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
颜劫在十月选择继续上路,又是一年,恍惚中走了很多年.
走的前夜,他与一个少年时候的朋友喝酒一直到天将亮,说了很多的话,他们同样都是寂寞的人,只是选择的生活方式不同,只是在很少的时间里选择和自己的过去在一起倾诉,然后身体里融入很多的酒精,一直可以持续到第二天精神恍惚的酒精.朋友说,累了,仿佛真的在几年的时间里过完了一生.过尽终生,留下一把遗憾.或许生命真的只有短暂的一场尖锐平淡掺杂的记忆.
还有人说,生命很长,一直慢慢的走着,如同在很多陌生的路上.很多时候都是一个人.甚至连自己的存在都感觉不到,空洞而又虚妄.
颜劫在第二天午夜简单的收拾了一些必备的东西,在进站口的时候打了个电话,然后用很多陌生的城市来填充暂时的生命.因为颜劫的生命总是感觉到毁灭,沉沦着一直认为美好的记忆,总是在很多这样的深夜安静离开.只是这次他没有原因的深刻的记得天色微亮时候灯火通明以及带有稀疏清冷旅客的火车站.这样的凌晨,颜劫总是能产生似曾有过的幻觉,也或许是因为真的存在过这样很多状态相似的情景.
在换了票之后,颜劫在黑暗中换上比身体要大很多的方格纯棉睡衣静静的躺下,上一站上来的人已经在熟睡中,有着轻轻的鼾声,由于已经关了灯的原因,不用一下面对那么多的陌生人,颜劫少了很多拘束,每次在火车上他都会严重的感觉到严重的拘束,他感知身边人的能力很弱,每次都是在他们高声谈笑的时候他仔细关于陌生人的故事,等那种拘束感消失的时候,颜劫就开始到达终点站.
早上起来洗漱完之后他才知道四个人的软卧中,一个是和颜劫父母一个年龄阶段的男人,或许很多人只有在这个年龄才可以做到四处游走,只是他们又是带着什么样的性情走想西北,青海,西藏呢?会经常去猜测这个的一个群体。一个三十多岁的干净的长发男人,一个是年轻漂亮的女人,一个是表情暗淡的颜劫自己.
很快的在寂寞中熟识,颜劫也在他们的聊天中得知那个长发男人是南京某杂志社的编辑,颜劫以前会经常给这个杂志写稿子,以及一些图片。白皙,瘦弱的编辑,应该是生活质量很高的人,只能这样形容他,包括他的衣着都会给人很温暖的感觉,他也应该是没有固定情感的一个男人。年轻女子应该是活的很自由散漫的一个人,也或许只是在火车上的状态,也或许是刚辞职出来散心的白领吧,中年男人是不怎么成功的建筑商人,不断的电话以及在不断的消失信号中说几句我们都听不懂的话。或许是咒骂。后来年轻女子和那个编辑在西宁下来,他们是临时决定的。祝福他们,至少在一起的以后几天是快乐的。路上总是会遇见这样一些陌生人,大家也总是会在最后的时候留下联络方式,也总是会忘记这些人,在一个个的去删除以及直接遗忘这些记忆。或许在未来的某天突然出现这些人的影子,莫明的失落。
火车经过天水的时候,颜劫恍惚中能记得起过去的一些样子.那一年,颜劫在高三考北电艺术专业课的春天,之后就去了甘肃天水,在一个小山村里做了一个月的老师,他爱那里的学生,他们现在应该是初中或高中了,或许有的已经为人父母了吧.颜劫的心里开始疼,他在这种情感中,感觉到了很多人所说的欲望与无助.空留叹息.他从车窗户里看到自己的影子与外面的景物交错着,克制着脸上露出的悲伤,原来内心的很多东西象早已经沉淀在长满水藻的水底,不见天日。曾经握过那个乡村小学粉笔的手夹着香烟开始颤抖,恍若隔世.
火车不断的在山中行走,看到火车道旁边那些安静的小院子,长满水果植物,一直他都渴望这样的生活,只是自己明白,即便留下,还是会走,熟悉了城市的味道,向那些植物一样渴望水的冰冷与温暖.颜劫渴望这样一次次的行走,最后还是会走到城市中安静而淡定的生活,也或许会走在商业中的竞争以及勾心斗角.
中途的时候朋友在深夜给颜劫发信息,他说在路上。她说,恩,很正常,你要么在路上,要么做宅男。对于他来说行走的时候是好的,拥抱着大把孤独,这种孤独也是好的,可以突然想念很多早已想不起的人,也可以消除很多劣根以及恨意.并且颜劫的人际脉络早以及稀疏,因为长时间封闭生活以及在路上,让他的很多感情变的淡定.
其实颜劫的生命或许可以说已经是殉葬在路上,把青春殉葬在所有的路上。火车走到青海境内的时候,音箱里开始循环着播放<<天路>>,在告诉我们,到青海境内了,过唐古拉山的时候,下面九个小时里虽然开始供氧,但他还是开始感觉严重的呼吸困难,颜劫可以承认这一年是身体最差的时候,虚弱苍白的生命是不是能活着回到内地,不再重要,他想,或许烟消云散在路上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过了格尔木他就安静的躺在床上,脑子里出现一面面写有祈祷文的经幡以及身上文的那朵带有信仰与圣洁的莲花,内心感觉到尖锐的疼,他明白自己也只是芸芸众生里世俗的一个,很多东西都已经在劫难逃.
颜劫可以做到彻底的一个人生活,但是很多东西他都已经忘记不了,很多年以前的故事似乎都是新发生过的,很多新发生的事情也似乎彻底遗忘.这个男子还能走多远,还能信任理想多长时间,生命的时间还会长久吗?颜劫的故事总有那么一天会结束,或许会有贤淑的妻子,有漂亮健康的孩子,朝九晚五.很多的时候他都渴望这样的生活.也或许没有按所有人一样的生活着,就在定数中结束年轻的生命,那样的结局,那样的时候,颜劫的墓碑前将会长满四月的油菜花与十月的菊花,四处的荒凉里遍布璀璨的黄,也会是一个只能在坟墓里听到的哀乐盘旋,无人送行.
菊花开了,所有都将要离开。十月,只是一场放逐的行走以及遗忘.
在下车的时候颜劫火车站关于特殊奥运会的标语:平等,包容,接纳。很温暖的词语.颜劫是宗教信仰者,并且信仰人类的善良,也渴望用自己的温顺给人善良.
想起一句话,安妮宝贝的,只觉得自己是个空落世间的过路者,心里什么都没有.
可是,颜劫可以做一个空落的行人,却忘记不了很多的记忆.
对于颜劫在世间存在的方式,以及对待着的这个尘世,似乎都只能用宿命来解释,或许一直走到生命最后的终结.是一场松松垮垮,不修边幅的悲剧.
颜劫 十月十八日
附:这些文字一开始是写在纸上,后来写在笔记本上,一直停停走走,拍东西,写文字,接触异族风情.在紫外线的强照下,肤色变暗,并且干燥,经常感觉体内严重缺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