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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就转了6次学。理所当然地伴随着受关注、新鲜好奇、看不顺眼的种种“情愫”与“事件”,对于这些困扰却习以为常,神经大条的万年转校生——转头一想,这种一看就心里嘀咕“老套”的转校生角色,不就是自己么! 实际上对于环境变换的危机感谁都会有。只不过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转校是个美好的回忆,消除了我大多数的不安。不论做什么都有人以一个孩子该有的纯真热情的笑容面对我的疑惑。看起来万事顺利,在自顾自的干着自己事的同时经常会被老师莫名其妙的夸奖,莫名其妙地被带到办公室给其他老师参观。这不是件好事,老师在大家面前拿我跟其他人比较,在意识到这个不久后便在厕所里头一次体会到了“被讨厌”的滋味。几个不认识的女孩儿,在厕所外面以我从未见识过的揶揄语气又大到足以称为挑衅的音量挤兑我,原来老师不止在我们班里那么干,在别的班也会提起我。造成这个困扰不久我又转校了。 这次的转校之所以不同,是一切“不同”的开端,是因为我被我妈丢到了离家十万八千里的地方。这儿的一切都超级陌生,尤其是气味(总是用气味认知一切的人),谈不上讨厌,让人没法产生任何情绪,这就是真正的陌生。住惯了大院儿的我住到了对我来说狭小的楼房里,这个小区是制作飞机零件的工厂的家属楼,真正是本地人的很少,这种“与世隔绝”的不真实感让我连带当时的自己一并怀疑它是否真的存在过。 这次的转校经历实际上没有想象的那么重要,性格开始孤僻的我对一切都充满了戒备充满了忽视。好像一直都是个局外人,做着不是自己的自己。学校让我做的事一概都觉得很操蛋,从写作文到集体合唱…… “描写自己的家”,碰到这种作文命题,对“家”突然没有了任何概念的人根本无从下笔,在同学那儿抄了一篇什么“经常会抱着放在柜子上的娃娃发呆”之类的囧物,什么柜子,什么娃娃,真是讨厌到极点。“描写一种植物”,于是终于激灵一动的我想起了老家院子里老妈种的各种花。——“这次吴丹牧写的很好,你是抄的吧?!”—— “……” 一切都不重要除了一个人。在十几年后的今天,看太多漫画导致眼睛干涩的早晨,做完一个不爽的梦之后突然想起了这个人。这个人……好一个人啊,简要的概括,当时应该是一个“漂亮的不良少女”吧。这篇所谓的“转校生”主要想回忆的就是她。 寄宿在姨妈家的我跟表哥、表哥的继父、继姐、继奶(“继奶”是什么玩意儿)住在一起。她就是所谓的“继姐”吧,当时没这个概念,只是觉得第一次碰到这么完美的女生。完美的是身体与脸蛋。在充斥着同龄人的小区里简直就是一个谜,对于尚处于少儿期的我们,浑身散发少女荷尔蒙的她招致的不是崇拜而是厌恶——这一点我早就心领神会了。总会有一些“她肯定做过了吧”(当时应该不会是这种说法,总之是大家认为不好的)之类的谣言传到我耳里。对于我来说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隔阂与好奇,尤其在她总是大大咧咧的把沾了血的卫生巾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的时候。 周围都是孩子,而她不是。 对她产生的所谓的“厌恶”应该不是嫉妒,我根本就意识不到同作为“女生”的她会对我产生什么威胁,那个时候我对男生完全没有感觉,只觉得都是些狗屁不懂的孩子。在干着诱骗自己的妹妹过来闻自己的屁,天天抄妹妹作业,每早不知道哪儿来的上进心屁颠屁颠跟其他小孩一起晨跑的哥哥,被同学喜欢上派我去帮她搭线,早上被拉着叫他起床跟她一起上学的男生,要么是太好懂,就是个思维单纯的动物,要么是不想去懂,这么小的孩子什么叫“喜欢”啊!相对的来说漂亮的继姐给我的画面……有时在浴室碰到会害羞,美,少女,传递着一种特殊的讯号,就算是自己也将会经历的时期,可会像她这么“完美”么?她的一切充满了“情欲”的味道。 “喜欢你才咬你啊!”想起她总会想起这句话。这句话让我印象深刻不是因为话本身是因为痛觉。于是我意识到当时对她的大多数“厌恶”来源于此。——她总是有事没事抱着我,咬我的脸。那种咬法,绝对不是家长疼爱式的小鸟般轻啄或者小孩的闹着玩,她咬的很认真,而且咬起来没完没了,简直觉得是在欺负我——超疼!!每次疼到我想发脾气,她却总能一脸无辜又自以为是地重复这句话“喜欢你才咬你啊!”。孩子都是用触觉认知一切的生物,对于这种不可理解的行为我除了不理解、无法抵抗(拗不过她)就是日益增长的隔阂。不论在哪,在沙发上看电视,在床上睡午觉(这个时候更甚,像章鱼一样缠着我),总会突如其来地被咬上一顿的我看着推开门红着脸大喊“你们又在干什么!同性恋!”的表哥,心想这哪儿跟哪儿啊。 不理解,“喜欢”是什么?为什么会喜欢一个素不相识跟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小女孩?为什么会在全世界都不用关心我的时候诡异地送我生日礼物?从未收过生日礼物(以前从老爸同事那以及亲戚那儿收到的不算)的我从来都对生日毫无感觉,在毫无感觉的当天照例放学回家,阴暗的家里,阴暗的一群人,阴暗的心情……但是她说稍等,伏在冰箱上她制造出了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玩具发出的,一首曲子……“祝你生日快乐”这句话说没说?故作神秘以后她递给我一个上面附有琴键的铅笔盒。什么啊,原来是自己弹的么?真是蹩脚的惊喜~——为什么对一个无关紧要的孩子还要做这种“生日惊喜”的事?尽管诺大的一群人中,只有她在做,显得那么可笑,那么无关紧要…… 得到这种当时来说绝对新鲜又稍为奢侈的东西,还是看起来毫无反应的我,与其说,不知道怎么去反应的我,毫不感恩,她会弹“生日快乐歌”啊,这是我全部的感觉。 除了这个还有很多令我不理解的事。她喜欢接送我去舞蹈班。现在想一想,她当时到底在干吗啊?难道都不用上学的吗?每周必接送我去上舞蹈课,“一定要去”,这句话她是强硬的。我讨厌那儿,至今我是怎么去那儿的都不知道。一群跟着一个老女人的命令把身体折来折去的傻不拉几的小孩与家长。“呦,你家孩子腰软,我家孩子腿软”什么的,要那么软干什么啊! 从小就老被老师拉去跳舞,老妈还满脸骄傲地在演出当天把我打扮妥当,说什么台下的领导最喜欢你了,什么啊,谁要那种猪腮脸酒糟鼻啤酒肚握着双手微笑的大叔们喜欢啊!知道自己唱歌很难听的我还是更喜欢唱歌,在老爸单位的舞会上连歌词都记不全就扯着嗓子大唱了一番跟堂哥学会的不知道什么动画歌曲,之后便没心没肺地在老爸的背上幸福地睡着了;在教英语的二叔的高中班毕业会上勇敢举起手说我要表演唱歌,站在中间唱了一首国歌之后喝了葡萄酒在二叔的车上仰天大笑个不停。就是这种自由又幸福的感觉啊!可大家似乎觉得我跳舞更有天分,还让我领舞。于是来到那儿之后,在舞蹈班最重要的一次演出前我这个领舞又转校了。 这也不是非说不可的经历,只是舞蹈班的经历让我第一次见到了她的男朋友。她来接我,带着她的男朋友,与其说,是每次必给我买花糖的个子高高的大哥哥。她是完美的么?相处久了之后,才发现完美背后的满目疮痍。 “这是我这个男朋友,那是我那个男朋友……”她数着一个个的烟头。纤细的胳臂上排练着一排烟头烫下的圆疤。交一次男朋友就烫一个烟头么?你把这么漂亮的身体当什么啊!“还有啊,上次那个男人说如果我嫁给他,就给我10万块钱,你说我们10万块钱该怎么花……”她一万一万地计算着。天哪饶了我吧,这种对我来说电视电影里才有的恶心事儿,背后却隐藏着这么天真的想法,难道她真的打算嫁给那个不知道哪儿来的什么老男人吗?就为了那能稍稍实现她的一些不切实际的梦想的10万? 我以为她是轻浮的。 也许因为同是离异家庭的孩子,那种致命的挥之不去的孤独感与隔离感,让她不自觉的亲近我,疼爱我?我更认为她是一种本能。她是用本能在生活的人。夏天的午后,表哥和我百无聊赖的呆着,她在录音机里不停地翻放着磁带,近乎烦躁。烦躁,越来越烦躁,简直要从窗户里跳出去把什么东西揪出来的样子。“咚咚咚”敲门声响了,她弹了起来,冲过去,开门,抱着那个敲门的人使劲亲了起来。又来了!这种肥皂剧的情节,我跟表哥都害臊了。是他啊,跟她一起来舞蹈班接我的大哥哥。“不要看,我们进去。”虽然迟钝呆笨但时时有着保护意识的表哥把我拉到房间。可是,这是头一次啊,亲眼看到真实的人那样接吻。也是头一次啊,看到她那么忘我,简直快不是她了。不是那个轻浮的她,不是那个虚伪的她……没过多久她交代了几句就跟男人冲出去了,“腾腾”地跑到楼下,幸福的跟私奔似的。 就是这么蹩脚,让我觉得总是上演恶俗戏码的她,却头一次在我眼前演示了恋爱的感觉,想起来了,她似乎说她,她要离开这儿,离开这个家,离开这些人。可是,她的手段,就是凭这些一个个深不可测的男人么?完美的身体与脸蛋,也许对于她来说,只是一种能活得更轻松的资本?她以我们看不见的速度堕落着。 称不上谅解,在我再一次转校离开这个城市之后,以为她永远地从我的生命里消失了。 如果说以上转校经历都还算愉快,这次简直就是噩梦。除了食物与景色,一切都丑陋到极致。“喂喂,你听说过那个xx吗?”在一些三姑六婆的闲谈中,我才知道她也来过这个小镇!天哪!才多大啊,到底隐藏了多少故事,“还想跟那个男人跑了咧~”,到底要上演多少场肥皂剧!总是能随便的爱上什么人,随便地干出什么事。可我这心底萌生的一种佩服又是什么。这家伙,总是要这么轰轰烈烈的活着么?!也许跟她那么爱着的人在一起,她真的是幸福的,是什么人,根本不重要了吧。这个活在自己的意识里的家伙,这个霸道的家伙,这个漂亮的家伙,这个咬着我的家伙,牙里面到底隐藏了多少愤恨与爱……已经不重要了吧。 “就是她啊,长得还真的好看,没想到这么坏啊!”再次听到她的消息,她成为了国产缉毒片的失足少女角色。 “是啊,听说她吸毒,我就走了一会儿,回来就不见了,把钱也拿跑了。”而且演的剧剧到位。 说话的是浓妆艳抹的一个不知道哪儿的小姨子,她们这家子都有一个特色,喜欢打扮,笑起来露出牙床。说这话的时候她笑着,露着牙床,好像发生这种电视剧里的情节是件光荣的事。见着了足以与女主角媲美的她,发生了发现女主角其实堕落不堪有待改造的事。在重复了这件事几遍之后,我真正失去了她的消息。 可是再次见到她的那次能算吗,能算见到了她吗?一脸微笑,俏丽如故,一副从良的样子。她一把把我抱起来放在腿上,坐了很久,很高兴的样子。这...真是她吗?外面鞭炮炸了起来,我们捂起耳朵,转过脸,她做着跟大家同样的动作,笑着,笑着但没有一刻我觉得是她。她抱着姨妈的手风琴问着和弦的按法,她对姨妈笑着,笑的毫无破绽但那绝对不是她。围坐在餐桌旁与“家人”谈笑风生……太过自然,太过圆滑。于是这次短短的见面,只有一夜,与“家人”渡过的一夜,我只记得出演完了这三个场景就又消失了的她,演技又提升了。 她怎么样跟我毫无关系的想法持续到了现在。还是前不久在北京,在姨妈口中得知了她的“后来”:被包养,吸毒,撬保险柜跟情人私奔,坐牢……都毫无惊奇了。这家伙,不是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么?不是一直都在演国产犯罪片么?“好像最后出来以后在大连跟她以前那个男的又在一起了。”什么啊,这种“希望她最后能得到幸福”的想法我一点儿都没有,这家伙真的幸福过么?从来都没有人给过她幸福吧?!怜悯、鄙夷、同情,这些情绪通通都没有,以前也觉得跟我是不同国度的人,是有着隔阂的人,毫无关系的人。那么现在,为什么会想起她?是以什么感觉想起了她? 是的,她的一切与我无关。我只认识那个与我渡过了一个夏季的她。抱着我啃,说喜欢我的她,送我生日礼物的她,来舞蹈班接我的她。在那个世界里,我这个冷漠、不知人间世故,毫无感恩,对一切人一切事都厌恶的混蛋,只有她真正的关注着我,真正的抱着我。不是我妈,不是我爸,更不是我姨妈……我却从未对她发自内心地笑过,愤怒地瞪着她的时候,她笑着说“喜欢你才咬你啊!”,也许只有那个时候,她没说谎。那个时候...她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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