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想象有什么摄影比这些还恐怖，照片里，一堆人用侮辱性的语言谩骂受迫害者，还有另一堆人对受迫害者的痛苦漠然，彼此聊天畅笑。恶毒的惩罚、侮辱，通常，一些惩罚手段是要人命的。李的摄影作品中，一些官员被带上高帽或胸挂纸牌，上面罗列他们的所谓罪名。他们被迫站在摇摇晃晃的椅子上几个小时，让几千人辱骂。

    大量令人不寒而栗的摄影作品都是从受害者后面拍摄的，这让我们真切感受到站在批斗台上，面对几千人批斗的心情。其他一些照片更加超现实主义：在火车上的乘客大声呼喊毛主席标语；看到毛主席出现在新闻影片里欢庆鼓舞的人群。文革的中国，整个国家都是一个大剧院，观众逐渐成为整出戏的一部分。

    朋友背叛朋友，人们彼此捏造罪名指责对方以泄私愤，孩子公开指责自己的父母。曾有一个省长的女儿迫于造反派对她的压力，违心写下捏造的声明，谴责她的爸爸乱伦。这位省长最后被几千人批斗，其中不乏言语中伤和殴打。

    对政治犯而言，罪行是世袭的。其中一个可怕的摄影作品显示，一个年轻人因写了匿名信为爸爸辩护而被迫害，迫害他的人用手套堵住他的嘴以便他不会叫出声来。

    李的女朋友由于她的妈妈在受到折磨之后自杀而被冠以“地主走狗”的女儿。李最后没能与他的女朋友结婚，而跟中国其他几百万受到迫害的人一样，他和他的妻子都被下放到农村做苦力。从他的摄影作品中就可以看到当时凄凉、艰难的环境。

    一些指责，如果不去想它们的诋毁程度，听起来简直就是荒唐至极。一个省长因自己长得像毛泽东而被指责沉迷权力；一对新婚夫妇因在自己用毛主席照片装饰的卧室里行房事而被批斗。

    红卫兵恶毒而有新颖的批斗方式简直没有尽头。文化大革命开始初期，所有的人们都非常兴奋，他们的热情是真实的，他们崇拜毛主席。然而随着运动的深入，人们越来越疯狂，无人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