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一种谎言,让我泪流满面
真实还是谎言?这是个问题。
亲爱的,我记得我们曾讨论过这个问题,在一起看过《东邪西毒》之后。那个几乎被嫉妒逼疯的女人悠悠的对着鸟笼斑驳的影子说,如果有一天,我忍不住问你,你最爱的人是不是我,你一定要骗我。即使你心里是多么的不情愿,也不要告诉我,你最爱的人,不是我。
说完她就哭了。然后我也开始被灼痛般的吸气。我真实的感到现实的残忍,在她心上蚀出的空洞,也仿佛感受着,她此刻的伤心。
你说,傻瓜,难道你宁愿我骗你吗?
我曾说,女人宁愿选择美丽的谎言,也不要面对残酷的现实。如果你爱她,就对她说谎,让她活在这虚妄的幸福中吧。让她继续相信童话的美好,爱情的长久,保持孩童般的纯真,不要把血淋淋的伤口指给她看,不要逼她置身,真实的黑暗。
但此刻我意识到,没有什么谎言。可以维持一辈子,除非你能在破灭之前,及时死去。否则,在一切终于被揭穿的时刻,人会感到梦醒后无路可走的绝望和被最相信的人欺骗的深深愤怒,仿佛宿醉后的头疼欲裂。
这个电影中的男人,这个“true man”,他从出生到成人,从恋爱到结婚,无时无刻不活在谎言与窥视中。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活在怎样一种虚幻里,还用嘲笑和猎奇的目光,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在其它人的台词和眼泪甚至生死都被事先安排的同时,他却把所有的心事悲喜和爱憎都袒露无余。一个谎言,就被这样煞费苦心的说了三十年。
他有过疑惑,有过恍惚,终于在谎言破灭的时刻,不顾一切的涉过布景的大海,顶着人工的海上风暴,划破细心描画的天空,扑向未知的,他一无所知的真实。尽管被告知,真实,要远比这“楚门世界”来得残酷和危险,也同样虚伪和平淡。留下来,留在这里,可以继续做梦,做戏,可以至少维持表面的相安无事,也可以被保护得养尊处优,但是,他还是走了。在片场之外,一个小岛上,还有一个等着他的,真心爱他的人。
刚刚看完的时候,我还有些困惑,我在想他被保护了那么多年,生活被设计的完美无缺,突然要进入完全陌生的世界,他难道没有过犹豫和怯懦?他会不会后悔此刻的莽撞和执着?那一段真实的爱,是不是真的强烈到让他抛下一切?我不太聪明,一直一直在想着这部电影,我想知道,他如此抉择的理由。
亲爱的,我开始变得聪明,是在和你分开以后,终于学会强迫自己接受现实,开始回想,所有我们的来龙去脉,开始懂得分辨,你言语中的曾有的躲闪和谎言。其实在那之前,我已意识到我们最终的不可能,我只是不想不敢去面对真实,才只好陪着你一起把自己催眠。直到那一天,你退出了游戏,也就不想再费心思欺骗。我曾学会许多说法,来掩饰不同的伤疤,但水落石出的时候,所有延迟的疼痛,都被双倍奉还。
人总有着最终的底线,总要选择有尊严的活着,而被欺骗,被人玩弄在股掌之间,都是不能承受的羞辱,那么宁可不要爱情不要留在你身边,也不要你温柔的怜悯和施舍的温情。我宁愿离去,宁愿独自去面对,真实的暴风骤雨。
俞秀莲对玉娇龙说,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真实的面对你自己。那个女孩最终跳下山崖,是否也是因为,她已无法去漠视,心灵的荒芜和绝望,无法再面对,深深的悔恨与空虚。面对真实,就不得不付出巨大的代价,不能再逃避,不能再闭上眼睛假装天黑。江湖梦醒了,才懂得再没有人可以拯救灵魂的饥渴和惶恐,那个人为她死了,她只有放弃生命,才能解脱。
我想起《1984》,有着和这部电影如此接近的主题。无数的人,被共同蒙在一个弥天大谎里,不断用新的谎言去覆盖旧的,甚至杀掉所有靠近真实的人。看过这本书觉得,人总面临着两难选择——要不要付出那么大代价甚至生命去寻找真实,或者就一直心甘情愿的,麻木的活在虚妄的幸福中,做一只快乐的猪?《骇客帝国》和《香子兰的天空》,不也是在问着同样的问题?如果虚幻的满足是唾手可得而真相背后却只有残酷,你还要不要去艰难的追寻,执着的清醒在黑暗中。这样的挣扎从未停止,因而我们的追问,也还在继续。
我想我们还是应该要真实的,不管人处在什么环境是什么样的身份,都应该拥有了解真相的权利,因为被蒙蔽被欺骗,都是我不要的羞辱和忽视,尤其是在你明明醒了却还不敢睁开眼的瞬间。
是的我知道你会说,一些事情本是说不清道不明,如云般缥缈不定,它们本没有真相。但是我想,至少我们的态度,我们的愿望,应该是指向我们最直接的内心,我们对真诚,对承诺,最本能的渴望。
如果选择谎言,宁愿被骗,是出于人性本身的软弱和对于现实的无奈,请赐我勇气与智慧,去面对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