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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出来的地上文物
2009-05-11 09:28
老电影里,经常能看到陕北窑洞里,几个女子盘腿坐在炕上,一张红纸,折叠几层之后,不需任何样本,一手拿纸,一手持剪,犹如鱼儿在溪石之间游弋,又似小蛇在密草之中穿行,纸屑纷纷撒落。顷刻间,一幅活脱脱的剪纸画就跃然手上。
用途
传递爱与勇气
在自给自足的农耕经济中,剪纸绣花这些女工活,实际上就是一个女人习得一种文化和一种生存技巧的方式。剪纸、绣花、画炕围花、嵌锅台花甚至画箱子花等,这些民间的美术活动基本都是由妇女们来承担的,在承担这些美术活动的过程中,她们不仅把自己的劳动和当地的习俗传统结合在一起,把自己的行为和当地流行的审美观念结合在一起,还把自己的爱、自己的情传达给亲人们。给贫困单调的生活增加了许多热烈的气氛和生存的勇气,同时也给自己找到了一个犹如宗教般的、可以寄托情感的精神世界,使自己的生活变得丰富和有趣起来,她们热爱剪纸就像热爱自己的生命。
剪纸艺人多为巧妇,既有年逾花甲的老大娘,也有年轻媳妇,还有七八岁的女娃娃。剪纸内容丰富,题材广泛,凡是看到的、听到的都可剪成。大凡喜庆的日子,安塞妇女都要铰剪纸、贴窗花。
安塞的剪纸在人们的生活中用途广泛。每年春节前夕,除旧布新,家家户户都在雪白的窗纸上,贴上红红绿绿的窗花。除逢年过节外,婚姻嫁娶也贴剪纸,结婚时洞房贴双喜窗花,甚至定亲喝酒的酒瓶上也贴纸花。有的地方,媳妇临盆生娃娃之前,婆婆先在房门上贴老虎,说是有了老虎把门,妖魔不敢进屋抱走娃娃。在麦收时节,如遇阴雨天气,农妇就剪几张手持扫帚的人儿纸花,悬挂门前,或贴于树干上,其目的是祈求纸人扫掉天上的阴云,好让太阳出来晒麦子。
另外就是做底样。剪纸是农村女子们学习造型艺术的基本功,在这里无论是绣枕花、鞋花、针扎花,还是绣裹肚、围裙,或者是做布玩具,做虎头帽,或者画炕围花,都需要先用纸剪出底样,因此,这里的剪纸能手往往又是绣花能手,甚至是画炕围花和做面花的能手。
在安塞的剪纸中表现生殖崇拜内容的最多,这可能和其文化的传承有关,而且这种文化的传承可以追溯到原始时代。安塞剪纸中的“喜花”正是这种生殖崇拜思想的发展和延续。老年人剪花,都有讲究,有故事,不能瞎铰都有一定名堂。“不管铰什么,要能说成一句话,才有意思。”
艺术
“无知”创造的浑然天成
千万别以为剪纸好学。天下没有一学就会的艺术。好的剪纸作品或热情奔放,或粗放夸张,处处折射出山里人的精神情怀和生活情感,从那充满泥土味的艺术作品中你可以感受到浓郁的乡情。   安塞妇女学剪纸,有几千年的传统,有几年几十年的修为。她们刚开始学剪纸,也像学习书法的描红、拓(垫)上仿写一样。把已剪成的纸花当底样,用纸捻扎在叠起来的几张纸上,放在煤油灯上用烟熏,而后取下花样,剪去熏黑的地方,就能剪出一沓纸花来。当然,这种替样样的办法是过去的办法,现在城镇的女孩,在复印机上复印花底样。也有人把花底样复印好,放在柜台或拿到集市上卖。一开始学剪纸,剪大轮廓,剪粗线条。然后是看样子剪,这就像学书法的临摹。临摹也有两层,一种是把已剪好的剪纸花当样品,放在面前,然后照着剪。另一种是看实物剪。也就像学画者的写生,看实物剪纸花。这一阶段,主要练眼力、手劲。
再下来就是安塞人说的冒铰。这就像书画家凭自己的想象、认知、意念而创作一样。当然,铰不只是“冒”,要胸有成竹。这一阶段练的是想像力、创作力。经过三个阶段的勤学苦练,才能算会剪纸了。
剪纸不仅要练眼力、练手劲,还要有悟心。虽不像茶道中说的精行修德,也不像佛教道教中说的冥思苦索,但必须眼到心到,心到手到,要眼观心,心观手,眼心手三合一,方能剪出一幅幅好作品。
剪纸艺术的最高境界,就是感性认识和理性认识的有机结合,只有这样才能剪出样式美丽、寓意深刻的纸花来。这种美轮美奂的艺术作品,既有观赏性,又有哲理性;既能使观者有美的快感,还能使观者有美的认知。学习容易,难在精,贵在精。学习剪纸也一样,铰几下很容易,剪出个大样样也容易,剪得“像”也不难,难就难在神似,难在形神兼备。
民间艺术家其实对美术方面的知识几乎一无所知,包括最基本的比例与透视知识,但正是这种“无知”创造了一种浑然天成的大气与质朴,所有不合理的地方无一例外会成为最能打动人心之处,而这样的效果与美感恰恰是许多有着精深艺术造诣的人永远也无法创造出的,广博的理论与技巧使他们战战兢兢,固步自封。
传承
纳入小学课堂
安塞剪纸不仅造型美观,剪工精致,而且具有深邃的历史文化内涵,包含了美学、历史学、哲学、民俗、考古学、文化人类学等多方面的内容,自从20世纪80年代以来,安塞剪纸已开始从传统用途逐渐发展成一种独立的民间艺术品,受到海内外人士的青睐,被誉为“群芳母亲”,有“地上文物”和“文化活化石”之称。
但是现在有了电视机,这些居住在深山里的人,看到了外面各种不同的精彩世界,认同了许多流行的时尚,也从此否认了自己传统中的各种审美习俗,认为那是一种落后和简陋,他们要追求和城里人一样的时尚,一样的漂亮。
事实上,在民间有许多这样最初不被看做艺术的艺术,它们因了大众化而显得低俗卑微。和所有类似的物种一样,往往在濒临消失时才被人们惊觉,随后才是重新的审视、宣传、赞美。然而一些女人们细密的心思与清澈的眼波,正在日渐笨拙的手指间缓缓流逝,娇娆的花朵将成为绣花针繁华的记忆。城市的气息正从远方缓缓飘移笼罩过来,在快捷富足的现代生活里,许多事物都会令人不知取舍。剪纸这门古老的艺术,如何适应当今社会的急剧变化、如何焕发新的生命活力?成为摆在我们面前的一个沉重的问号。国家非常重视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2006年5月20日,该遗产经国务院批准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07年6月5日,经国家文化部确定,陕西省安塞县的李秀芳和高金爱为该文化遗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并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226名代表性传承人名单。
今年3月,安塞把首批国家级和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安塞剪纸”纳入小学课堂,以此提高学生们的剪纸兴趣和对传统文化的认识。
溯源
始于汉的装饰艺术
专家们考证,剪纸的起源可能在汉代,那时,造纸技术逐渐普及,上流社会追求华贵的金银玉器,而剪纸以其经济方便为贫穷的下层百姓钟爱,他们把自己的审美理想寄托其中,并使这种艺术代代相传。剪纸各地都有,而陕北安塞的剪纸最著名,艺术成就最高。1993年,安塞县被国家文化部命名为“中国民间艺术剪纸之乡”。
剪纸,安塞人称窗花,历史悠久,代代相沿,民俗文化积淀很深。民歌《迎亲歌》唱道:“生女子要巧的,石榴牡丹冒铰的”。冒是土语随意的意思。实际上安塞女子剪纸已达到随心所欲的境地。
安塞剪纸感情真挚,寓意深长。在内部装饰上,以随意装饰和意象装饰为主,有时用意象和具象装饰相结合,一般常用的装饰纹样有锯齿纹、月牙纹、纺锤纹、菱形纹以及云勾、万字、富贵、砖包城等。
剪法上分双铰、单铰和零铰。双铰,即折铰,剪一些对称图案和局部对称纹饰;单铰,凡不能对称剪的形象,就用单铰。双铰和单铰相结合,是安塞剪纸的传统铰法。零铰,是将一幅剪纸局部形象分开单独剪出,然后在纸上拼成完整的图案。根据实用的地方在剪法上也不尽相同。用于窗户上的窗花,就剪的比较工细,以线为主。贴在窗内的则以快为主。在什么地方应用,也就叫什么花(画),有窗花、门神画、炕围花、挂帘、窑顶花、桌围花、鞋花、牌牌花及围肚、针扎花样。
安塞剪纸个性强烈,因为它是自我欣赏的艺术。在农家,剪纸用来美化自己的环境,想怎么剪就怎么剪,不受任何人的限制,不受商品价值和政治上的摆布。在创作中,和民歌中的信天游一样,强调“随心走”和“穷乐呵”,在随意的乐呵中用自己的双手创造自己需要的精神文化。所以安塞剪纸感情真挚,寓意深长。剪纸作者多不画草稿,而是大刀阔斧,剪随心走,信手剪来。不同形状大小的红色于剪刀的行进中果断坠落,铺撒在身边。大量的消失换来更为完整地呈现,剪纸者片刻的专注便剪出了自己的思想与生活,使之变为一种可视的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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