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逢一年辞岁迎新之时,我想着自己这一代的生活天天好似过年,于是倒没有过年的那份喜庆了。老一辈们却是乐在团聚的趣味中,相比之下,我这半不溜揪的辈分就有些无所事事了。
家乡的年真是过得再乏不过了,而最近读了徐城北先生的文章,却让我瞧见了北平的春节是如何过的了:
“在老北京,春节、中秋和端午是人心深处的三大节。其中,‘节味儿’最浓的,自然首推春节。”春节时,三声入耳。“试问春节之声何在?”
“这声音,要等到除夕之夜才能不请自来。一进腊月,它就‘预热’在每个京城人的心头——置办年货时,京人似乎都听到这样的歌谣:‘过新年,换新貌,大姑娘要花儿,小小子儿要炮,老太太要毡鞋,老头儿要毡帽……’一曲唱罢,下一曲则在腊月下旬高声唱起:‘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写对子;二十五,扫房土;二十六,去买肉;二十七,杀雄鸡;二十八,把面发……’真等来到除夕,人们反倒安静下来,早晨睡懒觉,中午再补个午觉,为的就是晚上吃好年夜饭。
除夕之夜,春节之声这才真正降临,应该是三种声音的混合——鞭炮声、砧板上的剁饺子馅儿声以及店铺中打算盘的结账声。空气里的火药味特别浓重,‘噼噼啪啪’的声音响成一锅粥。小孩儿在院子里点鞭炮,炮仗最小的叫小鞭儿,一般500头,大的有1000头。胆子大的男孩儿放‘二踢脚’和‘麻雷子’,女孩儿则放花,窜起的金龙火舌可以超越房脊,街上行人也能瞥见。再说砧板声,京城几乎每家都在剁饺子馅儿,为明天大年初一吃团圆饺子作准备……
最后再说店铺当中打算盘的结账声。店铺干了一年究竟赔赚如何,明年还能雇几个伙计?如果赔了,东家明年就只能少用伙计了。旧时年夜饭时,东家会往准备解聘的伙计碗里夹一个包子,这叫做‘滚蛋包子’,一会儿这个伙计就得卷铺盖卷儿回家啦。
午夜之后,三种混杂着的声音逐渐微弱,许多人家围坐在火炉旁边,由最年长的老人叙说着家族的陈年往事,年岁稍大的晚辈即使早已听过,此刻还是愿意拢着孩子再听一遍——老北京人从来不愿意忘记

自己的‘根’,几辈子以前的事儿多听一些,可以让自己以后遇到麻烦时,会多一些清醒。”
“有些四合院的主人是通文墨的,他午夜之后就独自进入书房去思索和撰写春联,他知道初一天一亮,自己这条胡同的人都要出来挨家挨户看春联,看哪家的词义好,看哪家的书法好,看哪家的春联和他家大门相互映衬达到相得益彰……性子急的人,大约午夜之后稍微呆那么一小会儿,就要打着灯笼逐家去

看。显然,这是无形的比赛,自己不上心能行么?”
北平春节热闹,闲散,又不乏书香气,这么说来,比起现如今只讲究吃穿而言,那样的春节虽然清苦,倒也落的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