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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树斌,直隶真定人。家素贫,父母业农以生。聂性少痴,而有昌、艾之疾,俞寡言少语,惟知力田,其里人皆以憨拙目之。
太上改革三十年某日,聂忽出门,竟宿未归。聂母颇奇之---而尚未疑也。明旦,忽有数皂隶自外入,出照片一张,乃某女上裳也。严词诘曰:汝知此物否?母闻言颇惑,力辩为家中所无。数隶不言,但微微冷笑。聂母观其颜色不善,心下俞慌,问其所欲。不答,但语:汝儿犯大罪,已被逮矣。母骇甚,长跪请一视儿,亦不答,须臾竟去。
后数日,隶凡三至其门,执牒搜亡甚细,而亦似无所得。聂父母惶急,欲托人代为缓颊;又自念家贫,计无得售。无何,聂父忽接狱牒,谓其儿奸杀康妇事甚详。聂父大惊,仰天呼冤。并具陈其儿憨拙状。其里人皆以为冤。聂父又数诣县狱求视儿,狱卒索以重金,而终莫得见。
明年春,直隶提刑官始得质理此案。以聂生鞠词情实,竟判斩立决。聂母惊毙,家人急救之,渐苏,但求一视儿。始许之。聂生见母,喜惧交迸。似欲有所言,而口吃吃不能言。但相对滂沱而已,稍时复为狱卒牵去。
判既下,聂父日夜不能安席,终思儿非杀人者,何有此禽兽行?乃往正定赵云庙,焚香祝曰。是焉非焉,求神示我。夜果梦一白袍将军引聂来。聂见父,哭拜于地。乃备叙受榜掠甚酷,无计自明,不得已诬服状。聂父初闻,怒气填膺,嚼齿仄仄有声,不觉惊醒。天明乃急往狱中,方知聂生竟已诛死矣!
后十年,荥阳捕得巨盗王书金。王为人狡诈贪淫,阴狠酷恶。乃自知无幸,遂具述其逼淫杀人案数起,康妇亦居然在列。鞠者大惊,反复讯之。王终未改口,为言细事甚稞,皆若符节。且言固知死矣,终不愿聂生代受污名也。鞠者不得已,具实上告。海内哗然,乃咸知聂生冤。而直隶诸公恐受恶名,坚执以王词为伪。辩者反复,数年未定,而聂生墓早拱木矣。
王伏诛是夜。聂父复梦儿来。告之曰:儿冤已解。云将军代儿往诉关帝。帝怜儿无辜死,乃命儿摄行阴间大理寺丞,助理冤狱而已。
续史氏曰:古人曾云:三木之下,何求不得?况今日私刑,有远过于三木者乎?聂生天性拙朴,遭大冤无以自明,遂罹惨酷,以至诬服,甚可哀哉。而书金被逮后,尚能慨然自认,不愿诬假旁人。由是观之,巨盗尚微有天良,若彼衮衮者流,真有无一丝人心者在,更可哀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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