都游历尽了。真累。可是他知道,未来的战争结束,他这一生还并未结束。路还要走,仗还要打,黑手党的首领职位依旧脱不掉,今后凡走一步要更加谨慎,免得一着棋错,未来便偏差得想改都改不了了。 人类犯一个错误,需要做更多来补救。活了一生也好,走了六道也罢。 他想,真讽刺,骸几乎将过去未来都看尽了,却依然无法逃离补偿错误的纠缠。这一纠缠就是十年。 跟他,也跟他。 有的时候,纲吉真的不知道十年是个什么概念。他连十年后的自己都快不认得了。却在骸出现的瞬间认出了长发的他。他依旧神出鬼没,肆意地出现再消失;他依旧高傲不羁,库夫夫的口癖唇角一丝轻蔑不变;他依旧在来时带着水牢里的阴冷潮湿和窒息感。和十年前一样带着深海的水压压在纲吉心底无法喘息。 对于骸,纲吉总是有一丝莫名的愧疚,大抵是因为那个隐性的不公。什么是公平呢?他打倒他的时候并没有想这个问题,复仇者的锁链拴住他的时候他也没有想这个问题。他只知道,当到了十年后的世界里感受到骸依旧在水牢里的时候,自己的耳中仿佛有泡沫汩汩自水底升起继而爆破,不是焰火升空的热闹而是每一个细胞都呼唤出来却将声音无奈地掩埋在泡沫中,有苦不得诉。他对他的感情该说是不忍,也不甘心那么长久的时间里骸就那么无声无息浸泡在寒冷的金属与同样寒冷的黑暗里。被凌虐也好,犯罪也好,惩罚也罢,他已经在黑暗里浸泡了那么多以纲吉自己的年龄无法丈量的时间。 真不公平,明明早就应该够了。 “早就应该够了?”骸忽然打破思虑悄然钻出,“这可真不像黑手党的首领说出来的话。我该为你的天真干杯么?须知我之不幸是你之大幸。”十年前的他即使偶尔在梦中相见也还是半分嘲讽半分打趣地跟纲吉说话。 “咦——!”依旧一惊一乍不习惯他忽然在自己的耳后吐息,不免又是人仰马翻。待到半晌坐定后,他才注意到不知道是踏入了骸幻想散步的地盘还是骸自己将那片幻境拥搂过来。没有浓艳的缤纷色彩,只有不知名的白色野花开得灿烂,一直延伸至淙淙流过的缓缓溪水。粼粼的波面升出徐徐的薄烟。完全无法习惯骸幻想散步的地方,就好像不习惯看他一袭干净的白衬衫一样,那么平和淡然地不似骸的颜色,那种本该浓艳地要撕裂所有单薄假象的颜色。 像是要透过薄雾看清什么,纲吉双手捧住骸的脸颊,凝视了半天“嗯,还是有些不像。” “喂你在干什么!放下黑手党的手。”多少年以后,已经学会和不同政见者的骸互相揶揄斗嘴的纲吉会经常模仿骸说这句话时那种惊慌失措的表情来嘲笑他,然后自己捧腹半天大笑不止。 这个时候的纲吉也是笑着的,只不过并非被逗乐的捧腹而是灿烂得像是夏季和煦的,仿佛有层乳白光晕的风一般的笑。“骸能这样笑么?”他指着自己的笑颜。他是故意的。 “你在耍我么,泽田纲吉,还是你去了一趟十年后脑子坏掉了?”作势双眉一拧,嘴角勾出一抹幸灾乐祸。 骸果然还是皮笑肉不笑的功力比较深厚。不知道,这个十年后的你,也会像那个你一样笑么? 他记得那个时候骸掩护他们撤退时,他问骸“我们还会再见么”之时,头一次看到骸笑得一脸灿烂,完全不像是他记忆中那个笑起来也拒人千里的骸。举众哗然。天知道他们十年里面到底是猎人与猎物的关系,还是小王子和他那被驯养的狐狸的关系。也不知道凛冽的水温磨走了骸多少棱角,此时的纲吉尚且不知道,磨走桀骜的,不一定是严酷,也许只是温暖。 “在想什么?” 看着彭哥列蜷缩着抱腿沉思一幅怅然所失的样子骸问说着也和他并排坐在那幻想构成的草地上。 “骸,你会恨我么?恨我害你被关进守护者监狱?”纲吉不敢看骸,只是低头玩弄草根,他多少觉得用黑曜的此生无虞来换取骸的协助这是在可以称作卑鄙。这时的他尚且不知道骸并不是一个可用交易换取忠诚的男人,如果他知道了,这个问题是不必问出口的。 “你会恨里包恩么?” “嗯?”纲吉向来不清楚骸思考时不断跳跃的逻辑。 “因为里包恩的出现,你不能按照你自己构想的未来继续人生不是么?你想过抛弃这个人生,去一个没有里包恩,没有黑手党教父的人生么?”问问题的骸有着难得的认真。“你明明一点都不适合黑手党这个位置。” 他几乎问到自己的痛处了。纲吉还不知道那个十年后的自己会面对多少未知的不得不做的抉择,但至少现在的人生就让他无法选择。接受瓦利亚的挑战时,接受和白兰作战时,这种种都是对一向优柔寡断的他尖锐的攻击与挑寡。你不可平凡,你不可怯懦,即使看不见结果也必要孤掷一注。血统之说虽然陈腐却也是现实。而他早已明白,现实是不可推脱阻挡的。 骸怎么会看不懂他的矛盾。 “把你的身体给我。”黑色的皮革攀爬上他的脖子,“这是很好的交易不是么。将身体交给我你便什么也不用多想,不会再被身份什么的束缚,没有你讨厌的争端,战斗。你可以肆意做任何你想要的梦直至上穷碧落下黄泉。而我,得以完成我的复仇计划。”皮革开始纠缠住脖子,生理上的窒息感却远远不如骸的话更让人窒息,“生对任何人都是不公的,但死亡却是平等的。被绑束于世多么不自由,而我可以送给他们这些平等和自由。大家都有好处不是么?甚至如果你不愿意你的朋友卷进来,我也可以‘不平等’地将他们排除在死亡名单之外。” “放...放开。”如他所料,一旦表示了反抗,骸就立刻举了双手笑嘻嘻地表示自己没有恶意退了回去。“如果你想知道我的答案,就从前一个问题开始回答。”一瞬间他的眸子泛出死气状态是那种艳丽的橙红色,不过一瞬又被琥珀色的柔软光线包了起来。 “嗯,如你所料,虽然有的时候确实想过,如果没有里包恩,那么所有的烦恼都不会有了。但是,快乐也不会有了,那些我珍视的朋友将成为擦肩而过的陌路人。命运赋予我什么,这将成为我的责任,无法逃避。‘有些问题,是我们无法回避的,除非我们生来就不带有这些问题’,这是十年后的我经常写在日记上的一句话。我想,没有什么能比这句话更清楚地分析我的处境。是非成败,是我们努力想要去掌握却控制不了的。也许无法将生活过的精彩,但至少不用时时刻刻沉浸在自怨自艾中而忘记发掘所有幸运。就当作是我为缓解这不幸的自我安慰吧。” “身体我是决不会给你的。”拍拍身上的尘土和草渣站起身来,俯视尚且坐着的骸。“无论我再看过经历过多少次悲伤与绝望的未来,我都决不会放弃这幅身躯,直至它腐朽衰败。无可否认我们生来都背负责任,也许心里不自由。可是如果要我背弃那些我所珍视的东西换取一个虚幻的自由。第一次打赢你的时候我就说了,我办不到。” “无论是这个世界的你选择了走上一条什么道路。我依旧会感谢你为家族做的所有,但我会尽我所能在你拔刀相向时护卫我身边的东西。” 泽田纲吉确实并不曾料到在那个世界的骸会在十年后站在自己的一方,正如他从来没有料到过骸也可以笑得那么无害。但他确实还来不及准备与骸就此分道扬镳。说这话的时候气愤又苦恼隐隐约约还有些不甘。他想,我甚至还没多理解骸就要再次宣战么? “哦呀哦呀,生气了么?”冷不丁地,骸忽然一把抓下纲吉,揉进怀里。完全不顾对方的体温升高了多少而且不断挣扎,只是使劲儿地搓揉纲吉的头发,本来就乱的头发变得更加毛蓬蓬的,“噗哈,记得你第一次点燃x-手套的时候我怎么说么?像一只因为生气炸毛而显得大了一圈的猫。”若是旁人听来这话真是露骨地调情。 “凤梨头没有资格嘲笑我的发型!”挣扎着爬起来蹲坐在旁边。他永远搞不清楚骸到底在想什么,前一刻是砒霜后一刻却成了蜜糖。也许他还需要很久才能知道雾之守护者之所以成为守护者的原因。 骸是那么的小心翼翼地保护自己的骄傲,但在重大问题上,他从来不因为做这件事会袒露自己的已被彭哥列吸引被驯服甚至被束缚的心思而驻足。 做茧自缚,说的就是他们,以及很多生在这尘世的人们。并不是不想放逐自己,而是己身承担着太多不由自己控制的部分。人无法孤立于世,自绝于人,所以才有牵连,有羁绊,也有爱恨痴缠。 想要渡过那片海洋,找一个什么没人的岛屿,左手牵着右手,若是自己抱成一圈,未免太过孤独。如果有你在身边,那是便是天下最美的梦,但选择了你就是束缚自己的开始。更何况我们都有彼此的真实,谁也越不过那片海洋去开拓什么发现什么,所有的梦都只是在沙上建造城堡。 然后潮起然后潮落。 打碎了一地沙。 骸想,虽然纲吉跑到十年后去了,但终究还是我活得更长久些。只是,如果你还愿意,我依旧会一遍一遍地陪你在沙上堆城堡。然后希望你像你所说,永远永远都不会因为失望而想要把那幅身躯交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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