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人真是不幸!
医学昌明了,初为人父者却丧失了聆听孩子初啼的资格。就好似听评书正听得入巷,忽然说书人醒木一拍,喝了一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只得散场了事;又好似沉在水中隔了一夜的豆腐,总有几分酸涩的味道。没听到自己孩子初啼的父亲,总免不了有几分遗憾,仿佛这一声啼哭就是香木燃烧的火焰,唯有如此,凤凰才能涅磐。
我心戚戚焉!
然而生命的神奇还是让我莫名惊诧了许久。造物主是伟大的程序员,他编写的程序是如此的优雅,结构精巧,逻辑清楚,同时还具备自我进化的特质。从受孕到胚胎形成,再到胎儿的发育,最后分娩,每一步都计算得精确而又理所当然。至于算法的巧妙以及超强的容错能力,更是让人叹为观止。唯一遗憾的是性能,十个月的时间,对于我等只争朝夕的人而言,未免太长了些。然而当我第一眼看到自己孩子的时候,忽然觉得这漫长的等待仍然值得。
来不及感叹,我开始忙碌于适应自己的新角色了。人在生活中是多态的。罗素老先生说,生活的参差多态乃是幸福的本源。此言诚不我欺,只是这样的幸福未免太过难熬。初生的婴儿实在太小、太嫩,面对他,我手足无措,比面对初恋情人还要心慌以至于茫然。现在的我,就好似进入了新兵训练营,一切技能都要从头学起。又好似进了王小丫主持的《开心辞典》,以忐忑不安的心情面对拷问。
问:如何给初生婴儿换尿不湿?
问:婴儿啼哭代表了哪几种情况?
问:给孩子喂奶后,需要做什么?
问:婴儿的肚脐应该怎样保持卫生?
…………
连珠炮似的问题向我砸来,我晕头转向,茫然不知所措。“笨爸爸”,看着我毛手毛脚,我的儿子心里一定在骂我,如果此时的他已经学会思考的话。
从新兵训练营毕业,并不意味着你已经成为了一名合格的父亲。还有太多的考验在等待着你。照顾孩子需要细心、耐心以及关心,每个阶段的孩子都有成长的烦恼,每当自己被孩子的哭啼声弄得精疲力尽的时候,我都在扪心自问:孩子他爹,你还撑得住吗?
初生的婴儿是纯粹的。纯粹的哭泣、纯粹的入眠、纯粹的吃奶、纯粹的不依不饶。这种纯粹演化而来的是执著与倔强,如果不能满足他小小的心愿,他可以哭得惊天动地,蔚为壮观。——可是,孩子,已经吵得有些神经衰弱的爸爸宁愿拿出自己所有的一切来满足你的心愿,只是求求你,能够告诉爸爸:你的心愿是什么吗?小家伙咧开了嘴,闭着眼,紧握着拳头,声嘶力竭的哭啼,就是不肯回答。唉,我现在才知道语言是多么的重要。感谢人类的智慧,或许再过一年,我不会再这般手足无措了。
其实,孩子自有自己的一套语言。慢慢地,我也摸索出了一些经验。若是孩子像小鸡崽儿似的唧唧的叫着,若不是在梦里无意识的发出声响,就一定是帽子遮挡住了他的双眼。若是孩子一边大声地哭泣,一边又像小狗似的喘着粗气,舌头也吐了出来,那就是他饿了,赶快喂奶吧,否则他会哭声不止。若是他断断续续地哭着,间隔又发出唉声叹气的声响,必定是便便了,快换尿不湿吧,我的孩儿可是最爱干净的。如果在睡梦中,他突然发出震天响的哭声,说不定是孩子做了噩梦,需要妈妈温柔的声音去安慰安慰了。
孩子的笑最是可爱,有时甚至咯咯笑出声来。老辈人说,这是送子娘娘在逗小孩子呢。可是有意无意中,恰好是我在给他说好话或者唱歌的时候,孩子笑了,于是我总会自作多情地认为儿子听懂了爸爸的话,心里开心,回我以笑容呢。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我的孩子或者已经能知恩图报了。
初为人父的日子就是这般多彩,心情仿佛是坐过山车,前一刻还在烦恼中,看到孩子的笑,似乎又什么都忘了,唯有快乐!孩子的心情不也是如此吗?也许,身为父亲的我,心情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跟随着孩子的一颦一笑,或烦恼着,或快乐着!这就是人生,初为人父的我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