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畅销书作家”的哲学家情结
大凡是对西方文化和文学有兴趣的人,几乎没有不知道周国平其人的。他是一个兼具学者和作家身份的人。这样的两栖身份,在当代中国的知识分子中并不多见。正因如此,周国平才会博得了诗人哲学家和哲理散文作家的美誉。在一些大学生中间就流传着 “男生不可不读王小波,女生不可不读周国平”这句话。在王小波走后,两股读者似乎都合流到周国平一人身上了,让他影响更大。我认为,作为哲理散文作家,他和余秋雨的文化散文一样都是刻意迎合市场需要的产物。在这一点上,我并不否认周国平的文学才华和商业头脑。
周国平年已六十,早年以译介尼采哲学而在哲学界知名,著有《尼采:在世纪的转折点上》和译作《偶像的黄昏》等。在20世纪十年代中国思想界曾风行过萨特、叔本华、尼采等人的人本主义思潮,使得周国平不仅在学术界而且在普通的哲学爱好者中颇为知名。而令其为大众读者所熟知的,则是几年前他的一本纪实作品《妞妞:一个父亲的札记》,因讲述生死亲情而赢得了不少读者的眼泪和共鸣,成为风靡一时的畅销书。可以说,周国平近年的随感集等作品都是披着哲学糖衣的畅销炮弹,档次跟余秋雨和刘墉等人相仿,不外乎生活哲学的教化,因而他早已与余秋雨等人一样,摆脱了书斋的束缚,让哲学思想进入了大众视野。
周国平在《岁月与性情》一书中,对自己的文学创作与哲学之间的关系做了如下的阐释:“在我的散文中,我的思考和写作始终围绕着那些最根本的哲学问题,例如生命的意义、死亡、时间与自我、爱与孤独、苦难与幸福、灵魂与超越等。在现代商业化社会里,这些问题由于被遗忘而变得愈发尖锐,成为现代人精神生活中的普遍困惑。我想,也许正因为这个原因,我的作品才会获得比较广泛的共鸣。我不过是在用文学的方式谈哲学,如果认为哲学只能有学术论著一种表达方式,是对哲学史的无知,只要提一下狄德罗、卢梭、伏尔泰、尼采甚至柏拉图就可以了。”周国平说的没错,他是在用哲理探讨一些人生观问题,但不是哲学探索意义上的“那些最根本的哲学问题”,而且既然他的作品不是“学术论著”,那就只能称之为科普作品了,我们也可以由此名正言顺地称呼其为著名科普作家了。在《我为什么不是博导》一节中,周国平也不得不承认:“我写的哲理散文是不能算学术成果的,这我知道,也不在乎,我本来就不是为了一个统计数字而写作的。”
周国平为自己脱离本行的文学写作行为辩解说:“我丝毫不低估学术工作的重要性,并且对踏实地做着这种工作并且取得了成绩的同行怀有敬意:就我自己而言,我不愿意做所谓纯学术研究,而宁愿以我的方式把学术工作纳入我的精神探索的整体轨道。”他又大言不惭地说:“从读者的接受来说,这么多人通过我的作品领略了哲学的魅力,走近了哲学,这使我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我所做的正是不折不扣的哲学事业。读者看重的显然主要是我的作品的哲学内涵,而非文学的技巧。我不得不克服我的羞耻心提及这个事实:人们普遍把我看作中国当今最有影响的哲学家之一。指责这样一个哲学家不务哲学之正业,多少有点说不过去吧。”他真的是有点太孤芳自赏刻意抬高自己了。既然读者看重的是你的作品的哲学内涵,而非文学的技巧,那么为什么还要把你称为著名作家呢?难道广大读者都是白痴,丧失了起码的头脑判断力吗?而且大众称你为哲学家,你就一定成为了哲学家了?倘若有人称你为疯子,你是否也会慨然接受呢?衡量你是否是一个哲学家的标准到底是大众的盲目崇拜还是你的哲学理论贡献呢?当然要靠你的哲学研究水平了,难道要靠你的副业文学创作吗?!
周国平还十分委屈地写道:“可是,因为我写了这些东西,我做的尼采研究和翻译也不存在了吗?直到现在,我不是还被公认是这一领域里的领先人物吗?”他还借用一位崇拜者的话说:“您的学问当然在一般学问之上,因为超越了知识,是一种深入的生命之思。哲学所里我真正佩服的人不多,其中就有您和李泽厚。”难道周国平做了一点尼采研究和翻译,成为尼采专家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摇身一变成了哲学家了吗?非也。他的尼采研究和翻译只是一些模仿和转述工作,不是理论创造,而真正的哲学家必须是有独创性的理论贡献才行。这样的哲学家莫说是周国平先生,即便在当今中国的哲学界也似乎无几人能堪当此任。
周国平正在进行的研究也证实了这一点:“我决定对清末民初西方哲学传入中国时的情况进行个案分析,以此方式展开这项研究,目前这部专著仍在写作之中。最近我还在构思并开始写作一本关于尼采的精神哲学的著作,与《转折点》之人生哲学、《尼采与形而上学》之本体哲学凑成一个系列,算是对我的尼采研究工作做一个了结。”这两项课题研究分明不就是一位专家所做的事情吗?!哪里有一丝一毫哲学创造的影子。
虽然周国平自认为是在用文学的方式探讨根本的哲学问题,但是明眼人一眼就不难看出,这不过是一句不得已的搪塞之辞。试想一下,倘若周国平先生能在自己的哲学专业领域取得突出的成就,他又何苦转向大众化的文学创作呢!这是迫不得已啊!一位在文革时期在北大只度过一年大学生活就被迫下乡锻炼的人,其所受到的是什么样的教育是不难想象的。虽然恢复高考后,周先生先后考上了社科院的研究生和博士生,但是其哲学知识结构和创造能力明显先天不足,因而始终没能在哲学研究上取得任何骄人的业绩。而周国平先生毕竟还是个聪明人,他干脆放下了架子,利用自己译介尼采哲学所积累起来的一点名气,转而写起了大众文学作品,并且以此而名噪一时。他的成功是将文学与哲学相结合的结果,因此他充其量只能被称为科普作家而非真正的哲学家,那些称其为哲学家的人对于他来讲实在是一种不恰当的过分溢美之辞。
因此,在其是否能称得上哲学家这一点上,周国平先生无疑仍旧还是个裸奔的白丁学者!这一点从他的读者百分之八十都是女性这一点上也能得到佐证,大多数女性对那些枯燥乏味和晦涩艰深的哲学说教是不感兴趣的,她们感兴趣的往往只是周国平对爱情和婚恋等情感生活的感悟和描写,而这些并非属于严肃的哲学家们的理性王国,只能是文学家们的世俗领地。对于这一点,连周国平自己也表示认同。他承认:“我的确拥有一大批热心的女读者,对此我只感到愉快,丝毫不觉得难为情。我揣测,女性之所以喜欢我的书,原因可能有二。第一,我比较能够欣赏女性并体会她们的心理,谁不喜欢听中肯的恭维呀。第二,女性离功利战场比男性远,心比较静,又看重情感生活,容易与我的价值取向产生共鸣。”好一番自我表白。
周国平的哲理就像是乡村教堂里的老牧师做的布道辞一样,充满了空洞的哲学说教和神秘的宗教气息,既枯燥又乏味,有些似是而非的话不但读者看不懂,恐怕连他自己也没搞明白。这不由让我想起了周星驰的喜剧电影《大圣娶亲》中那个说话絮絮叨叨、叽叽歪歪的唐僧。
周国平的文学更像是心灵鸡汤,属于心理辅导一级。它是写给少男少女读的那一种青春美文,如果把这也叫哲学家的智慧,那哲学家的价值无疑是被大大降低了。因而,周国平先生的历史地位看来只能是一位披着哲学家外衣的畅销书作家了。
一个不诚实者的“诚实”情结
在各种明星的自传半自传书的一阵喧嚣声之后,终于有学者不甘寂寞,抛出以文化含量为主打的自传。一为余秋雨的文化自传《借我一生》;另一为周国平的《岁月与性情??我的心灵自传》。余秋雨称自己的自传是“回忆文学”,周国平则以“心灵自传”面目出现,看来他们都不想使自己苟同于明星的八卦传记。
这是一本为周国平本人十分看重的作品。他在自序中特别提到,尼采四十四岁写了《看哪这人》;卢梭五十八岁完成了《忏悔录》;他在六十岁即将来临之际写下这本自传。
我认为,凡是标榜不写自传的人,都有一个阴暗心理:不诚实!鲁迅不愿写自传的话正代表着汉民族的隐晦文化的胜利和悲哀!一个不善于自传的民族总是缺少个性的,而一个反对和讽刺自传写作的文化更是一个不真诚的文化!所以,周国平的《岁月与性情》的出版,我是绝对投赞成票的。但是,满怀希望阅读完之后,我却甚感失望,我不得不对周国平的自传说“不”了!
自传的灵魂,我以为应当是将自己作为病例进行彻底的剖析。这方面,卢梭的《忏悔录》是大家学习的榜样。《岁月与性情》按照时间顺序,依次写了童年和少年时期、大学时期、毕业后在农村锻炼和工作时期、回到北京读研究生和从事哲学研究工作时期,这样一种其实并不连贯的结构安排本身就有问题。这样做不免有些过于轻率和浮躁,以袒露少年性意识,记录三次婚姻,追忆与郭沫若之子的交往等为主要内容安排,这很有一点为市场写作的味道,甚至于有些作秀的动机。自传的写作从来都是一种沉静的写作,一种超然物外的浑然一体的写作。《岁月与性情》与《忏悔录》差距之大使二书难以相提并论。
周国平在书的序言结尾处,专门对“名人作秀”表示了反感,并声言自己“没有作秀”。然而透过全书,我相信周先生“没有作秀”的话确是诚实之语,但他还是太把自己当“名人”了,或者是如影星一样的“明星”,尽管书中并没有“名人秀”。看完书后,我斗胆为其书名和章名做了修改(请周先生原谅):书名《岁月与性情??我的心灵自传》改为《平凡的岁月-----我的漂泊心灵》。章名:序言“我判决自己诚实”改为“我是法官我怕谁”;第一部“儿时记忆”改为“少年早慧”;第二部“北大岁月”改为“我和郭沫若一家”;第三部“农村十年”改为“平淡的生活”;第四部“走在路上”改为“穿行在哲学与文学之间”。
首先,周国平不配说“诚实”,更不配说尼采和卢梭。在自传一开始,他就大言不惭地向世人宣称:我判决自己诚实。事实果然乎?我认为你的整部自传在结构上就是一个大谎言:全书分四部,按照时间顺序,依次写童年和少年时期、大学时期、毕业后在农村锻炼和工作的时期、回到北京读研究生和从事哲学研究工作的时期。但是时间跨度最大的第四部却是篇幅较小的部分。这里明明是你有所忌讳,缺少坦白自我的胆识,却辩解说“许多事情正处在现在进行时态中,尚缺乏回忆所需的必要距离。”请你打开卢梭的《忏悔录》,看看有你如下的胆小叙事文字吗:“写郭世英,无法不涉及与他有密切关系的曹秋池。听说曹现在定居美国,如果他读到这本书,发现有不符合事实的地方,我希望他指正。我很愿意通过这个机会,澄清我的一段重要生活经历中的疑点。”
其次,周国平的自我分析太肤浅,只是看上去很美!如被一些媒体大肆渲染的他的“男孩的性觉醒”,与他今日的个性、心理、婚变、学术人生有什么渊源?还不如去看看纪德的《假如种子不死》和萨特的《词语》吧!
再次,在周国平对三个女性的叙述中,处处能读出他的矫情与虚伪。周国平缺少对两个前妻的最起码的忏悔!难道说,把敏子调进北京和让雨儿“自由”就证明他自己的诚实了?
读完全传,当我看到周国平的下面一句话时,终于明白了他恰如他的老乡余秋雨的“精明之处”:“我的写作竟能挣来一些钱,让妻子女儿过稍好一点的生活。”好啦,我终于要在痛苦中爆发了:中国名人的自传写作,如果按此逻辑发展下去,就会真的像中国的足球一样永远冲不出国门了。所以,周国平,请且听我一言:重新写一部《周国平忏悔录》吧,当时你是卑鄙龌龊的,就写你的卑鄙龌龊;当时你是善良忠厚、道德高尚的,就写你的善良忠厚和道德高尚。在万能的上帝面前!让你的内心完全暴露出来吧,你是周国平你怕谁?其实,卢梭《忏悔录》的流芳百世不正得益于此种坦白无私吗?!
一个“小男人”的自恋情结
人类的理性告诉我们,作家每一部作品的公开出版,除了可能享受人们的赞美之外,还必须接受人们的指责和批评。这是无论多么伟大的作品都不能例外的。而且批评一部作品更应当被视为读者天然的一项权利。因此在这个意义上而言,读者表达自己对所读作品的真实感受,就应当是被允许的,甚或是值得鼓励的。基于这样的理由,我把阅读《岁月与性情》的一些失望感受说出来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了。如果硬要有人以为我太不识趣,或者以为我是出于“酸葡萄心理”,那我是可以泰然处之的。
《岁月与性情》一书虽然语言朴实且不乏细腻,但也流露出一种自我气息:自恋、自足、自我肯定和自我辩白。换一句话说就是,周国平在陈述每一件事情的时候,最终都用大量主观道理证明自己所做所为是一贯正确的、符合哲学道理的,甚至是高人一筹的。这使我愈发觉得他是一个女性气息浓郁的小男人,一点也不像尼采。
周国平是这样解剖自己的性情的:“我的性情似乎更接近女孩子。不过,我绝无性别错位的心理,我始终是站在才子的位置上倾心于佳人。”他又表白说:“上大学时,有人用三个词概括我:敏感,脆弱,清高。至少在上初中时,我的敏感和脆弱就已经很明显了,清高则是在上高中时才明显起来。”这不是在有意无意地明贬暗扬自我吗?!
周氏文中的男性主义自我观真让人受不了。“她毕竟比我小22岁……为不能得到我的全部而遗憾”,“我的历史表明了我的素质,这素质没丢,现在我是带着这素质爱你的,我的历史以这种方式也属于你”。用这种一般人听不懂的话来解释老夫少妻的合理性,反正道理全长在自己嘴巴里。
又如他一生中有三个女人,在和第二个妻子雨儿结婚后,生下女儿却有先天的绝症,就是《妞妞:一个父亲的札记》中写的事情。在失去女儿的痛苦中,他怕她闷坏了,就劝她出去找朋友玩,发现她真的有了出格的迹象,他给自己列举了三大不干涉的哲学理由,比如人性真实呀、民主精神呀,“我决定不但不干涉她,而且不盘问她,因为既然允许她风流,她想和谁风流就只是枝节了”。然后自己又恰逢其时地遇到“命运之神把红送到我的面前”,一个漂亮的女博士生来采访,然后约会,恋爱。接下来还过了一段双方都有情人而和平相处的生活,然后才离婚和再婚。事实可信,但笔触不可信,为什么在爱情的变更中他把自己塑造得如此豁达、高大、有理有节呢?一个人在爱情面前如此面不改色那还叫爱情吗?至少,心态上不太诚实。
周国平自己是这样看待这个问题的:“任何一部自传都是作者对自我形象的描绘,而这种描绘完全排除自我美化的成分,几乎是不可能的。”并且举例说,即使坦率如卢梭,比如其在《忏悔录》中自陈其劣迹时,也是一边自陈一边为此自豪,周国平说自己也不例外。唉,学伟人学自传,不学好的,尽学些坏习惯还引以自豪,大概这也是一种学者式的自负吧。
周国平的文章有一种扭曲的怪异的自以为是,布满了自我安慰和自我说服的痕迹。其实这真是一种可悲,体悟了人生悲剧的形式,却仍然要重复古老的情节。幸好在我看来,周国平还没有自我觉悟,他不自觉地把自己排在了众人之外,这样也好,至少他还可以体会一种自鸣得意的快乐。有时候无知无觉也是一种极大的幸福。
一个自卑者的“权威”情结
《岁月与性情》一书中披露了郭沫若的儿子郭世英遭迫害致死的真正内幕,至今绝少有人知晓。周国平考入北京大学后结识了郭世英,成为挚友。书中详细记录了他们从相识到诀别的几年时光和郭世英尘封多年的屈死之谜,以及前海西街18号??今天的郭沫若纪念馆,当时的“红色中国第一文人家庭”背后的悲欢离合。
在书中周国平自称郭世英是“影响了我一生的人”。“我是在最容易崇拜一个人的时候遇见郭世英的,然而,即使在已经度过了大半生的今天,我仍然敢说,他是我今生今世遇见的最具人性魅力的一个人。”尽管我们不曾经历过那样一个特殊的年代,但是从周国平的叙述中,我们仍然可以了解到郭世英的确是一个有着独立思想和人格魅力的青年,而且恰恰由于他的独立思想而不能为当时的时代所容,及至遭遇迫害,进而导致了他的悲惨命运的结局。然而,从我们今天的立场看来,郭世英的所谓的思想追求与探索仍然不过是一种乌托邦式的贵族式的追求与探索,不仅与同时代普罗大众的艰苦,平凡抑或无奈的生活距之千里;而且也和我们所了解的形而上的哲学探索风马牛不相及。试想,在那样一个特别的年代里,中国绝大多数民众的生活恐怕连温饱都是成问题的;而且还要在高度政治热情的驱使下从事繁重的体力或者精神的劳动。而郭公子出身豪门,衣食无忧,不仅可以随心所欲地上自己喜欢的大学,学自己喜欢的专业,读自己喜欢的书,甚至连转学、工作,这样一些不要说同时代的青年人就是今天的青年人都要视为天大的难题的人,郭世英也都是可以轻而易举就有人为其安排好的。因此,郭公子所思所想,自然是超越群众,超越时代的,布尔乔亚式的,反传统的,“先锋”的思想,可这一切并不值得令人津津乐道。
郭世英的命运固然令我们扼腕痛惜,但似乎也没有太多理由把他上升到一个英雄的高度。周国平不仅将郭世英视作英雄,甚至自觉或不自觉地视作自己精神的偶像。用周国平自己的话说他是“我今生今世遇见的最具有人格魅力的人”;“我对世英的感情称得上是一种痴情。”如果说青年学生时代的周国平思想幼稚不成熟,缺乏独立的判断力,今天已经拥有哲学家、研究员头衔的周国平显然应该对郭世英能有一个客观的、理性的评判,遗憾的是我们从他的书中看不到任何精辟的剖析,看到的仅是略带巴结口吻的誉美之辞。从中不难看出周国平潜意识中的权威崇拜心理在作怪,而这对于一位有着独立思考和独立判断力的理智的学者来讲,他本应是超脱于其外的,只可惜在这一点上,周国平和普通人一样未能超凡脱俗。从这进一步可以说,他迄今为止仍旧没能摆脱掉自幼就在心灵中潜藏着的一个“绝对平民”的自卑心理。
吴敬琏称已故思想家顾准是“拆下肋骨当火把”的人,正是他为中国一代知识分子挽回了尊严。而郭世英和周国平们是不是也能够成为中国一代知识分子的脊梁呢,现在看来他们真的难当此任。
一个美男作家的“小资”情结
看完了《岁月与性情》一书,我觉得周国平真是江郎才尽,只好向某些美女作家看齐了。
《岁月与性情》一书中令人大失所望的是,周国平关于自己情感生活的描述着墨过多。周国平确是一个性情中人,他不仅认真回顾了自己近六十年的人生道路,而且特别对于与自己生活有关的几个女性伴侣(情侣)一一做了详细的描写和叙述。“无情未必真君子”,我一向相信这句格言,我想周国平肯定也把自己视为一个“重情”或者“多情”的男人的,否则他不会那么有兴趣花费那么多的篇幅娓娓讲述自己的“爱情故事”了。问题的关键是,周国平的“小资”情结实在是过了头。恰如我的一位朋友调侃的,看过《岁月与性情》之后,感觉周国平把书名改为《我和几个女人的爱情游戏》似乎更贴切呢!
《岁月与性情》中还通篇充斥着意淫的格调。比如,周国平讲他小时侯的性觉醒:“有时候,我和若干年龄相近的孩子玩轮流当医生的游戏。把门关上,拉上窗帘,男孩和女孩互相研究彼此不同的那个部位。我更喜欢当病人,让一个女医生来研究我。”又如谈到大学时住在女生宿舍的情景:“我一个人住这个房间,睡在女生的被窝里,床上有女生的内裤,感官大受刺激。”不知他是否还会浮想联翩-----。再如谈到他和敏子的新婚之夜:“不管我对婚事多么矛盾,在南京那家小旅馆的房间里,我毕竟是生平第一次面对一个女人的美丽的裸体。当这个曾经勾起我的无数白日梦的时刻真正来临时,我兴奋而又紧张,并且极其笨拙,结果,事情在真正开始之前就结束了。我知道这叫早泄,心中万分恐惧,断定是我长期自慰造成的恶果,对自己的性能力丧失了信心。”唉,他确实够得上性解放,连自己的床第之欢也拿出来公诸于世。在此我又一次忆起了他书中的一句“脏话”:“别人写东西像撒尿,周国平写东西像射精。”哇塞!真真够刺激。过瘾!
倘若是某位女影视明星或者某位美女作家的自传,我们难免要对她们丰富多彩的私生活发生兴趣,进而产生购买的冲动;甚至克林顿的自传《我的生活》,更多人的阅读兴趣或许也是关注他与莱温斯基的性事,而不是他的政治观点,谁让克氏天生是个“花心男人”来的。而对于周国平,我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关心他的“风流韵事”;可能周国平自己认为其“私生活”比自己的“哲学思想”更吸引读者吧!很可惜,周国平本可以在自己的自传中好好把自己的哲学观点,哪怕是做“妞妞”父亲的生活哲学总结梳理一下,对于欣赏他的读者也算是有所交待,然而令我们遗憾的是几乎没有;有的却只是我们并不感兴趣的美丽“私生活”。
读完这部可以说在周国平写作历史中占有重要位置的大作,我想给他提一个建议:文章千古事,当你着手要写一部新作时,是否扪心自问过??你真的足够准备好了吗?崇高的写作从来都是在大寂寞中才能完成的事,只有沉潜下来,用心灵和智慧的乳汁去哺育,才会有千古佳作产生的可能。操之过急,造成内容粗糙不说,还会破坏自己业已建立起来的名声
一位原罪者的“道德”情结
《圣经》中有一个原罪观念,无非是讲人类始祖亚当和夏娃因为偷吃了伊甸园中的禁果,结果触犯了上帝定下的天条,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原罪。耶稣就是为人类赎罪受难而死的。而周国平的原罪就是下述两桩公案。
在广大读者面前,周国平无疑是一个心灵导师和智慧化身。他把人生哲理用通俗文学的形式传递给大众,进而树立起了自己的智者形象和权威人格,从而使他不自觉的误以为自己具有了用道德权威评判世人的无上权力。
在《岁月与性情》出版后,周国平与昔日的北大同窗曹天予的是是非非,将这种影响上升到了新高,让他和余秋雨一样,成为新闻界“不能不报道的人”。
周国平的《岁月与性情》出版以后,其中涉及“X小组”与郭世英的部分引起了当事人、知情者的高度关注。当事人之一的曹天予被化名为曹秋池,在书中被指为“告密者”。曹天予现为美国波士顿大学副教授。曹天予本人读到这本书后十分愤慨,在2004年8月5日的《南方周末》上发表言论,指控周国平歪曲事实真相。报道出来以后,更多的当事人就周国平与曹天予两人的争执做了一些澄清。其中有陈志尚《讲明事实真相,还历史本来面目》,曹天予《周编“自传”与往事解读》,以及张鹤慈的《不要逼死人说话》、《谁是谁非》和《跨过底线的曹天予》等。
根据公安部材料的记载,“X小组”成立的时间是1963年2月12日,当时的成员有郭世英、张鹤慈、孙经武、叶蓉青共四个人。该团体以活页杂志《X》为载体,主要发表四位成员的诗歌、散文和杂文。1963年5月,“X小组”被人告发。5月20日,四位成员均被公安机关带走。郭世英、叶蓉青不久被释放。7月,张鹤慈、孙经武被劳动教养。郭世英于1968年4月22日因“高空坠落”而死亡。
周国平本人当时一直是一位冷眼旁观者,对事实真相并不很了解。而且既然事情已经成了陈年往事,他为什么还要揭开这一旧疮疤呢?倘若不是他刻意而为之,想以此向世人证明自己是历史事件的见证人,从而增加自传的卖点的话,又有谁会对这一陈芝麻烂谷子的隔年旧帐感兴趣呢?像“X”小组这样的学生社团在文革时期很多,根本不值得为此大书特书,而且这些人当时都不过是一些年轻幼稚的大学生或社会青年,思想很不成熟,言行上有点过激偏狭行为当在情理之中,犯得上对此大做文章吗?!死者已已,于事无补;当事人尚在,周国平这样做不啻是对曹天予个人的一种伤害,是在往他人的伤口上撒盐。难道这就是周国平一向信誓旦旦地宣称的“宽容人性”的道德教化吗!
倘若说周国平与曹天予的恩怨还算是事出有因,各执一端的话,近期媒体上沸沸扬扬炒作的周国平伪书事件,以及由此导致的他与创新专家李放之间的纠葛,则纯粹是周国平炮制出来的一桩冤案。读后真是令人大跌眼镜,慨叹沧桑易变,人心不古。
话说从今年2月起,一起围绕着周国平的伪书事件闹的沸沸扬扬,涉嫌的两本书《读禅有感悟》和《纯粹的智慧》均署名为“周国平”,而周国平则在众多媒体前宣称“这两本书不是我写的”。愤慨之余,周国平又对并非他的作品的二书品头论足道:“《读禅有感悟》内容还好些,至少文字还算通顺、也讲出了一点道理。但《纯粹的智慧》完全是一本垃圾书。”
我发现周国平还嫌不解气,又咬牙切齿地道:“《纯粹的智慧》完全是一本垃圾书。如‘钓鱼和享受钓鱼是不同的、吃肉和享受吃肉是不同的、性行为和享受性爱是不同的,等……’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呀!我很不理解出版社怎么会让这样的东西出笼,即使不是伪货,至少也是劣货。”在央视的《文化访谈录》节目中,周国平更是以不可一世的权威姿态抨击道:《纯粹的智慧》不仅是垃圾书,而且还是坏书。呜呼唉哉!这顶帽子可不小,颇有些文革大批判的味道,也不知有谁能消受得起!周国平这一招可真够阴的,他这是想借舆论之口拔除异己啊!
一石击起千层浪,事情随即急转直下,一位创新专家李放站出来指称《纯粹的智慧》盗用了他的作品。李放1987年毕业于南开大学历史系世界史专业,又在东北师范大学获得硕士学位,曾任职于光明日报,现为中国第一家思维诊所-----北京奥博开放大脑训练中心创办人。李放是创商教育专家、心理咨询专家,同时也是一位作家,而《体验》一书是他于2003年10月由中国盲文出版社出版的一本随笔。
《经济日报》在2005年5月7日发表了题为“周国平伪书事件再起风波”的文章,披露了此事的经过,明确指出了周国平信口雌黄、指鹿为马的颠倒黑白之举,以及央视《文化访谈录》节目推波助澜的严重失实之处。《中国商报》于5月31日,发表了一篇“受害者指控‘周国平伪书事件’”的报道。文中旗帜鲜明地指出:一本书被盗版,真实的作者两次被“侵害”:一次是被盗版商侵害,而另外一次则是被著名作家周国平评为“垃圾书”。
李放对周国平肆意歪曲事实真相的做法十分气愤,他说:“我是以严肃认真的态度来写《体验》这本书的,术业有专攻,我和周国平在一些观点上可能相左,但他在各大媒体前都特指我的理论为‘垃圾’,这是极不负责任的行为。周国平是一位哲学学者,倘若对我的观点有意见,他完全可以与我进行学术上的争鸣,而不应该利用打伪书行动的契机对他人的作品不分青红皂白地进行恶意贬损。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好几亿观众坐在那里瞪眼观看,弄不好就会搞出令他人蒙受不白之冤的‘冤假错案’啊! ”
姑且不论周国平和李放的法律纠纷是否会热闹登场,单就目前俩人的笔墨官司就够大家伙瞧一瞧的了。俩人都是学习西方文化的人,都是研究智慧的人,却不知谁的智慧更高一筹,谁更是智慧的化身呢?周国平一向以天下的智者自居,似乎已成了西方智慧的代言人,博得了“诗人哲学家”的美誉。这让许多人一头雾水,不知道他究竟算是作家还是学者,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文采还是有智慧。大家只好雾里看花,难识其庐山真面目。
周国平鄙夷不屑地说,《纯粹的智慧》与智慧无关,是一本垃圾书。而李放站出来反驳说:《纯粹的智慧》是一本有智慧的书。李放和周国平二人互不相让,看来俩人对智慧的理解有很大不同。究竟孰是孰非,兴许这是哲学专家和创新专家之间的一场智慧较量,甚至于可以说是一场新旧文化之战,大有看头!
李放是研究创新思维的专家,只要是对创新有兴趣的人,对他的《思维诊所:洗脑》一书恐怕都不会陌生。李放的作品很另类,读来很新颖,也很深刻,其间蕴涵的智慧或许是周国平难以企及的。周国平将李放的《体验》骂为垃圾,不外乎有两种原因:一是他压根儿就没仔细读;二是读了没有读懂。前者是一个道德素养的问题,而后者是一个智力水准的问题。仅此而已。
对于他和李放之间的冲突,周国平至今仍然保持沉默。周国平可能认为沉默是金,而我却认为沉默是罪恶。我在此要在周国平的耳畔大喊一声:周国平,你无权保持沉默!你这样简直就不算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你对得起李放吗?你对得起那些给予你厚爱的广大读者吗?不是有一句话说么:不是在沉默中爆发,就是在沉默中死亡。你想选择什么结局呢?!
自古以来,中国就盛产那些酷爱以圣人或智者自居的人,明明只有肤浅的认识,却总喜欢卖弄自己那可怜的一点学问,动辄以圣人或智者的化身现世,博取世人的眼球,满足自己虚荣的心理。看来,名人也好,权威也罢,不过都是自己自封和炒作起来的东西,需要我们擦亮眼睛,识破其身上的皇帝新装,还其以普通人的本色。周国平的智者外衣在真正的创新专家面前应当剥去,还其常人本来面目。在此奉劝周国平先生,你既不能自己判决自己,也不能不公正地审判别人,一切只能由智慧本身和法律去裁决。别了,走下“神坛”的周国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