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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风景线》文艺版填坑用的文章…… 秋即凋零,而凋零是死亡的最佳象征。在这里,凋零只是象征着死,即作为死亡的喻体而被悲悼者吟诵。可是凋零并不等同于死亡,它只是往复的生命中一个惨淡的阶段而已。而死亡是全部阶段的终结。无奈的是即便如此,这个季节还是不乏败叶的尸骸与结霜的素缟,即使只是作为单纯的意象,它们还是过于惨刻了些,惨刻到令人怀疑它们本不应属于这个生者的世界。若不是前者纷绚而后者冰洁,也许它们本应属于忘川对岸,属于那些不复畏死的魂灵们。 所谓生者,都有一个并非迫切却绝对必然的结局。而凋零的诅咒也是无可遁逃的。人们总是以这种必然性自我宽慰,却又在内心深处敬惮不已。如果凋零是否思,那么这种必然性阐释便不过是一种“季节的辩证法”而已。只是凝视秋季的人所思忖的,并非这样一种普遍适用的残酷学说。他们所做的,是追问着哪些没有答案与解答者的谜题。我愿意将这种追问成为“季节的神正论”。对于那些多年生被子植物而言,凋零无疑是必然的;但是对于凝视者来说,这种必然性只是谜题,而非答案。就像神学家追问为什么会有罪恶,深爱眼中风物的人也在追问凋零之谜。继而,他们追问着死亡之谜。 雨果说罪恶只是上帝的拼写错误,那么凋零与死亡又是什么呢?如果我们栖居的世界是一册书简、一首诗,那么全知全能的书写者又是以怎样的心态写下了肃杀之秋、悲凉的死呢?只是这个世界终究不是诗,至少它绝非温柔敦厚的商籁体,也不是整赡瑰润的沈宋体五律。我们每天都在见证着种种诗意的与非诗意的残酷。时间不知疲倦地把我们熟谙的一切都抹杀了,继而刻上新的花纹、萌蘖新的蓓蕾。如果从全体来观照人类社会,一代代生灵被埋葬了,一代代生灵又在诞生着。两者甚至无从稽考先后顺序。人世的凋零也许更像是针叶植物,更迭总是悄无声息;但是松柏之下、丘墟之上,总是积聚着些许枯针,褪成已故者的颜色,默默地等待被西风吹逝。诚然,一代代人业已留下了他们的骸骨与形迹,只是我们总是仰望着颀拔的苍翠,而不愿俯瞰死者。 这样看来,也许个体死亡只是凋零的局部放大而已。如果一朵花、一片叶可以被看作个体,而整株植物被视为群体,那么秋之凋零便是无以计数的死亡的堆叠。陶令曾喟叹万物荣悴相递,为何惟有人死而无归。只是在我看来,万物都在隳散寂灭,所谓荣悴,只是一种来自宏观视点的假象而已。如果将人生勉强算做百年的话,借用庄子的譬喻,则是五十岁为春、五十岁为秋。在这里,一春一秋对每个人而言都绝非循环往复,换言之,终究只是一春一秋而已。除此以外,就只是诞生前的杳冥与死亡后的寂静。人生之秋的尽头,是我们都无法逃避的凋零。然而大概也惟其在死亡的阴影里,卑微的生灵们才得以活出些许意义。恰如繁英灼然,在仲春的烟景里、在凉秋的凋零之前,竭其所能地开出自己的颜色。生命的可悲与可敬,也大抵在于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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