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脚下军营里的婚礼
● 曹善军
1969年底,身为在农村插队知青的我应征入伍,分在辽东山区一个条件艰苦的野战医院当兵。
那时部队的一切都围绕着战备,营房设在山洼洼里,离县城有百里地远,周围老百姓也很少,非常封闭。因为是医院,也就有女兵。男兵女兵在工作中相识相知,免不了会产生情感火花。但是,部队的纪律很严格,兵是不能谈恋爱的,只有提了干部,才有谈恋爱的资格。三年后,我由士兵提升为政工干事,可以正大光明地找对象了。可还没等我自己正儿八经地考虑,组织的目光已经在关注我了。
这里有个不得不说的客观情况,由于这所野战医院地处偏僻,很难留住人。让本院有情人成眷属,不但成人之美,而且有栓心留人、稳定部队之效,这也是我们医院领导最爱看到的。就我来说,经过在一起执行下乡医疗队和抗震救灾任务,与当时任手术室护士长,也就是我后来的妻子相互有了好感。但好感归好感,真正谈到婚嫁,我们都有些踟躇。为什么?因为共同在这座军营里安家,就意味着将长期待在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地方,这也是家在北京的她和家在大连的我的父母亲友所不愿意的。
就这时,组织出面了,当确切得知我俩有“情况”后,那个外表严厉而内心极慈祥、很受我们敬重的老院长 “撮合”来了。我至今记得老院长对我说的话:你俩都是单位的骨干,我希望你们能稳定下来,为部队建设多做贡献,也相信你俩会很幸福。组织的介入加温了我们的爱情,便在那年的初冬,在大山脚下的军营举办了婚礼。
结婚那天,院部简陋的会议室也没做什么布置,我们自己出钱买来花生、瓜子和糖撒满了桌子。我俩双方的部门领导和同事都来了,男的和我嘻嘻哈哈地开玩笑,女的则围着她叽叽喳喳神秘地不知说些啥。有人喊院长来啦,大家都一下子正襟危坐。要没那满桌乱乱的食品,真还和平时开会差不多。老院长贺词的主题十分明确:结婚后两心并一心,扎根野战医院。但院长最后一句很随便的话感动得我差点掉泪,他当场安排营房助理破例把作为洞房的我的宿舍给换上把暗锁。
婚礼的高潮自然在喝喜酒了。我早已提前在干部食堂预约了几十份菜,院长让老伴送来一盆炖鸡,生产班送来本院烧制的苞米酒,大家喝着敬着十分开心。老院长端着一杯酒走到妻子面前,要以前总想调回北京老家的妻子向他做“扎根”保证,否则他就不喝酒。对这个问题不情愿作答的妻子迟疑着,我拽她衣角悄声说:快保证,让院长高兴。妻子于是嘻笑着响亮地说:“保证扎根山沟干革命。”在大家一阵叫好声中,老院长一仰脖,咕咚咚将杯中酒喝干了。当大家热闹得差不多的时候,政治处干事拿出海鸥牌照相机说给你们留个影。于是,我俩就在大山下的军营门口留下了当时的倩影。
就这样,我俩踏踏实实地在这所野战医院工作、生活了14个年头,女儿的童年都在这大山下的军营里度过。后来百万大裁军,这所野战医院被撤消,我们回到了我的老家大连工作。
如今,当年给我们“撮合”的老院长已经故去,我们的女儿硕士都毕业两年了,我和妻子也都离开各自的工作岗位,光荣退休,相恩相爱,即将迎来我们结婚30年纪念日。
有回女儿好奇地问:爸爸是大连人,妈妈老家在北京,你俩是怎么走到一起的。我就拿出我和妻子在大山下的军营照片,给她讲我们结婚的故事,说我和你妈就像两颗星星,偶然相遇在军营里,是部队牵起我们相爱的红线,是大山下的军营构筑起我们牢靠的爱情。浪漫的女儿不由得说,怪不得你和妈妈感情那么深,原来是部队做媒,大山证婚的呀。是的,感谢部队对我们的培养,感谢部队给了我们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