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从XX过来的嘛，有什么了不起嘛！”

       ——“我又没说我了不起。”[- -|||]

      转校生的生活一如既往的“麻烦”不断，简直可以称之为精彩。在这些找我“麻烦”的人当中，有一个女孩做了我的朋友。“我做你的朋友吧。”当时她好像就是这么直率。跟小时候的胡打胡闹“青梅竹马”不一样，第一次即将进入所谓“朋友”的领域，充满了挑战，也意味着我要扮演一个我从未考虑要去扮演的角色。

        在这里所有的好玩玩意儿好吃玩意儿都是她带领我发现的，从馋嘴小吃到卡拉OK ，从女孩该用的防晒霜到A片。对我来说这个家伙充满了各种欲望。一个有着像男孩一样的名字，火爆的性格跟泼辣的嘴，长长的身体娃娃脸，浑身上下散发着活力与魅力的女孩！在她面前她永远是主导的，出主意的，说着“好吧我们XXX吧”的那一个。与其说单纯不如说跟个傻X一样的我就这样跟着她干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事”，误偷了别人家的猫咪，跑到电影院明目张胆地看三级片，“没事，你扎吧！就这样扎吧！”于是我用蘸着墨水的缝衣针在她大臂上大大地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毅”字……这家伙，完全是个“太妹”、“大姐头”吧！折服在她的帅气之下，我却也干了不少不小心破坏了出行计划的傻事，挨了她不少臭骂。除了骑自行车载她的时候连车带人把她甩进了臭水沟里的那次，她没有骂我。而是洗了好几次头好几次澡，第二天在体操队伍里散发出了好浓烈的香味，“不许告诉任何人！（指本美少女居然掉进过臭水沟的糗事）”她只在不停地交待这个。这家伙，超要面子的！

        真正的让我意识到她是我朋友的事件，却是在我们友情出现危机的时候，因为什么事情我误会了她，互相不再理睬了。一向强势的她绝对不会再理我了，我是这么想的。她却做了让我无论如何不会想到的事。直截了当地冲到我家楼上“吴丹牧你这个……”，一阵大骂后她笑了，我们又和好如初了。

        就是这么干着总让我意想不到的事的她，拿着他的照片，“你觉得怎么样？我觉得腿很漂亮。”是个超级外貌鉴定狂，不论在学校还是在大街上，总能物色到美男。漂亮的男孩们都喜欢她，就像我也被吸引一样，只是这次有点不同，在XX街混的小伍，是个女扮男装。

       皮肤好白，五官好精致，头发好飘逸，玩躲猫猫的时候还会对着车后镜整理发型。这就是我对小伍的全部认识。现在想想，就跟漫画里那些俊秀的美少年“小受”没什么两样吧，这样子的小伍，对于我们来说，是很帅的男生。可是女生，可以跟“女生”恋爱么？她上厕所的时候进的是男厕还是女厕呢？我所产生这些疑问在小伍的漂亮外表下似乎都微不足道了。美丽的东西就是美丽的东西，是与一切不同等级的物品完全不同的生物。只是事情还没有结果就已经结束了，她又看上了其他的男生。这家伙注意力超涣散的！

       现在想起来，升中学后，学校里也有一个很出名的女扮男装的人。在夏天里也大大咧咧的敞开着衬衫，听说她会跑到女厕所看别人小便，这家伙，有点变态。直到有一次在操场，众目睽睽之下，根本跟我不熟的她大声说着“我喜欢你！”，我立刻反应为“我不喜欢你！”之后，我发现她并没传说那么可怕。“不喜欢就算了”她咧着嘴笑着，有点灿烂。什么啊，即使表面跟个痞子似的，其实只是个单纯的孩子。可是面对这种类似状况，做出这种恼羞成怒的拒绝的我，拒绝的不是别人，而是别人喜欢的我自己。

        别人喜欢的我的样子，我都不要做。

       不能做，不能让别人喜欢，会被大家讨厌。这就是当时一个孩子的自觉。每天上学对我来说是件痛苦的事，不想看到坐在这群人中的我，不想看到沉闷的教材与老师。但是个性却意外地积极，这体现在走路跟说话都特别快这一点。

       说起走路，走到中学的教学楼要通过一排很长的石阶，对我来说还有点陡，“一不小心会滑下去摔死”的那种陡，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段石阶都是我的噩梦（经常梦到上学途中摔下来亡死，这种连走路都设计到想害死学生的学校到底是想怎样啊！）。当时还并没剖析到“走过它，象征着走过对于学校，对于自己以及对于他人的恐惧”的程度，只是每次在爬石阶的时候都会不自觉的加速，越来越快，一定要比别人快，没有人能比我快，包括男生（这个女生到底在干什么啊，赛跑吗真是的）。每天都是如此。直到有一天令人不快的事发生了——在石阶上疾风刹影的瞬间，出现了一个不详的黑影。这家伙！居然跟我并排了！刹那间甚至感觉到他的脚超过了我一级石阶！什么啊！在跟我比速度么？！好哇，我加速！可是，这家伙，可恶可恶可恶！又追上来了！！……第2天，第3天，都是如此。

       老天啊，究竟是什么人啊！

       这家伙叫毛豆。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认识了他的时候，我已经坐在他的车后座流着鼻涕与他飞驰在黑夜的道路中了……而且，他是个女生。

       能跟我跑的一样快的女生，有意思。[不管听起来有多臭屁，当时就是这样想的啊！]

       “我叫毛豆。”毛豆的皮肤很黑，嘴和眼睛都圆圆的，总是一副要赶着去干什么事的样子，于是总给我感觉她从来没有两脚同时站立过，她总是重心不断在两脚之间切换着，这个样子，像什么呢？啊，对，是在打拳击的样子吧。她很能干架，而且是跟男生来真的。之所以从来没把她当做男生看过——在给我看了她自己在手臂上刺青的“FREE”之后也一样，是因为她从书柜里抽出了《一帘幽梦》……

         “这本书真的很好看！你一定要看！现在就拿回去看！”连说话都是催促着什么的感觉。这家伙，10斤花岗岩砸下来都没事的硬骨头，拍着男生肩膀碰着酒杯一饮而尽的好哥们，居然内心是言情派。

        “臭豆腐好吃！真的好吃！你一定要吃！”我挤着鼻子看着她，“你这个傻瓜！吃一块嘛！快吃！”我屏着呼吸吃下了平生第一块会发臭的东西。……真的好吃。当晚招待了一帮哥们喝酒吃肉，说了一堆我听不懂的东西，几次三番命令想回家的我坐下，非要叫我留宿的她逼着我吃了臭豆腐。与刚才的江湖气不同，她对我的笑是温柔的，就像看着一个小宠物。……就是这样稀里糊涂地进入了她“发臭”却新鲜的世界，即使不离不弃的戒备心让我永远充当着旁观者。“哎呀你这家伙，怎么这么瘦！全是排骨！”有点粗糙的手在我肋骨那抓了两把之后，我们安静地睡了。

        回到坐在她车后座飞奔的那晚。天气很冷，我感冒很严重，可是风吹的很舒服，有着一种“赴死”的感觉。“越严重越是要吹风呢！”这是典型的破罐子破摔的毛豆理论，于是在这种像背负着什么义气去干仗的氛围下，我觉得自己像个英雄。也只有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会产生这种错觉。“我们交换信物吧！”胡乱交换了什么破手链之类的玩意，“今后我们就是同甘共苦，有福共享有难同当的哥们！永远不分开！”——“嗯！！”在拍黑帮片么我说。

       毛豆同学的忧郁——

       她初中毕业后就辍学去打工了好像。再次见到她，她夹着烟孤单地做在沙发上，还是个大佬派头。“我说过我会养她一辈子，就算我死了我也会养她一辈子……”又是劈头就说我听不懂的话，她似乎总觉得跟我说什么我都能立即明白。她的那些事，那些人，离我很远，但却能贴切地感觉到她总是想要背负一切，照顾别人的心情，我理解地看着她……毛豆同学，你的眼神是忧郁的啊。更令我诧异的是她又一次外出打工回来之际，跟我妈热切地表达了想要见我的想法。觉得已经离她更远了的我不知道抱着什么心情去见了她。硬直的黑发变成了染烫后的长发，脸蛋又白又胖，还化了妆！这家伙，变成女人了吗？！连说话都开始有了害羞的感觉。是啊，就这样变回正常吧毛豆，我早就知道你内心还是女人，年少轻狂的往事无论有多张狂多美好总是要面对现实的啊。还带回了一个孩子么？是啊，终于分泌了足够多的雌性激素吧这次。

        可是没“放心”多久，再一次打工回来的她，又是一副短发，黑瘦，重心两边移，叫嚣着“吴丹牧你要多少钱随时跟我说！”的样子。[扶额]毛豆，还是毛豆啊。当晚带我去吃夜宵，她一个脚踩在椅子上，用干脆了当的江湖标准动作丢掉了两个突然冒出来的男孩放在桌子上的玫瑰。丢了好几次，对方耐不住了：“干什么啊你？！想打架啊你？！你是她男朋友啊？！”他们真的打起来了。我这才意识到在这里所有人仍然把她当男生。这是叫尊敬还是什么？作为对手他们想要认真的干架。一个老同学悄悄地拉着我问“他们怎么了？”，同样懵了的我之后才反应过来拉走了毛豆。“不是啦！她是我小姨!!”——毛豆是我的小姨。继父的弟弟的老婆的妹妹。

       回到家老妈跟一帮人还在打年夜麻将，看到发了疯找刀要出去砍人的毛豆都吓了一跳，饱经世故的毛豆的姐姐（可以这样形容吗？她成熟的应对着毛豆的不正常状态）等人安抚了她半天，连我都搞不清楚的状况一下子都能被掌握“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毛豆！冷静点！”——“我要出去杀了他们！”毛豆一点都不冷静。

       才发现这次的毛豆，是个受了伤的毛豆，充满了愤怒的毛豆，并不是因为我，她变得更加暴躁更加易怒，她想要发泄。我想起她口中的那个“她”，那个她想要养一辈子，照顾一辈子的人。变得越来越沉重的毛豆，还是毛豆吗？那些让她变得沉重的东西，让人感到致命的无力。

       最后一次看到她，是在视频里。“我活过来了，我现在过的很好。”毛豆居然用这么平静的口吻形容着出了车祸后的自己。看着面目全非的她，我满心冷漠。还是一样，同情、鄙夷、怜悯，通通都没有。我所认识的毛豆，是那个在胳膊上刺了“FREE”，并告诉我一定要永远自由的毛豆，是那个在爬石阶时唯一一个跟我比赛，永远不服输的毛豆。

        吁——那些“女孩”，在那些时候，每一个都比我帅气，每一个都活得比我真实，每一个都比我更直面自己。现在变成了什么……才不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