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林的论文用了两天写出来的,虽然牛逼的董老师给了我一个比较牛逼的分数,但是我觉得要是我更用心一点儿写出来的东西会好得多······总之,董老师是我很崇拜的老师,他给我了一个很好分数,仅仅凭下面这个不成形的东西···
【摘要】本文分析了英语系统和中国使用的辱骂性质的词汇及其文化性质,并通过对比讨论中西方从辱骂语言上表现出来的社会文化价值取向,西方着重理性的、规范的、固定的社会秩序规则,而中国人更注重模糊的、内在的、延续的文化传统。
【关键词】Fuck 詈 分类法 迷宫
Fuck与分类法
露丝·韦津利在《脏话文化史》一开篇就提到了曾经有个叫杜林的人的抱怨:“国会图书馆分类系统无法一一列出······咒骂或脏话的相关书籍。研究者······必须从精神分析的BF找起,接着是俚语的PE,人类学的GT,文学与文学理论的P,艺术的N,精神学的RC,然后再回到宗教与哲学的B。”当然我们在北大图书馆肯定不会遇到这样的问题,因为它基本上就没买过这样不登大雅之堂的书。曾有个叫做杜威的人自己编纂了一部分类法,但是这位杜林同学在分类法面前碰壁之后却没想到做点儿和他亲戚相同的事儿,而是费尽心思想出了这样一个结论:“诸如‘屎’这类的字眼跟几乎所有东西都关系密切,难解难分”。这个时候我们本可以想出很多调侃他的俏皮话,但是帮助他完善想法似乎是一件更高尚的事儿。
咒骂最主要的模式就是性和排泄物,尤其是在英语系统中。除去儿童片,我不记得我在哪部英语电影里没听过fuck或其衍生词fucking、fucked,也就是传说中的“F-word”,英语系统里的骂人话还有cunt, dick, asshole, shit 等等。虽然我们所熟知的英语骂人话都没有超过“性”和“排泄物”两个范畴,但是国会图书馆肯定不会把一本研究脏话的书放在“如何治疗便秘”之类的书中间。
这些用作骂人话的词语最初是“禁忌的、猥琐的”字眼,但是现在已经发展成为基本的辱骂词语。有一部非儿童片的动画片《南方公园》表现了这种演变:有两位加拿大演员在美国演成人节目教会了一群孩子这些词儿,事件经过一系列有趣的发展后美国欲将这两名演员处决,美国和加拿大开战,几个孩子在试图拯救两名演员的时候死去了。影片的最后外星人出现,救活了孩子,结束了战争。对于一个孩子,即使是在美国,F-word也是禁忌的,但在他长大以后,他就可以随意使用这个词语。这对东方人来说很难理解,因为在东方是否说脏话要和一个人的出身、教育背景、文化程度、修养等联系在一起,而不仅仅是年龄。其实这正是为什么西方人要去纠结分类法的不合乎使用,因为西方人更愿意以一个单一的标准去衡量和评价,而且这个标准如果不是个人主观的,那么就是经过漫长争执而统一施行且必须遵守的。在这里Fuck和世界和平也有了联系,那么我们是不是应该开始考虑在分类法中设置国际政治和语言学的互见?
根据我的理解,“操”是一个骂人话,但是“肏”一般不是,在英语系统里这两个字可以统一使用Fuck来翻译。虽然“肏”在古代也是一个较为粗俗的字眼,但是仅从字形上看最初这个字的产生肯定只是中性的描述而非侮辱。和Fuck等词表示相同语义的汉语词汇当然存在,而且象形文字使人更明确地理解其含义。
《红楼梦》第十二回:“忽然灯光一闪,只见贾蔷举个蜡台,照道:‘谁在这屋裏呢?’只见炕上那人笑道:‘瑞大叔要肏我呢!’”即使是门第显贵之家,亦有人使用这些粗话,更何况市井之徒。自鲁迅到李敖,大多说的是这种辱骂方式。我从小到大的过程也体验了关于“肏”的一些变化,和Fuck一样,这个字眼逐渐失去了其侮辱性,在汉语系统里逐渐演变成了“操”,这个变化亦是与网络的不断发展相伴而来的。网络的发展与其说改变了人们的思维方式,不如说消磨了人们的思维方式。网络交流是表意直接的,并不适合艰深晦涩的表达方式。于是交流也形成了一种类西方式的标准,符合这种标准的则能快速传播,而不符合的就湮没无闻。
《思维的版图》一书中有这样一个观点:“东方人现在越来越多地在借用西方积累的思想。”思想,或者知识又离不开其知识结构和文化背景,当借用西方标准化的区分细则,中国的知识体系便不能满足其系统要求。于是将中国知识体系中盘根错杂的关系脉络剥开,按照制定好的原则分类,对应排列到西方的直接的分类体系中去。于是仅仅是Fuck或者操,你就觉得你需要那么多东西。
詈和迷宫
中国人发明了面子,即使是骂人也要注意对方的面子,因为很少有情况不需要和对方再次发生关系。中国人更注重的是下次,而不是贪图一时的发泄和快感。梁实秋曾撰文谈过:“骂人要骂得微妙含蓄,你骂他一句要使他不甚觉得是骂,等到想过一遍才慢慢觉悟这句话不是好话,让他笑着的面孔由白而红,由红而紫,由紫而灰,这才是骂人的上乘。”骂者并不急于让被骂者明白话中的深意,那么在真相大白之时才能起到最好的效果,一来被骂者无反驳之机会,二来反驳即证明被骂者之愚钝,三来亦不会产生二者关系紧张之局面。中国人,确切说是在中国居于文化高点的人,更愿意使用一种模糊的、含蓄的、让人逐渐摸索其深度的方式来贬损别人。
孔子比较喜欢用来骂人的词儿是“小人”。小人本意指平民百姓,没有社会地位的人,与君子是社会地位的两极。“小人”二字经常出现在距离“子曰”不远的地方:“小人长戚戚”(《述而》),“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小人反是”(《颜渊》),“色厉而内荏,譬诸小人,其犹穿窬之盗也”(《阳货》),“小人过也必文”《子张》)。社会地位的低下导致表明其身份的词语逐渐沦为侮辱语,这也体现了“长幼尊卑”思想即使是在詈骂这个行当里也影响着人的行为,也就是说,詈骂更多的是基于文化相对高度。对于低社会地位低文化程度的人来说,圣贤或知识分子对他们的责骂是没有反驳余地的,对其内容的理解也是模糊的。
《说文解字》里如是解释“詈”:“詈,骂也,从网从言,网皋人,力智切。” 按云,言之触罪网也。皋亦通咎,降罪之意。《汉字源流字典》中网有“纵横交错的组织或系统”的引申义项。这个系统,更像是道德或者道义层面的东西,而非一个系统性的规定。
仅从字形上看,詈为四言。仅仅使用四句话,那么就不仅仅需要一个道德制高点,还需要智力突出,才能构建出迷宫一样的侮辱效果。迷宫是这样一种环境,身在其中的人无从知晓迷宫内部空间几何,也无法明了自己的处境,一切内容都处于一种含糊的待确定的状态。博尔赫斯在《死亡与指南针》中绘制了对称的迷宫:城市的不同地点接连发生命案,侦探伦罗特发现三次命案的发生地恰好组成了一个三角形式的迷宫,在所有人以为命案结束的时候伦罗特自己死在了老冤家的枪口下,地点与前三个点却组成了一个菱形。这正是迷宫的伟大之处:你所能管见的地方,都可以有无数的镜像和它对应。超出一个界限的结果就是得到另外一个更大的界限,你所能知道只是另一种可能性,而非全部。
四堵墙可以围成一个封闭的空间,将边角逐渐模糊,最终可以变成一个圆形,一个塑造迷宫和无限循环的最佳形状。同样我期望四句话也可以起到同样的效果,也就是中国式詈骂所追求的,使用隐喻的话语将自己表达的意思变成一个环,如果每句话都有多种理解,那么四句话就可以衍生出一个世界。中国人是追求永恒的,博尔赫斯在永恒问题上可以算作一个中国人,他说无限的唯一一种可能性就是首尾相接,永远循环。中国人对永恒的崇拜亦是出于迷宫式思维,因为永恒是神秘的,虚幻的,不可探知的。
分类法和迷宫
研究西方人骂人主要是一个语言学问题,而研究中国人的詈骂则是一个哲学问题。分类法代表一种秩序,整个世界都应该被囊括到这个秩序中来,所以一旦这个秩序缺失了,甚至我们假想一种更严重的情况,这个秩序准则完全失效了,那么人们会愤怒、迷惘、堕落甚至毁灭。迷宫则试图消解秩序,这种消解不是打破,不是毁灭的强大力量,它以一种毫不强大的软弱的力量含糊规则,用一种不可名状代替强大的约束。
强大的总会被打破,因为它的存在就是在激励某些东西变得足够强大击毁它。老子说“惟其不争,天下莫能与之争”,《庄子》里记载老子教诲孔子“满齿不存,舌头犹在”,强大总是暂时的,永恒有无限多种可能性,时间的每一次分岔都可能是一种通向永恒的道路。
无论Fuck和操能表现多大的情感色彩,它们始终是一种西方式的话语,是压倒性的,因而是非延续性的;渗透了文化、道德和社会地位观念的侮辱并不颠覆,而是强化了中国文化中重视的价值,四句话围成了一个圆形,没有起点,没有终点,像一个迷宫,永不停息。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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