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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版 我叫小美,今年7岁,城德小学一年级在读。妈妈是超市老板——不是乐天百货那种啦,社区里随便哪里都有的小超市,因为什么连锁店的关系,妈妈每天都很忙。爸爸没有工作,不是关在家里闲闲弹钢琴画鬼画符,就是洗衣服做饭打扫屋子。同桌的智律说,他这种靠长得漂亮给女人养的,就叫做吃软饭的小白脸。 爸爸确实长得很好看,瘦瘦高高,眼睛大大的,皮肤白白的,不过脸有点宽,那么可能叫做大白脸? 随便啦,总之我超~讨厌他的。 妈妈喜欢爸爸多过喜欢我! 她晚上都和爸爸睡,把我一个人赶到自己房间无聊死了。 爸爸每个月拿到的零花钱好多好多,天天吃校门口的辣炒年糕都足够了,我只有很少很少一点,总是要智律请客。 爸爸可以随便跑进家里开的超市,想拿什么就拿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我只学他的样干过一次,就被妈妈狠狠骂了一顿,本来说好要买的芭比也泡汤了。 爸爸对我更坏! 幼稚园的时候,都是他每天接我上下学,进了小学,家里明明换了坐起来很舒服的新车,他也明明一直闲得发慌,竟然不肯送我了的说!每天都要我自己背着重重的书包走路来回,辛苦得要死。他不知道现在小学生的学习压力很重的吗?什么我已经是大孩子了,要开始学会自立,一点都不搞不清楚状况!而且看到我走路,还会有同一个幼稚园毕业的女生脸红红地问为什么叔叔不来了,男生贼头贼脑地问我家是不是破产了,真烦。 然后哦,明明是他要我走路,一个人没意思,当然是和同学一起走,每次看到男同学站在家门口,他就像大狼狗一样扑到人家跟前,瞪到他们逃走为止。有一次我不小心被个男生亲了一下脸,他整整喷了三天火,不是妈妈拦着,差点就冲到家长委员会去发飚。最好笑的是爸爸后来竟然跟我说,那种事情做了会怀孕的——老天,他以为现在什么年代?怎么用保险套怎么对付色狼怎么算生理期老师都有教过,还有人扯这么傻的谎,鄙视。 他还打过我><幼稚园时他们不给我买新出来的蓬蓬裙,我一生气,离家出走到旁边社区的树林里,躲了大半夜,于是就很可怜地生起病,退了烧出了院,一回家爸爸就给了我一顿好打,现在想起来屁股还在痛,暴力!没有同情心! 爸爸还喜欢像遛狗一样,把我拉出去散步,路上碰到的熟人都会说我和他像,长大后还会更漂亮之类,然后他就在那里很得意地笑——讨厌!我就算不像他,也会自己长得很漂亮啦!谁要和他像>< 今天也和往常一样,吃完饭,爸爸弹一会儿琴才上楼,他进到他们房间的时候,我的作业已经写完了。 我悄悄走出去,贴着门缝听他们说话。 “小美又闹什么了?” 哼,妈妈每次都怪我。 “她说想全家一起露营,可是星期天我要去工作室,抽不出时间。” 骗人!什么工作室,从来都没带我去看过,肯定是自己一个人偷偷出去玩。 “别理她。娇气死了,都是被你惯的。” 什么啊,他虐待我都来不及,惯啥惯? “不如等她放假,咱们一起去欧洲玩?” 好耶好耶! 不对!钱都是妈妈在出,我其实会有点不好意思啦…… “你忘了中秋要回老家?” “啊——” 啊——又要去爷爷奶奶和亲爷爷亲奶奶家?我不要我不要! “没事的,有我在呢。” 妈妈,你是我的偶像! 爸爸很久没说话。“对不起,都是我把你扯进来。” “傻瓜,说的什么话?” “如果不是你,我现在一定过得很辛苦。” “如果不是你,我家的超市早破产了。” 啊啊,不是说爸爸一听妈妈家有个超市,二话没说就跪下来求婚的吗? “你这么厉害,就算破产也能东山再起的,我不过捡个现成便宜——啧,这个片子太老套了吧,男配角为了让孩子有个爹娶女主角,你们女人总是爱看这种桥段。” 他在说八点档的那出戏?我就不爱看,你别诬陷所有女人,谢谢。 “你不是也为了小美,才和我结婚吗?” 什什什么?妈妈在说什么? 爸爸捡绿帽子戴?还是先上车后补票? 天呐,我华丽的身世之谜啊! “这么说也对。”爸爸竟然还笑出声,他个没神经的! “我总是想要个流淌着自己血液的孩子,再怎么辛苦,做父母的也会待在他身边,尽自己的责任,好好把他养大。生男生女这种事情根本勉强不来,也没有必要去勉强。不管是男是女,只要全心全意对待,一定能让他长成心里没有阴影的大人,幸福快乐地度过一生……” 他说的话,我有点听懂了,多数听不懂。无所谓啦,毕竟我还是小孩子。只是突然觉得,爸爸其实挺好的。 他帮我画图画课的作业,他瞒着妈妈偷偷把自己的零用钱分给我,他不吃不睡在我住院时守了两天三夜。他脾气很好,我嘲笑他只有高中学历的时候,从来不生气;他做的饭很好吃,便当带去学校总被抢光光;他唱歌很好听,我喜欢的那个组合里,没一个成员比得上。 我对他也很好。像是生日那天,他说给特别给我写了一首歌,虽然后来发现是抄别人的——因为没多久商场里电视上都在放那歌——我还是很高兴。 算了算了,我们的父女之情其实还是存在的,远目。那么这个完全失败的作品,就马马虎虎送给他好了。 敲门进去,他们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电视。看电视就看电视好了,还牵手,好傻。 我把半点都不像的一头小泥牛摆在床头柜上,越看越碍眼。 “爸爸,生日快乐。”还要说这么土的话,真别扭。 “小美!” 这位大叔,一把年纪了别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很难看的! 啊啊啊,不要过来!不要亲我啦,都是口水,而且我怀疑白痴会传染…… ****************************** ———— B版 再一次与他面对面,是借着睽违五年的采访。笨拙到每天被前辈骂得狗血淋头的菜鸟,现在已经能够独当一面。 而当年以美形美声倾倒众多fans的少女偶像,也成长为真正的男子汉了。不复花美男的纤细绮丽,曾经氤氲迷茫的双目变得炯炯有神,晒黑的皮肤泛着健康光泽,以往所没有的从容与自信,从这个三十岁男人的一举一动中散发出来。 乍见时的震惊无以言表,几乎是梦碎的感觉。实在和我印象当中的那个人落差太大,一如我现在所服务的部门,已非娱乐新闻而是严肃专题。 那个疯狂迷恋的年纪,为了他选择当娱乐记者,唯一一次采访竟是即将入伍的感言。满以为退役后会继续展开活动,他却宣布已经通过国际青年援助组织的考核,一下子跑去地球另一边。当时我曾经和多少人一起,失望得号啕大哭。 之后升职、转部门,以为年轻岁月里的梦想就此结束,没想到能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一向觉得往日激情已经随着阅历增加而沉潜,见面时才发现,紧张感竟与当年在门口彻夜守候、只为看他一眼时无异。 “啊!你是那时候忘记按录音键的记者!”庄重抿着的嘴说着咧开,恢复些许顽皮神气。 这算是有长情的idol,必有其长情的fans吗? 我收敛起不够职业化的笑意,微微点头。 “多年不见,在中先生看起来很不错。” “嗯,经历很多事情,学到很多东西。” 不用我特别引导,他用公州特有的柔软口音,讲述着那一路的满足与艰辛。 草原,戈壁,沙漠,丛林,壮丽美景; 依然是累赘的措辞,模棱两可的表述,却不会再引来谁的怜惜。因为肢体语言的不安被稳重所代替,坚定亦驱走彷徨。 有点失落。让我们曾经愿意把全世界都送出去、以平复他寂寞的这个人,再不需要用别人的馈赠来证明自己的存在价值。 “那时候,是为什么做这个选择的呢?” “赌气吧。”他喝了口水,觉得很美味似的闭眼品味。“‘如果你们是因为金在中很可怜才去喜欢他的话,那为什么不直接去喜欢非洲难民?’——曾经有过这样的话,听说之后,我就一直想去非洲看看。” 几乎伴随着他整个演艺生涯的论战攻讦,结果造成了这样意外的影响。说那句话的人看到这个,不知感受如何。 “那真是开玩笑般的契机啊。不过恕我失礼,曾有传言说,在中先生远走天涯,是为了逃情?”说不清道不明的流言蜚语,当年不知伤了多少人,我想现在的他,应该有勇气回首。 他歪着脑袋嘟着嘴,好半晌才弄清我的意思。我压抑再压抑,才按捺住去捏他脸的冲动。 30岁的男人还把可爱二字诠释得如此妥帖,简直令人发指。 “您功课做得很不错。”微微眯起眼,他的每一句话都像叹气。“那时候太年轻,不懂把握分寸。爱呀恨的,非此即彼,强烈得自己都喘不过气来。出现面对不了的事情,我选择逃跑,至少到现在都没有后悔。” “那么,现在回来,是因为能够面对了?”会问这种八卦问题,必须承认我不够敬业。 他摇头,委屈地皱起脸。“我是因为年纪太大,被赶回来的。” 我可能摆出不肯相信的神情,他随即笑着说,“很早就想清楚了,只是那边太多事情需要去做,太多人等着得到帮助,相比之下我的事,实在有点渺小。” “我听说您本身的经历十分坎坷,甚至可以称得上不幸,为什么还会这么热衷于帮助不相干的人呢?” “你说我不幸,那是不对的。”他把手肘撑在桌子上,伸出食指很帅地摇着。“这世上总有人对你不好,也总有对你好的人。最艰难的日子里,依然有人给我温暖的、陪我一起走,其中一些甚至从来没见过面,我从他们那里得到的足够多,不能再强求。你说,是老记恨着被错待,心中充满怨恨比较好,还是怀着对另外更多人的感激之情,过有意义的生活比较好呢?” “话虽如此,但多数人没办法分得那么清楚……” “那大概因为很少人像我这样一根筋吧?”他笑得爽朗,我莫名其妙脸热了起来。 上衣兜里的手机铃音响起,是组合最后一张专辑的主打歌。他轻声道歉后接起。 “啊?你怎么这么快?好啦好啦,我马上下来。” 等他结束通话,我识趣地起身告辞。 送到门口他还千叮万嘱。要把号召捐助受难儿童的内容放在醒目位置——这是答应此次访谈的条件。 一再保证之后,用手机第N次确定今天的日期,我深深弯下腰,说出无论如何也希望当着他的面讲一次的话:“World peace大人,生日快乐!”然后任由他错愕地站在原地,等不及电梯来就飞快冲往安全出口,走着走着,忍不住笑了出来。 下次有机会,不妨再把“World peace”换成Visual shock、Healing shock、rainbow voice、天上之音…… 与其执著怨恨把自己搞得阴暗狭隘,不如心怀感恩一路前行。 这种骗小孩的场面话,他竟然真的会去做到,好傻。 公寓楼下,停着辆进口车,电子门开的时候,车主摇下车窗,有些焦虑地探出头来,看到走出来的是我,一如既往帅气非凡的脸上有些失望。
看来,往后的日子,不必我们再穷担心了吧? ****************************** ———— C版 “年轻的时候,她们总是说因为不喜欢男朋友长得比自己好看。现在被女人甩掉的理由是,看不惯男人比她还贤惠——你们说我招谁惹谁了?怎么就那么背呢?”中年男子神清气爽喝下一扎啤酒,作为刚被女朋友蹬了的男人,有点缺乏说服力。 “我才要问招谁惹谁了。明明我生活幸福家庭美满,大半夜的跑出来陪你们两个老光棍和闷酒。”明天是智律幼稚园的开学典礼,起不来就等着被老婆孩子当透明人吧。 “我是自愿单身,和在中哥不一样!”为了任何一棵树都不值得放弃整个森林,怎么就有人想不通呢? “人家说情场失意,赌场得意,偏偏我买的股票,今天跌停板了。”他趴在吧台上,絮絮叨叨述说。 俊秀“噗”地一口酒喷出来。“你不是都找昌珉当投资顾问,怎么可能亏钱?” “昌珉去中国拍戏都快半年没见人影,我上哪儿找他去……看着有支股票一直在涨,就随便买了,谁知道我一买它就跌个不停。” “算了算了,就当买个教训,也不缺那几块钱。” “钱还不少。”他说了个数字,余下三人呆滞。 半晌,有天迟疑着开口:“请问,为什么你还能这么镇定?” 他耸肩。“反正就算哭死也不会回来了,今天你们请客哈。” “我不会借你钱的。”只有昌珉才会被他威胁利诱。 “也不准以结婚为名诈财。”被骗过不止一次的人。 “据说庆州有个疗养院不错……”看样子就算想结婚也结不起了,现在预约,不知道二十年后有没有单身铺位。 “枉费我们多少年的感情啊!你们这些冷血动物!” “你就是整天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才会到处落空。”他和俊秀都结婚了,昌珉是老幺,有天不去管,在中明明是很想要个家的人,竟然成天被甩,到现在还是孤家寡人。 “是啊,像上次那个什么美娜,她闹分手,摆明了就是想让你好言好语挽留嘛,你竟然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他在一边看到抓狂,这位男主角身处风暴中却镇定麻木得要死。 “在中哥只是没有找到真正想要在乎的人,你们别说他了。” “俊秀~”好感动,果然结过婚的男人就成熟许多,555,他也想结婚。 “哈,照你这么说,要是一辈子都找不到,那怎么办?”这两位真浪漫,男女之间不就是那么一回事,看上眼就去滚床单,滚腻了一拍两散。 “那咱俩就把天在修成正果。” 抽筋般的媚眼抛得有天簌簌发抖。“别!千万别!我会被你的生理洁癖和感情洁癖谋杀的。” 他把头埋在最像老大的弟弟怀里呜咽。“我真可怜,没有钱,没有女人,连男人都不要我。”人生它就是一个人的人生啊。昌珉,哥想你>< “你要真觉得自己可怜就会改进了,还不是一觉醒来什么事都忘记。”这么多年看下来,照理早就应该习惯,可他就是有办法弄出些事情来,随时让人挑战无力感的极限,永远没法儿放心。 “真是的……除了打击我,你们还会做什么?” “鞭策你。”异口同声。 “……我不要理你们了!付完账通通给我回去><”人家回去被窝都是热的,哭泣。 这时从PUB一角,走过来个十分年轻的女孩子,身后是两列彪形大汉护航,如此阵势,让见惯大世面的四个人也不由得吃惊。 “你是乙丑年十二月十七出生的么,西历今天生日?”清亮的嗓音中隐隐带着威严。 “啊?你怎么知道?”不是Fans吧?他们几个人红的时候,这女孩儿应该连路都不会走。 “很好。生日快乐!还有,”女孩一下子绽开笑容。“请你务必娶我。” “啊?这样好吗?” “完全没问题。” “哦……那就OK。” 彪形大汉的领头闻言,飞速按下手机通话键:“老大,小姐她又找了一个符合条件的,您看这回是扔进汉江还是从金刚山上推下去……啊,小姐在抢我电话——” 在场其余三人石化三秒后,也纷纷掏出行动电话。 “智律你怎么还没睡?你预约的未婚夫要被人抢走了,爸爸帮你抢回来再回去好吗?嗯,爸爸会努力的!Fighting~” “Saran啊,我今晚不过去了,有点事,嗯,对不起,下次补偿你,乖女孩……什么话?你当然不如他重要,你怎么好意思和他比?根本不是一个档次!OK,你想掰就掰,后悔无期。Bye-bye!” “昌珉吗?我是你哥,快点回来!什么?我管你在撒哈拉还是塔克拉玛干,总之现在就回来!什么牛肉炒面片?你再不回来连石锅拌饭都没得吃!你家御厨眼看被人把走了!” 一片混乱中,某关键人物向酒保要了杯琴酒,笑呵呵地一边啜饮,一边观赏事态发展。 ****************************** ———— D版 东京都畿内某处住宅区,这天晚上也一样安静。 高个男人走进便利店,帽檐的阴影盖住眼睛,芹香只看得见他秀气的鼻子和嘴唇。 虽然从没见过整张脸,但从现有情况判断,大小该是个美男子吧,芹香想。 男人住在附近的独栋洋房里,从购物习惯上来看,应该是一人独居,而且并没有固定工作。基本上年纪轻轻就可以过这么闲散的日子,如果不是家里特别有钱,就是从事特殊的职业。由美——上白班的工读生——判断为后一种,因为她“不经意”接触过对方的手,很粗糙,绝对不可能是生来娇贵的资产家大少爷。 那么会从事什么职业呢?他住的地方,如果不特地绕路,是不会经过这家店的,也就是说,待在店里没有办法知道他家的人员出入。 “如果去翻他的垃圾袋,应该会有点眉目吧。”由美曾经很认真说过这样的话,“如果经常发现保险套啊、KY啊之类的,事情就很清楚了!” ……由美预设的立场,其实已经很清楚了。 “@#%$#!”芹香对着男人验看食物生产日期的背影发呆太久,以至于刚刚才发现,眼前站着一个比手划脚的女人。 “对不起,请您再说一遍好吗?” “@#%$#!” 面对对方迫切的眼神,芹香只能回以傻笑。 那个,确定在说日文?为什么除了最后一个“吗”字,她完全听不懂? 男人挑了两罐啤酒和一点熟食,走到收银台前。 “请您稍等好吗?我先——”芹香还没对女客解释完,男人竟然抢先一步,用十分流利的外语和她对起了话。 女客显然被他吓到,好一会儿才吞吞吐吐提问。男人上半部分的脸看不见,但芹香总有种他在挑眉的感觉。 女客向他鞠躬道谢,匆匆出门。 “实在太感谢您了!”很可能他是一位翻译工作者,一会儿打电话给优美。 “不客气。”男人转身结帐,一边闲聊似的说,“那位小姐是韩国人,问XX车站在哪里。” 男人说的并不是纯正的东京腔,具体是哪里口音,芹香一时听不出来。 “XX车站?”正对着门口不就是XX车站的站牌吗,还用得着问? “是啊。”男人颇不解地耸耸肩,拿起塑料袋往门口走。刚巧又一个中年妇人匆匆进来,势头之猛几乎撞到他。 “#$%#@?” 很好,这一个连最后的“吗”都没了。是不是附近饭店在开什么国际大会? “对不起,您可以用日文或者英文说吗?”虽然英文她也很苦手…… “#$%#@?” Faint!芹香求救的目光,投向站在一边兴味盎然看着的翻译先生。 “不好意思。她说的应该是中文,可是我太不会。”翻译先生挪了挪帽檐,第一次露出那梦幻般的眼睛来。 哇哦,大帅哥! 芹香心中尖叫的同时,也清楚听到跟前女客的小小抽气声。 “没关系,您稍微和她沟通一下就好,看看我们能不能帮她。” 翻译先生听了,歪着头,天外飞来一句:“你不是东京人?” “我是大阪人。”果然,东京人的冷漠,已经让人彻底失去信心了吧。 “啊啊,很久没有吃大阪烧。”翻译先生很是怀念地喃喃自语,这样一个帅哥忽然用关西腔说话,芹香强忍着没笑出来。 见对方走到自己面前,女客不安地整整衣服,理理头发,从额头到脖子全部涨得通红,手脚都没有地方摆的样子——中国人真含蓄,看得芹香不禁感叹。 “#$,%##$%#@?” 翻译先生的问话让女客讶然抬头,两人的眼睛一对上,女客立刻吓到了似的别开脸。 “$$!”细细小小说了两个音节,女客以不符合年龄的速度,飞一般跑掉。 “奇怪,我还没开始问呢。”翻译先生嘟嘟囔囔的,朝芹香挥挥手,走出了便利店。 “哈哈哈哈!” 整理货架的另一个工读生田守,突然在饮料柜那边爆出笑声。 “刚刚那位先生说‘你好,爸爸妈妈身体好吗’的腔调真好笑。”他在大学里副修就是中文,芹香竟然完全不记得……长得没有存在感,真是一种悲哀。 “是吗?那那位夫人说了什么?” “她说‘谢谢’。真奇怪,刚才那么急地问你六丁目在哪里,遇到个会说中文的,反而一声不响跑掉了。” 芹香横了他一眼,明明听得懂,却故意不来帮忙,不愧是东京人……“啊?六丁目?转过去就是啊。”翻译先生也住那里……说起来,翻译先生的脸,有点面熟呢。
是错觉啊。他有些自嘲地笑出声。 年轻时候的职业病,到现在还改不了。哪里会有人跟踪一个中年大叔嘛,笨蛋。
要知道,昨天可是出现了二十个以上本国外国年纪不小的女人,跑来异口同声地问六丁目在哪里。实在太离奇了。 芹香到达六丁目的时候是八点多,陆陆续续可以看见一些主妇送孩子上学,看起来没什么特殊的气氛。 算了,大概是想太多了吧。 既然到了这里,不如去偷看一眼翻译先生的家。这一带的高级住宅区彼此间并没有区别的特征,不是听有点跟踪狂倾向的由美说过,根本就找不到—— 自行车刹车发出刺耳的声音,芹香目瞪口呆地望着不远处,当下决定收回前言。 翻译先生那在茂密树木遮蔽下的房屋门口,层层叠叠堆着各式各样的纸箱子,数量实在太多,为了不影响屋主通行,自然而然向两边蔓延,箱子们各自静静倚在青灰色的围墙上,其中许多还贴着航空包裹的标签。 最引人瞩目的,要算从半空中一对热气球上垂挂下来的大幅海报,上面衣饰华丽的男子赫然是年轻版的翻译先生,以芹香五点零的视力,可以发现上面密密麻麻签着许多名字,醒目印刷的日文除了“生日快乐”以外,还有一行小字:“不要担心制造垃圾哦,明天我们会来收拾^^” 十分佩服地瞻仰这些布置的当儿,木门吱呀一声打开,芹香看到翻译先生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退两步,然后有些无奈、更有些动容地扬起嘴角。 “这帮家伙,真拿她们没办法。” 芹香不敢置信地瞪大眼。 这个笑容、这个笑容!很小很小时候,被妈妈抱去看的演唱会上,她见过的! 还因为妈妈不肯把那个大哥哥让给她喜欢,第一次和她吵架…… 老天,竟然是他! “那边的收银员小姐,方便的话能过来帮一下忙吗?”翻译先生扛着沉重的箱子,苦着脸求援。 “嗨!”芹香用力点头,停下自行车跑过去。 ****************************** ———— 庆功版(豆花米秀) 迅速把车停稳,允浩兴冲冲跑到家门口,发现迎接自己的不是意料中的人。 “你小子回国不回家来我这里干什么?” 有天坐在门口木地板上,头靠着旅行箱,看起来风尘仆仆,十分可怜:“我回家发现连站的地方都没有,只好来投奔你们。” “你和俊秀一个德行,只管摊不管收拾,自己不肯做,找钟点工来也好嘛。”允浩一边数落一边开门,环顾一下,对于室内的清洁整齐的状况感到十分骄傲。 “我们不喜欢不认识的人来家里。不陪他玩剪刀石头布,他更加没有整理房间的自觉,眼看着不能住人,就拍拍屁股逃难去娘家。”有天拖着皮箱跟进门,看着和自家垃圾场形成天壤之别的居室,不由得自惭形秽。“在中哥呢?” “去意大利了,说是进修。”允浩说着重新回到之前的失落状态。 进修他也不是支持,但一放出去就跟断了线的风筝似的没个回音,让人怎能不郁闷。连所有媒体都猜得到,为了能好好给他过生日,自己手上这部电影绝对会在今天杀青,拼死拼活赶回来,面对的依然是空房一间外加不速之客一名,无处话凄凉>< “进修?学剪头发?” “服装设计。”允浩把茶递给他,答得意兴阑珊。 发了一堆邮件跟他商量怎么庆祝,竟然一句回音没有,自由的感觉就那么好吗?就那么不喜欢和他在一起吗?人家说七年之痒,他们这都快三个七年了,在中是不是已经厌倦他了? “啧,兴趣真是广泛。早知道我先从维也纳去意大利,然后和他一起回来了。” “你那篇乐评惹的麻烦公司早摆平了,在维也纳打混那么久,不会是在干什么下流的事情吧?” 允浩嘴里质问有天,心里类比着在中在意大利可能出现的状况。意大利男人可是出了名的热情,他傻乎乎的被钓去了怎么办? 别看一把年纪,他招蜂引蝶的本事和当年比只有进步没有退化。自从转行开了造型工作室,本以为可以少发展一点所谓的“圈内友谊”,谁知道“好朋友”、“好兄弟”数量跟癌细胞似的疯狂增殖,不但雇用的从专业人士到学徒一个个都看起来心怀不轨,每接一个case通讯录里就非多一挂人不可,明明合作关系都结束了,还是整天打电话过来。别的不说,当年执导筒的第一部片子,天真地想着肥水不落外人田,让他负责造型。还没两天,跟剧组的人混得比跟他还熟,一收工就把看片改剧本的苦命导演晾在一边去喝酒唱歌。用让伴侣独守空闺的沉重代价,得到了那一年的最佳造型奖——而那尊最佳新人导演奖杯上所附着的怨念,除了自己没有别人了解TOT 有天慌忙摆手。“我可没有干坏事,采风也很辛苦的!你别信俊秀乱说。” 他近年来收心养性到令人痛哭流涕的地步,某些人明明心里窃喜,还非得在别人面前装受害者,奸诈。“我可不是怕了那帮人才逃走,只是觉得没必要和他们吵而已。现在流行音乐界那么乌烟瘴气,几个小屁孩伸伸胳膊抬抬腿就能拿年度大奖,也太不把音乐放在眼里了吧。就许他们这么干,我说说都不行吗?” 允浩失笑。“你记不记得这些话十几年前,是别人用来说我们的。” “是吗?”有天眨眨眼,不屑地哼了声,“他们哪有资格跟咱们比?天时地利人和,东方神起是永远超越不了的传奇。” 允浩没辙地摇头。“你啊,恃才傲物。” “不错的评价,我喜欢。”有天收敛起狂气,再次羡慕地环视周遭,“我记得允浩哥你以前也不是那么勤劳的人,为什么在中哥不在,家里还是这么干净?” “你在中哥管教有方。”允浩不自然地清咳了声,“如果你被威胁不打扫卫生就要睡沙发、睡地板、跪搓衣板、跪键盘、跪主板,外加禁欲N天——你也会变成勤劳的好孩子的。” 有天浑身打颤,蓦然发现俊秀真是个天使。 大门碰一声被打开,高个男子急惊风似的冲进来。“哥你封镜了是不是?很好,餐厅的事情今天起归你管,我要去度假!” 允浩镇定自若的表情瞬间消失,低声辩驳:“我很忙的……” “我也很忙!上个月本来应该是你坐镇的,偏偏跑去深山老林拍外景,害得我每天除了上戏还要抽空去餐厅,累到只剩下半口气了——你很愧疚的对吧对吧?去看店去看店!” “你能者多劳嘛,会计师执照也不是白考的。”很有长者风范地拍拍他肩。 “我是会计师不是MBA!有天哥他才是——”余光瞄到想要偷偷开溜的猥琐身影,昌珉大喊:“有天哥你给我站住!你也在这里,很好,上上个月你没做事情,以后就交给你们俩了,我度完假直接去南美拍戏,希望回来的时候还没倒闭。” “昌珉……” 两人一脸苦相。昌珉看得气不打一出来。当年是谁兴致勃勃提议要开餐厅的?因为是老小,收拾烂摊子的活儿,就非得干一辈子不可吗?造孽啊! 看他脸色阴沉,有天忙不迭殷勤献策:“不然我贡献俊秀给你蹂躏,他家应该有经营餐饮业的优良基因——” 昌珉抖了抖嘴角。“上次是谁突然冲上去摸客人PP,摸了还嫌人家不够翘的?” 允浩沉痛低头。“……我没教好,我有错。” “上上次他又是和谁吵了架跑来撒气,一进店门就大声嚷嚷说跳楼大拍卖,所有商品全部三折?”照他那种玩法,三星LG都能败光了。 “嘿嘿嘿,误会,一场误会。”有天无比温柔摸着他僵硬的后背,涎笑。“那不如你叫在中哥,他应该还蛮有责任感的……”无视监督大人百万伏特的电压,某人企图祸水东引。 昌珉睨他。“吃人嘴软,我和在中哥以物易物,他的份我包了。” “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允浩神经末梢上最敏感的节点被触动,突然上前一步,紧抓住他的手臂,沉声问,“你老大不小的不结婚,是不是暗恋我家在中?” 昌珉脑筋瞬间短路。 “允浩哥,你发烧了?我怎么可能对在中哥有啥想法= =” 允浩松手——换抓昌珉领口。“你什么意思?嫌我家在中不好吗?” 昌珉无语凝噎。 苍天啊大地啊,就算他自己沉溺在禁忌的恋情中无法自拔,也不要把所有人想的和他一样好不好!黄金单身汉沈昌珉的行情要是被断送掉,他拿什么来赔? “哥,我有个好朋友是脑外科的权威,你要不要跟他约个时间?”朴先生悲天悯人情操发挥中。 “哥你与其担心我,还不如担心点别的。” 允浩的眉毛瞬间扭曲成毛毛虫状。“什么?” “我上回去在中哥的理发店——” “请务必称之为工作室。”允浩冷冷打断,“你在他面前说‘理发店’,他能一个月不给你饭吃。” 2M对望一眼,对与细腻人类同居的悲惨命运,有了进一步了解。“总之我去他那做造型,看到XXX——就是去年大赏组合的主唱——小伙子跟前跟后,几乎和在中哥寸步不离。” 允浩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啊!”昌珉一副刚刚想起来的表情,“听说他好像跟经纪公司要了年假,跑去意大利旅游。” 下一秒允浩已经来到电话机边,飞快拿起电话,沉吟过后竟然又放下。 有天大奇。“你为什么不打?” 允浩缓缓地道:“国际长途,晚上十点之后才是半价。” 2M再次对望,向昔年leader投以崇敬眼神——过日子当如是! “我不明白,”允浩屈腿坐在沙发上,头磕着膝盖沉思。“为什么在中花天酒地左右逢源都没人过来通个气,我和60岁的老太太出去谈个投资,都能五分钟以内传到他耳朵里?” “大家比较担心他看不住你嘛。堂堂年度十大成功男士,多少富家小姐美艳明星在等着你们say goodbye好乘虚而入啊。” “你去死!我才看不住他吧?”自己事业怎么说也算是有成,对他金在中更是一心一意千依百顺,身体健康鲜活的程度自认和年轻人没什么区别,而且努力保持身材迄今没有中年发福——这个样子,还有什么地方不满意?竟然到处爬墙,罪行累累,铁证如山,罄竹难书…… “看看看看,你可是出了名的醋坛子,真知道点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那还得了?”能够在业界呼风唤雨的小心眼男人是非常非常危险的,要是让他对一切了如指掌,大批大批的无辜人士就等着被清洗吧。 允浩抬起头,教父级别的阴鸷锐利神情再现。“什么叫做——不该知道的事情?” 啊!说得太严重,有人要变身夜叉了。 2M一边敷衍着傻笑,一边苦思脱身之策。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起居室蔓延开来。 “哟吼,你们都在啊!我回来了!”完全状况外的开朗声音从门口传来。有天和昌珉如临大赦,带着哭腔发一声喊:“在中哥,你回来了!”一边一个奔过去,把一身怪异服装的寿星埋了起来。 “哟,很亲热嘛。”冷飕飕的风吹到脖子里,在中突然被二人抛弃,推离三米。 “你们俩在干什——” “啊呀!我想起还有事,今天你们就二人世界吧!” “嗯嗯!每次过生日都一起庆祝,有点无聊对不对?这次换个方式好了!就这样,byebye~”在中哥,降龙伏虎你最行了,阿门。 “不知道在搞什么东西……”在中站在原地,呆望光速窜出去的身影,不期然身子被往后一扳,倒进熟悉的怀抱里。 “允浩,你怎么脸色不好?”温暖拥抱。 “你!你终于知道回来了?”满腔愤懑。 “是啊,我回来了。”灿烂笑容。 “你今天给我说清楚!到底——”妒火中烧。 “嗯?说什么?”无邪表情。 “说……你有没有想我?”迅速软化。 “傻瓜,当然有。”尴尬低头。 “好,你慢慢告诉我,有多想……”脚踢关门。 之后,非礼勿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