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一匹小马
百度空间 | 百度首页 
 
文章列表
 
2008-12-24 00:55
太苍医院

我爱这家医院 我爱上这家医院了
只有三层的白楼 就在四环路边上
我爱这家医院 愿意坐一辆公共汽车跑5里路过来
过来时 喇叭声开在瞳孔的碎花里
我可以凝视玻璃墙
可以透过玻璃墙看分诊台
可以看分诊台的护士用小磨石 锯开
一个透明的小药水瓶
她把它打进一个病人的腹部
(他或许永远都不会好
但是 他可以撕掉一幅幅扑克里的王子
砸飞乘汤的碗
然后垂垂地坠倒在光线充足的楼道里)

我爱这家医院 光凝视就足够了
光凝视这一栋快要飞行到天堂的
建筑就足够了
光凝视分诊台上的安逸就足够了
那个钟表比我的手机时间慢一些
一片叶子落下来
两片叶子落下来
那个钟表比我的手机时间慢一些

光凝视 红液晶的药水报价屏幕就
足够了
哪一些能带给我的药水
哪一些夜里仍旧纠缠我的梦魇
我吃掉了写满恶念的纸张
在医院的门口徘徊
像迫降的飞机盘旋

走进机场后
        我想先买一本杂志
然后清点 我那一车的行李
有些东西我不能再获取
有些东西我不能再失去
 
2008-12-09 23:53

柯的课桌挨近南窗,南风起时,蓝色布窗帘就鼓起帆帖在他的背后。化学老师在黑板上抄出史诗样的化学式,漂亮的元素缩写字母,好像他们是音符一样。柯在本子上创造密码,他是个密码师,在上午和煦的阳光下,他用车间手册的三视图知识,创作了纸面立体魔方,在正确的逻辑转动的下,魔方的每一面都会留下咒骂的话,除了一面是三个化学老师的姓名。柯因为没有写完一次作业,在一节化学课上,被化学老师把课桌搬到楼道里。柯趴在楼道向天井的窗台上,看下面两个假小子似的的女生打乒乓球。同样关注这一场乒乓球比赛的是,70米外对窗的蓝衣服的电工,他手里的巨大的扳手,也可以成功反射和煦的阳光。

下课,柯把脚插进课桌的桌斗里,对着窗外一片寨子样的平房发呆,有的家已经燃开了木柴,烧水做饭;有的家的信鸽还没有回来;有的家想在正午修缮房顶,同时看见了邻居的女儿在院子里晾好看的湿漉的裙子。4层的高二年级,后排的柯有一扇窗,一扇比万花筒还迷煞人的窗,甚至比海底隧道还迷人。开窗,吸入南城柴火的硝烟,记忆都开始焚烧,炼出一段金灿灿的往事,它像泵一样吸着你的发呆的力量。

走,打球去。

旭说。拍打一下柯的后脑勺,柯花了一整秒钟醒神。把脚丫从桌斗抽出插入白色的乔丹鞋中,捆好鞋带。从地上的书包理出一张CD,塞进破旧的CD机中,这款八佰伴的正品CD机,上面的SONY字样从白色磨成了半银色。

中午的操场有些温热,秋天的晴天,天空可以无限制地高大。柯可以把CD机放在篮球架的脚下,上场把血液里的汗水蒸发出来。天空可以容纳所有的叫喊,每个人都可以肆意地吼着或者大笑。柯在投篮跳起的时候,一霎感觉很慢很柔和,风的力量承载他甩动的手臂。旭对着他笑时,旭的脖子上银色的细链,也可以反射和煦的阳光。

快要下午上课,旭和柯在校外的粥店吃完掺和很多香油的宽面,抽一种名叫红梅的香烟,往学校走。一路踢光了横陈柏油路面的石子。

旭说:我看上邻校的一个姑娘。

长什么样?

我跟你说,特不一般。旭说。我在白纸坊路的一家店买脉动,那姑娘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吃一袋乐事薯片。我不是第一次见她了,但这会儿就她一个人。我跟你说,就是看上去特别干净,一下能让你想到很多特美好的东西,校服很大衬着手腕特细,用两只手指抓薯片吃,就一下那姿势很正点。

你上去呲了没?

挺费劲的,我跟你说。我问你叫什么?她说我不认识你。我说我就你那学校过条街那中学的,我总能见到你,你也该见过我吧。那姑娘说没。当时我很尴,一时就没话了,后来我说,你光吃薯片不嫌干啊,我给你买瓶水,你想喝什么?她就对我笑,说都好。我就回店里给她买了红茶,有点激动差点把店里的猫踩死。然后我们就坐在街边上喝水,看一辆辆飞跑过去的小轿车。

然后呢?你没约她么?柯问。约她来我们学校,我也想见见。

嗨没有。旭说。我跟你说,我是想你也见见。我没约成,还是没那勇气,我问她电话什么的,我说我晚上能给你打电话,问问你们期中有什么题型。她说不用了她也不是认真读书的学生。我忙说我也不是,但就没再接上话茬。过了会儿,我说我打电话也是想和你说些别的。她说你现在就可以说了。我说我现在想不动话啊。她呆了会儿,起身把薯片的袋子扔到果皮箱里,然后说,她叫许静。然后她就回校了。

许静。

对。旭说。

青柏油和柠檬色的叶子,红梅香烟弹在林芸书店的木匾上,打出一九九九年的花火星。这传说的末世纪,这预言中九大行星排成十字型、谕指毁灭的末世纪,却容忍了很多无忧无虑的青年,容忍了很多他们在操场、校园和小石甬道的高谈,他们永远沸腾的血液让他们很快预热也很快疲惫。他们只喝青柠味道的脉动和诸多碳酸水,踩在一辆变速捷安特上,倚着一株活过了40年的槐树,喝他们的饮料弥补他们充沛的血液。胡同里的老人慈祥或恐惧地看着他们,他们很喇也很讲义气,不怕疼也不怕受伤,他们尖嚷着推搡并用车锁砸打对方的胸口,或者甜蜜地浅吻从远方微笑着跑向自己的女孩。他们在校园的门口和街角,把生命草率地攥在手心,瘦小的微不足道的他们的纯洁,却注定造成毁灭预言的破灭。

我也遇到一个女孩。柯说。


柯和旭去初中部新盖的大型教学楼内的小卖部,买饮料喝。新教学楼还没有投之使用,没有任何内部装修,里面是漆黑的废墟。

拧开汽水瓶,柯啜了一口,有穿黑的人,用手肘锁住柯的脖子,另一个人用膝盖狠踢了一下柯的肋下。汽水呛在喉咙,柯的鼻子感觉像在泳池了呛了一口漂白,直接木到脑子里面,然后他很凶地咳嗽,像刚刚吞掉了地狱。他咳嗽出了眼泪,那个人还在用膝盖踢他。他把瓶子扔在那个人的脸上,汽水撒在他的脸上,他的脸上就像盐酸里扔进了生石灰一样,瞬间喘出了七喜的白色泡沫,他一个踉跄之后,又上前猛踹了柯一脚。柯用手去抱他的腿,但是身体被后面的人架住,两只手没有力气。他想起,他的裤子的屁股口袋里,还有一把简易的折刀,但是他没有办法掏出它。这把折刀一直跟着他一年,他用它削过指甲,也在期末考上切割过白嫩的橡皮。

一只戴着,能露出指甲和第一个指关节的手套的拳头,锤裂了旭的眼眶边角。旭的视野掺入了黑色和青色的亮彩,旭看见视野中半面模糊的初中部废墟玄关里,对手半面模糊的脸。旭知道这是谁,他也知道怎么使用自己的身体。他呲裂的眼角所咬合的眼瞳,注满了一半的血丝。他打向对手的太阳穴,用鼓起中指关节的拳头,这只拳头打过单元楼旁的嵌入石子和花岗的墙,拳头和墙都鲜血淋漓。

用手肘锁着柯脖子的人,松开了他的臂锏。柯才看清他,黑衣人近2米的个子,高大如同野兽或者乔木。他扑向旭,把他从侧面扑到,旭栽在初中部一层无比深邃的废墟大厅地板上,下巴砸起一片沉闷的灰尘。柯掏出折刀,只一甩就露出20CM的不锈钢刃。他向对面的小子刺去,对手转身逃跑。柯又刺向黑衣大个子,想把他像野猪一样用刀挑起。大个子的小臂蹭到了刃,血没有立刻出来,柯感觉他的小臂就像铠甲一样坚硬。旭对面的人看见柯手中的刀,转身跑进了初中部黑暗又广袤的大厅内部。大个子转身看了柯手中的刀,迟疑了一下,对持了10秒钟,小臂的血水汩汩地溢出,顺着胳膊顺着指尖,滴进深色的土里,马上失去了红色。旭撑起身爬了起来,于是大个子也转身奔入黑暗里。

操,我要杀了你。旭喊着。

闯进黑色大厅的内侧。外回廊高悬的,脏玻璃的投射的光无法到达,大厅的内侧比夜里的海还要昏暗,比没有名字的植物根部还要昏暗。柯和旭逐着前面奔跑的步声,背离自己奔跑的回声追赶。旭在奔跑中,抄起大厅尾端一根废弃的1M长的圆型的钢管,拖在地面上发出刨钢的声音。整个初中部,净空6米高的一层大厅笼罩在各种声音中,在奔跑的跺步中沓得跌跌撞撞,就像末班地铁飞舞的快要拱起自己的车厢,就像鳄鱼正试图把野牛拖倒的湖心,就像在左心室里放映在右心室上的LSD幻灯片,震颤地几近跌碎。

跟随着他们狂跑到大厅和B1的坡道,柯和旭冲了下去。他们跑过了三个漆黑与暗黄色调的开间,跑过了唯有煤油味的矗立巨大绿色直燃机的机房,跑过了一条操场朝向的天井弱光照耀的窄道,跑过了密布着无数粗大的刷汞水管的水泵房。他们跑进了B1的腹部,跑进了铁栅栏后的强配电室边的大空场上。五辆伏在四个角落的锃亮自行车冲了出来,把柯和旭围在中间。穿着校服的高三学生,面带残酷的冷笑,他们骑在车上,手里拿着很长的黑色铁链。

初中部失明的B1,在强配电室门缝泄出的一些白炽光下的300平米空场上。谁知道这片地方建好会用作什么,但它提前被征用做械斗。失明的B1,传来比喘气声还轻微的铃声,下午的课应该已经开始了。

 
2008-12-02 01:13

我买了新的CD机

我上淘宝为了买CD圆盘和耳机

我只打怪物猎人一个游戏

我一周上六天班选址交接间

我每天都喝些 这样很好

我的头发白了 体重应该不涨了

我想买一些好书 但先要把手头的看完

我看书真的很慢 我要停止看氏贺Y太

我想要表达的东西 在文字里还是没有实现

我也想能拍好看的照片

我也想能听好听的CD 但是新街口的音像店都消失了

我嗓子也坏了 看着镜子里

我喉咙的小撞针很红了 我用手触了下 感觉就像什么都没摸到一样

撞针昨天想吃大棒骨 今天想吃炒疙瘩

每天我都想吃炸酱面

我在上海也用京片儿问 您这儿有炸酱面么

 
2008-11-29 01:13

第二教学楼的楼顶上,是一片平台。K可以嗅到夏天在这里发生过的一天,一个懒汉,头发凌乱,他躺在平台上,将头伸出楼外。实验楼顶的鸽笼里,有羽毛吸满阳光温暖的信鸽。他虽是第一次来,但是他可以嗅见,如果可以,他会把这个切片从海马回里采取,装在载玻片上,用光显微镜展示给他的伙伴。

平台有用鹅卵石铺成的土星的图案,土星的液态结晶光环,是乳白色的纽扣石,土星的眼型斑纹是燧火石。

夜晚,K在楼顶上可以看见,黄色的吊车,它是六里桥的稻草人,那些土地在它的注视下被翻开,安插金属。有力而莫名的重机械,城市的蚯蚓,在工地的强光下,挡风玻璃焕然流彩。重机械手坐在天空下,脚手架上,酒店的霓虹顺着一支烟造成的雾气慢慢泄露。

该穿过一段风径,L穿上血红尼龙上衣,低低的拉锁,两片衣领像桃枝样飞起。老师转过身,边倒退着走路边提醒同学注意不要去向楼顶的边缘。站在楼顶边缘看下去,教学楼一定像刀一样笔直。

L在风中,脸庞的曲线柔和很多,头发被风打得均匀。她仰着头,看着天空,好像她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在天空的后面。她唱一句流行歌,接不下去,她就一直唱这一句,甚至她也没有意识她在唱什么。

K问L:你跳过楼么?

L:没有。但跳过山。有人追我,我躲在一块长了很多黄色苔藓的深色岩石后面。我听到岩石上落了红色的小鸟,它一直雀雀地叫。我一直担心我会被发现了,就从岩石后跳了一个一人半高的坡。落地踩到一片落叶,声音很响,我头也没有回,就继续飞快地跑,我一直听到身后追赶的声音。

你为什么跑?K问。

我欠了他东西。他想要折磨我。我一直跑到一个山洞里,里面有一扇我小学教室的门,门上还插了钥匙。我不知道它为什么在这里。在这里我试图躲藏,我把门打开了,在我走进去前我下意识地回过头,才发现身后根本没有人。

我曾经跳过楼。K说。我在初中时经常参与斗殴,那时就已经长得很高。我妈怕我出门闹事,周六都把我锁在家里,她周六要出班的。有一次我就坐在窗口上了,我们家三层,但是是老楼,所以非常高。我早上就坐在窗口上晃着腿,太阳越来越高,我不知道为什么就跳下去了。

楼下有什么?

楼下有自由。我跳下去奇迹般地没有摔伤,但是牙差一点咬碎掉。

然后呢?

K笑着,深吸了下楼顶的风。然后我妈夜晚就去医院领我了,不是我被人打伤了,而是我的朋友。其实我都没有怎么上手,但是我妈在诊室的外屋,白帘的后面来回地抽我的脸,我的朋友就在里屋缝针。抽着我的时候她就哭了,说了很多飞快的失声的我不懂的话。

L用手捋了下发绺,嘴唇薄得像花瓣,她说:你觉得你有你需要的自由了么?

K说:我有。我觉得只要有勇气拒绝你不喜欢的事情,你就是自由的了。

L不说话。他们和着小队伍里内对某次下午大停电的讨论、对某个女生在考试上来月经的议论、对某台电视节目和某场篮球比赛的评论、和对某种电脑游戏战术的争论声中,走进平台一侧长宽各8米的岗房。“她从裤子里伸出手来,满手都是血”

岗房内有穿着蓝棉衣的中年男子,身傍着暖气,用手推出一盒红梅硬盒香烟和一盒和香烟盒相当大的纸牌。“郑老师,吃过了么”

带队的郑老师,这个靛色衣的老好人,面色焦黄的肝病病人,业余星空的探索者,他掏出一支烟和岗房的中年男子谈了一些话,点燃香烟的同时他的手臂划了令人着迷的指挥家般的弧线,这个动作应该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做出的动作,但是是他做出的,显得更加精美、纤弱和憔悴。

L说:越有勇气就会越觉得恐惧。自由只是心的大小。你要是感觉到心大了,你就会恐惧不能自由,感觉心小了,就会恐惧自己一直渺小。L转过身对K说,你的心正好。我和你是不一样的。

K问,你会恐惧些什么?我没有感觉到你会害怕什么。

对于我来说。L说,自由只有我真正的疯了。

岗房内耸着一段陡峭的楼梯,墙壁上刷着上好的生石灰,穿过末端电气驱力打开的卷门,同学走进天文台的球体,球体的一瓣已经展开,天文望远镜就像荣誉殿堂里待人拔起的试炼之剑,浑身萦着冷色的光晕。郑老师站在,天文望远镜的前面,他的眼镜片上只有反射没有折射,看不见眼目。学生围坐在天文台的绒面地毯上,支起发育成型的双膝。L低着头,坐在时间流失里,像手表表面上安静的钻石。黑色的帽檐压得更低,留在脸上更大的阴影。K给L听他的随身听。窦唯的《幻听》,那张唱片刚刚出版,那张唱片刚刚放到爱被爱和漓江水的中间。

那一天K和L看到了月海,还有环形山。月亮很苍很白,L说它看上去就像一块化石。L个子矮,登在一块绿毯台子上看的。在起身去望远镜前,L把一直攥在手里的玻璃棒交给K,K拿过它,他感到玻璃棒上只有隐约影绰的L的温暖。

 
2008-11-22 21:40

在陌生漆黑的操场集合的,还有初级生物学医学的学生、话剧社的学生。后者拿着追光灯,可以站在学校石筑的露天楼梯的二层半平台上,向下用追光打在操场。那个时候操场上的一角,和教学楼的一角链接的边缘,有一些体操器械,鞍马和山羊,仰卧起坐的垫子。这些的后面有一些更废的东西,一捆一捆粉笔粗的玻璃棒,每一根都有小臂那么长,两头光滑晶莹。每一根都可以砸在院墙上,砸得粉碎,裂片可以用来标本昆虫,或者割破手腕。


在那里,这一角处,会有两个高二的恋人在接吻。七点钟天刚刚黑,K随着L爬到学校隔壁的白色简易楼,从二层的露台,像猫一样跳在学校的院墙上。他们顺着院墙一直走,任院墙嵌镶的玻璃碴子刺进新买旅游鞋的鞋底。他们路过一片居民楼的阴影,一块湿软的脏抹布,一片脚下工地竖起的锈钢,一滩未知动物的血迹,一整个月亮的天空区间,在此院墙转向。


他们从院墙,顺着堆起的高高的松软的纸盒垃圾,走下来,走进学校的后院,穿过实验楼外置的防火铁楼梯,穿过一棵还在发情的槐树,穿过那一对湿润的恋人。他们穿过那些体操器械,横穿操场,穿过国旗杆,那上面那时只能悬挂和风,穿过三个绿漆的攀登架,有一个学生坐在最高的地方发呆,看远方的吊车,在炽烈的工地白光中,移动吊臂。


天文活动的小组在操场的东边集合,大概有十余个人。七点半,那个面色焦黄的有温和笑纹的老师,和大家讲了简短的话。他带着大家登上第二教学楼,那上面有天文台的半球。


K和L排在队伍的后面,L的同学还不太认识L。他们穿着晴朗,纵使在夜暗里。他们有的背着书包,有深紫色半透明的水壶,有的拿着水蓝色硬皮的本子,有的玩弄手腕的手链,银饰把光撒了一地。


L拿着用路上拾起的玻璃棒,将它拟态成一根笛子,放在嘴边吹。她在小时候,能用大麻的叶秆吹出FA音。她的身上布满了番茄的味道。


她看着K笑。


K问:你的家住在哪里。


她说在往前右转右转左转后的一个院内。大门有朱红色信箱。


K说:你说的这些不是邮政地址,靠这些描述是无法寄到那个信箱。


我也不知道那个地方叫什么。我是搬过来的。我原先在别的城市。


是什么城市?


我不能告诉你。是座古城。


那是什么样的城市?


铜门扣,有很多巷子,石板路,桥。总在下雨。


在江南么?


嗯。


那你为什么来这里。


L不再说话。她看着K笑。


蜿蜒迤逦的小队,走进第二教学楼的腔内。门口的风貌镜和40厘米宽的静字,还有眨不动眼睛的剥漆木门。楼道里亮着30W的黄色灯光,昏暗得更像矿下的矿车隧道,空气湛凉如同清水薄荷。


第二教学楼的那些阶梯,是淡砖红色的,上面有圆形的白色黑色棕色的斑点,像一些坚硬的切块糕点。1米五几的L走在上面,她用玻璃棒轻轻滑过墙壁。悬吊的黄光灯泡在头顶上,用绿色的电线垂下,快被小队的行进声,轻轻地吹灭。


她说:因为这里是首都。因为这里有很多的人。这里有我要找的人。


L的话只说给了自己,在她变成珊瑚前,在她尚且柔软时,她像一只睁着眼睛的海星,躺在浅水底。

 
2008-11-20 22:43

这是幸运的,洋溢着幸运的一天。老师不点名,K从长长的塑胶跑道下来。身上还有闪光的银绿色短裤。初秋不冷,轻打枝头的叶子。

1000米后,迎着阳光走,身影早就被远远的落在身后,随着日西,影子不堪,越走越长。身后的高中教学楼也没有耳里的随身听,更加真实。

走出校门,K感觉轻得像一只鸟一样。天空很高,立交桥就像昨天砌成的巨大积木,崭新,像涂满明油和新漆。广安门的烟塔,天宁寺,火烧云。

六里桥,K遇到了娃娃脸,长不高的女孩。她折了菜田里的西红柿,倚在一排篱笆上,轻轻地撕西红柿皮。篱笆在一次深深地注视下,该挑破行人的生命。

她把血红色的上衣,血红色的尼龙的薄运动上衣,系在纤细的腰上。黑色的背心,黑色的发绺,黑色的帽子,粉色的嘴唇。咬在西红柿上。日西的晚光涂在科研所的玻璃上,针织工厂的工人下班了,晚光又涂在工人的自行车的银色的车条上。

K问她:你是哪个学校的。

女孩没有说话,扬起头,打量他,又低下头。她撕下西红柿的皮。她手肘发干,但目空一切。

K也用手摘了一只西红柿,学着她的样子,撕下它的皮。它沙瓤的活着的青色和红色的肉,在里面像莲花的色彩。K还是一个男孩,眉宇间还没有凝结出某一种坚定。他享受自己的不成熟,就像享受现在自由的空气。他认为只要勇敢,他就可以。他可以勇敢。

K说:我常常走这条路,前面还有一处小湖,在针织工厂里,你去过么?

女孩沉默着,像是在一个气泡中,她拥有这个气泡里的一切,她是这里面的珊瑚。她不用手接触外面,她不用耳朵听外面,她不用嘴巴告诉外面。

K和她一起看前面的路,看路上很多的尘土,看那些尘土飞起来,然后落下去。下午的时间很长,他的生命很长,远方只是憧憬的透明色,医院透明的吊瓶,一只透明的纽扣,从一个清澈的人的纯白衬衫上褪掉下来。一只透明的蝴蝶标本,一片机场润和的玻璃。

无数的透明和默契支持着这个下午,让它延长下去。

女孩说:我转学的。 她说:我刚到第一天,然后中午午饭时跑了出来。 接下来晚上有活动,天文小组的活动,观察月海。

她把剩下一半的西红柿插在右手边的篱尖上。

一辆平整的三轮平板车,无法忍受不平整的沙石路面。运载食品的箱子,从三轮车平板的末尾,掉落下来。骑车的人下来捡货物,在他们的面前。K看了眼女孩,晚霞同时打开了自己的开关,它照亮了她的眼睛,让它们露水般闪烁。

骑车人走后,女孩转过头来,直视K的眼睛。

我叫L。今天晚上你几点必须回家,你和我去参加那个天文活动么,我晚上不想那么早回家。

K摸索着短裤的裤兜,里面有五个一块钱硬币,该去桥西的电话亭,给家里打一个电话么,现在还太早,家里也没有人。

我九点回家,好的,我们去看看月海。K说。

 
2008-11-19 18:03

你会奔跑进阴翳的倾斜的森林,你会看到阴翳的霞,阴翳的伞蘑。池塘里蓄满了水,这些阴翳的水是来自叶汁和水鸟的眼泪。仰望看不到天空,树穹天下,纵使天空的末尾,有人点燃了云的绵捻,天空正在变成一团灰烬,但你,也仰望不到。森林只矗立在自己的轮回。

棕红的来自灰烬的烈马,发条拧断的烈马,它万劫不复的火蹄,犁开一道森林的痕,这巨痕宛若你手臂的刀伤,正在生长神经。

烈马在你的身前停住,你抚摸它的额头,并被它点燃双手。你用手将一只蜂鸟烤成一支针,伸进池塘的水中。

阴翳的针管插进烈马的咽喉,把全部的静色一袭在针剂里面。通过你,森林把自己注入烈马。四周的一亩叶子变成金色的摇铃。

烈马可以入睡,痕的神经深落入土壤下。你的眼睛给了森林微光,你还可以给予怜悯或者屠杀。

棕红的马奔跑进你阴翳的倾斜的梦里,为了这阴翳中唯一你给予的微光。它可能会幸福也可能会死,也可能会在尽头遇到自己。

 
2008-11-17 13:16

你像失落的奇迹

幼稚的艳丽的动物像是柔软的花环

 
2008-11-08 12:37

喑哑
无法听见的喑哑
无法叙述的喑哑
埋植在泥土下的喑哑

坠落的雁
在湖心长出羽毛

切痕
无法割舍的切痕
无法奏效的切痕
埋植在你的失语中的切痕

一辆
汹涌的快车

树木被车撞断
在蓝天的盛葬下
那根削心的白木
快在一个混蛋的手心里
铭出曲折的掌纹

 
2008-11-07 17:45

Animal,the beast

我是困倦的Z24-1号列车的美女乘务员,我今年24岁。这辆列车是从北京出发,开向火焰山,不过我从没有在终点停留很久,那是个尸骨累累的站台,天空上尽是猩红的大雁,一个独眼的老跛子,推着一辆猩红的手推货车,向旅客们出售火焰。他哑得花白得发灰的嗓子对着驻足的人说,请这样饮用自己吧。

我只生活在这辆列车上,和另一个中转站的漆黑的车间。我已经把自己的美丽映画在每一节列车的车窗玻璃上,车窗的玻璃上纹身胭脂,这样它们就可以腰斩窗外飞快倒退的桦树。而在中转站的车间里,矮子主任会一遍遍地强奸我,车间的传送带上,都流着我下体黑色的血液,一千个人目睹这出暴力,这是他们黑色的秘密,这些深植血液。

我有宽大手织羊毛衫,我用它在列车10号软卧车厢的过道中间睡觉。我坐在过道可以下展的椅子上,把头枕在自己的膝盖上,再把宽大羊毛衫罩在自己的背上,覆盖上面一千道抓痕。矮子主任喜欢看到我的血,这能让他更兴奋,他要我唤他父亲,唤我甜心。

在10号车厢里,那该是我刚睡着不久的时候,有一个神经质的男乘客拍打我的头,他发出的喉音可怕,脸色苍白。他说姑娘你知道么,我同房的一个女人在吃她的男伴。我随着他来到他的包房,只拿了一只手电,他的媳妇在上铺正陷入了极度惊恐后的木怔,另一侧下铺,一个女人赤裸着身体,趴在她的男人身上,用舌头舔她的男人赤裸的脏器,吮吸他快要停止的心脏。男人发出很轻的声音,比涟漪还轻,比木纹还轻。这轻到皮肤纹理的声音,寓意一场难以比拟的快感。

我花了很久时间才意识到我做了噩梦,并没有人拍打我的脑袋,它还在膝盖上伏着,顺着月光,我雪白的弯折的身体就像公园里白漆的木马。在这场月光现实中,11号车厢正在发出惨叫声,听上去很多人参与进去。我站起来,透过圆形的车厢隔窗,看到了11号车厢里疯狂杀戮的狼人。

对面的车厢血流成河,狼人撕开每个人,然后让他们的身体像香槟一样地喷洒血液,疯狂的杀戮带来了高热,对面的车厢如陷入粉红的雾障。每一个包房都被拆毁,每一个人都被拆毁,每一个少年和注定早夭的诗人都被拆毁,这像一场灾难,又像一场无法抵御的圣歌。铿狠的狼人,硕大的身体,注定无法构成停止和伤感。我将自己的脸贴在圆玻璃窗上。

狼人撞开门后,又撞倒我,它撕开我的衣服,压倒在我身上。它只划了一下,就切掉了我的一只胳膊,然后他举起这条胳膊,他要吃了它。我在下面,看着他一边操我一边吃掉我左边的胳膊,我用剩下的胳膊紧紧抱着它的腰,要我的身体贴在他的身体上,为了避免在最后他会一下把我开膛。

列车被毁了,救援人员发现除了我以外所有人都死了。后勤组决定淡化这次事故,给了我慰问又将我开除,我带着一笔钱和一条胳膊,离开我的生活。

而这些都是你们编造的幻影,而这些暴力和虐行全都是幻影,你们在盛大的黑色车间里,举行童年往昔的葬礼。你们靠幻影维持的野兽的外形,也构成了我疯魔的幻影。

我怀孕了,我怀了狼人的孩子。我要生下他,这巨大的无法死亡的野兽,会在黑色车间丧歌一样旋转,它会杀死你们每一个人,来保留我的纯真。

 
     
 
 
日历
 
     
 
最新评论
 
     
 
订阅我的空间
 
已有人次访问本空间
 
订阅RSS  什么是RSS?

您也想拥有这样的空间?请点此申请。
     


©2009 Baid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