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5日在北京保利剧院,中国爱乐乐团2007—2008演出季闭幕演出。邀请法比派小提琴家杜梅担任小提琴独奏并指挥。我在2月翻看中国爱乐乐团的演出计划时便已对这场演出有了打算，然而身边的朋友们反映都很冷淡，于是自己也没太管，拖到演出当天下午才买票。选座位时才发现原来九成票已被卖光，只剩下溜边的了。进保利才发现买票的有不少老外，坐的位子也都与我差不多，原来……

       杜梅上场，给人的第一印象是高得可怕。两条腿又细又长，与健壮的上身很不协调。他与首席握手，差距便立显：杜梅身高近2米，握手时虽弯腰，首席的头顶也只到其肩膀。不过人虽然高，活动却很灵活。他拉小提琴就如同摆弄一件小玩具。

       第一首曲子是门德尔松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杜梅的演出味道十分浓郁，不过如果你只爱听德奥派的味道，那你显然走错了地方。杜梅的法比派特点比我想到的要鲜明的多。第一乐章极诱人，从小提琴走出的第一个音开始我就感觉被拽入了某种境界。杜梅拉出的线条鲜明而有质感。我并不喜欢用色彩来形容门德尔松，但身边围绕的灿烂感觉一直没有消失，它热烈、眩目，直到第一乐章结束。而第二乐章与第一乐章连接处极自然，仿佛第二乐6章就是从第一乐章奔流的大江中缓缓流出的一条小溪。杜梅的抒情主题温柔、婉转却不拖泥带水，更不矫揉造作。而第三乐章更像是在一刹那间迸发出来的。杜梅拉出的第一句便奠定了整个基调：它轻盈、欢快而充满浓郁的芬芳。这是我所听过得最快的版本，也是味道最浓烈的版本，而他的每一次运弓都似乎要引诱你调动一切狂舞，事实上我已经蠢蠢欲动了。一曲过后，掌声雷动是自然的，"bravo"的声音此起彼伏，那种掌声听起来似乎是某种激情被闷了好久，终于得到机会爆发。

       第二首曲子是贝多芬G大调第一浪漫曲，如果以Helen的观点来看，杜梅拉得简直涩极了。不过我倒觉得这涩有涩的好处，你可以把它放在唇齿间反复嚼个够。这首浪漫曲是格鲁米欧的代表作，杜梅比他的老师拉得更涩，更有颗粒感，但给观众们留下的思考和喘息的空间并不多，这倒未免有些遗憾。曲终过一段时间听众才缓过神，掌声倒不及先前热烈，似乎是手已经麻木到拍不出声音了。

       其实我一直不明白这种曲子独奏小提琴如何指挥。这一次算是看明白了。在独奏小提琴演奏时，乐队的指挥有另一个，那就是小提琴首席。我一直看好中国爱乐乐团的首席小提琴陈允先生，显然整个乐队都服他。无论是叫响还是独奏他都有出色的能力。整晚中国爱乐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高演奏水平，这一部分由于铜管声部只保留了2支小号和2支圆号，；另外也和杜梅的指挥有很大关系。杜梅在谢幕时不断与陈允先生握手，想是对乐团的表现非常满意。

       下半场是舒伯特的降B大调第五交响曲，这场演出深化了我对舒伯特的印象：它精致，优雅，对莫扎特和海顿的继承远超过贝一，但并不能让我喜欢，因为这是一种在吃苦时自行排解的感觉。这种精致和优雅的精神贯穿在表演的始终，中国爱乐没有乱一点阵脚，这在交响中实在罕见。其晶莹剔透之感更令人感觉不可思议。

       说到杜梅的指挥，他实在让我感到惊奇，他不用指挥棒，也不用指挥台。当然这也是当然，这么高的个子，站在地上团员就看得差不多了，要再加上一个指挥台恐怕大家都要吃力。杜梅的指挥还是以打拍子为主，而且大牌子的手势很简单。然而乐队却是空前的“团结一致”，这不由让我想到帕帕诺对托斯卡尼尼的描述：“他打拍子的动作很简单，就像乡村小乐队的指挥。”当然，事实上两个人还是有很大差距的，但毫无疑问，杜梅对乐队的控制力已通过那两下简单的打拍子显露无遗。杜梅在指挥时不时显露出拉小提琴的习惯性动作，而他对乐队强弱声部对话的控制堪称经典。

       最后杜梅返场8次，加演一首我忘了名字但很熟悉的返场曲，并利用这首曲子给了陈允先生一个独奏的机会返场曲同样精彩，就是太少了。

       说来可笑，我原来喜欢杜梅倒不是因为对他的演奏有多深的印象，主要是因为喜欢格鲁米欧。不过经过这场演出，我想杜梅在我心目中的位置不能说不亚于格鲁米欧，但至少到现在我的巴掌还在隐隐作痛。

                                                                                                                         08年6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