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剧仪式的空间入侵
第3届“妈妈拉”表演观摩记
原文:http://blog.sina.com.cn/s/blog_5540382b0100m4xg.html
关于红坊
说起红坊,大家会因为各种原因了解那里,可能是网络上面的宣传,可能是朋友的画展,可能是某个工作坊演出,也可能是因为去live*mao的音乐会,我的原因可能特别一些。去年卖医疗仪器的时候负责过上海市胸科医院和455医院,前者是一个专科医院,专门治疗心内外,肺等疾病,后者是军队医院属于南京军区序列,医院的肾内科很强,(职业病。。请原谅)所以在那一带混迹过一段时间,其他的印象大多不深了,只记得那里的牛肉拉面味道一般,但是很便宜,记得那里东北人家的锅包肉味道一般,但是吃得饱,记得从虹桥路地铁站去胸科医院的路上有一片奇怪的创意园区,另外就是关于一个女孩的故事。
她是我的朋友,也是同行,做胸科医院耗材的,是个脸上永远带着灿烂微笑的女孩,虽然从小老爸就过世了,虽然被设备科长摸过大腿,虽然之前和青梅竹马的男友分手,但是笑容依旧,虽然按照我的“人的两面性”理论,这样的微笑背后一定充满的哀伤。那天在胸科医院突然巧遇到失恋的她,看到她满脸泪痕的的时候,我还是震惊了,那就像一个剪影留在我的脑海里,一个满脸灿烂微笑却又满是泪痕的美丽女孩。
之后换了新工作就很少再去那个地方了,后来零星路过过几次,都是顺大便路过的,除了看看水族馆里活珊瑚和海洋鱼群,也不再有更多的交集了,直到去年岁末的时候去看了上一届的妈妈拉。
那次演出给我印象很深,主要是测不准的《浮游语切切》和李震的《小孩》,前者,采用直接和观众心灵相通的方法,展现了“浮游”的世界以及我们灵魂的切切低语“你想和我在一起”,而后者发冷烟花,点冷烟花的效果,让我仿佛回到孩提时代,把那个睡下去的活脱脱的孩子唤醒了。
所以今年又听到新一届妈妈拉的演出信息的时候,很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可惜月底工作的原因错过了第一场,好在看到了第二场,这次的演出没有用上次的空房间,而是旁边的一个毛胚感觉的小房间,灰墙上粉笔,随意些着一些装饰,地板上有个洞,总得来说是一个破落的空间,随后演出就开始了,这里就分享一些简单的感想吧。
关于“阳家”的记忆 《庶民》
说来惭愧,如果让我回忆2008的记忆,内容本来是很丰富的,年初的大雪,刚刚失恋的自己,做着不知所谓的工作,为了跑客户在雪地里长途跋涉,回到家苦笑地望着满脚的冻疮;512汶川地震,连续三天,网页都没有颜色;年中的奥运会,看到2008个武警战士特训大半年完成的缶阵,高喊“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自己对着电视机狂喊“中国牛B”;以及下半年的载人航天,中国宇航员在出仓的一刻,向摄像机做了一个很有摇滚意味的“我爱你”的手势,至于阳家,已经被选择性记忆自动地锁到了脑子里的某个固定的保险箱里了,甚至看到疯子“阳间”“回家”的暗语,刚开始也没有联想到那个人,这里我们先简单回忆一下。
“2008年7月1日(党的生日)上午9时40分许,一名北京来沪无业人员突然持刀闯入上海闸北区一综合办公楼内,连续捅伤多名公安民警和一名保安,随即被民警当场擒获。经初步侦查,犯罪嫌疑人杨某,男,28岁,北京市人。当日上午,杨在办公大楼便门外纵火后,捅伤一名保安,突然闯入楼内办公场所,袭击正在办公的民警,共致9名民警受伤,其中5名民警送医院抢救无效牺牲。据杨某交代,其对2007年10月因涉嫌偷盗自行车被闸北分局依法审查一事不满,为报复公安民警,实施行凶犯罪行为。持刀闯入警局,导致六死五伤,阳家袭警事件引发社会关注。”
阳家袭警的计划很简单,动因也很简单,据说2007年10月他骑了一辆无证自行车在马路上晃荡,然后被警察扣留,被“执法”了一下,然后他想就此事讨个说法,但是没有得到解决方法,随后他打算采用自己的方法解决问题,用他自己的说法“如果你们不能给我一个说法,我就给你们一个说法。”随后他冲进了闸北公安局的综合办公楼,用的是最有效地取人性命的方法,用剔骨刀斜插入对方胸口,咽喉的大动脉,迅速放血。这个办法有三个优势,1切气管,2切大动脉血管,3静音。当时听到“阳家袭警的新闻第一印象是,一个歹徒,冲进警察局,就可以连杀6个训练有素的警察,那我自己的安全如何保障。后来看到了很多陆续报道,比如警局完全没有防备,比如这个综合大楼里的警察都是文员之类的。然后又过了一段时间,听说阳家被毙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其实这些年全国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还挺多的,什么“周老虎”事件啦,什么“躲猫猫”事件啦,什么“阳家”啦,还有早些年的“马加爵之锤”,“最牛钉子户”“三氯氰氨”等等。看的多了,听得多了,人们就慢慢习惯了这样一种模式,某地发生了什么什么事,然后一片“奥!!”然后网络疯狂转载,大众点评此事,无耻文人有之,学者有之,愤青有之,或扼腕叹息,或义愤填膺,或貌似理性地洋洋洒洒评论社会制度,更有甚者,加到自己排演的毫不相干的话剧里,博大家哈哈一笑,然后,另一个地方发生另一个什么事,然后又是一片“奥!!”,对于之前所有的思虑,评论,社会问责,全部放到一边,大家就像以前捡西瓜的小猴子一样,把各种突发事件调剂到自己的茶余饭后的坛子里,个人blog的日志里,给生活加点“料”来证明自己活着罢了,因为其实我们潜意识里,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些“个案”事情和自己无关。至于那些警察的亲人,至于马加爵锤死的同学,至于拆迁中自焚的众位,我们不在乎,不就死了几个人么,我不认识他,他不认识我,这就是“庶民”的逻辑。冷漠的“庶民”逻辑。其实这也不能怪“庶民”们,因为对于这些事情,我们本没有左右的权利,“三氯氰胺”事件后,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对于食品添加剂的管理办法我们没有左右的权利,“周老虎”事件后,除了周正龙之外,其余的人的责罚微乎其微,我们没有左右的权利。值得一提的还有“非典”。
记得那天看到一个新闻照片报道,是关于“非典”的,小汤山医院里,当时雕塑起的“人间天使”雕塑下杂草丛生,由于治疗病患而服用大量抗生素的医务工作者坐在轮椅上,等待他们的是穷苦潦倒的后半生和残疾的身体,禽流感,猪流感,口蹄疫,手足口病,还有蜱虫乱咬事件,谁还记得“非典”呢?有人记得,而且会在轮椅上牢记一辈子。。。俗话说,“久病床前无孝子”,舆论关注的特性就是一过性的,没有社会保障机制,法律和突发事件处理的完善,我们也只能做这种“庶民”了,只能选择“奥!奥!”地叫嚷,选择一个接一个的“然后”,选择“遗忘”,选择“顺其自然”,选择“逃避”。阿尔托认为世界本是残酷的,戏剧的价值就是通过戏剧手段,让人直面生活的残酷,逼迫人们去“正视”,去“回忆”,去“反思”,去思考“然后”,随后达到社会道德本位回归的目的。
最近看了一部电影“自闭历程”里有关于屠宰场的描述,在一个个体即将离开的时候,他曾经真实地存在过,你可以感受他生命的跳动,你可以感觉它的安静,然后它就离开了,而我们欠他们一份起码的尊重。。。。即使是待宰的牛羊,即使是像你我一样的“庶民”,当他就站在你面前,当你看到自行车像枷锁一样套在他身上,当你看到他喝下一瓶啤酒,怒砸酒瓶,当你看到他面对死亡而痛苦流涕,你会觉得他是真实存在过的,你会觉得你欠他一份尊重。
而《庶民》就像是这样一个双重定义,一群庶民观看一个庶民表现庶民的世界,随后回忆关于这个庶民的故事,就像一个拾荒者沿着泥泞的道路一路走着,在路的尽头看见背着空空行囊的自己。
隔天和疯子交流“庶民”的创作意图,他说这是一个很装逼的戏,然后暗指“阳家”,对于我观后的感觉,我想说,不是装逼,是牛逼,因为我体会到了生命的存在感,以及对于它起码的尊重,我也反思了我的“逃避”,我的“然后”,和“顺其自然”并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影子,一个庶民的剪影。
关于街头剧和舞台剧 《今晚我是个演员》
《今天我是个演员》是疯子的《庶民》后面的一个节目,草台班吴姐做的,演员的名字叫“瞿寒”当时刚刚还沉浸在《庶民》的情境里面,跟着疯子从钉子剧场的里面走到了大街上,就观看了《今天我是个演员》的表演,当瞿寒叫着“我是个女人的时候”周围是瓢泼的大雨,冷漠的车灯,和不远处上海市胸科医院的红色字迹背景,突然让我想起了,那个卖耗材的朋友。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是否安好,又不禁浮想着,在这个空间里还有多少女人等待着爱与被爱,或是被一串鞭炮送上花轿,迎来婚姻,生产和小孩。
其实,《今天我是个演员》最打动我的,是它的表现手法,它杂交了舞台剧和街头剧事件剧的表演模式。从而具有了一定环境戏剧的效能。
如果从标题解构的话,我觉得,《今天我是个演员》只是一句话的前半句,它的后半句没有说出来就可以有如下几种解释,1。今天你们都是观众,2。今天你们只是一半的观众,3。今天只有我是演员,你们什么都不是。就这样,围观者被分成了三个层次:
第一层,是站在台阶上的,被疯子带领着“冲出剧场”后,被陌生的感觉笼罩,不安地看着周遭,形成一个半圆望着瞿寒的我们,所有演出的细节都是如此地突如其来,偶尔开过一辆摩托车,或是警车,或是一个绕开走过的路人,都让人感觉触目惊心,或者说变得怀疑,不知道,是否是事先安排好的还是,偶然发生的。这种感觉很强烈,即使下一场《借来的醉意》的演出时,依然会因为窗外偶然传来的摩托车开过的声音而震撼到。我想这应该是剧场观众被带到街头剧和事件剧情境中以后所产生的一种强烈的不安全感,和认知混乱造成的,我们很被动地站在屋檐下,自动离瞿寒一定的距离形成一个半圆,保持一个“小剧场”观看的“守式”。
第二层,是偶尔路过表演区的路人,他们原本是标准的街头剧的观众,但是她所看到的,是一群人在围观一个人,或者说,他感觉到的是一群观众在观看什么,而他们自己看到的也只是整个表演的一部分,就走开了,他们或驻足想了解更多,但是他们绝不会与原本在场的观众交流,因为对于一个个体来说,一群人的气场太强了,所以他们的选择是避让,和走开,并或多或少地意识到了可能是在做关于“行为艺术”的观念。
第三层,是瞿寒周围的观众,有了之前两层的铺垫我们发现,不论是被“冲出剧场”的观众,还是街头剧“被动遭遇”的观众,以及瞿寒都互相被观察到了,整个开放的戏剧环境,观众和演员之间,观众和观众之间都被明白无误的观察到了。这样就有了我所说的环境戏剧的效能,达到了多交点,和局部交点的效果。
总得来说,这是非常成功的戏剧尝试,打破了小剧场话剧的单一的戏剧仪式性所带来的不真实感,同时又给街头剧带来了仪式性的作用。冲击力非常强大,就像梦境一样。另外值得提及的就是鞭炮作为道具和汽车车灯的使用,很好地改善了露天演出灯光音效的限制,鞭炮很自然地让人联想到,家门前的婚嫁迎娶,而汽车车灯的应用,把灯光的因素融入到环境里,我当时都有种幻觉,觉得,那辆轿车就像个外星生物仔细打量着表演区中心的“瞿寒”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关于抽象艺术 《借来的酒意》
这个戏,老实说,感觉比较简单,后来在演后谈的时候了解到,其意图是nunu和马龙对疯子《庶民》的解构,但是在我看来,如果说《庶民》是对“阳家”的印象派勾勒的话,那《借来的酒意》就是抽象画了,并且由于失去了“阳家”庶民这个原旨,则剩下的,只有酒,死亡,恐惧,和束缚中的针扎这些抽象的人物感觉,并脱离了原本具体的故事,整个演出环节,我看到的主要是,针对以上诸如,酒,死亡,恐惧,束缚等所展开的故事,表演者在这些主题的情境下,真实地和这个舞台发生着关系,用心感受着舞台和道具的质感和能量【包括自行车(这个之后会重点讲)以及墙壁,衣物等】,并对整个舞台散发着能量。
整个演出过程,自行车是一件重要的道具,疯子,nunu,和马龙都和自行车发生了关系,疯子的做法是扛着自行车环绕,让人联想到阳家被枷锁困住的感觉,像笼中的野兽发出低声的呻吟一样,而nunu给人感觉到,她和自行车这个金属器械间的隔阂感,从难以进入到,接触到,骑上去,而马龙则是完全被自行车困住无法向前的姿态。按照十八世纪机械唯物主义的想法,心灵只是机械运动在忍身体上的一种现象和结果,在关于自行车的桥段,似乎多少看到了一些,相关的端倪,当一个人和机器溶为一体的时候,机械似乎又和人无法相容一样,或被困,或分离,或奴役。这也是《借来的醉意》对于《庶民》我感受到的解构了。
以上就是妈妈这次妈妈拉带给我的整体印象,总得来说,还是有不少收获的。这里再补充两点。
当戏剧遭遇空间入侵:
空间入侵是我对这次妈妈拉那晚演出的总体感觉,当空间以原有的时间空间维度运行的时候,我们感觉到很安全,而空间打破常规和习惯以破坏式的方式入侵的时候,我们就会有一种强烈的不安,一种莫名的有如双脚腾空的疏离感,有点像新片《盗梦空间》里面梦境的崩塌,就像一个人新进了大学,会觉得学校很大,一年之后会觉得学校很小,然后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一样,演出结束之后的演后谈,主创人员称,这次演出的一个主旨就是破坏创作者的原有习惯,是一种模糊化的即兴表演,就像老戴在疯子的《庶民》中反复朗读疯子的演出内容,这种小剧场双交点的应用,让我感觉很难受,老戴的内容是重复,次序打乱的,而且和疯子的内容相关但是混乱,就很自然地对观看形成了一种扰流,你不能不听,听又不懂,同时影响注意力,不能观察疯子,结果就是在观看的过程中产生了一种很强的疏离感。觉得像吃鱼的时候卡了一根骨头而又吐不出来。又比如前文提到的《今天我是一个演员》,随机的路人,从剧场里被带出来的观众,还有轿车,鞭炮形成了另一种空间入侵,这种入侵直接扰乱了,原有的观众观看戏剧的戏剧习惯:当你看一群人在看戏,自己同时被看戏人和表演者观看时,我们只能自发地站成一个圈,随然被带出了舞台,但是却被自己观念圈禁起来了,而到《最后的借来的酒意》已然成了惊弓之鸟了的我,对于窗外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以为又是某个突如其来的舞台创意了。我想当戏剧遭遇空间入侵的时候,就会有剧场崩塌地影响,而我看到的正是前兆,不知道发展下去会发生什么。
这里值得一提的还有关于单反相机,演后谈的时候我问了一个相关问题,表演者的说法是对于相机的感觉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并没有什么影响,但是在我看来,演出的过程中周围6,7台单反相机从头到尾的拍摄,也有某种空间入侵的效能,从而加强了整个妈妈拉的演出效果,因为用相机拍摄的人,“摄影师”是从构图角度出发,去拍摄演出细节,剧照的“摄取者”,透过单反镜头,演员的气场,和感情影响不到他们,几层玻璃后面他们的冷漠的视角,和涉猎感却影响着演员,这种舞台的梳理感能带来一种舞台透支的感觉,从而加重小剧场演出时表演者的不安情境。更加增强了空间入侵的效果。
戏剧的仪式性美感
对于什么是戏剧,人们的观念褒贬不一,有种说法是,从表演的角度来说,戏剧是活人当活人面扮演活人的过程,而在我看来,戏剧是一种,通过对于社会生活,思考,理念的抽象,象征,假定性的归纳展示,达到一种社会仪式性作用社会事件。戏剧早期就是丰饶仪式的产物,不论是酒神的传说也好,还是更早一些的埃及的蓬皮杜斯受难记,中世纪道德剧是宗教洗礼的一部分,到了19世纪的现实主义,到了20世纪的贫困戏剧,环境戏剧,残酷戏剧,不论如何峰回路转,其社会仪式性的本质都没有发生根本的改变,所以,当一部戏剧体现出强烈的仪式性的时候,就会有一种特殊的美感。
而妈妈啦,正给我这种体验感,仪式总是伴随着人的精神或者肉体的毁灭和重生,伴随着血液的流淌,和人的自我生长的,《庶民》里,我看到在洞口烧香的“阳家”看到了,他的死亡和离开,《今天我是个演员》我看到了钢铁的轿车怪兽绕着白衣少女游弋,最后在她倒下的身前,看到一片血迹,从内容来讲,都是具有仪式性的。二就是仪式的神圣感,当疯子推出自行车,观众让开道路,当老戴朗读台词,当瞿寒靠在张渊的肩头,人们默默围上来,仪式性的美感就充分体现了出来。
就写这些吧,以上仅限个人观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