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急集合
●王天翔
部队应根据上级的紧急战备号令……发现或遭到敌人的突然袭击;受到火灾、水灾、地震、台风等自然灾害的的威胁和袭击;上级赋予紧急任务或发生重大意外情况,实行紧急集合。
——摘自中国人民解放军《内务条令》
20年前的那一个冬天,我们一群十七、八岁刚出校门的热血男儿,怀着一腔报效祖国的壮志豪情,穿上军装,踏上军用列车,翻嘉峪关,过吐鲁番,越过茫茫戈壁滩,来到了新疆南部的那座军营,开始了紧张而活泼的戎马生活。
刚到连队的第一天,就听说老兵怕哨儿,新兵怕号。说的是老兵怕集合点名,新兵怕紧急集合。我很不以为然。第二天,几辆军用卡车把我们六七十名新兵蛋子拉到了50多公里外的草湖。草湖是我们连队种稻谷的地方,平时只有3个老兵看守。我们就在地上铺满稻草的十几间土坯房子里住了下来。
当天夜半时分,我们睡得正香。忽然,一阵“嘟——嘟——”的喇叭声,把我们从甜梦中惊醒。这是全副武装紧急集合的信号!
只听新兵班长压低声音道:“快!紧急集合!”
我们急忙翻身爬起,穿衣服,打背包,挎枪支……一阵忙乱后,我们终于在黑咕隆咚的操场上集合了。只听新兵连长对我们道:“据哨兵报告,距我们5公里西北方向的沙枣林里发现‘敌情’,现在我命令全连向目标开进!动作要快,注意隐蔽。”我们的心里都“嗵嗵”直跳。过去在小说里看到的战斗场面,现在就要开始了。
我们在漫无边际的戈壁滩上急速行进着,时而涉湖泊,时而越城墙……这时,我觉得背上的背包越来越松弛,没跑出几步,背包竟完全散开了,我姑且怀中一抱继续前进。这时,夜空中升起了三颗红色信号弹,我们随即听到了“卧倒!”的命令。过了一会儿,又接到“继续前进!”的命令。我们在沙枣林里也不知钻了多长时间,才疲惫不堪地回到宿营地。连长站在队列前面道:“在我们的配合下,‘敌人’已被兄弟部队消灭……”接着,各班的新兵班长开始检查每个新兵携带的物品。我的新兵班长是一位脾气暴躁的江苏汉子,他见我怀里包着被子,立刻把我从队列里拉出来,用手指着我的鼻子道:“你是干什么吃的!”他毫不客气的罚我在地上做了100个“俯卧撑”,直到我使尽最后一点力气,爬在地上一动不动。
最可怜的是我那位姓赵的小老乡,当时他才16岁,矮矮的个子,身材很单薄。紧急集合时,他压根儿就没有打住背包,是抱着被子跑出屋子的。3个多小时的急行军,他就这样又抱着被子回来了。在穿越草湖时,他踏破了湖上的冰,翻毛皮靴和棉裤全湿个透。他抱着被子蹲在地上瑟瑟发抖,象一只冻僵了的小乌鸦。可班长也没放过他,罚他在满是积雪的戈壁滩上匍匐前进100米。这时,我才领略到了紧急集合的厉害。
随后,在新兵训练的日子里,紧急集合是随时进行的,有时在晚上,有时在中午……你的心里每天总得绷着一根紧张的弦。我开始讨厌新兵连长手里那个绿色的小喇叭,只要它一响,够我们一阵紧张的。
那是一个寒冷的深夜,刺骨的西北风打着尖利的呼哨。“嘟——嘟——”的全副武装紧急集合的号声刺破了漆黑的夜空。我在恍惚中翻身爬起,抓起棉袄就要穿。睡在我旁边的是我的老乡范来富,他也抓住了那件棉袄。他说是他的,我说是我的。原来,我俩睡觉的时候,盖在身上的衣服全滚在了一块儿。正当我俩争夺不休时,只听班长喝道:“再说话!”范来富终于妥协了,把那个棉袄让给了我。由于挣棉袄耽误了时间,一阵忙乱后,我和范来富是最后跑出屋子的。在急行军中,我一直跟在范来富的身后。那天晚上月光很明,我发现范来富的军外衣上横竖有几道白色的东西。我心里纳闷:这家伙身上怎么了?
两个小时后,我们回到了宿营地。照例是班长检查物品。在检查到范来富面前时,班长用电筒在他身上一照,一声断喝:“出列!”大家把目光立刻集中到了他身上,接着是一阵哄笑。原来,他把军外衣翻穿在棉袄上了,那一道道白色的东西是军衣的衬布。我不禁对这位老乡佩服得五体投地,他能在漆黑的屋子里把翻乱了的外衣翻过来,又套在棉袄上,真是令人难以想象。班长到了我的身后,他在检查我的背包打的紧不紧。这时,只听他惊奇地“啊!”了一声。原来,他发现我裤子的前开口穿在了屁股上。我被班长揪出队列,他在全班面前把我和范来富直骂得狗血喷头,自然也没忘记让我俩在冰冷的戈壁滩上匍匐前进100米。
3个月的新兵训练结束了。我由一个懵懂散漫的农家子成了一名真正的解放军战士。每次紧急集合的号声在营房上空吹响,当我背上背包,挎上枪支,威武地站在队列里的时候,我的内心便升起一种神圣和自豪。因为,我是一个兵,正在义无反顾地响应祖国的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