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列表
 
2012-05-20 22:45

在电台听到台湾DJ李明依读了几段《小王子》的故事。其中一个故事是这样的。

小王子访问某个行星遇到一个酒鬼,好奇地问他:“你为什么要喝酒呢?”酒鬼回答: “为了忘记。”“忘记什么呢?”小王子已经有些同情他了。“忘记我的羞愧。”“你为了什么羞愧呢?”小王子决定帮助他。“我为了我喝酒而羞愧。”酒鬼说完这句话,就再也不开口了。

小王子茫然不解地走了。

法国人圣埃克苏佩里写的这本《小王子》,描述的是孩子眼里的成年人的世界。我没看过小说,不知道里面如何描述上述事情。但我猜,小王子应该会想:你们大人真是一群不可理喻的神经病啊。

不巧的是,我们都是大人。

 

我的独立博客:这里

我的新浪微博:这里

 
2012-05-16 23:51

孙燕姿同学有一首歌这样唱的,我要一所大房子,有很多很多房间,一个房间干什么,一个房间干什么。第一次听这首歌的时候我还稚嫩,没有多少生活经验,心想你再能干也不能公然金屋藏骄吧,要那么多房间干什么。但很快我就理解她了,一个人想有大房子是合情合理的,这不但是生活的梦想,简直就应该是基本的人权。

我大学刚毕业时候,房价还非常低廉。——其实岂止是低廉,我那时就没听说过世界上还有房价这个词。等我终于知道这个万恶的词汇确实存在的时候,才慌慌张张举父母之力、倾全家之财买了一套房,还是按揭的。这个房子是很大的,足足有一百好几个平方,除了客厅、餐厅、厨房和两个卫生间外,还神奇地区隔出了三个房间。当我第一次在这个空旷的房子里流连忘返、几欲迷路之际,突现灵感:我是爱书的人,我要一个书房。

当我迸发出这个念头的时候,同时发现了一个好事情和一个坏事情。好事情是三个房间中有一个正是书房,可谓为我量身打造;坏事情我们家什么都缺就偏偏不缺人,三个房间都得有人睡觉……就这样,我的书房梦还来得及发酵,就像肥皂泡一样破灭了。

没有书房,总得有张书桌吧。那时我们家最重要的人物还没出世,我也没替她考虑,只想到我首先得众望所归地霸占一个书桌,老婆作为识文断字的人,也经常要看书、学习、画图、用电脑,也得拨冗安排一下。所以在装修时,我悍然为两个房间分别定制了一张书桌。装修完毕后,我发现其中一张书桌和那个房间的床之间,仅残留了一条肉眼无法分辨的通道,别说是人,连老鼠路过这样的小径都得被夹死。想到老鼠曝尸床边的惨景,我不寒而栗,马上找人把这张好不容易拼接上的书桌给拆散扔了。

这张可怜的书桌,从来没有发挥过任何作用,还没来得及等我在上面刻一个“早”字,就为了给老鼠让道,白白牺牲了。

书桌这东西,本来是让人写字看书用的。但写字这种浪费体力的事情,我早就戒了。看书我有更好的场所,那就是在床上。所以后来,书桌对我的意义,就是一张电脑桌。但电脑基本上每天都要用一会儿,所以还是离不开。反倒是我老婆,不时在书桌前画画写写,指指点点。这张书桌不但催生了她专业上的几个证书,而且促进了她对淘宝等网站进行了比较细致的研究,并为中国的快递行业的快速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然后,令人悲愤的事情悄然发生了。我们家领导吴又又小朋友不知不觉长成了一个大姑娘,今年秋天就得晋升为一个小学生。虽然我不赞成小学生写家庭作业,但在中国的环境下谁也不能免俗,所以她势必顺理成章地霸占书桌。她以写作业之名鹊巢鸠占,这将置她老爸于何地呢?

俗话说得好: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书桌之旁,岂容他人写作业。我决定行使作为父亲的高贵权利,让她写她的作业,我一边凉快去……可是,光凉快也不行,作为一个名义上的读书人,我得有些装备啊。于是,我天天拿着一个卷尺,到处在家里乱瞄,看哪里有空间放张桌子。

事实证明,世界上不是缺少空间,而是缺少发现空间的卷尺。经过实地测量,我惊喜地发现我们家还大有潜力可挖,不但能够增加一张书桌,而且可以增加两张书桌,于是我顺应天时,一口气买了两书桌。从此,我们家就是一个书桌大家了。

因为工作关系,我经常接触很多家具。我这人吧,对生活没什么追求,对家具也没什么想法,唯独对书桌书柜有点眼热,看到顺眼的书桌书椅,总要凑上去坐一坐,并幻想着搬套回家。像这次买的两套书桌,一套用起来舒服,在上面写东西挺有感觉,另一套可以放不少书,放在房间里眼睛看着舒服。各有所长,所以一并收了。

我这个年纪,本不该还有多少梦想,但我还有一个,这个梦想与书桌有关,与书房有关。就像我去年2月的一条微博所说的那样:拥有一间漂亮的书房,一张漂亮的书桌,几乎是横亘我这一年最大的梦想。好吧,有个梦想也挺好,生活有点念头也是一种美德。

PS.今晚听了半堂台湾书人鍾芳玲的“书店世界的传奇之旅”,心有感触,胡乱写几句。

我的独立博客:这里

我的新浪微博:这里

 
2012-05-12 23:55

四年前的此时此刻,我正和众人一起,躺在小区内的篮球场上,听人说起在不远的地方,有不少人在地震中遇难。四年后的此时此刻,一个安静祥和的周末之夜,我坐在电脑前,打算敲几段文字。

四年了,地震中遇难的孩子、老人和大人在物质世界中早已了无痕迹。在我们心中,他们成了一些照片、一些数字和一些每年5月中旬才会想起的过往。在有关部门看来,他们离开世界的原因不容追问,甚至他们总的人数,都是不可告人的国家机密。但在那些失去孩子、失去至亲的人的世界里,天从此不是那块天,地也从此不是那块地,这操蛋的人生对他们是何其的暴戾残酷。

当然,地震谁都不想,天灾冷酷无情。但我只想问:同学,四年了,你比从前好么?这国家比以前有起色么?世界更可爱了么?

我还想说的是,曾经有几万人来过这世界,然后在我们无法体会的绝望痛苦中死去,留下更多在痛苦中徘徊一生的父母子女和兄弟姐妹。先不说这些人的苦难本可以避免,只要我们的建筑质量符合标准,但请你们不要把抹去这数以十万级的同胞的生命或情感,不要把一场深重的灾难异化为伟大的抗震救灾,异化为大爱无疆,异化为多难兴邦,异化为动人的气氛,异化为民族史诗。

这种卑劣到极致的偷换概念和转移视线,请从此停了吧。

前段时间,我有天晚上迷迷糊糊睡了,突然又朦朦胧胧地想,如果这一睡永远无法醒来也不是一件坏事,这操蛋的社会并无多少值得眷念之处——当然,亲人除外。今天又看到新闻,说美国考古学家在玛雅文化遗址取得重大发现,目前所知最古老的玛雅天象表记录的日历延续至今后7000余年,推翻了“2012年世界末日说”。原来这操蛋的世界还有可能至少延续7000年,说实话,没有比这更让人绝望的了。

 
2012-04-22 22:45



我读大学时有一个老乡,才在成都读了三四年的书,赫然已经忘记了江苏家乡的方言。每次老乡聚会,其他人都说着亲切的家乡话,唯有他操着一口不标准的普通话,混在人堆里假装归国华侨。但你不能据此质疑他的智商,事实上他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只比我略差一点点。而同样是我的朋友,一个叫贺知章的就完全不同了,他曾经写过这样一首诗,“啊,年轻时离开故乡去看外面的世界/现在老了还是要叶落归根/你看你看 虽然老子的双鬓已经斑白了啊/但多少年来故土的口音还是没有变。”

为什么同样聪明的两个人,语言能力竟然如此悬殊呢?据我多年的研究发现,这与智商无关,起作用的应该是睾丸素。举例来说,以前我不管在外呆多长时间,一回老家就能自动进入家乡方言模式,一口流利的家乡话让人惊叹不已。而现在,虽然勉强也能进入家乡方言模式,就整体表现就像网速不给力一样,结结巴巴,磕磕绊绊,听者无不伤心,闻者纷纷落泪。什么原因呢?都是睾丸素惹的祸啊。

话说回来,虽然我对家乡话的掌握出现了历史性的倒退,虽然我的女儿吴又又小朋友说起我们老家的话来更有如老外一枚,但我倒也不是特别的遗憾。在我听来,我们那地儿的话,是全中国最不动听的方言——如果这话很刺眼,很数典忘祖,我愿意在后面追加个“之一”。

谁不爱自己的家乡?谁又愿意说自己故乡的不是?但作为一个公认的老实人,我有坦露心声的责任。记得当年大一寒假,当我从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的火车迁徙到从南京出发的长途客车上时,满车的家乡话(含老家周边风格雷同的其它方言)竟然一下子让我花容失色,我坦白:有三分原因是阔别半年的不适应,另有七分是惊诧于那种方言的不动听。

说家乡话难听,虽然谈不上冒天下之大不韪,但起码冒某地区之大不韪——鉴于有一些老家的朋友会看这篇文章,为了规避风险,我决定应该拉个可以强力垫背的。今天看微博,诗人商人出版人沈浩波了一首诗,里面说“家乡的方言,土得掉渣”。经查,沈老师是江苏泰兴人。泰兴离我老家海安不远,泰兴话和海安话基本上是同宗同源的小语种。

好吧,说家乡话难听可能难听了点,就说土得掉渣吧。但我还是说一句,我所谓的难听倒不是土的意思,主要是音节和语气不是我喜欢的那种调调。我的个人品位一向高雅卓绝,比方说音乐,贝多芬肖邦之流我是不听的,我最爱的是《爱情买卖》和凤凰传奇。

我们的家乡话是如何土得呢?沈浩波2006年写给他一岁的沈公子的诗是这么说的:

家乡的方言
土得掉渣
比如“东西”
我们那儿读“搞子”
“去,把那搞子拿来”
“你他妈的是个什么搞子”
从我家往西
10公里之外
就不读“搞子”
舌头卷起来——“搞吱”
太难听了
多年之后
读大学中文系的我
才突然发现
“搞子”一词
竟是古语
日出东方为“杲”
日落西方为“昃”
东西东西
杲昃杲昃
我将这个妙词
送给刚出生的儿子
做了他的乳名
我的儿子
有一天
当你回到你爹的家乡
就会知道
这个充满文化的名字
是多么土得掉渣
沈杲昃
沈杲昃
读出来就是
“什么玩意儿”
的意思

什么什么?我们家乡话里不知所谓的“搞子”,原来竟然更不知所谓的“杲昃”。杲昃到底是什么东西?百度百科“杲昃”词条是这么说的:

杲,日出东方,代表东,昃,日落西方,代表西,两字分别出于《诗经》和《易经》。

《诗·卫风·伯兮》有“杲杲日出”之句,《文心雕龙》解释说:“杲杲为日出之容。”《易·丰》云“日中则昃”, 《说文》解释说:“昃,日在西方时侧也。”太阳东升西落,“杲昃”因此被用来借指东西方位,再引申为泛指任何物事的“东西”。

现通用于泰州地级市(泰州、姜堰、泰兴、兴化),和南通北部的海安、如皋、如东和盐城南部的东台、大丰。

说了那么久的家乡话,才第一次知道其中一个普通的词汇居然就有如此况味。我马上发了一条微博,自言震惊。以前没事也琢磨过某些与现行普通话大相径庭的方言词汇的来历,始终不得要领。现在知道了,不是我智商低,也与我的睾丸素水平无关,确实是因为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两个字。想来全中国各种匪夷所思的方言词汇里,必有相当一部分都衍化自古语。当年的白话文运动都快开展了100年,阴魂不散的古文还在戕害我们,不但戕害着我们的中学语文课本和试卷,连我们的日常用语都不放过,真是太坏了。

我的独立博客:这里

我的新浪微博:这里

 
2012-04-12 14:24


《过于喧哗的孤独》,捷克作家赫拉巴尔的小说。我起初对该小说一无所知,直到无意中看到其中文版的腰封。腰封上赫然几个大字,“米兰·昆德拉说:他是我们这个时代最了不起的作家。”这句话让我震惊,我一直以为郭敬明或者韩寒是我们这个时代最了不起的作家呢。为了寻求真相,我买了此书。

这本书读起来可以很快,因为它作为一本书的篇幅之短史上罕见,拢共只有一篇长短篇或小中篇的长度,可它居然卖20多块钱,这对CPI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这本书读起来又可以很慢,作为一部小说,它未提供任何故事,文本形式上虽然分了几个章节,但所有章节都不分段,几页几页纸的文字粘在一起,这对眼睛散光的读者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

小说的主人公是一个自绝于那个荒谬年代的人。在废纸回收站工作了三十五年的打包工汉嘉,每天的工作就是在几百只耗子的相伴下,独自一人在阴暗逼仄的地下室内,用压力机把成吨的废纸废书打成整包。这当然是一份价值不高的职业,但汉嘉借此遁世,乐在其中,并通过海量阅读俨然然让自己成了一本百科辞典。他把自己喜欢的图书从废纸堆中捡出来,藏在家里,最后家里藏着超过两吨重的书籍,以至于无法再多放一本。他看书就像“嘬糖果似的嘬着,品烈酒似的一小口一小口地呷着”,直到那些美丽的词句像酒精一样溶解在他的身体里。

将书籍打包的目的是送去焚毁,在汉嘉莫可名状的意识里,这是对美和智慧的屠戮。虽然用三十五年习惯了从珍贵的书籍到纸浆这条残忍的链条,但汉嘉对这份职业仍有执着。一般人从事这个工作,无非就把书一股脑压碎、打包、送走、脱手,但汉嘉与众不同,比如他有一次把每个包的四周都裹上了一张名画的复制品,这样看起来就不是一个粗暴的压缩包,而是一件艺术品。有时他会在每个包的中心处都藏着一本歌德、席勒或尼采等人的经典名著——而这,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才知道。为了这种对于美的坚持,为了让每个包各具特色,汉嘉每天都得在地下室多干两个小时,还要提前一个小时上班,有时连星期六都得赔上。

当别人眼里或许只是一坨坨垃圾的书籍压缩包经由街道、通过铁轨驶向远方的时候,全世界只有汉嘉一人知道这些包裹的别有用心处,这是这本沉闷的小说中最让我感动的描述。感动如今是一个廉价的词汇,但这样一次感动对我却是真实的。身处这样的世界,你我无论是遗世独立还是随波逐流,多多少少仍留有一些在外人看来或许极不靠谱的坚持。就我个人来说,也有不少本可应付过去的事情,但就为了一些可能不具任何实际意义的结果,花费了很多心思。最后,虽然无人喝彩,却也自得其乐。

我喜欢这种不为人知的执着,我喜欢这种旁若无人的坚持,我喜欢这种对美和智慧的无功利追求,我喜欢这种超脱于世俗的怡然自得。

对于书名之中所谓的孤独,汉嘉有这样一段独白:“有幸孤身独处,但从来并不孤独,只是独自一人而已,独自生活在稠密的思想之中,因为我有点狂妄,是无限和永恒中的狂妄分子,而无限和永恒也许就喜欢我这样的人。”虽然过得潦倒落拓,虽然主动与世界保持距离,但汉嘉如此的心境令我眼热。时光流逝,如今的我们不再生活在稠密的思想中,而是生活在稠密的信息中——并且绝大部分是垃圾信息。无限和永恒离我们已经太远,只能偶尔在某些书籍的字里字外,或者偶尔于半梦半醒之间,想起生命、世界和宇宙的关联,想起在时间无涯的旷野里,自己似乎已经迷失了方向。

我的新浪微博:这里

我的独立博客:这里

 

 
2012-04-06 21:13

我说的是上个世纪的事情。

大学毕业后的第二年,我们曾经下榻了四年的那座宿舍楼就被推到。这事可以得出两个结论:一、随楼倒而灰飞烟灭的,必然有无数男生宿舍特有的陈年老袜、失踪多年的足球鞋和扼杀无数生命的卫生纸;二、这栋楼该有多破旧,以致于被推到而后快。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住过破旧的宿舍楼,反正我1995年9月乍进这栋宿舍,心情不是很愉快。更不愉快的是,小小一间陋室,居然要住七个人。更更不愉快的,七个人居然都是男生——人家七剑下天山多少还有几个女的,更不用提七仙女全部是女的了。正当我在思考是不是该申请迁入女生宿舍的时候,寝室里一个来自西安的兄弟体检被查出色盲,换了专业,搬离寝室,这一下子我马上觉得心底无私天地宽了——可是,福无双至,我们班有一个在别班寝室落单的男生见有机可乘,提出想搬来同居。

那时大一开学还没几天,这人我还基本不认识,加之当时我的很不通人情世故,所以表示不愿意生人加入。但有几个室友深明大义,提出相反意见。我输了。最后,这个叫陈蜀川的男生做了我四年的室友。

后来有一回,我和同寝室的乌龟同学吵架。他吵不过我,突然冒出一句:我要告诉陈蜀川,当时你不同意他搬过来……话音未落,我无语凝噎了,接着他也无语了。那时的我们,就是这么二百五,加在一起就是伍佰。

蜀川这名字,极富地域特色,一看就是四川人。事实上,他正是土生土长的成都娃儿。成都男人的共性在他身上都有体现,比如幽默、健谈、猥琐、个子矮、爱打麻将什么的。但他身上还有一些成都男人缺乏的特性,比如特别幽默、特别健谈、特别猥琐、个子特别矮、特别爱打麻将什么的。总之,你说他不是成都人,全体成都人都不答应。

成都人都是有外号的。陈蜀川有个外号叫奶狗,这个绰号来自于中学,来由不详——但我想,既然奶牛都是母牛,那奶狗的性别也就昭然若揭了。还有人叫他川娃子,当然是用四川话叫。我有时也跟着同学这么叫他,但因为四川话始终说不好,听上去未免有点像瓜娃子。

我们读书的年代,上个世纪90年代末,正是足球在中国最疯狂的时候,那时有甲A,有范志毅,有郝海东,有魏大侠,有黄色球衣的四川全兴队,当然还有雄起声声。那时每个人都爱看球、评球、踢球,川娃子也是其中一位。比较特别的是,他还踢得比较好——反正我从事捡球工作的我好很多。所以我们班分配球衣的时候,他当仁不让地披上了9号的战袍。9号自然是箭头人物,何况那时还有同穿9号的罗纳尔多。

川娃子踢球的特点其实可以归纳为一个字:跑得快。《功夫》里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同样的道理也可适用于大操场(我本想说绿茵场的,但考虑到当时学校偌大的足球场只有寥寥几颗野草迎风招展,所以只能叫大操场),所以不管是正式比赛还是日常嬉游,常常可见一道黄色的影子在中前场快似猎豹,疾急鬼魅。虽然绝大部分时候这道影子并没有和球在一起,但每每把对方后卫和门将的眼睛晃成散光,也造成了那段时间学校周边眼镜店生意兴旺昌隆的可喜局面。我那时智商很低,常常觉得不可思议,按说矮个子腿短,应该跑不快才对啊。后来有一次无意看到一只兔子,才为之释然。

在球场上的位置,川娃子几年间也发生了变化。头两年主要冒充箭头,在前场晃别人眼睛,后两年慢慢后撤,专业从事在后场晃自己人眼睛的工作。有一段时间他剃了个光头,更名正言顺地在后场飘忽。个子不高,速度很快,加上又是光头的,这不是卡洛斯又是谁?总之,四年内川娃子的变化,就是从罗纳尔多到卡洛斯的退化。

卡洛斯·陈是我们寝室七个人中唯一的成都人,所以免不了要怀着痛苦的心情,邀请同学去他们家玩。记得有一回我和另外两三个人同去,受到了他的隆重接待,他亲自下厨炒了几盘菜。成都男人都很贤惠,他堪称其中的佼佼者,厨艺果然不俗,其中一道火爆腰花色香味俱佳。我情难自禁,顶着其他人嗔怪的眼神,一个人独吃了大半盘。饭毕,川娃子抱歉地告诉我:经验不足,猪腰子没太洗干净……还有一次,我一个人去他们家,傍晚的时候,他下楼买了个蔬菜,回来就拿刀切皮。我心中振奋,却谦虚地说:晚上就不在这儿吃饭了,不要弄菜了,怪麻烦的。他抬起头,同情地看着我,说:这是一个柚子。——这真的不能怨我头发不长见识更短,我就没见过带皮的柚子是什么模样。

川娃子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情绪化的男人。那几年他基本上每个周末回家,周日晚上到校。有的时候,他到寝室后满面春情,兴致高昂,既像中了500万,又像那啥之前的性奋,拉着我们说个不停。但另一半的时候,他沉着一张脸飘进寝室,整个晚上从头至尾不说一句话,既像500万得而复失,又像身体发泄后的无边空虚。所以每个周日的晚上他进寝室后,我们屏住呼吸,暗自观察呼,根据他的生理周期和身体反应才决定我们的表情凝固。

情绪化当然不是很好的事情,但情绪化的人终有长大懂事的一天。明天,2012年4月7日,赶在世界末日前半年,卡洛斯·陈大婚庆典,宣告成人。在我们目前待在成都的同学里,他是最晚走上红地毯的——其实地毯红不红不要紧,有没有地毯也不要紧,只希望他能把往后的日子过得更精彩一些。川娃子,虽然你将来的孩子与我们其他人的孩子注定存在年龄代沟,但我不欺负你,我承诺,我们之间,永远平辈相处。

 
2012-04-02 15:44

人之常情:这里

半个月前我写了篇“人之常情”,结果博友AOA(@翻译活龙活现)今天连发两篇博客,标题很令人振奋,“一评《人之常情》”、“二评《人之常情》”,并@了我。看这架势,有点某反动组织“九评××党”的风采。

我本只想留个言,不准备煞有介事鼓捣个博客来回应。一来,我觉得韩寒和方舟子这事已经到了“信者恒信、疑者恒疑”的境地,身体发肤和口水都受之父母,浪费也是不孝之举;二来我觉得两个不入流的博客,为了人家粉丝百万级的大佬针锋相对,也不够体面有趣——我又不是马仔,更不是马甲,而且没收钱,这样做多不合算啊。但转念一想,现在写博客的人也不多了,写独立博客的所剩无几,写独立博客而且这么认真的更是珍禽异兽,相互唱和一下也算猩猩相惜吧。所以,还是回应一篇。

总体来说,我持两个观点:

第一,信者恒信,疑者恒疑。我不指望别人改变意见,因为这几乎不可能。就算我是鲁迅复活,就算我有如椽巨笔,就算我能舌灿莲花,也解救不了一个铁了心一条道走到底的人。

第二、我的个人感觉是:我基本上对事不对人,兼听则明;你基本上对人不对事,偏听则暗。

分条回应如下:

————————————————————————————————————————

AOA兄说:雪兄明明就是韩粉,所作所为也是挺韩,却又相当反感别人贴这两个标签,这个让我实在不解。没记错的话,他说过自己读过韩寒所有的书,韩寒的博文看得也相当多,对韩寒的文字比较欣赏也十分了解,可以断言韩寒的作品无人代笔。雪兄十分爱护韩寒的个人声誉和职业生涯,认为凡是说韩寒文学无能、有人代笔的人都没有“智慧”,而且没有“人味”。没有智慧就是傻瓜,没有人味那简直就不是人,雪兄对韩寒的浓浓爱意可见一斑,不亚于父母对子女的慈爱。如果他不喜欢“韩粉”、“挺韩派”这两个标签,那我奉上一个“韩寒的同路人”(Fellow Traveler)标签是否笑纳?

我不是韩粉,也不挺韩,也不敢接受”韩寒的同路人”这样的标签。我只相信证据,同时厌恶有人自以为是的怀疑和不由分说的断定,更厌恶有人不怀好意的构陷和先入为主的漫骂。

我是看过韩寒的所有书,因为他的书不多。我看过谁的书并不表示我就是谁的粉丝,更不表示我就必然挺他。事实上,我除了看过韩寒的所有书之外,我看过金庸、古龙、梁羽生、温瑞安、阿加莎·克里斯蒂、玛格丽特所有的小说,看过鲁迅除了日记和《中国小说史略》之外几乎所有的书,看过王小波、王朔、迟子建、苏童、余华这些人大部分的作品。金庸的书我前后看过几遍,但我并不喜欢、甚至有点讨厌其人。我小时候还看过卧龙生等人的小说,但我真心不是他们的粉丝。

说到韩寒,我说过我对他的评价并不高。2009年2月3日我写过一篇博客,《他的国:国将不国》,里面这样说的:

“后来韩寒又陆续推出了几部小说,每部我都买了,每部我都看了,但体验都不及第一次。以我阅读韩寒的经历来说,《三重门》就像初夜,最为难忘,后来的书就像例行公事,在渺渺时间长河中几乎没有留下印记。当初我是怀着兴奋的心情买下他的第二部小说《像少年啦飞驰》的,但一路读下来甚为平淡,几乎没有触及兴奋的G点,后来他的书再也没有攀上高峰,把一本一本的小说叠加一起来,就如同从高潮驶向低谷的单行道,再也没有带给我什么快感。

“平心而论,长大了的韩寒依旧是一个有趣的人,写的书依旧堪称有趣,如果你仅仅需要寻找笑点,还是可以在他那里达成愿望。可一部小说,如果除了有趣就没别的,那它跟笑话集还有什么区别呢。

“关于《他的国》这本书,实在没什么可说的。老实说,没看到一半我就准备放弃……”

————————————————————————————————————————

AOA兄说:雪兄说自己并不是韩粉,也不挺韩,无非就是想表明自己所处地位“十分公正”,“不偏不倚”——可惜,据我的观察,这两个词很难用在他身上,因为他不但爱韩寒如子女,什么押沙龙、李海鹏一派的文人骚客等其它韩寒同路人也最得雪兄的“心”。

这话有两个错误:

一、对别人的定性错误。这些所谓的文人骚客本身都有自己的圈子和地位,干嘛要做“韩寒同路人”。你做什么粉不要紧,但不要觉得所有人都是粉,这世界不是黑白分明的,真相不是非此即彼的,反对一方并不就是支持另一方的。反对方舟子的无理和构陷(注:不是反对方舟子这个人,是反感这个人的言行),并不代表就是挺韩。就像押沙龙所说的,“我从来没有押宝,我也从来没有把这当成一个押宝游戏。韩寒事件里,我没有胜败。哪怕韩寒有一天站在聚光灯下,说自己的每一个字都是别人写的,我也没有败,哪怕有一天方舟子站在媒体前,承认韩寒每一个字都是自己写的,我也没有胜。”

二、逻辑错误。前几天我在微博上说:“一段时间以来,我觉得写得比较有趣、耐读且言之有物的有三个人:李海鹏、刘瑜、押沙龙。”拜托,他们得我心是因为他们的才情和文章,不是他们作为本来就子虚乌有的“韩寒同路人”的身份。我去年5月14日就在微博上推荐了押沙龙的好文《赠你一座黄金城》,同时去年也就买了李海鹏的《佛祖在一号线》和《晚来寂静》,刘瑜的《民主的细节》和《送你一颗子弹》。我只喜欢他们的文章,与他们的观点无关,但恰好他们都反对方舟子的无耻和无理(再说一次,他们对事不对人),所以更加心有戚戚。顺便说一句,我也有点喜欢冯唐,尽管他明显不是“韩寒同路人”。

————————————————————————————————————————

AOA兄说:为此我编了一个场景:一个人不小心吃了狗屎,他当然可以立即吐出来,并且去漱口刷牙,并且告诉别人那是狗屎,不要再吃了……

这个故事明显属于先入为主、缺乏理智、对人不对事、对人做不恰当的情感评断的案例。

————————————————————————————————————————

AOA兄说:我能不认真对待这人而且好好聊聊我的博文吗?还有,雪兄写博客就是闲着没事玩玩,这是业余玩票,能跟韩寒靠写文章发家致富、妻妾成群相提并论吗?雪兄是做家具生意的,要是有人问他:“你们做家具的木材是怎么加工的,为什么这么好啊?”难道雪兄会说:“没啥技术,乱做的”?

还真是这样,不管别人怎么夸我,我一概敬谢不敏,怯于谈论幕后、细节和过程。还是那句话,人和人真的是不同的。你觉得必须做和应该做的事,换个人可能认为完全是浪费时间。你觉得每个人都会用功读书争取好的成绩,但我高中就很厌学,而且据我所知,明明可以读大学但主动放弃的也不乏其人。

人与人的差异,真的比每个人想象得都还要大。

————————————————————————————————————————

AOA兄其他很多质疑,我觉得多来自于偏听则暗的缘故,所以强烈推荐学者@破破的桥的一篇文章《忽悠的原理和技巧》。文章很长,花半个小时才能读完,或许不无裨益。

简单地说,AOA兄诸如韩寒“语文水平低下、书没读好、甚至不爱读书”、“长篇小说不可能一挥而就”、“文史大家也难落笔成章”、“写作能力只会越来越成熟、有劲道,即使缺了早期的才气,也不可能退化成高中肄业生的初中差生水平”这些质疑,基本属于被“控制信息”后的产物。前提就是错的,当然得不出正确的结论。

我上篇“人之常情”其实说的是破破的桥所谓“诉诸生活差异”。不同的人,因为性别、年龄、专业、教育、性格、兴趣等方面的差异,必然会滋生丰富多彩的取向。为什么说“他人即魔鬼”呢?有时候看上去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心里的想法或思维的方式完全处于两个次元。张国荣离开九年了,但还是有人坚信他还活在这星球上的某个角落。人类四十三年前就登上了月球,但不影响有人至今认为那是一个阴谋。

破破的桥的这篇文章,值得每个人好好读读,也管窥一下逻辑这种事。

 
2012-03-31 17:48

4月7日,也就是下周六,公司某商家请到了黄日华做活动嘉宾。作为曾在自己的博客里四次提及黄日华、六次说到《义不容情》、甚至某篇直接以“义不容情”命名的人,我觉得有必要为此专叙一篇,略表诚意。

我有几年不看电视了,当年看得也不多,不多的里面除了各种晚会和《西游记》外,基本上只看TVB。某种意义上说,我算是看TVB剧集长大的那种人。回溯我追TVB的历史,发轫之作是83版的《射雕英雄传》,开始让我陷进去的是《义不容情》——感谢TVB这么多年带给我的快乐,但不幸的是,我至今觉得最好看的,还是《义不容情》。——好了,两部剧集摆出来,已经足以说明黄日华在我心目中的位置了。这就有点像《倚天屠龙》里杨不悔对张无忌说的那样,喜欢了第一个糖人儿,更大更好的就都不入法眼了。我没那么偏执,喜新但不厌旧,而第一个总是难以割舍的。

未必每个人都知道的是,黄日华曾是当年叱咤风云的“无线五虎将”之一,另外四虎是刘德华、梁朝伟、苗侨伟和汤镇业。五个人差不多同时出道,但黄日华起点最高,从来没有跑过龙套,从无线艺员培训班出来就担纲主角,一时风靡香江,粉丝无数。我小时候看杂志说,张曼玉都是因为喜欢他才跨入娱乐圈的,刘德华当时也很崇拜他。

五虎将后来各有际遇,黄日华的星途虽说起起落落,有沉沦,也有中兴,但与出道时的风光相比,总体上算是高开低走,未能跨入电影圈,在电视圈也不算一帆风顺。这可能跟他的性格有关,跟演技也脱不了关系,在我看来,黄日华的演技在五人之中只能忝陪末座。年轻的时候靠本色演出,后来年龄大了,不免有点虚张声势的意思。

另外他的形象也让他吃了一点亏。年轻的时候一张国字脸进可攻退可守,说他清秀也可以,说棱角分明也可以,但他的脸似乎经不住风尘,岁月改变了很多。这也难怪,凭一张国字脸还可以当情圣的,我只知道一个段正淳,那还是小说里的,当不得真。

有的人有一种特殊的际遇,被纳入某个特定封号,或者被烙上某种印记,从此以后就有点风雨无阻、有恃无恐的意思。水泊梁山上有英雄,有竖子,还有南郭先生,但一股脑被纳入天罡地煞百零八将后,集体变身为梁山好汉。娱乐圈也是这样,大约十年前香港的媒体曾经大张旗鼓地讨论过如何拯救当时日薄西山的郭富城,但天王的身份终究余勇可贾,最没落的时候在别人眼里还是郭天王,逮着个机会就翻了身。黄日华也有类似的境遇,“五虎将”的光环始终都在,而且五虎将到底还有刘梁两位顶着,再坏坏不到哪里去。

黄日华这次要来的地方,两年前周海媚也来过。黄日华和周海媚是非常要好的兄妹。我总是难忘《义不容情》里面感情最终无疾而终的这两个人。看这部电视的时候我念初三,多喜欢丁有健、倪楚君和那首至今听来很唏嘘的“一生何求”啊。

  

 
2012-03-21 18:19

有一回我写了一篇作文,被老师洋洋洒洒说了一通,最后赠我四字良言:无病呻吟。当时是初三,虽然我的同学们在成熟度方面与现在的孩子不能比,但大伙儿该懂的都懂了,不该懂的也懂了,遂有几个人针对“无病呻吟”展开了不该有的联想,弄得我的小脸蛋粉红粉红的。

当然,我比窦娥还冤,比韩寒更冤。

小的时候我很讨厌写作文。写作文对我来说,说好听点叫想象,说实在点就是扯淡。作为一个从小就胸无任何志向的人,我写过无数篇“我的理想”。“我的妈妈”在我从小到大系列作文里的先进事迹,会让雷锋无地自容。和所有的中国小朋友一样,我也有幸在路上捡过几十回钱,但不幸的是,每次都在经历了激烈的思想斗争后,把钱交给了老师、警察或失主,由此得到父母不厌其烦的表扬,胸前飘扬的红领巾也一次次地更红了……基本上,我从小到大写过的所有东西,除了当年的情书还有点真情实感外,其他的合在一起,就是又一本《雷锋日记》。

上述经历相信不是我一个人的创痛。不是我们喜欢编作文,只因为真实的生活是中国的作文老师所不能容忍的,所以很多年前我们共同学会了活在自己的想象里。要命的是,这种悲剧不独我们这代人有,它已经延续了下来,甚至有变本加厉之势。我们家吴又又小朋友两岁的时候会唱很多歌,其中有一首唱的是“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她学起来很快,唱起来很开心,但我一次我突然想起一件事,问她什么叫一分钱——原来她对此毫无认识。现在她老人家开始学英语了,学到一个单词叫pen,天可怜见,我昨天才意识到她根本就没见过钢笔这东西。

要在乏味的人生里书写不乏味的生活,除了扯淡外,还得有点技巧。当年的老师说了,写作文的表达方式有五种,分别是记叙、描写、抒情、说明和议论。为了升华主题,为了虚张声势,也为了凑齐字数,我爱上了抒情。不管写什么作文,胡编乱造之余,都不忘激烈地抒一次情。记一次难忘的春游,要抒发热爱祖国大好河山之情,同时感恩今天的幸福生活来之不易,都是革命先辈抛头颅洒热血换来的。记一件家务事,要抒发原来小事也不小啊之情,同时感恩今天的幸福生活来之不易,都是革命先辈抛头颅洒热血换来的。记我的同学小红帽,要抒发对她种种宝贵品质的景仰之情,同时感恩今天的幸福生活来之不易,都是革命先辈抛头颅洒热血换来的……

这种抒情当然是廉价的,也是有风险的。小学老师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吐啊吐啊就习惯了,中学老师则不是好糊弄的,所以愤而赐了“无病呻吟”四个字。那是我转战作文十余年最大的恶谥,也宣告了我抒情式作文生涯的告终。从那以后,我华丽转身,蜕变为一个不呻吟派——与少林派、武当派、苹果派和香蕉派并称五大门派,展开了我迄今未绝的又一段为人为文之旅。

我的新浪微博:这里

我的独立博客:这里

 
2012-03-17 17:54

韩寒早已偃旗息鼓,方舟子兀自喃喃不休,这事不可避免地走向了信者恒信、疑者恒疑的结局。在这场争论中,某个群体被不由分说地贴上了“韩粉”、“挺韩派”的标签,这点让我相当反感。在我看来,许多所谓的韩粉或挺韩派,并不是片面支持韩寒,而是认同证据。如果没有确切的证据,就宁可放过一千个坏人,也不能冤枉一个好人。我觉得这才是中正平和且有点智慧和人味的态度。

曾有人给我博客留言:“韩方之争,不应该看重代笔与否,而应该把此事件作为民主之路的预演:一方一韩,各领粉丝数众,摆事实讲道理试图争取对方的粉丝和中立的粉丝,即使过程夹杂着谩骂和侮辱,却真真切切像及了拉票的民主事件。”这话看上去很美,听上去很在理,但仔细一想,如果拿你的个人声誉和职业生涯来进行民主预演,你还这么喜闻乐见么?如果中国和日本交战,老在南京打,咱还能风度地说没关系么?主客场轮换才公平啊。

争论过程中也不乏令人满意之处。我喜欢的那批文人骚客,我微博上关注的那批媒体人,几乎无一例外地站在方舟子老师的对面——再强调一次,他们不是相信韩寒,而是相信证据,同时怀疑没有证据的胡说八道和恶意构陷。他们的言论证明了我先前没有看错人,对他们的喜欢是有理由的,而且没有喜欢错。押沙龙的一段话最得我心,“我不是韩寒,也不是韩寒的家人,当然不能断定韩寒有没有代笔。我只知道:目前方舟子没有足够证据证明韩寒有代笔。他说的常识很多是写作上的伪常识。——即便有一天方舟子找到了铁证证明韩寒有代笔,也不能抹杀我对他的厌恶。因为他曾在没有足够证据的时候,就下过一个恶意的断语。”

在我看来,所谓倒韩派没有出示任何一个有力的证据来证明他们的判断。我现在喜欢的作家李海鹏说,“方先生质疑韩寒快一百天了吧?“铁证”了一堆,就没一条有价值的。有人觉得韩寒代笔已获证实,我跟他们没别的差别,只有智力差别。”这话让我对自己的智力也有点信心了。但有些人并不这么认为,他们认为证据已经足够且充分。我归纳了一下,他们的证据大体分为两类,一类叫“文本分析”,另一类叫“人之常情”。两类证据搁在一起产生了微妙的化学反应,催生了一个崭新的玩意儿,俗称“逻辑和常识”,学名叫“铁证如山”。

文本分析有多不靠谱我就不多说了。话说有一本明朝话本,里面记载了毛主席的童年轶事——傻子都知道这是一件赝品。我觉得文本分析的作用到此为止,其它分析都是傻子才会干的臆测。为了表明自己不是傻子,我今天只想说说“人之常情”这种事。

我长到知好色则慕少艾的年龄时,因为不是同性恋,所以不可避免地喜欢过一个女孩。那时我很紧张,既然这女孩如此可爱,那肯定每个人都喜欢她,那满世界的男孩都是我的情敌,所以当我知道其他人别有所好时,着实吃了一惊。更让我吃惊的是,有的人喜欢的女孩,在我看来完全与恐龙无异。情敌消失,化敌为友,我心头的一块大石随之落地,同时有了一种觉悟:原来人和人是完全不一样的。

有人喜欢从星座上探寻自己的性格,有人热衷于了解不同血型的人之间的差别,还有人连属相也不放过。如果他们的信仰靠谱,而碰巧你又学过排列组合,那就应该算出人类起码有12×12×4=576种不同的性格。你知道,我们天蝎座从来不相信星相学,O型血只崇尚科学,所以我另辟蹊径,最近买了本书,叫《九型人格》,书里说人类有九种基本的性格,进而还可细化为十八种更细致的性格……总之,无论从哪方面说,人和人的差异都是很大的。

既然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怎么谈得上“人之常情”呢。

张国荣死的时候,我有几个朋友都咬定一定有内幕。是啊,蝼蚁尚且偷生,好生恶死不正是最大的人之常情么。加之贵为天王,呼风唤雨,万众仰慕,他怎么可能自杀。我有个叔叔更加支持谋杀论,他一辈子都没为任何事烦恼过,每天睡到八点钟自然醒,根本无从想象这世上居然有好好的日子不过偏去自杀的人。

对于同样的处境,不同性格的人会做出不同的反应。有人说“没有人不喜欢讲自己的作品,正如没有父母不愿意谈自己的孩子”,也许在他看来这是一种毋庸置疑的常识,但我就有点不同的意见。比方说我,我当然不是什么作家,但也算一个博客作者,偶尔也有人说我写得好,还有人问我怎么写的,我的回答一律都是“乱写的”。别人夸我我高兴,但我不好意思抒发这种高兴,也不好意思谈什么写作感受。另外,我偶尔也在微博上说几句自己的孩子的事,但与人当面交流时,我很少拿她的事来津津乐道,原因还是不太好意思。但如果就此判断她不是我的孩子,恐怕我老婆要啐你一口。

“每个人都会对自己的作品了如指掌。”据说这也是一个常识。确实有人对自己的作品了如指掌,但写过东西的人都知道,几乎所有的人对自己的作品完全不了如指掌,更有丧心病狂者彻底予以遗忘。还是拿我来说,有几个朋友对我写过东西的了解就远在我之上。好几次别人拿我文章里的话来考核我,我都很没面子地失败了。

面对真真假假的质疑,人的反应也是大不相同。有两个人被怀疑在超市偷东西,其中一个在保安的质问下委屈地哭了,另一个直接一拳抡了过去。哭了也好,笑了也好,闹了也好,这种事后的表现与他们是否偷过东西毫无关系。我走在路上,一条疯狗朝我狂吠,我可以选择逃之夭夭,也可以抄起竹竿打过去,甚至只要愿意,我还可以反咬它一口。在某些人看来,好男不跟女斗、好人不跟狗斗是人之常情。在另外某些人看来,只要是狗都要追之痛打是人之常情。而对还有一批人来说,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是人之常情,哪怕对方是条狗。

人之常情,也得因人而异。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常情,你的常情或许正是别人眼里的异端。记得萨特说的话么,他人即地狱。李海鹏在《佛祖在一号线》里某篇文章结尾说,“我只是在一个像木星那么巨大而沉静的地方同情着那些没有洞可去却沾沾自喜的家伙们的人间烦恼。”你觉得别人烦恼,别人自己却快乐无边。事实正是如此,有时我们看似举杯同饮,其实身处不同星球。

我最近断断续续看着《九型人格》,也分分秒秒告诫自己,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不要把自己的标准强加在别人头上,不要用自己的生活常识来判断别人的行为。所以这篇文章看似说的还是韩方争论,其实是关于一本书的读书感言。

我的新浪微博:这里

我的独立博客:这里

 
2012-03-14 23:43

今天晚上看了一下温家宝最后一次两会之后的记者招待会,看完在微博上留了“五味杂陈”四个字。在当下陈腐的官僚系统中,温家宝起码在讲话风格上是一个异类,带着人气,接着地气。同时多年他的在民间的评价也颇为尴尬,正如他今天所言,可谓“谣诼不断”,右派嫌他装,左派也嫌他装。感觉他成了一个吃力不讨好的人。某种意义上也是一个悲情的人。

看他今天的回答问题,尺度上的突破多年未见,批评了“现任重庆市委市政府”,提到政治体制改革,特别是“党和国家领导制度的改革”,还表示要努力工作“以得到人民的谅解和宽恕”。听者都觉怵目惊心,相信言者必怀非凡勇气。无论他言行是否一致,但我相信如果高层多一些他这样的人,中国今天不会这么艰难危险。

我整理了几条温家宝今天回答问题的原话,希望不要被和谐。我的一篇博客曾被某机构电话勒令删除,希望这次不要重演。因为这话不是我说的,它们出自温总理。当然我对此也没什么信心,因为即使是温的话也有几次被国内和谐的记录。关于今天新闻发布会的内容,明天所有报纸相信都是新华社不痛不痒、若隐若现的通稿。温家宝今天说了“政令不出中南海”,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他的政令进不了真理部是真的。

  • 由于能力所限,再加上体制等各方面的原因,我的工作还有许多不足。
  • 在最后一年,我将努力以新的成绩弥补我工作上的缺憾,以得到人民的谅解和宽恕
  • 把希望留给后人。
  • 我深知解决这些问题,不仅要进行经济体制改革,而且要进行政治体制改革,特别是党和国家领导制度的改革
  • 现在改革到了攻坚阶段,没有政治体制改革的成功,经济体制改革不可能进行到底,已经取得的成果还有可能得而复失,社会上新产生的问题,也不能从根本上得到解决,文化大革命这样的历史悲剧还有可能重新发生。每个有责任的党员和领导干部都应该有紧迫感。
  • 当然,我深知改革的难度,主要是任何一项改革必须有人民的觉醒、人民的支持、人民的积极性和创造精神。
  • 我相信,中国的民主制度会依照中国的国情循序渐进地得到发展。这也是任何力量所阻挡不住的。
  • 阿拉伯人民追求民主的诉求,必须得到尊重和切实的回应,而且我以为,这种民主的趋势是任何力量不可阻挡的
  • 多年来,重庆市历届政府和广大人民群众,为改革建设事业付出了很大的努力,也取得了明显的成绩。但是现任重庆市委和市政府必须反思,并认真从王立军事件中吸取教训。
  • 建国以来,在党和政府的领导下,我国的现代化建设事业取得了巨大的成就,但是我们也走过弯路,有过教训。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特别是中央作出关于正确处理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以来,确立了解放思想、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和党的基本路线,并且做出了改革开放这一决定中国命运和前途的重大抉择。历史告诉我们,一切符合人民利益的实践,都要认真吸取历史的经验教训,并且经受住历史和实践的考验。这个道理全国人民懂得。因此,我们对未来抱有信心。
  • 在我担任总理期间,确实谣诼不断,我虽然不为所动,但是心里也不免感到有些痛苦。这种痛苦不是信而见疑、忠而被谤的痛苦,而是我独立的人格不为人们所理解,我对社会感到有点忧虑。我将坚持人言不足恤的勇气,义无反顾地继续奋斗。

 
2012-03-09 18:45

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文武双全呢,所以我从吴又又小朋友出生起,就断断续续给她买了不少书。在我的悉心栽培下,她很有了一些让人折服的范儿,具体表现为:图画书不爱看(这一看就是我的基因啊),文字书看不懂(因为没让她认字)。所以如今芳龄五岁半的她基本上可用不学无术四字来形容。我个人觉得这是一种良好的品性,因为现行的教育体制本身就是不学无术的人捣鼓出来摧残小孩的。

我长这么大,基本上没看过电视动画片,也从没读过儿童书,我从小就觉得只有《金瓶梅词话》这种在人类文化史上占据举足轻重地位的作品,才能符合我的审美境界。所以吴又又小朋友的童书通通被束之高阁,我想了想这也不浪费,等她有了孩子再看不迟。

然后,前晚,无意看到严锋老师的一篇长微博,说到他对一本叫做《夏洛的网》的儿童文学书的推崇。他是这样说的,“这实在是一本宝书。我觉得在一个理想的世界里,应该只有两种人存在,一种是读过《夏洛的网》的人,另一种是将要读《夏洛的网》的人。有时候,半夜里醒过来,摸摸胸口还在跳,就会很高兴,因为活着就意味着还能再把《夏洛的网》读一遍,而读《夏洛的网》就意味着还活着。”

看到这话,我震惊了,世界上居然还有这么好的书。我又惭愧了,这么好的书我居然还没看过。知耻而后勇,发愤且图强,我就像曹操接待许攸一样慌忙下床,像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私奔前一样翻箱倒柜,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那本崭新却蒙尘的书,那本几年前就买给至今不识几个字的吴又又小朋友的童书,那本儿童小说,《夏洛的网》。

一百多页的小书,我看完也只四十分钟吧。在温热微晕的灯光下,我轻轻掩卷,心中一片宁静。虽然成年人已经习惯了无趣无聊甚至邪恶的言行,但那头猪和那只蜘蛛的友情,那些动物和那个女孩之间的感情,让人觉得世界还曾美好过,我们还曾单纯过。善良、情谊和承诺这些高贵却又简单的东西,还在孩子们的身上,在小动物的心里,在童话书里,还在人间。

听说世界上有个东西叫“小清新”。它是什么意思呢,作为一个老不清新,我始终不明其义。看了《夏洛的网》,我忽然开窍了。与《夏洛的网》相比,我觉得其它所谓的小清新都不够小,不够清,也不够新。那些形而下的、物化的、惺惺作态的小清新,就像中国电视台的少儿节目,就像两会,就像六十岁的刘晓庆扮演少女武则天,就像公交车里拿个电话谈两个亿的生意,都是装的。

把一个简单的故事写得饶有趣味但又老少咸宜,把一种单纯的情感写得荡气回肠但又真挚凝练,这是《夏洛的网》的高妙之处。如果说一个故事把大人小孩都套进去还不算罕见,那么能把人物感情控制得妙到毫巅又不露痕迹,读之不觉其俗,思之不觉其假,我觉得非大师不能为之。

严锋老师对《夏洛的网》偏爱异常,过两三年就要看一遍,好像病人要定期吃药那样,“服用之后便觉天高日丽,神完气足,心清肺明,好似用光了的蓄电池充足了电,又可以投入到人世间没完没了的损耗中去”。这种近乎偏执我自问不能做到,但我愿意见贤思齐,像他一样将书推荐给自己所认识的每一个人。如果对方说好,我也会增加对他的好感,如果对方反应平平,我虽不会掉头而去,但也会为之遗憾,因为这真的是一本不错的书,一本值得阅读或重读的书,一本在我们每个人长大过程中被集体弄丢的书。

 

我的独立博客:这里

我的新浪微博:这里

 
2012-02-29 23:45

看到微博上有人回忆四年前的今天,四年才一次的2月29日在干什么。我当然记不清四年前的今天干了些什么。幸好我断断续续在写博客,而且那天恰好写了一篇,叫《说你爱好》http://www.youyou5.com/post/112.html 其中提到一首蟑螂乐队的歌。整整四年前的文章,今天看来多少有点莫名唏嘘。

四年一次,决定写点什么。可此刻已晚,先占个位,这两天再写。

 
2012-02-27 17:35

《射雕英雄传》倒数第二回叫“是非善恶”,其中有这么一段情节:

裘千仞脸色惨白,眼见凶多吉少,忽然间情急智生,叫道:“你们凭甚么杀我?”那书生道:“你作恶多端,人人得而诛之。”裘千仞仰天打个哈哈,说道:“若论动武,你们恃众欺寡,我独个儿不是对手。可是说到是非善恶,嘿嘿,裘千仞孤身在此,哪一位生平没杀过人、没犯过恶行的,就请上来动手。在下引颈就死,皱一皱眉头的也不算好汉子。”

各人给裘千仞这句话挤兑住了,分别想到自己一生之中所犯的过失:一灯大师长叹一声,首先退后,盘膝低头而坐。渔、樵、耕、读四人当年在大理国为大臣时都曾杀过人,虽说是秉公行事,但终不免有所差错。周伯通与瑛姑对望一眼,想起生平恨事,各自内心有愧。郭靖西征之时战阵中杀人不少,本就在自恨自咎。黄蓉想起近年来累得父亲担忧,大是不孝,至于欺骗作弄别人之事,更是屈指难数。

裘千仞见几句话将众人说得哑口无言,心想良机莫失,正准备脚底抹油,突然山石后飞出一根竹棒,原来是九指神丐洪七公到了。裘千仞骂道:“臭叫化,你也来多事。论剑之期还没到啊。”洪七公道:“我是来锄奸,谁跟你论剑?”裘千仞道:“好,大英雄大侠士,我是奸徒,你是从来没作过坏事的大大好人。”这时我们看洪七公是怎么说的:“不错。老叫化一生杀过二百三十一人,这二百三十一人个个都是恶徒,若非贪官污吏、土豪恶霸,就是大奸巨恶、负义薄幸之辈。老叫化贪饮贪食,可是生平从来没杀过一个好人。裘千仞,你是第二百三十二人!”

这番话大义凛然,裘千仞听了不禁气为之夺,加之洪七公后来一番大义凛然的训导,差点让裘千仞调崖自杀。

我第一次读射雕时还在念初一,那时的我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世界在我眼里是黑白分明、是非昭然的。所以洪七公这话我很欣慰,裘千仞你丫一大坏蛋以为几句话就能逃脱正义的制裁么,自有我们洪七公这样的魔鬼终结者来终结你的罪恶。你看洪七公爷爷,一生杀过二百三十一人,可从来没杀过一个好人。“不冤枉一个好人,不放过一个坏人。”这情怀,这追求,不但是丐帮杰出的帮主,而且简直是我党公安精神的奠定者啊。于是我暗暗下定决心:长大一个要成为一个像洪七公那样的人,做一个著名的乞丐。

因为喜欢金庸,我中学读过两三遍《射雕英雄传》,每次读到这里都很欣慰,不冤枉一个好人,不放过一个坏人,武侠世界里正因为有洪七公这样的正义化身,才能做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大概过了几年,我念高中了,有一次我无意从一本书上看到这样一段话,经查来自一个叫方瑜的报人:“洪七公生平没有错杀一个人,对洪七公的话我非常震惊,原因是人类历史上有太多这样的人,认为自己是正义的化身,杀的人绝对百分之百该杀。有这样大的信心,如果是一个政治人物,一定会造成政治悲剧……”

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当时的我跟当时的很多高中生一样,还是一个愣头青,或者说是一个二百五,所以对这话我相当不以为然:没有洪七公,裘千仞就跑了啊;好人不发威,坏人就为所欲为了啊;没有正义化身,必然邪恶当道啊。对七公这样的人,我们追捧还来不及,敬若神明还来不及,怎么能批评,更怎么能批判呢,太让人义愤填膺了。这一小撮别有用心的人啊。


在上面所说的,是过去的事。毫不脸红地说,与十几二十年前的那个我相比,现在的我不会那么幼稚了。对于世界的认识,基本摆脱了一根筋到底的状态。这世界有很多颜色,并非除了白就只有黑。这世界有很多标准,并非除了是就只有非。无论是谁,永远都不能触及世界的尽头,都无法掌握全部的真相。一切尽在掌握,这只能是一句广告语,谁真以为一切尽在掌握,那他要么是自大狂,要么是神经病——而自大狂其实也是一种神经病。

这话还可以反证一下。如果真有一个人知道天上地下所有的事情——经常看电影的人都知道,“你知道得太多了”后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砰”的一声。可见,只要你还活着,就那意味着总有一些秘密你还不知道。

因为对世间真相的了解总是有限的,所以一个人把自己当作正义的化身是很可笑的,如果这是一个政治人物那就是很可怕的。但更可怕的是,除了他本人之外,追随者也将他当成正义的化身。如果太多人把一个人视若神明,那可以推断,只要这个人做出了错误的决定——这肯定是难以避免的——那就会带来一场悲剧。这样的例子有很多,我相信你懂的。

说了这么多,我还是要说说韩寒和方舟子的事,但诉求点其实又与他们毫无关系。

因为对文字本身的敏感,加之看遍韩寒所有的小说和博客,所以我不认为韩寒有代笔。但现在我要说的,与是否有代笔无关。出于对一个人名誉权和职业生命的尊重,我不认可方舟子等人对韩寒基于文本分析的质疑,但现在我要说的,与能否质疑也无关。——我要说的是,为什么有的人从一开始所谓的“合理质疑”,慢慢变成强硬的事实判断了。

在此次韩方大战中,有两种论调,分见于不同的人群,或者同一人群的前后判断:

论调一:我怀疑韩寒的文章有人代笔,你看证据一,证据二……

论调二:韩寒这个骗子,欺世盗名的人,中国文坛最大的骗局制造者……

对于第一种论调,我个人觉得可笑,而对于第二种论调,我则觉得可悲。这种自以为是,让我反复想起了上文所述的洪七公。如果说小说里的洪七公多少有点可爱的话,持后面这种论调的人则让我毫无好感。洪七公自认为正义化身,相信他杀的人百分百都是该杀的——那万一有被冤枉的呢。只要他错杀了一个,他这一辈子其他表现再光辉又能如何。你把自己搁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认定韩寒是骗子——但你想过没有,万一他真的不是呢。如果他不是,你将如何自处。

韩寒也好,其他人也罢,都不是不可以质疑。但仅凭自己的调查、想象或推断,就不由分说给其戴上骗子、该杀、欺世盗名、罪大恶极等帽子,这是一种何等的无畏无知。更有甚者,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盲从于别人的调查、想象或推断,高呼打倒叛徒、内奸、工贼,这又是何等的麻木无知。

小说里的洪七公以为自己掌握着正义,所以毫不客气地杀了二百三十一个该杀的人。现实里的红旗公以为自己掌握着真理,所以底气十足地将别人拽上祭台。说真的,这种水平还停留在我高中的阶段,这种行径在现在我看来实在过于冒险。未有成熟的判断程序并实现程序正义之前,靠个人替天行道,我觉得不但是一种鲁莽,还是一种罪恶。

最后看看王小波曾经说过什么:

年轻时读萧伯纳的剧本《巴巴拉少校》,有场戏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工业巨头安德谢夫老爷子见到了多年不见的儿子斯泰芬,问他对做什么有兴趣。这个年轻人在科学、文艺、法律等一切方面一无所长,但他说自己有一项长处:会明辨是非。老爷子把自己的儿子暴损了一通,说这件事难倒了一切科学家、政治家、哲学家,怎么你什么都不会,就会一个明辨是非?

我年轻时所见的人,只掌握了一些粗浅(且不说是荒谬)的原则,就以为无所不知,对世界妄加判断,结果整个世界都深受其害。

倘若某人以为自己是社会的精英,以为自己的见解一定对,虽然有狂妄之嫌,但他会觉得明辨是非很容易。

真正的君子知道,自己的见解受所处环境左右,未必是公平的;所以他觉得明辨是非是难的。

无论如何,萧翁的这些议论,对那些浅薄之辈、狂妄之辈,总是一种解毒剂。

我不肯定这世界有没有所谓的真理,因为我觉得真理和假相总是相伴而生的。就算这世界真的有一些真理吧,我想它们可能掌握在少数人手里,也可能掌握在多数人手里,但一定不会掌握在武断者——也就是小波所说的那些浅薄之辈、狂妄之辈——的手里。受小波的影响,我也喜欢用“解毒剂”一词。我是真的希望这些话对某些朋友来说,也能是一副解毒剂。

你说呢?

 

我的新浪微博:这里

我的独立博客:这里

 
2012-02-11 17:38

我的大学同学乌龟先生(关于他的一篇文章)有一句揶揄别人的妙语:“这世上本无完美,如果非要给完美下个定义不可的话,那就是某某某。”——某某某就是被揶揄对象的名字。我今天要扮个鹦鹉学个舌:这世上本无完美的电影,如果非要给完美的电影下个定义不可的话,那就是《玛丽与马克思》。当然,这句学舌之语毫无反讽讥嘲之意,它是一句正经话,也是我对这部电影的整体判断。

完美这东西,见仁见智。即使是同一个人,在不同的情形下也有不同的取向。我有一个朋友,他令人嫉妒地有两个女朋友,他对我们说,芷荷是个完美的情人,但翠花是个完美的结婚对象,到底选谁,他很踌躇——由此可见,完美只是相对的,芷荷和翠花永远不会是一个人。正如一句歌词,完美只能是“不完美的完美”。同样地,就电影而言,《碟中谍4》很不错,它满足了我对动作和刺激的欲望;《玛丽与马克思》很不错,它满足了我对温情与心灵的欲望——在这方面不得不说,这部澳大利亚的粘土动画片是一部完美之作。所以我看完这部电影后,在微博上写了一句“不完美的每一个人,都有一颗软弱、渴望被包容、期待被接纳、不为人知、总是独自承受的心。一部伟大的电影”。

完全是一次偶然,一个8岁的澳大利亚小女孩玛丽,和44岁的纽约男子马克思结成笔友。这段珍罕的关系维系了二三十年,直至马克思离开人世。这样一对相距旷远、年龄悬殊的笔友,自然不是柴可夫斯基和梅克夫人那样的志同道合者(这里),也不是聪明的现代人写博客、玩微信那种以文会友、以诗会友或者以肉体会友。事实上,这不是一对正常的笔友,马克思患有肥胖症和自闭症(或另外一种病态人格),玛丽也在崎岖的环境下长大,遭遇过各种非同寻常的坎坷。这两个人的相识相契,完全是一趟跨越时空距离的心灵对话。正因为世界对他们不够公平,正因为他们在身体或精神上有所残缺,他们感受才会格外的敏感和丰赡。不为外物所役,不为名利所困,听从心灵的召唤,感情得以无数倍的放大,从而使得他们的世界更加纯粹、更加高贵。这就是这对笔友击中我们的地方,也足以让微尘一样存在的蝇营狗苟的每一个人,觉得自己活得其实不太有意义。

这部电影里的人物没有几个,但几乎每一个都不正常,就像上文所说的那样,“他们在身体或精神上有所残缺”。但“残缺”这东西就像“完美”一样,也是相对的。我一直记得大学上过的一堂课,不知怎么说起少数民族的生活,有同学发言“部份少数民族的人很愚昧,生活条件那么艰苦,但每天唱歌跳舞,不知进取……”这话让我相当不舒服且不认同,我想反驳又不太好意思——那时人家很腼腆的哦,那个年轻的女老师说话了,她说:“愚昧这个东西不是我们能够评判的,如果一个人有自己的信仰并且始终能够追随自己的信仰,那他就是幸福的。”我大学读过四年,老师炮制过无数教导,但唯有这段与专业毫不相关的话最让我拥护。

一个人看上去很穷,但每天快乐;一个人很有钱,但天天抑郁焦虑。他们谁愚昧谁智慧?我的判断是,让自己天天开心的人是全世界最聪明的人。同样地,一个心智正常的人,步步为营,按部就班,戴着厚厚的面具奋斗在社会的洪流中;而另一个在正常人眼里心智不全的人,有着种种被视作古怪和不可理喻的言行,却始终能在自我的世界里自得其乐。他们两个谁幸福谁悲哀?我的判断是,能随心所欲生活的人最幸福。

我是真人,电影是动画。我是正常人,电影里是“病人”。我这个正常的真人,看着《玛丽和马克思》里的动画病人,却在感动、羡慕、悲哀、伤心、幸福等各种情绪里辗转徘徊。这部动画电影里的马克思等人,虽然平常的世界里被认为“有所残缺”,但焉知他们没有在无言地嘲笑你们这群在人世间发奋耕耘却几乎注定徒劳无功的正常人呢?更重要的是,传说中各种人性的美好,各种对感情的尊重,各种纯粹丰沛的感受,各种与爱有关的情感,只有在孩子、动物和这些“病人”身上才能得到最大的展现呢?

天有病,人知否?人有病,天知否?某种意义上说,如果每个人都有病,这个世界是不是会好很多呢?

电影里的马克思在写给玛丽的信中说,他年轻时“想变成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一个人”——仔细想想,这话何等的惊心动魄。我们都无法抛弃自己,变身为另一个人,所以只能接受自,自己的缺点和自己的全部,同时怀揣马克思那样的愿望,“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条人行道,希望有朝一日你我的人行道会相交在一起,到时候我们可以分享一罐炼乳。”马克思对玛丽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们很幸运,朋友不止一个,但无论有病没病,谁不希望这段生命之中,真能有几个同声相应、同气强求的朋友来分享一罐炼乳呢?

我的新浪微博:这里

我的独立博客:这里

 
   
 
 
文章存档
 
     
 
最新文章评论
  

哈哈
 

确实不太巧。。。
 

蛮不巧的
 

黄日华的英气和侠气无人能比
 

有梦想是多美的事情!我从小就梦想自己能够在海边有个落地窗户的屋子,然后清凉的海
   
帮助中心 | 空间客服 | 投诉中心 | 空间协议
©2012 Baid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