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能看到,处处能看到。小沈阳的裙子一直扑向我的眼珠,闪也闪不开,好像脚底粘着的黏苍蝇纸
“男人穿裙子不低俗——是群众喜闻乐见的娱乐形式。”可以做这种结论了,因为他穿着裙子出现在了我没看的春晚上,官方许可他的裙子
官方的网站媒体上这几天还渐渐出现了张国荣的纪念专题,数不清的漂着胭脂的洗脸水一样的粉腻文字喊着凄惨戚凄惨戚,“哥哥哥哥哥哥我们永远爱您”
对不起,我猛然感觉到了恶心。
有些事情我还没有忘记。
想起《败家仔》。阔少上一分钟蹭着梁二娣脸颊求爱,下一分钟就在他妆室里乱砸乱打
其实这人不是坏人——是男一号的好友,被塑造的还有几分可爱。除了挨打后叫兄弟来帮手回敬之外,也没啥别的势力,不算是强者。他只是闲得慌,不巧逛出来看戏,不巧看上个戏子,心血来潮要调戏一下
被调戏的那位不巧又是女装的林九叔,不巧又十分能打,并不是弱者。
但是如果不是林九叔呢?一个普通的闲人照样可以让戏子处于悲哀的弱者的地位,让他把泪和打脱的牙都吞进肚里
“对戏子就得这样”,可以亲亵滴玩弄,可以残酷滴伤害。普通人普遍的想法——不是恶意,只是思维定式
戏子的存在就是娱乐大众,媒体也贴心滴为普通人这样考虑着
他们错吗?若说他们错,你未与他们同乐过吗?
某年全国巡演时张国荣穿过裙装——在西方也好、邻国也好,70年代的人就接受了这样的演出风格——中国媒体的污水却一起泼了出来,我甚至在《文摘报》这样似乎端庄深沉的报纸上看到说他穿着裙子跌出舞台的小道流言。重要的不是到底跌了没有——而是那个五官挪位的、以他人不幸为乐、可又做卫道状的主流表情
附一幅《恐怖新闻》电影版的海报,看了心惊。其实只这一张图,比那电影讲了更多的话——这是一个被报纸层层糊死的人 。你眼里没了真相,他鼻孔里没了空气
这人不在了都6年了啊。秦五去年写过香港电影在他离开后5年中的改变(不好意思我看到了),说世界还是变了
是啊,世界还是变了——你看,丑男都可以在舞台上穿官方认可的裙子了呢
官方的网站报纸里都在赞张国荣是神话是天使是精灵是无脚雀是落花飘返了天国呢
演员张国荣先生,您估不到吧
说张国荣是天使入凡尘也罢,无脚雀仔也罢,用“戏如人生”“质本洁来还洁去”云云云云的文言文抒情也罢,都不能解释现实中一个人,一个成功演员,一个前半生事业有成钱财无忧的人何以寻死——那当然得是受了足够严重的痛苦,真觉得走投无路。不是什么“这肮脏的浊世留不住这么干净的灵魂”。嘿,你大概也早看出这世界肮脏,你灵魂也颇干净,你怎么舍不得死死看?
媒体仿佛漫无目的滴殴打他的精神的时候,你帮不来半把手,再有多浩荡的人群“哥哥哥哥”滴乱叫乱攀亲戚,都徒用廉价的唯美牌油漆把这一个曾经的大活人刷的看不清眉眼——结果又怎样,是你爽到了。于是他生前死后,都是帮别人消耗感情能量的机器
我记得这一天不只是愚人节。我觉得惋惜,我觉得有气。悲哀是没有的——人不可能真正为没有私交的人悲哀
好比说我迷姜伟年迷得春梦连连——但就听到他一时受伤一时又手术……我担的心,还不及听见我家里人半声咳嗽担的心的百分之一
我倒不是不舍得滥情,只是肯说几句真心话
今天我本来不是要说这些。张国荣的事,与我何干啊。
心里真的疼极了。姑姑以前叫我的时候,喜欢带着儿化音说“小风儿小风儿”,以后谁还这么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