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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后来成才全然不记得七连六字箴言,再回头看他进场之前三多对他说的话,何其讽刺焉。
按成才的为人,如果他对这六个字学以致用,多半就是用在了争取个人权益上面。 比如,面临被淘汰的局面,就不能放弃,一定要拼死抗争。 也不能全怪成才。三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对成才说这句话,不就是鼓励成才这么想吗? 成才在评估的时候死活不承认自己做错了什么,那也就是对“不放弃”的另类运用而已。自己在那个等同毕业论文的仿真演习里半路放弃,那意味着什么他心里焉能不明白?所以演习结束了,他就孑然一身坐在远处发呆了。他那时就已经预感到前景不妙。 可是成才从新兵连开始就自诩天马。离开五班的时候成才对五班说的啥,戏里没说(可能拍了又剪掉了),猜想一下,无非是“哥几个以后好好干,我会常回来看你们的”这类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的诀别警句。如果被踢回五班,成才这面子往哪儿搁? 所以成才一宿没睡,想的自然就是如何抗争了。 现在三多对他来一句“不抛弃,不放弃”,这不正好是鼓励他跟教官抗争坚持要求留下吗? 于是成才就去抗争了。 虽然他也知道这场抗争凶多吉少,所以走路就没了气势。想当初,成才在七连教诲三多之后说一声“哪儿都离不开我”,然后大踏步离开的时节,那胳膊甩得跟方才三多进场那正步堪有一比。
前两个进来袁朗都没让座,成才进来袁朗却先叫他坐下。 大概是觉得退兵决定非同小可,怕这个聪明有余厚度不足的小伙子撑不住,哆嗦起来不好看?
袁朗宣布了结论,成才不能留在A大队。成才拼死抗争反复辩解,抱持的就是一个论点:我只是一次失误而已。你们怎么可以凭一次失误就否定我的一切?
他对自己的评价是:总体出色,只不过在期末考试出现了一个小失误而已。 袁朗否了成才,其实根本不是因为这一次失误。 基本可以肯定,从成才抛弃伍六一抢先冲线那一刻,他对成才就已经有了结论。 让成才在A大队呆满4个月,只是因为成才技术上完全达标。 袁朗不敢要成才,不是因为他技术不行,而是对他的人格不敢信赖。 但是袁朗也知道人格这东西不好定义,主观性太强。所以一开始他也还是拿成才考核中放弃战斗来做切入点。 但成才强词夺理的纠缠在“仅仅一次失误”上,袁朗终于不得不拿出真正的理由。 “因为你太见外。任何个人和团体很难在你的心里占到一席之地。你总是在自己的世界里,想自己的,做自己的。”
果然,成才不服。考核评分里又没有哪项分数说我“人品不及格”。你凭什么对我的人品说三道四?!
好在袁朗是有备而来。他知道成才的为人,也就知道,以他这样的为人,他会栽在什么样的测试上面。 于是他让成才解释一下“钢七连那六个字”。
我估计,成才的反应,比他预料的更不及格。 他原来多半是估计成才不能明白“不抛弃不放弃”在钢七连的真实含义。估计成才会把这六个字往个人奋斗的方向去诠释。 没想到成才根本就不知道他问的是哪“六个字”。 更没想到成才似乎都忘了自己生活里曾经有个七连。 七……七连?什么七连?
袁朗不由得揶揄了一下这个行将被遣返的学员。
当然这个也不能完全归咎于成才对集体的寡情。成才当初当着全体七连人的面宣布背弃七连投奔三连。干了这么绝情的事,以后的日子里,什么时候想到七连他肯定心里都是一阵翻涌。 成才并不是毫不在意战友情谊。他只是功利心太重,于是宁愿得罪七连全体,也要争取到自己快速升迁的机会。但是想到七连的冷眼和蔑视,他心里当然还是会很不自在。 人心如此,但凡有不自在但是又没办法化解消除的事,就会把它压抑到心底深处,眼不见为净。 所以,为了免得天天面对良心谴责,成才早已把关于七连的记忆给压到了心底某个常年封闭的角落。 所以袁朗忽然问及七连的时候,成才一时懵了。 面对袁朗的揶揄,成才想起了七连。堵心的记忆能被扫进潜意识,但那不等于从心里彻底抹掉了。 可是他还是不明白袁朗说的“六个字”是哪六个字。
原因自然就是袁朗说的,“那六个字根本没有进过你的心里”。 也不是说成才从来不做“不抛弃,不放弃”的事。他也做。比如袁朗要把他送回五班,他就不抛弃不放弃的跟袁朗拼死抗争。 他只是没有按照七连的含义来实行“不抛弃,不放弃”。 他是按照自己的定义来实行这六个字的。他不抛弃的是个人努力,不放弃的是个人前途。 而七连人说的“不抛弃,不放弃”,是不抛弃战友,不放弃战斗。 这个概念跟成才的人生目标不合拍甚至有阻碍,所以,“七连的”不抛弃不放弃,就从来没有进入他心里。 成才聪明伶俐,但是吧,可能因为自己来自乡村,一旦走出山村,看到外面的世界有这么多的机会,于是心中激荡。以往生活内容的匮乏使他自认卑微。聪明伶俐学习进步快,又使他觉得自己不应该久居人下。这种生活变化会让他急切的要出人头地。于是在他心里,整个世界都是他的假想敌。他要奋斗,要超过所有的人,成为闪耀新星。 因为他把世界都当作了假想敌,所以他难免内心封闭,跟谁都不能交心。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野心,不仅仅是因为野心不容于人,还因为,被人知道了自己的志向,就可能招致直接对抗。这不利于自己的“发展”。
成才是聪明人。所以,袁朗点破了他的选择性遗忘症,他心底也明白了自己被拒绝的真正原因,而且也明白袁朗对自己这个评价很致命。 他还是要抗争,可是抗争的力度已经是气若游丝了。
兰编试图立论的时候,往往文采飞动但是词句跳跃不知所云。唯独这几句对于成才为人的总结,老苦觉得却是直奔问题核心。 “七连只是你的一个过路的地方。如果再有更好的去处,这儿也是你过路的地方。我们不敢跟这样的战友一起上战场。” 这就是袁朗说的“见外”。成才总是把“我”和“你们”分开来。我有我要达到的目标。你们如果能有利于我的目标,我跟你们合作。否则,你们是你们。我是我。
后面这段关于拓永刚的劝谕,袁朗的要点是说,成才任由拓永刚意气用事失去机会,是因为他把拓永刚当作竞争者。少一个竞争者更好。所以他不阻拦拓永刚。 老苦觉得这个说法根据不足。以兰编给出的故事,没有什么情节显示他那么做的原因是觉得拓永刚会成为竞争者。 如果要拿拓永刚事件做文章,能总结出的应该是,当战友做错事的时候,成才可以听之任之,这说明战友在他心里没啥份量。三多讨厌屠夫齐桓,但是他听到齐桓有难的时候还是舍命要去救齐桓。成才做不到这个。不是说他毫无战友情。但他心里有太多的计算。面对拓永刚的退出宣言,他心里想的很可能是:我干嘛要拦他?我出面拦他,肯定会被如狼似虎的教官扣分。反正这人自大冲动,肯定不可能留在A大队。他走人只是个时间问题。我拦他也是白拦。不如让他走人好了。 这个才是成才真正的问题。这也就是袁朗在前面说过的。成才太自恋,不肯融入任何团体里。团体对他只是暂时栖身之处,而不是个兄弟大家庭。 你或许不能要求人人都把团体当作兄弟大家庭。但是对袁朗来说,要做特种兵,就必须有把战友当兄弟的本真淳厚。不然,“我们不敢跟这样的战友一起上战场”。
当然,袁朗也看到成才并非毫无希望。 他把整个世界当作假想敌当作对立面,但是有个例外:许三多。 或许是因为他知道,在这个天下无贼的三呆子眼里,自己不管怎么野心勃勃,三多也不会鄙视自己,不会妨碍自己?
但整个世界里只有一个朋友,这样的人收进来做特种部队的战友,袁朗认为不妥。 你现在的问题不是怎么做老A。你先学学怎么做人吧。 当然袁朗说的“做人”不是成才说的“处人”。 “处人”用的是技巧。“做人”用的是心。
也无怪乎成才这么挣扎着要挽回局面。别说成才自己。队友们全都认为这个家伙虽然军阶低,却是必然留下无疑的。一直都是他得分最高不是? 所以成才一出来,大家都要跟他击掌祝贺。 可是所有的手掌都落了空。成才目色苍茫地从欢迎队列中穿过,直接下楼找栏杆去了。
找栏杆是因为诗词里的同学们伤心的时候都要斜倚栏杆(至少康师傅是这么想的吧)。 不枉了成才放弃之时大叫许三多。三多从来不会放弃朋友。一路小跑着就追过来了。
长反射弧的三多,怎么忽然这么剔透,成才啥都不说他立刻知道成才被拒了,这咱就不研究了。反正三多不用询问甚至也不用确认,直接就开始劝慰。 不过劝慰的方法不是很聪明。这几句话是例行套话。对成才没多少安抚作用。 当然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三多在这个时候表达了忠贞不渝的友情。 被开掉的人,第一反应很可能是:“我是个废物!是被淘汰的垃圾。” 这时候就知道朋友的重要了。只要朋友走过来说一声“不管他们怎么对待你,我还是你的朋友”。这就能让他找回一点感觉:原来我不是一点价值都没有的废物。我还是有朋友的。
只是一直自信满满的成才陡然被扫地出门,这心理冲击还是很惨烈。三多泛泛的安慰没能让成才缓过气来。 人伤心极了大概是想跑回妈妈的怀抱里寻求安慰。不过那大概只能在儿童时期使用。成才好歹是当了大兵的男人了,不能这么干。再说,想这么干都不行。别说军营里找不着他妈妈,连当初在成才家里都没见过。唯一一次证明成才有妈妈的情节,是史今家访时,许老爹跑来砸场子,之后成村长怕史今打听这人是谁,就急忙打岔,大叫一声“屋里的,赶紧做饭!”这个“屋里的”,当然就是成才妈了。可惜也就是被吆喝了一声,不但人没上镜头,连“哎”都没让“哎”一声。 结果成才伤心断肠之际,想重返母亲怀抱而不得,只好寻求替代,重返大地母亲的怀抱,多少有一点点慰籍吧。
前辈高人说“好事多磨”,好像确实是这样。 三多在新兵连分班之前就对史班长表达了一个愿望,希望跟成才分在一个班。 结果呢,三多去了五班,成才留在七连。三多到了七连,成才去了五班。好容易在老A这块聚首了四个月,没想到成才又要回五班。 三多很伤感。我咋就不能跟我成才哥呆一块呢?
侃到这个镜头,大门里面那个奇怪的墙引起了俺的注意。 曾经跟一个部队的朋友闲聊。他说部队里的司机大多有飚车的习惯。开车猛得变态。一辆车给县长的司机开能开10年,给咱这个部队的司机开,最多开一年半就开废了。 当时当笑话听。现在看到这个影壁式的怪墙,觉得说不定人家没开玩笑。 大路急转弯的地方冷不丁立起一堵前不沾村后不着店的光板墙,你说那能干嘛?十有八九就是防止开车太猛转弯失控的车滑到路外面去呗。 不过三多好像还不知道部队司机的彪悍。他就站在正对大门的地方。看着真有点悬。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要想搭便车,还就得在这地方等。 三多这人跟顺风车有缘。当初从五班去团部就能遇到老乡的驴车。师部又搭到了王团的顺风车。所以三多现在要出门就等顺风车。
这个做法不是谁都能学的。你像老苦这么猥琐的家伙,想蹭便车肯定就没有这么好运气。 当年,老苦翩翩少年的时候,有一回兴起,组织一帮男女8个人骑自行车去郊游,游得狠了点,游出去将近三十公里。这个还不是问题。真正的问题是,走的那条路特别残破,结果往回走的时候一连摔倒了三个美眉,一个车摔坏了两个腿摔伤了,都不能骑车了。可这时候都傍晚7点了,眼看太阳就要下山。咋办?只好在公路上拦车,搭个顺风车吧。老苦想咱是领头的,拦车这事当仁不让,自然是咱去。于是很大哥的让大家到路边坐着歇口气,俺站在路边,看到有大车(必须是大车,咱8个人呢)过来就使劲摇手示意。结果连着过去5辆车,人家连看咱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半点不减速轰的一下就绝尘而去。老苦低头一想,明白问题在哪里了。这个道理其实咱学过的。当年在英语培训班学洋文的时候,有个外教是个女老师。女老师曾经亲切教导过咱,要在公路上拦车,男人出面拦车,基本是白搭。如果你是孤身一个男的流落荒野,你就别费那劲儿了,咬牙走路吧,没人停车拉你的。如果有女伴,那就好办多了。男的先藏路边看不到的地方,就让女的站外面拦车。拦到车的希望有70%。如果想更有把握一点,女的最好换裙子,等有车开过来,女的就把裙子撩起来露出玉腿,然后很痛苦的指指腿上,表示咱腿受伤了。
当然你腿上有没有伤这个不重要。基本上你把玉腿一亮,人家停车的可能性就增加到了99%(一说100%,待考)。不过咱外教老师也提醒了,使用这一技术要注意自身实力。如果人属于拿得出腿(这个是简化句。全句就是“腿型拿得出手”)的那种,就可以大胆使用。比如人家这样的:
要是腿长成它这样的,那就还是不要露腿了。招招手就好。
想到这一点,老苦就明白该怎么做了。于是回头跟美眉们商量。美眉很骁勇,说这个没问题。你们男的躲到那棵树后面去。我们来拦车。结果美眉一上阵,第一辆车就停下来了!外教老师的教诲,至尊金典啊。拦车这事,就得是美眉出马,男人想都不要想——除非你是许三多。 三多好人,等便车必不落空。这不,说话就等到了屠夫的车。
以前三多说买东西,都是去团部。如今是老A的人了,跟702团没关系了,大概因为这个,康师傅镜头一摇,把三多送到了师部。 真是师部。这栋楼看着面熟吧?当初三多在师部搭上王团的顺风车,车往外开的时候,就是从这条路开出来的。 连地上的水都跟那天一模一样。 因为……康师傅大概懒得再拍一回开车的戏了,就直接用那天拍的镜头给剪辑到这块,重复利用了一下。 不信你回去看看第13集23分零4秒。就是这个镜头 :-)
当然到了商店里面那就不能跟王团办公室一样了。这可是正经军用品商店的格局。 要说咱国家妇女是翻身了啊。时代真不一样了。连军用品商店里都是女性用品一统天下。怪不得新闻联播里老说咱国家妇女地位提高了呢。
齐桓这话,其实当兵的都应该知道。齐桓现在说这句话,与其说是给三多听的,不如说是给观众听的。康师傅就是想说明三多这人痴情,知道了花高价买这么个民间瞄准镜是糟蹋钱,但还是坚持要买。就因为成才喜欢打枪。
说“万分之一都够不上”可能稍微有点夸张,不过军用品跟民用品不能同日而语,这么说不冤枉那个店老板。 还是听那个部队的朋友闲聊。他说你看街上的店里卖的军服,看着跟我们这身军服一模一样是吧?它就是看着一样,布料可完全不是一个境界的。我们这个,天天地上摸爬滚打三年不坏。街上那种,你这么折腾,一个礼拜就磨破了。民用的有人敢作豆腐渣工程,军品那没人敢。 射击瞄准镜也一样。中国军品市场好像比较保密,不知道情况。美国的民用瞄准镜,50-200美元一个。军用的,比如早先老苦说过的这个,5000美元一个。
齐桓说哦,你那个成才,喜欢狙击?使的哪一款?79? 85? 机步连的兵,基本都是这两款国产狙击步枪里面转吧。
三多说不是79、85啊,是81杠。 8……81杠??? 齐桓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81杠那是步枪不是狙击枪啊小兄弟!那上面瞄准镜基座都没有,你给他送个瞄准镜他往哪儿装啊?!
三多一看齐桓这脸色,以为他是因为成才使一杆81杠跌份,所以脸色阴晴呢,赶紧就为成才辩护:我成才哥可棒了。你们怎么都没看出来呢? 三多真是个笃实的孩子啊。从小给成才扁到大,却从来不会记仇,就记得这是咱一个村的汪汪汪。
不是俺喜欢挤兑兰编。实在话,兰编写老老A这里确实太“缺少生活”,以至于连本来很熟悉的人物也都找不着感觉了。当初不管是在新兵连还是在七连,成才和三多的对话,虽然不能说完美,跟现在比还是自然得多,“生活气息”浓得多。 到了老A,三多跟成才告别这段话,意思其实是不错,就是太诗朗诵了一点。
“许三多,你是一棵树,有枝子,有叶子。我是根电线杆,枝枝蔓蔓都被自己砍光了。从咱俩离开家乡,登上那列军列,那一天开始我就把自己砍光了。我要回去,回去找自己的枝枝蔓蔓了。”
当然要是站那儿的是个才子佳人,正在吟诵散文诗,那么着这几句词就确实很美很动人。不过那是说人家在吟诵诗词。这块俩穿军装的男人这么文艺地说话,俺就感觉是在“听戏”了。没办法,早先也说过,老苦的美学细胞比较糙,太雅致的词,老苦有点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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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是老苦俗人的见解。或许作为励志片,《突击》时不常也得来一点古典舞台气势,给观众一个心潮澎湃的机会吧。 舞台不舞台的,这哥俩的感情确实是金不换。 成才要走了。三多不舍之情涌动。
据说人要是这感情上来了,连对过去的回忆都会跟着改变。 本来三多从小就是成才欺压的对象。
眼看成才要走了,三多心中一温暖,记忆中的哥俩好像打小就是这么的温馨。
唉,何日才能重携手?
公平的说,成才当年虽然喜欢欺压三多,但那个就跟顽皮的哥哥喜欢欺负弟弟一样。欺负归欺负,兄弟情还是在的。成才感觉到三多悲怆得不行,走了几步又转身回来,把这六个字还给三多。 我栽在这六个字上了。你可不能学我。好歹得挺住了。
以后能不能携手不知道。现在先握个手吧。
本期结束。
苦楝子歪侃突击之六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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