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穿过天桥去对面方向打车。过街天桥本就拥挤不堪，还要绕过天桥上的无证摊贩，使得通行速度极慢，这些无证摊贩应该都已交了保护费的吧，否则怎会侵占了天桥通路仍然理直气壮。从天桥上向下看去，满眼都是塞满马路的黑出租，大冷的天，如果不想徒步一公里离开黑车地盘，就只能选择黑车，还要侃价，黑车总要比正规出租车的价钱贵的多，不侃价可能需要支付双倍于出租车的价钱。

　　我喜欢明码标价，懒得费口舌，尤其怕和这样的黑商人讨价还价。我们小区门口也是地铁站口，每天排队的黑出租近百辆，却从来见不到正规出租车在等活。没人知道为什么。

　　对我这样的普通乘客，只有2个选择，一是选择黑车宰客，二是选择暴走一公里开外，再在街边等出租。我选择一，不想挨冻且上班迟到，决定被黑车剥削一次。

　　巧的是，刚走到马路边，就遇到一个正规出租车送客到地铁站，该车以飞快的速度掉头，我则以更快速度飞奔到该车旁边大力敲门，司机师傅略显诧异我则已经坐上了车，让他快走。于是，我们飞一般的跑掉了，迅速离开黑车的势力范围。

　　出租司机是郊县农民，貌似北京出租司机多数都是各郊县失去土地的农民，这位司机极健谈，直接说现在就是解放前的中国，甚或某些方面还不如当年的旧中国。他将出租司机群体比作人力车夫，即骆驼祥子，被统治阶级剥削，靠苦力倒也能赚点糊口钱。

　　我想 这种类比还真有80%的相似度，或许当年的国统时期不立牌坊，精英统治中国，国民党中间是以精英自居，以底层为耻，而我们现在口头上还是要以劳动人民自居的，这大概是最显著的区别。

　　司机师傅讲他自家的村子里，村长是他亲戚，也就是说，他是村长家族的一员。我饶有兴趣的问他，是否每个村子选出的村长都有势力庞大的家族背景？他说是。 和我听说的差不多。那为什么不让村长给谋个差事，何必开出租车呢？ 他说家族里人太多，差事不够分，二来基本都被村长贪污收刮了去，没有什么更好的差事可选，而且都是临时的，没有长期谋生的职业。

　　他说，村长每年的纯收入约一两百万，他指的应该是白色、黑色加灰色收入。三年一改选，全村约400多张选票，改选前 村长会向他们这些村民花钱买选票，每张票50元或100元，真便宜啊，我惊叹。他说当然不仅仅是这些，平时还要经常请吃饭，例如他就曾经拉自己的好朋友去赴村长的宴席，朋友看在他的面子当然不能不去，村长家族庞大，扩展起来人脉就是非常之广，基本上地位牢固，加上村长买选票的钱、宴请或是人情往来都做的面面俱到，安排的妥帖之至，司机师傅的村长亲戚已经作了9年村长，就是说，已经连任3次。

　　他的村长亲戚不打算继续连任，为什么哩？ 我奇怪的问他，收入多高啊，而且旱涝保收。他说不能干太久哇，手里贪污的烂帐那么多，干久了会出麻烦，自己都解释不清，交给下一任，下任就重新打鼓另开张。我纳闷的想，是不是乡镇干部的规矩都是卸任就不再追究，即使发现有贪污嫌疑也因为已经卸任，所以可以逃脱法律制裁呢？

　　司机师傅说，9年村长也够了，这些年里村长手里有个章，村民但凡有事需要盖章，都要找村长，也都是收钱的机会，这笔收入合计起来已经是一大笔，我心里盘算着是不是和黑车一样，来，先侃侃价，盖一次章收N元，是不是这种黑色买卖已经形成规模，继而形成一套规范的流程，连行情都是公开明码标价，例如我上班的这段路程，打车是45元，黑车通常在50-90元之间不等，如果哪个黑车想开价小于45元或多于90元，可能日后传出去这黑车司机就算是违反行规会被修理，维持黑市秩序的人，是who？ 另外，这些维持黑市秩序的人又是收入几何？

　　恍惚之下，司机师傅还在继续举例，说他的村长亲戚发包村里负责的道路修整，当然是发包给自家的建筑公司啦，嗯，村长家一定有建筑公司的，没有也没关系，现在申办公司容易的很，只要有路子。他们村子外边的村级公路连修了3次，第一次修申请一笔钱，修好后隔一个月，工程队再次进驻，挖开重修，因为要安下水管，再申请一笔钱。再修好后再挖开，要安什么新管道，再申请第三笔钱。如果一次修完就只能申请一笔资金，那就亏了。我有点疑惑，会不会是这司机夸大其辞，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北京因为市区外扩，很多村子的土地都被修路盖房，五环外的市民楼房比比皆是，其中很多村级路都是交通主干道，最为诟病的就是马路经常挖开重填，再挖开再重填，就像我单位门口的主路，从奥运前开始到现在为止，始终处在整修状态，只在08年奥运之前、09年国庆之前2次给填好，以迎接这2次大活动，活动一结束马路再重新开始整修。

　　这种马路常挖常新的举动一直被人贬谪，但始终停留在智商和规划层面，经常取笑的是老爷们的智商和计划不周，却从来没有达到今天这位出租司机师傅的理解高度。即使我以最大的容忍度去理解，也不能想象为了多申请几笔资金而有意多挖几次马路，这已经不是渎职而是恶意，不是我所能想象。

　　我向司机师傅稍作质疑，司机有些不屑，有些激动。再次举例说，好吧，看我们村儿，去年国家拨款5000万，我惊讶的问 五千万？？ 干嘛？ 他说对啊，建设新农村项目，拨款建设嘛。这钱从什么委拨到县里，剥一层皮，从县里拨到乡里再剥一层皮，他剥皮、剥皮的数了半天，最后数出来5层皮，他说，这五千万剥过5层皮之后，到村里就剩几百万，然后村长还要发包给自家的工程队去建筑，包括修路、栽花、整修什么的，最后用到实际工作量上的，不知道是多少，他没有再提供数字，我自己腹诽良久，猜想是不是他的村长亲戚抱怨了这事，比如说只有几百万怎么修啊，或者说这还怎么捞钱啊，不够嘛。

　　想着想着，我忍不住仰头大笑，司机师傅被我笑的有点发愣。我有点悻悻，对司机说，你看，我们这些打工的人还踏踏实实搞建设，作实业，这钱都这么糟蹋了，5000万，国家拨款。我心里想着 那都是我们的税银啊，国家的一片好心，就这么用去了。结果，司机师傅抢过话来反驳说，那是你没机会，我天天开车也是踏踏实实干活，我就一（骆驼）祥子，我要是有机会我也贪污，你也是，你要有机会，你也一样贪污，没机会，只好踏踏实实干活，哪个年代都需要踏踏实实干活的人，解放前的剥削社会也需要。

　　他太健谈，我折服。我也不打算和他申辩，只是微微笑。车还没到单位，要是他知道停靠的是一个银行，说不定他又会对银行的贪污腐败作一番滔滔大论，或许是我瞎揣测，司机师傅不熟悉银行，他熟悉的是他那个村子，熟悉他那个村长亲戚。

　　我也并非孤芳自赏，一周前刚刚感叹过一次，那是与中国银联电子商务的一次业内交流会，银联那一组人马在上海，互联网支付项目作的日夜兼程风生水起，之前的几次电话沟通也很顺利，我们双方都打算速战速决，各有各的收益动力吧，职业经验，IT背景，对事业的成就感，对职业的热爱，都是惯例的一样不缺，这十多年里银行产品和互联网的蓬勃发展处处都可以看到这样一批人，或者说一代人的身影。在上周那次交流会之前我就曾经在家闲聊时提起过，我最为高兴就是看到我们70、80后的一批业内人士，这些年争分夺秒耗尽聪明才智，无数个不眠不休的加班之夜都这样熬过，虽然说是薪水和职位的危机所驱使，是无利不起早的现代版演绎，但同时它也带来了十多年来经济的发展，互联网经济，金融服务产品经济，总是这些年里N个支柱里的2个支柱吧，这样一批人数量应该是几十万，这些人里应该有一半都是只喜欢踏踏实实做好每一个项目，看着它投产使用被互联网客户所接受，要的是成就感和建设感，而不是对5千万剥皮至几百万的抱怨和牢骚。

　　真的给机会就会贪污吗？我相信很多人会，但不是所有人都会这样选择。我已经是快倒在沙滩上的前浪，后浪精英风起云涌，在我曾经遭遇这样困惑选择的年龄里，已经选择了退守底线和清贫，当年的银行同事就不止一人和我作同样选择。现在，看着IT业的年轻人，看着他们对新项目开发时投入的神情和对专业成就的渴望，我相信有很多人一样会在贪污机会面前选择拒绝，至少，上周一起做技术交流的人中，就有几个人不是机会主义者，作为业内同行，我看的出眼底对成就感、对新产品投产的热情目光，确实有这样一批人，他们不在意贪污 不屑于坑蒙拐骗，当有更好的创业机会在面前，当他们用自己踏实的努力换来了高收入 高地位以及成就感的时候，贪污机会已经不具备诱惑力。

　　司机师傅的“人人有机会都会贪污”的判断太过武断，我心里知道，他太绝对，他只看到了他的村长亲戚，他不了解国内还有这样一批人，他们年轻，有学历，有热情，也有个人前途，已经处于国内技术领先单位的主要位置。他们创造出的新产品不断占领市场，个人收入和国家税赋收入也在哗哗入库。

　　经济有了支柱，国家有了税收的银子，可以腰包鼓鼓的改变广袤农村地区贫瘠落后的局面，新农村建设，一个村子拨款五千万。

　　又绕了回来，再有高兴转为绝望。司机师傅说的对，一个村子的新农村建设最后只修修公路，栽栽花，农村还是农村，农民还是在开出租车，肥了有关部门，富了民选村长，造就一系列私有财产的暴发户，造就一些富可敌国的财富家族，最后，什么也没有改变。

　　村长都是家族势力庞大的地方乡绅，官员也都是盘根错节，当80后新IT人士星夜兼程在路上，为找到一行代码的bug而摩拳擦掌的时候，官员们也许在想今晚该去几房家里过夜，也许在想这笔款子该怎样捞到自己手里呢？

　　乡绅经济，乡绅控制的广大农村里县乡镇村，一个个家族统治下的村庄、乡镇，像是一个个商业集团，以商业利益为做官唯一目标。这种景况似曾相识。

　　学成文武艺，售与帝王家，人生无非2件事：升官 并 发财。几千年的封建社会都是这样的套路，王朝建立之后不用多久，这种惯性就会慢慢出现，进而吞食全国。农村里总是乡绅大户为经济主导体，城市里总是官商和谐合作，乡绅也好，大户也好，都是社会里占据私人经济主导地位的群体，穷人向乡绅集团出卖苦力，越来越穷，而朝廷治理国家保持稳定的法宝，就是与官僚队伍同心同德，借助地方官员和乡绅大户组成的团队来控制巨大数字的农民，这种借助乡绅力量换取和谐局面不会毫无代价，代价是什么？那要看这个为保持稳定局面而出力的乡绅团队需要什么，需要什么，中央政府就只能给与什么。

　　现在，建国60年，这种历史惯性已经呈蓬勃发展态势，再一次汹涌而来，好像地主还乡团，老子又回来了，三民主义、马克思主义、文化革命，在历史惯性面前通通无效。

　　司机师傅说现在像80年前--- 30年代的中国，或许这种历史惯性不止80年，上溯2000年，还依稀能看到这种乡绅文化的模糊影像。司机师傅说自己是骆驼祥子，我是谁呢？ 那些80后敬业的IT精英们，又是谁呢?

　　写累了，止笔先。

　　p.s . 09年冬，打车上班路上30分钟内听司机师傅滔滔宏论，一时有所感。有所感触，有所绝望，有所忧思，于是记下今晨的杂思。但愿不要被网络监察们扣上反动的帽子。

　　这样一个不知何为是，何为非，不知何为法所允许，何为法所禁忌的年代里，文字狱的阴影始终笼罩在每一个真正爱国者的心头。而道貌岸然的假爱国者却可以充斥横行，携爱国之名，取私利于先。

　　哎~~

结果下班时遇上下雨，北京脆弱的交通被突然到来的黑夜和大雨弄到接近崩溃，傍晚的天气变得如半夜班漆黑，北京只有北城在下雨，正是我每天下班要走的方向。于是在离家只有1千米的距离处，我被塞在车流里动弹不得。

从5点半等到7点半，我大概只挪动了100米，忍无可忍之下打电话让家里2位男子汉出来找我，我太佩服我的迟钝，居然忍了2个小时。等到我们3人会合后决定在附近找个地方吃饭，用了1个小时 才艰难的将车子挪动出来，但是东南西北全是车流，只能就近，找了一家很破很破的小饭店，吃的极其不爽。

待我们吃饭后决定回家，我已经被堵了3个小时，正是计划中准备用来出去轻松轻松的时间，这回，全搭在家门口。但是天意弄人，到晚上9点我们从饭店出来，发现依然回不去家，堵车大合唱还没有结束。

最高兴的是小小倚，因为我们当时正走到万达影城附近，此时除了进影厅消磨时间，还有更好的选择吗？于是，看着绝望的堵车长龙，我还是没心没肺的嬉笑着走进了万达影城，此时已经是9点40，于是，看夜场电影，再出来正好是午夜0点。

午夜时分从停车场出来向路上遥望，还堵吗？这回可以让我回家了吗？

堵车阵型已经解开，他倒不想回家了，问我想去天安门吗？ 想，我当然想，一直认为午夜幽灵般的天安门和故宫午门，是最摄人魂魄的景色，包括故宫角楼。另一处最美夜景是雨后的北四环，于是衡量之下，选择去北四环兜风，毕竟近一些。

北四环不负所望，雨后湿漉漉的地面被反射灯光照耀的亮晶晶，长安街和北4环的共同点在于它的宽阔，两侧的高楼大厦和宽阔的路面形成一种沉实的气势，大气而磅礴，白天只觉喧嚣恼人，只有夜间无人时，让灯光和高楼作衬景，方可看出它的美。

在北4环来回兜风用了50分钟，再到家已经凌晨1点，这个雨夜倒是别有风味，记忆深刻，真是美丽的北京。

他认真的纠正说，不是，是结婚纪念日，16年了啊。我偏偏头，一时间怔怔看向他，噢，孩子都已经15了

16年，中日抗战可以打2个来回，杨过都从江湖小子变成独臂大侠了，时间的魔力。但记得在某本传记上看到说，毛泽东当年离开北京时还是北大图书管理岗位的临时工，再回北京已是30年后，1949，携铺天盖地的滚滚铁骑兵临北京城下。时间的魔力实在具大，大到令人瞠目结舌

16年前，我还24岁，毕业2年，完全不施粉黛，不饰衣着，业余时间和他在一起的时候绝大多数都是在他单位的机房，向他汲取专业经验，那还是将学校里凌乱的软件理论拼凑到一起的关键时期，不像现在，各种软件工具都已经面面俱到，根本不需要在黑暗中探索。

结婚的准备也很匆忙，只记得妈妈每天担心的目光，好像离开她身边去和他同住，就会有多少苦头可吃，那时候的他还是毕业才4年的农村大学生，一穷二白，为了我对国营单位的不屑，他已辞职出来，信誓旦旦告诉我，房子问题由他来解决。

第一次买房子是结婚2年之后。后来我才听好友说起，到家里找我遇到妈妈在家时，妈妈为我的房子日夜担忧，要自己攒钱给我买一套房子，那时还根本没有贷款这个说法，要买只能全款，而且，还没有房改到位，全都要等单位分房，作为辞职打工的他来说，房子问题无解。于是我才知道，妈妈表面开开心心，但是心里却为我担了这么大的心事。或许在她眼里，我这个选择嫁给农村大学生的小女儿是唯一令她担心的孩子，毕竟哥哥姐姐的婚事都有很好的家庭背景。

我完全不懂。或许因为我一向沉实木讷，或许是太沉迷于软件思维，从不觉得家境是主要因素，甚至于那时的思维中，不会作全面分析，只知道1和0，于是，跟着他结婚，怀孕，带孩子，他开始兼职接项目，而我只好跟着他作助手，他只做核心，繁琐的其他代码都要我去做，那时好像很是抱怨了很多年。

再后来，时间好像流水，倏忽间一切就都飘过，这一下，就是16年。

16年前的今天所想的，或许只是婚假能有几天，未来要做什么。现在，想的是创业板将要开市，小小倚的老师又来电话告状，今早又从孩子书包里翻出小说来没收，而他又要出差，这次是杭州，今天的飞机。

早晨上班，照旧塞车塞路，北京风沙太大，昨天刚擦的车，这就又旋即布满灰尘，但最近，北京的文化活动多的让人炫目，这就是北京，风沙依旧，眼花缭乱。

次日由他去想辙，不过小小倚倒是忽然乖了点，大概是知道成绩太差不好交代吧，我们重新开始紧锣密鼓，这样的生活再有2年会结束吗，如果高考失利，必定还要让他重新来过

然后就是学校班主任老师的电话，催我去面谈，本来约在今天下班时，但其他课任老师听说我要去，貌似奔走相告，重又打来电话说要求白天去，还有N个老师要借机一唔，令我哭笑不得，只好请假 改在上班时间去学校，瞬间，我似乎成了学校老师眼中的明星。小小倚的能量果然不浅。

莫非这就是焦虑的表现？不觉得。新闻说80后现在普遍焦虑的是想拥有一套住房，似乎这就是人生最大的事，我不知道，我觉得现在最大的事是孩子的学习态度。但可以想象，人在不同阶段最关注的事情一定会不同，比如我父母这一代现在可能最担心的是自己的身体。

深刻回忆，似乎在十多年前，我也曾梦寐以求过能有一套属于自己的住房，但那时房子还没有货币化，还都属于单位福利分房的末班车时代，而现在，房子已经没有任何职场问题，只有钱的问题。有人说过，用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无论怎样，现在的房子，都比当初福利分房的时代要好解决多了。现在的80后，还远远不知道我们70人曾经的艰难。于是，每每看到80后诉苦或是感到焦虑的帖子，常觉不值一哂。谈焦虑、谈前途、甚至谈高考之艰难付出，会让70人哑然失笑。

忍了再忍，再忍几天后等客人离开、等他爹回来后，必得和孩子来一次狂风暴雨，让他彻底断了吃喝玩乐的颓废之心。我不明白他怎会渐生懒惰放荡的享受之心，从初三到现在，两年，就完全改变了他。

是我流露的轻松闲适的享受生活的外表影响了他？还是他开始长大而耽于玩乐？这样的孩子令我充满无力感。也有可能这两年里家里经常有亲戚客人来访，我们带他出去的时候也格外的多，于是令他见多了花花世界，让他没有了学习的动力？哎 真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哭一场

　　单位同事颇多八零后，在日常言谈中他们基本是集体将这个词定义为褒义，经常以身为八零后而自豪，例如某人不会用新电子设备，或者没去过某著名餐厅，就会异口同声蹦出一句“是八零后吗！”

　　这样的句型多了，我自然将八零后这个称谓理解为褒义，应该代表新潮 年轻有为等，毕竟到我们这个单位工作至少代表着他们都是八零后中比较优越的一群，有学历有修养有前途。这个词性也就在我印象中成为褒义。

　　某次和夫家外甥女闲聊，她也在北京，也是八零后，她相较我单位的同事要更加优越些，单位和学历，能力，个人前途，她都只有更好，又都是金融系统，于是我们一向聊得来。

　　我在无意中将她说为“八零后”，本意是夸奖，孰知她直白的说八零后的社会评价很差，基本是贬义，并列举了八零后的一些通病，其实所谓通病或许只是未经世事的年轻人的嚣张而已，没有经历，没吃过苦，自然就会有点问题。

　　令我奇怪的是她的感觉，和我单位的一班同事感觉是多么的不同。他们同样身为八零后，有同样优越的物质条件，都是高考和求职中的佼佼者，都在北京金融系统，都对未来充满信心，并且，也都是衣食无忧。在这样共同的背景下，可以说接触到的环境基本全都相同，但对八零后这一称谓的褒义贬义却有如此大的分别。

　　这个分别的影响很大，从小小倚这个九零后身上我就看得到。当他认为是褒义，就会将集体特色中的缺点也当作优点发扬光大，例如九零后都很奢侈，他们就会认为奢侈是优点，刻意去求奢侈。

　　同样，八零后也有优点和缺点，如果当这个标签是褒义，就会刻意的将优缺点一概发扬光大，最终令缺点变成缺陷。如果当成是贬义称谓，会不会对八零后的共同优点也刻意回避呢？

　　与夫家的外甥女闲聊时，我也说了我认为的八零后的优点，例如知识结构完整、年轻又精力，交际能力强等等，本想告诉她不须对八零后的特点刻意规避，优点要坚持嘛，谁知，她并不为这个贬义而规避，她只是认同了八零后本身存在很多缺点。

　　大为宽慰。

　　同时也有点感叹，看来同样的经历也会造就不同的人，没有哪一代会彻底颓废，就算是九零后现在被诸多诟病，也用不着操心，到他们长大后自然会分化，从中分化出一部分人真正长大了，另一部分人就彻底消沉下去，去维持九零后的缺点。

　　区别或许只是比例。百分之多少的人会将缺点变成缺陷，最终颓废掉。学问都在这百分比里。

　　前些天持续大雨，偶家房顶出现漏水，住顶楼的坏处。这周他一直出差，我和小小倚感觉晚上隔上几分钟客厅地板就会响一下，次日才发现是水滴的声音，于是将水盆放在地板上接水，就当这事不存在了，反正我和小小倚的活动空间基本不在客厅。

　　昨晚他从外地来电话，小小倚告诉他房顶漏水事，他在电话里问我为何不去找物业快来维修啊，我困惑的说 我已经用水盆接了啊，等你回来去找物业呢。他气结，我亦奇怪，找物业修房顶当然是他的事，我脑子里压根没有想过除了等他回来，我还需要作甚么。

地铁变成餐厅

　　昨天要去总行开会，早晨送过孩子后将车送回家，改搭地铁去总行开会，金融街那个地方实在没勇气在早高峰时段去参加堵车大合唱。于是再次体验早晨时段的地铁拥挤，但最令我不堪忍受的是地铁里周围的各色人等将车厢当作餐厅，大嚼特嚼各种早饭，左边一个男人嚼包子，右边一个女孩啃鸡蛋灌饼，我几欲呕吐又无可躲避，站都没有地方，遑论躲避呢，更何况，车厢里很多人都在吃东西，由于车厢不通风，车厢里就像小餐馆的腐味，令我实在痛苦。

　　车厢里其实很干净，看得出地铁工作人员的努力，但很可惜，太多人习惯在地铁里吃味道浓重的早饭，为什么他们就不能考虑一下公共环境，哪怕是在候车站台吃，或是出了地铁口在外边用3分钟吃完，如果一定要在地铁里吃，能不能改吃一些面包馒头这类味道小些的食物呢？

　　后来发现，其实只是我上车的这一站是将地铁当餐厅的，过三五站之后车厢里几乎没有吃东西的人，不得不叹一下，难怪都说北边这些住宅区素质不够高，确实，贫困底色大概是没法抹掉的，即使他们中有些人已经着实富了。

　　结果，一大早干净崭新的车厢里，葱姜蒜油炸味、包子饼子肉馅味充斥，愁且痛苦，每次早晨去总行开会都要经历一遍这非人待遇。

小小倚

　　小小倚这学期开始分文理，他自然是学理科，开学这10天来早晨依旧是由我送他上学，他出人意料的要求每天7点到学校，比老师约定时间提早半小时，造成的结果有三，一是早晨的路上车不多，我可以清爽的一路将他送达学校门口。二是造成我睡眠不足，中午必须回宿舍午觉，晚上必须提早睡，而这都是我平日用来泡网的黄金时间。三是导致我每天提前45分钟到单位，早餐需要在单位吃，而食堂早饭历来令我深恶痛绝，已经持续一周在麦当劳解决早餐了，快要倒胃。

　　小小倚另一个奇异之处是开始学习，每次我推开他房门时都能看到他坐在书桌前作握笔状，令我深深怀疑，常借和他说话之机扫视他的桌面、桌脚，希望在堆积如山的练习册中发现小说杂志的踪迹，但什么都没发现。趁他离开房间时偷翻书包 或是蹑手蹑脚突然推开房门，都没有任何发现。

　　于是我自己苦思冥想，怎样才能有效侦破他的迷雾，无法相信他开始用功，哪怕仅仅是将写完作业当做标准，这太不像他的风格。

　　快要开学了，小小倚还要补考，上学期的计算机课和政治课不及格。

　　计算机学的是VB编程，高中小孩估计也就是个入门基础，弄几个小程序就算有个感性认识罢。我心里明白他这高中一年的计算机课都在明目张胆的看视频和游戏中度过，这都是老师经常告状，一直告到气馁为止的事。

　　周日小小倚被他爸爸猛K，先生揪住他要求补考通过，VB 是我们都不接触的东东，他只好用了半天的时间拿本书去学，然后教小小倚如何去写一个小程序，我向来不喜欢追究这类课程，由着孩子喜欢或者不喜欢，放纵的结果就是他的胆大妄为，上课时带一帮同学看视频。

　　他用2个小时教会了小小倚，待他开学后补考时去现场表演。晚饭时先生悄悄说，他太聪明了，实在是，太聪明了~ 我被气的叉腰问他，怎不问问他上课时都在做什么？ 他仿佛被点了穴般愣住，说对啊，他上课在干什么？我乐，说游戏呗，自然是不听课。

　　结果，小小倚又被他K了一顿。

　　我躲到客厅去偷笑，还有这么笨的父亲，如果聪明的孩子上课不及格，肯定说明另有重大原因，还有什么可高兴？

二、哭笑不得

　　开学要有个好形象，于是昨天晚上他们父子二人去剪头，先去超市买了N多美食，然后2人乐呵呵下楼。

　　不久，两人回来了，个个铁青着脸，进门就开始互相掐，嚷嚷了半天我才听懂，原来是剪多长的头发上没有取得一致，争执的结果是各让一步，小小倚认为剪的太短，超过了他能承受的心理底线。

　　结果几分钟后，小小倚捂着脸泪如雨下，好像他有几年没哭过了，我都快忘了他还记得哭--这种发泄方式，还好，很快他就停止抽泣，开始愤怒，摔门摔椅的回他自己房间生闷气去了。

　　先生懊恼的不得了，说着本来好好的，结果闹的这么不高兴。。。令我忍不住笑，正告他说，这孩子的发型是他目前最重要的事，什么事都可以惹，唯独头发这事儿上不能招惹他

　　结果，他气了整整一晚上，对镜理云鬓，回身捶门窗，hahaha

三、搬书

　　今天是开学报到日，上午学校老师打电话来，希望小小倚提前到校，让他们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去帮忙搬新书，他1米82了，一看就是棒劳力。

　　赶紧打电话回家，向小小倚转达了老师的要求，结果他听明白咋回事之后，在电话里说：真不要脸。

　　我差点晕倒，有这么说话的吗？ 我困惑的告诉他，在我上学的时候，这是男生很荣耀的事啊，说明你孔武有力，你应该觉得荣幸。

　　小小倚自有他的一套价值观，譬如得与失之类，莫非现在的90后都是这样的不可救药，我只好用老师来压他，告诉他必须去，他终于妥协。

　　待我中午打电话回家，发现他还没有走，刚冲着电话要嚷嚷，他就美滋滋告诉我说，出门前打电话，老师说刚看到高二分班名单，他分到别的班了，不用去原班级搬书干活了。

　　小小倚在电话里极其高兴，说，那我就可以看完这个电影再去学校了。他正在看电视。电视对他的吸引力极其巨大。

　　早已下了决心，高二开始这2年家里要断了电视，今天是最后一天。或许我应该去将有线电视办理暂停，免得大家惦记，彻底断了他的念头。

　　头痛的是体力难支和时间的浪费。上周去大兴，环北京绕了半个5环，直接从我住的北5环外杀到南5环外，返程的路上居然走错，以为是环着5环回来，结果居然走到机场南线而不自知，看到机场3号航站楼的灯光时被收费员告知已经到了机场。

　　不明白，经常要走的5环路和机场高速路，我竟没看出差别来，只怪导航仪在当天用没电，对天天在机场地区上班的我来说，犯这样的错误实在太低级，羞煞~~

　　更羞的是写字，上周去的大兴支行，作检查记录时很不情愿写字，最近一周内手写字好像完全失去感觉，以往开会时还常常画画写写，近期好像突然不会写字了，字体写出来难看之极。这也很令我不解，有高人曾经对字体有诸多解读，象征性格啦 或者反应心情啦 等等。

　　虽然不知道是否有科学道理，但字由心生，或许是吧，老祖宗的某些东东总是有些神奇的理论在内，不明白，也要信。

　　那我目前对写字失去感觉，算是什么缘故呢？ 在别人面前写字忽然之间觉得很羞赧，因为难看，或许，是因为心情太杂乱，或许，失序？

　　不明白的事太多，咔咔。

　　写检查报告中。回忆一下，最共同的地方是支行对总行抱怨深深，我理解，但又能如何呢，唯一可以做的，是对检查到的漏洞手下留情，对我在总行的工作内容多做解释，以此说明我们也在努力完成很多技术含量极高的工作，并且借机多用业务术语和他们沟通，希望他们明白业务水准的差异。

　　但是，总行近几年招入的大批高级别兼外行的人士，给支行留下的印象实在是太差了，不懂业务又不具职业心，这样的比例应该占60%强，估计像我这样与支行同声同气的人属于极少数，完全于事无补。

　　不能说不失望，尽管我从未对各级领导们抱有过希望，但如今演变成总行机关变成淘金岗位，普通员工也对业务考虑极少，变得有些郁闷。

　　连我都会失望的地方，恐怕已经不多了，想起来，比忽然间失去写字感觉还要郁闷，赫赫，貌似没有可比性。

　　奈何。

　　有高中时期的闺蜜来京，一起吃饭，纷纷抱怨我失踪十几年，直到去年重新出现

　　自从陷入孩子和家庭的怪圈之后，我就仿佛一下沦陷了十几年，孩子5岁之前基本属于埋头鸵鸟的家庭主妇状态，5岁之后他到北京工作，我便独自拉扯孩子上学和开始认真工作，那几年着实累的很惨，还记得曾经在某次要出差之前将孩子托付给小区幼儿园的园主夫妇，托付之后我就忍不住泪如雨下，现在想来或许就是劳累的委屈需要宣泄而已，已经不值一提，但那几年的辛苦 却是记住了。

　　再以后发现工作上的天地，对软件的酷爱让我对工作倾心陶醉，但是银行的环境却完全是我所陌生，一度令我不知所措。有时会为一个程序惊喜交加，以至于对行长在身边的提问完全无视。有时会对自己坚持的道德原则寸土不让，对领导的抉择怒不可遏，诸多种种之后，因技术能力调到省级，再以后近距离的与省级金融领导们相处，才渐渐领悟银行业的官员立场，再不会不知所措了，但随之也是我的彻底消沉。

　　那是理想破碎、意志消沉的几年，也是在那时发现了loh，独自拉扯孩子的体力消耗中，loh的工作量解决了我的精神失托，觉得loh的工作才是唯一有意义的事，银行的工作上已经失去目标。自然这样的几年里，我还是彻底失踪着，雄心理想全都破碎之后，早已无颜见江东父老。

　　几年后为了夫妻团聚到了北京，经历了异地搬家的乱象和新公司打工的不适，加上北京巨大型城市的焦灼，人完全处在迷路状态。幸好很快看到现单位的考试广告，于是投考，毕竟同系统同专业，很轻松的转到了现单位的开发中心。心绪渐渐稳定，但是开发中心的软件开发却变得无日无夜。

　　这样开发的日子是情绪上的快乐，却无法对孩子和父母有所交代，因为总要住在单位封闭开发，每周才回一次家。这样的失踪 持续了将近3年。

　　然后痛下决心，改变这种无序高速的陀螺运转状态，努力之后转到了现在的部门，工作轻松下来，前景暗淡下来，作息总算是正常了。

　　经过一年的调适和休养，孩子也初中毕业，我的心力渐渐恢复，于是才有精力联系上昔日同学，高中的好朋友们。

　　待朋友来京，忽然之间我已不能相信，我就这样，失踪了这么多年？

　　孩子今年15岁。不知道这15年里，我蹉跎了多少好时光，一时间不能不悲从中来。

二、记忆真是神奇

　　20年前的旧事我还能记起，记忆真是神奇。

　　和几个好朋友一起吃饭，互相仔细端详，都已40岁的女人，不惑之年，我们不惑了么？高中时期我们曾是著名的闺蜜，互相之间的家长都因此而认识，那时的女孩子交往比现在女生要亲密的多。

　　中午 一起偷偷去校外吃饭，假期一起去江边打球，清晨一起去公园里背功课，端午时会在凌晨出发去远郊踏青，那时有太多太多单纯飞扬的记忆。

　　功课的压力不轻，那时的高考俗称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最庞大的人口高峰配上最弱的高校招生能力，后果就是高考的艰难，那时还有高考初试，5月份初试之后一批人就宣布为高中结业了，后面的高考复试是别人的搏杀。所幸我们几个闺蜜还都得天独厚，各自在文科班和理科班里的成绩都稳居前位，于是也就有更多的机会理直气壮的玩。

　　疯狂的嬉戏不少，会在春节到某家玩，轰走其他人然后疯狂折腾，穿大人的正装，化浓妆弄眼影，然后拍照胡闹，自己作一桌乱七八糟的菜，边吃边得意。也曾经一起被男生们邀约，赴约之后才发现其中的某男生是有了追求目标的刻意邀约，于是再逃开，这样的故事不断循环，我们都是互相之间的避风港，会将每个人的家都当成自己的家，出出入入吃饭留宿 基本属于平常。

　　直到高考，成绩依然佼佼，各自考上不同的大学，每个人一个城市，仍然会在寒暑假相聚，包括开学前凑一个日子一起去学校，就为了在火车上可以有一段旅程是同行。

　　然后毕业分配，还是不同的城市，生活就这样令我渐渐沉陷下去，转眼再看，我已经和她们离散了15年。直到去年重新联系之后，先在电话里互相说过近况，我也曾经在电话里大笑认罚，昨天见面才发现，生活并没有改变所有人，而对我的改变就是我的失踪。

　　能够一下失踪15年，我也相信我的性格已经全然不同当年，沉默与沉陷，是否就是时光对我的最大摧残呢？细数我的消沉破碎，应该始于十多年前，银行的机关特性给了我致命打击，东北的黑暗亦不是我所能适应。直到搬到北京之后，渐发现北京的银行里虽然黑暗依旧，但还有生存空间，总还可以有另一群人、另一片环境可以安心的作自己的业务，作的快乐无悔而且生活无忧。但发现这点的时候已经37岁，也就是3年前。

　　我知道年华早已蹉跎。

　　我甚至怀疑能够失踪15年，是不是我在潜意识里已经有了无颜见江东父老的羞愧，人的行为总是有点痕迹可循的，即使现在云过风清，我也总会清楚记得曾经的悲伤和苦恼。

三、要不要给未来一个改变

　　细数一下我在做些什么。

　　换部门已经一年半，前一年基本是休养身体照顾孩子。最近大半年里孩子已不需要特别照顾，我的体力也已恢复，我都做了些什么呢

　　上班时间闲暇处，逛网络和论坛，下班时间偶尔看电视剧，经常看闲书。去郊外爬山逛景，去剧院听戏，去书店消磨，甚至在他出差期间，带孩子去休闲咖啡厅静坐品茶，只为了体验安谧的环境。

　　去北海公园闲坐，去奥运公园里划船喂鱼，去天坛看海棠，去电影院体味音响大片，就为了那里可以少到一个电影厅内只有个位数的观众，环境出奇的静谧，音响出奇的美妙。

　　还有，动不动犯病，在网上论坛写些超长的影评剧评，无非是一种另类宣泄。

　　我的时间就都用在这里，没有了写代码的快乐，代之以凌乱的享受。当初我对自己说，要给自己放假，现在快2年了，我的假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结束？

　　或许我的心灵假期早已经开始，应该是在10年前，我就开始释放忍耐了很多年的爱好，开始遍览古文，在那之前知识取向先是高考后是软件，终于在后来给自己打开心禁，开始尽兴藏书，读各种各样古文典籍，从而一发不可收，好像是一个无休止的心灵假期。

　　现在，不知道所有的假期是不是都可以结束，是不是应该开学了，该去怎样的学校，做些什么呢？

一、历史上的松山之战

　　历史总是这样残酷。史上松山之战与沙盘推演的战局一样惨烈，先付出巨大的强攻伤亡，再派出2个火力侦察连，只活2个人带回松山防御情报。

　　然后强攻主峰，5天激战之后精锐们从山顶下来已经没有人形，他们需要坚强的神经和疯狂杀戮，才能共同踏着万千袍泽的尸体拿下松山这一战略要地。

　　即使60年后再回顾，也不能不带着敬意去遥望他们当年的狼狈身影： 1942年------------

　　历史从来不能假想。事实就是那样令人愤懑，没有过江小道，没有汽油桶可以钻，反而是国军高层出了纰漏-----居然将作战计划泄露给了日军，从而使国军精锐喋血无功。

　　派去火力侦察的200人只回来2个，这2人何其酷似沙盘推演中的龙团和烦啦，同样的血肉模糊悲愤在心，同样的掌握了松山防御的战场情报，这防御信息代之以200人的生命作为代价，区别只是历史上这2人没有和军官们发生肢体冲突，而是同仇敌忾、再战松山。

　　历史有时令人齿冷，但也会给我们信心，全看你从什么角度去看待。

　　诚然有首攻失策，有很多士兵在松山脚下溃逃，这是现实中的常态，疾风才知劲草，板荡方识诚臣，只要还有袍泽兄弟共言进退，共同面临生死存亡，就已足够。没有绝对干净的理想和现实，就算是面临家国破碎，仍然会有成群汉奸叽叽喳喳，虞啸卿已在沙盘前有言：勿争小节。

　　不必为了令人沮丧的小节丧失信心，救国的栋梁常常都是沉默的大多数。60度角的仰攻和峰顶的近战肉搏他们去了，死亡率99%的火线侦察他们也去了，那八年的仓卒抗战是他们扛下，前一辈人贪图安逸的债也是由他们来偿还。这是他们那一代人交上的作业，这作业不够完美精致、不够专业漂亮，甚至有许多外行都能指出的战术错误，但在今天以历史的眼光去评判的时候，我仍然不忍说一个“错”字。

　　我宁愿为他们的失误开脱。军阀混战刀兵并举的时候，恶邻大举入侵；晚清颟顸愚昧导致的军备差距，需要他们承担；抗战殉国的将军数以百计，军中缺乏武器弹药以及兵员补给，他们没时间作战术培训，没办法从容设计每一套精准的作战方案，他们已在千年负重下尽了最大努力，一如虞啸卿站在沙盘前的凝重决然。

　　剧中的沙盘推演在炮声隆隆中开始，衬托出的宛然就是当年的松山之战。

　　和每一次血战一样，军令下达之后，军人不可以考虑后退，眼前只有目标，而身后就是家国。国难面前，每个人都是炮灰，也都是脊梁。这时候再分辨炮灰以及精锐的意义，是多么可笑且荒唐。

　　无须再有那么多派别考究，他们不是草根不是精锐，他们只是同袍，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二、电视剧中的沙盘推演

　　这是一个狼狈的开始。龙文章纱布缠身匆忙闯入，不得不在一室敌对的目光下孤独的站在虞师的对立面。强势的师座摆出他的攻坚计划，迷茫的龙团座却从冰冷的对垒中看到了破茧出局的希望。

1、象征

　　沙盘推演更似一个象征，它让人痛，让人在即将到来的死亡面前先看到浓烈的悲壮与鲜明的对比。

　　烦啦是胆怯的，他怯死，所以怯虞啸卿，连沙盘评述时都在颤抖着观察师座的神情，害怕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被推出砍了头，烦啦常以龌龊之心揣度虞师座，因此他总是看不清。但是龙团了解虞啸卿是怎样的人，知道师座的暴怒会因何而起、因何而收。满室军人之中也只有虞啸卿看出了龙文章的绝望。

　　龙文章在沙盘前讲述日军布防，他就那样淡淡的，看不出他的情绪是悲壮还是忧郁，在现实面前即便他有再多壮志也都只能妥协，所以他不怒。只是用力在沙盘上戳出2个洞的时候，他的眼中暗带了一股阴狠，好像这美丽的沙盘刺痛了他的眼。

　　这一年里虞师整饬江防，而日军挖空了山底。只为取得的成绩自我膨胀，却看不到对手的速度，这也是龙文章急于点醒虞师之处。自封的优点不算优点，要比吃苦耐劳，恐怕日军更胜一筹。我们总是习惯于自我夸耀，总是不愿意正视敌人的优点，却往往因此导致骄纵轻敌、一败涂地。

　　不肯正视自己的缺点，或许也是我们这个民族在两千年称霸经历中养成的天朝心理，殊不知，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这历史也是虞啸卿的负累，他在祭旗坡上对龙团说过：“中国军队 数千年来未曾有过如此的溃败..”， 虞啸卿骨子里具有深重的历史责任感，所以他对河山沦陷感到负罪，他为此闻鸡起舞朝乾夕惕，却不知道导致失败的真正原因都有哪些，他还是缺乏对基层社会民心的整体认知。

　　但他毕竟身为将帅，天赋聪颖，他知道龙文章是可以和他共谋战事的人，所以能一再容忍龙团在军纪严明的虞师中的嚣张妄为，容忍龙团在军事会议中的乖张，他给了龙团一份信任，信任这个来自于陌生底层的出类拔萃者。

　　这样的沙盘推演也是他们2种战术思想的较量与磨合，是他们开始进行沟通的良好信号。

2、血战背后的勇气

　　沙盘推演从强攻开始，先是烦啦与何书光对垒。让烦啦上场是龙文章用来唤醒和拯救烦啦灵魂的方式。而对手何书光带兵强攻，则是虞啸卿用来考验这个心腹精锐的方法。何书光是精锐出身，他需要靠自学，“导师”只提供竞争机会。

　　他们培养部下的方式大不同，一个是从内心着手拎着他成人，一个是提供竞争机会优胜劣汰。烦啦是幸运的，没有龙文章，他迟早会成为真正的渣子兵。何书光也是幸运的，因为只要他是块料，就有机会给他搏杀。他们是精英层和草根层的幸运儿，而其他沉默的大多数则不会如此幸运，多数人都将默默的在角落里自生自灭、自怨自艾、自娱自乐，最后成为坚强基石，俗称垫脚石。

　　何书光贯彻了师座的作战意志，将大把人命都耗在了强攻天险的目的面前，失败是必然的，因为他手里并没有足够他挥霍的兵员和火力。

　　烦啦的防守以保存实力为主，面子、意气不重要，重要的是胜利。或许这也是令虞啸卿刮目相看的原因之一。昂扬斗志和拼死精神虽然有作用，但当我们不具备足够多的实力和筹码时，拼命只能换来失败。

　　虞啸卿想的是胜利，不是对生命的怜惜。但即使何书光付出了整团官兵的生命也没有换来胜利，意气的打法需要用十倍代价换取一倍的胜利，而他们却根本没有十倍的资本。

　　这不能不让虞啸卿深思。

　　曾经的千里溃败恐怕不全是士兵逃跑所造成，作战决策的失误会葬送多少无辜士兵的生命，又会让多少活着的士兵对长官失去敬意？他面前这个狼狈猥琐的龙文章能令底层士兵信服，可能正是因为他身上具备了稀有的特质：悲悯，与怜惜。

　　怜惜到底层士兵，才能让底层和他们共存亡。怜惜到手里的资本不够多，才能在战局前精打细算，只求胜利，不求死的壮烈。在为取得的成绩骄傲时，也要衡量一下为它付出了多少代价，其中有多少是必须付出的，又有多少是可以节省的？

　　烦啦和何书光的对垒让旁观的虞啸卿在沉思中产生迷茫，他第一次发现“保命”和“惜死”同样有价值，这和他一向急于求死的心理产生剧烈矛盾，他的内心迷茫再迷茫，该死还是不该死，该保命还是该赴死，这些混乱命题在他冷然的表情下不断搅动，让他的内心翻江倒海。

3、张立宪的意义

　　张立宪也是一个象征，象征着这盘胶着战局的命门所在。

　　249将所有的矛盾都纠结在美丽沙盘上，只是纠结的过于隐蔽。沙盘对垒中不断的用真实的战场闪回穿插，画面上重现各种不同的死亡，让他们死的绝望而且壮烈，死的不甘又无奈，死到最后连一向坚定的阿译都不得不举枪自杀。

　　各种死法都传递了一个讯息：绝望。

　　1942，那一年里最容易产生的就是绝望。你无法不绝望，我们制作画舫烟花的技术炉火纯青，日本却用它制作了坚船利炮。军队要靠拉壮丁补充兵员，背后却忽然间200万伪军叛国投敌。无论多少青年投笔从戎，军事要塞都照样一个个失守。

　　半壁河山沦陷，富人醉生梦死；汉奸层出不穷，敌人，却众志成城。

　　谁能够不绝望？

　　张立宪，他以同样的学生兵从军经历，一身的伤疤伤痛，直直的立在沙盘前，11年间，愈挫愈勇，死生无惧。

　　他上场接手的是个烂摊子，前面用数千人换来的阵地就要丧失，他选择了付出剩余士兵的生命，保住这个战果。无论前任指挥是否值得商榷，他面对的都是当下的时局，不争小节，不怪前任，不留困难给后任，做好当前的选择题，是前进还是后退？

　　他没有仔细推敲的时间，双方残部已在肉搏，他在简短思索后选择同归于尽：好，既然这样，人全部战死，阵地归我们。

　　他让死亡这件事变得清楚明白。他给已死的士兵们赋予一个死亡的意义，作为后来者，他也希望能用胜利让已死的士兵死得其所。而他自己，早将生死沟壑视为坦途。

　　虞啸卿批评他不知节省，但心里存的着实是欣喜夸赞。在可以节省的时候，何书光头脑简单的选择了挥霍；在海正冲接力猛攻结束之后，张立宪已经没有了退的可能，所以他破釜沉舟，并且清醒坚定。

　　他就是破解珍珑棋局的那第一颗送死的黑子。

　　虞啸卿也从中释解了他的迷茫。有时需要保命，有时需要赴死，端看这局势分析以及战果的价值权衡。该“保命”的时候有“保命”的价值，该”赴死“的时候也有赴死的意义，战局的胜败或许正取决于个中抉择。而赴死的勇气，虞师不缺。

　　他同时也看出了烦啦的缺点：顾忌太多！怕死是不是？

　　有多少次，他所在的军队都是败于“怕死”，死于“怕死”。当不怕死的虞啸卿学会惜死和节省之后，他就真的可以升华了。

4、中场休息的博弈

　　中场休息的视角很干净，只有龙烦对话。烦啦软硬兼施尖酸刻薄，终于将龙文章打击的消沉沮丧、四肢无力，因为烦啦怕死。

　　但烦啦的心意，显然不是编导要表现的重点。

　　那不过是衬托。

　　在虞龙二人正式对垒之前，需要一次短暂停歇来体会一下他们的心态对比。

　　虞啸卿过于铁血，急于求成，他需要糅合一些对生命的怜惜和计算，需要在焦虑中增加一点冷静清醒。上半场的沙盘苦战已令他领悟到了怜惜生命和节省兵力的意义，剩下的，还需要龙文章用下半场推演来让虞师座认识南天门。

　　其实龙文章同样急于拿下南天门。他心里有了盘算但是缺乏实力。就算手下草根们都愿意跟他去找死，他们也不具备足够的技术能力。烦啦有能力却又拒绝赴死，不辣可以去死但是不具备专业素质。对龙文章而言，他有方法但没人力。他不敢把自己的计划告诉炮灰们，那计划等于是用肉包子打狗的方法来换回狗的消亡，没人愿意做喂狗的肉包子。

　　张立宪的出现，曾让龙文章的眼睛熠熠发光：“为国捐躯，得其所哉”，听到这句话时他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这正是他需要的人，他的计划需要张立宪这样勇于赴死的精锐去实施。但是矛盾在于，他无法说出他的方法。

　　为什么无法说出？ 中场休息的对白给了答案。

　　用烦啦的话衬托出龙文章的矛盾心情。龙文章有破敌方法，但是到哪里找来200个肉包子？被烦啦责备之后，龙文章终于体会到了虞啸卿的心境：多渴望全体官兵上下齐心、共赴国难，前仆后继蹈死而无悔啊，但是就算拿出这个计划，部下们却不愿意找死，不，烦啦不仅是不愿意白白的死，就是有价值的死也不愿意，因为他想活。

　　扶着墙慢慢挪回师部，龙文章的无奈、虞啸卿的悲伤，此时合并在龙团的心头。

　　虞啸卿在上半场何书光失败时，就已懂得了龙文章对士兵们的怜惜，他对龙团更多了理解和信任，或许他曾经认为龙文章是妇人之仁，但在烦啦的战法出现之后，他就已有所觉醒。

　　虞龙二人在下半场的对垒开始前，相互在心理上渐渐靠近。虞啸卿从烦啦身上看到了保命的价值，明白了求死的莽撞。 龙文章则从张立宪身上看到了求死的重要，明白了保命的害处。

　　他们从前的差别不仅仅是精英和草根的心态不同，还有职责差异。龙文章那时只是军需中尉，他对作团长的立场心情还没有切身体会。到了沙盘推演阶段，他们二人所表现的才是同为军事主官的精英和草根之间的真正差别。

　　这时的他们，已经开始殊途同归。这两个极端的人没有共同走向精英之路或是草根之路，他们在互相靠拢。为了一个共同的救国目标，为了肩负的历史责任，他们开始了精英与草根的艰辛融合。

5、精英与草根的融合

　　这种融合是下意识的。

　　当虞啸卿慢慢摘下白手套，颇为托大的说：小孩子们玩过了，现在该我们了。

　　那说话的样子真是欠扁，似乎十分笃定会把龙文章打败在地，再踏上一只脚顺便拧拧龙团的脸。可惜他还是败了。在不知道龙团另有解法的时候，虞啸卿持续两年的南天门梦想成为遥不可及的泡影，当他梦寐以求的军事目标忽然间发现永不可能实现，当他发觉两年来的卧薪尝胆也无法改变战局的时候，支撑他的意志轰然倒塌，他因此万念俱灰。

　　龙文章也在沙盘前崩溃了，虽然他有破敌之法，但手下没有可用之人，他被烦啦所刺痛，不忍带着袍泽们步入死路，于是他只有妥协，但是团长的军人职责又在潜意识中逼迫他，令他在绝望中自我纠结直至崩溃。

　　虞啸卿纠结着他的无力，纠结在他自己收复河山的渴望与绝望中。张立宪纠结在即将攻上南天门浴血奋战的动人计划被龙文章无情毁掉的愤怒里。

　　烦啦忐忑不安，生怕龙文章会把破敌方法泄露给虞啸卿，他的纠结是日积月累的慢慢啮咬。其他人的纠结是爆发性的。

　　于是，一群被虞师自杀刺激到失去理智的年轻人截住了两名草根，用拳头发泄他们的愤怒。在我看来，这种暴力和迷龙对李乌拉的暴力，和草根们平素交往时相互间的粗暴一样，都是他们“患难战友情”的开始，是他们互相发泄心中绝望的下意识动作。

　　他们暴打烦啦，我是一边心痛一边微笑。我知道，这一群可爱的精英们和草根们用拳脚交流之后，一定会有新的交往局面出现，他们一旦有了可以融合的共通点，一旦在相同的悲壮和绝望之下产生了共同目标，我们民族的伟大凝聚力定会发生作用。

　　他们将会改变历史。现在，只等虞龙二人醒来。

三、寓意

　　全剧发展到沙盘推演一场，就好像抗战时期的清明上河图，用一幅长卷展现尽抗战百态。249在33集前集中了所有的矛盾和问题，足令观者窒息。

　　前线将士尸骨累累，后方军需官照样吃拿卡要。虞师座违规争取物资，川军团却被克扣到只能吃芭蕉根儿。烦啦扔下书包从了军，父亲却为了书桌的一方安逸投了敌。和尚都可以为了统一战线而拿起刀枪，唐基们却为了军阀派系之争置抗日大业于不顾。

　　凡此种种，实在太多，这一路描述的纷纷乱乱。前前后后描述的都是离乱之时的人性百态，是屈服还是抗争，是大我还是小我，每一个细节都会突然的令人充满愤慨，或是不经意间就被悲凉穿透了心，表面在笑，心里在悲。

　　前30多集一直在提问题，描述出各种问题却没有答案。249把答案设计到最后，而在沙盘推演中只用“惨烈”二字来强迫我们自我反省，这样的反省触目惊心：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南天门的攻守之势发展成这样；为什么日本众志成城，我们的内部却问题连连；为什么我们会将自己逼入绝境；乃至为什么张立宪宁愿付出蹈死之大勇时，也没能换回烦啦的一点敬意；最后，龙文章明明有着破敌之策却无法说出来，直至他和师座二人全都崩溃昏迷，进而全体绝望。

　　每个人都需要问一句：为什么？

　　一定要在内部散沙一般的争争斗斗，中饱私囊、互相掣肘，非要到这种生死攸关的绝望态势下，我们才会全体崩溃，崩溃之后再含悲忍辱的去寻找救亡图存的希望么？

　　我们能不能见微知著、未雨绸缪，能不能精英草根相携相依，能不能用我们民族的不屈精神和宽容底蕴去恢复汉唐雄风，能不能给子孙后代交一份合格的作业？

　　没有人有答案，但是没答案也要做事。

　　问题只能靠草民们自己去解决，等我们自己的问题都已在艰难困厄中被拆解被融合、只待慷慨冲杀的时候，汽油桶才会出现。就像这部电视剧，当沙盘推演前的问题发展到极端，让各阶层在崩溃之后不得不反思和改正，让精英层和草根层走向融合，后面的总攻才有可能出现。

　　那么，能否找到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过江小道，还要看我们后人如何解决那些延绵60年至今仍然存在的问题，要看我们怎样面对那些耻辱和差距，怎样拾起那些意志和传承。

　　这样一想，我这草民都开始后背冒汗。因为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因为该反省的不是“他们”，而是“我们”。

　　他已经15岁了，1米82，80kg。深深怀疑那个秤是用来建议人减肥的，表面看起来他不像是80kg的样子么。

　　这个年龄是逆反末期，愤怒前期。应该是心理状态正从“逆反”向“愤怒”逐渐过渡的时期。我也发觉，我的话他不再是100%反着做，至少有60%以上的话，他已经可以正向听从。但是愤怒已经滋生，凡事都会愤怒，路上看到有人闯红灯扔垃圾，他都会愤怒的说一句，真猥琐。

　　深深佩服心理学家，把一个人的心理周期分析的如此准确，给家长解了多少困惑呢。

　　15岁的他，现在最喜欢的用的词是“猥琐”，估计是90后孩子的流行词汇。现在饭量已经不像前2年那么大，估计身体高度已经发育差不多，不再需要那么多能量。现在最在意的是发型，害怕剪短，每次都保留在学校允许的最大长度，导致每次剪发只能剪掉0.000001毫米。每天早晨必须洗头，晚上酌情决定是否再次洗头。

　　15岁的高敏感度，总以为天下人都在注意他，出门前必须检查身为父母的我们的着装，穿的太随便他会拒绝和我们同行。幸好我的机关工作性质使得我的衣服偏向于保守，一般不会被他指摘。我每每不满的反驳他说：如果你希望我们的衣服不给你丢面子，你也不要让你的成绩使我没面子啊

　　但这样的话，常常会被他自动忽略。

　　其实现在我已经不像一年前那样纠结于他的成绩，一来他的手术恢复期刚刚才过，二来我已经没力气再跟他斗智斗勇，如今还是以礼相待的好。

　　奇异的是，我不纠结后，他的成绩也并没急转直下，经过短暂的放纵之后，上次月考已是班里第4名，基本回到入学时的第2名附近，这样的成绩在北京，一表学校应该没问题。至于能否多尽点努力考的更好，应该要看他的命中注定，不是我所能改变。只要能在一表大学之上的标准，就一切随他。

（二）业余爱好的发展变化

　　我依然禁止他看电视和玩电脑游戏，这是专门用来浪费宝贵时间的特效工具，只适用于我这样开始混日子的中年妇女，不适合15岁的愤怒青年。

　　一向懒得用功的15岁小公子，初时迷恋于一种扑克牌，上面是眼花缭乱的星球大战的机器人造型，我从来看不懂，他用零花钱不停的买来攒着，晚上凝视那些怪异的图片牌出神，那些外星人貌似是他的偶像，这些片片经常被我忍无可忍不停的偷偷扔掉，他不停的买，我就不停的扔，反正他的零花钱有上限，他也搞不懂买来的牌为什么总是无故失踪。

　　去年寒假有一次在书店，他发现他所珍爱的外星人图片牌的柜台前，全是10岁以下小朋友，自尊心严重受伤，还被我们狠狠取笑了一番，动员他要勇于和小学生具有共同爱好，他终于羞惭了，是时他14岁半。

　　于是这半年来，他的剩余时间无处消磨，渐渐改为迷恋《读者》杂志，有一次我搭地铁看到杂志摊，我选来选去买了一本青年文摘带回家，假装是自己买来消遣的，被他发现，仿佛发现新大陆一般，他开始光顾街上的杂志摊，如今发展到定期要买4种杂志，计有读者、青年文摘、科幻世界还有未来幻想等（貌似是这个名字），于是他的零花钱迅速消耗，渐渐连冷饮都要节省。

　　费了好多神，终于让他悟到高一的孩子，应该有买课外书的权力，他开始和我商量能不能额外给他买杂志的钱呢？我用十多年练就的忍术，装作不太情愿的说 好像有道理，如果不让课外书影响学习，貌似可以考虑~

　　他终于和我达成了协议，每个月给他提供4种杂志的经费，条件是不能影响学习，一旦影响可以随时中止合约。经过积累，他的杂志已经越来越多，我没有再像扔图片牌牌那样悄悄帮他扔，由着他自己买，自己看。

　　在这些杂志的熏陶下，15岁的他开始参与我们的各种闲聊讨论，用他愤怒和简单的心理，以及那些杂志中所传达的时尚概念和新闻事件的思维。

（三）怪异的价值标准

继而转头盯着吃冰激凌的他，他被我看的有点发毛，冰激凌也吃的缓慢起来

我弱弱的说，要是有个电动地板擦就好了，让它在地板上嚓嚓嚓嚓走来走去，遇到障碍物自动转向，它只要走来走去擦灰就可以，我给它换擦布

我手舞足蹈的形容了半天，就和遥控玩具车一样，撞到障碍物可以自动翻转，继续擦地板

貌似不行，那会重复

应该是自动平移，平移本身宽度距离，将地板一点点依次擦过。

他眼睛一亮说，可以啊。做一个出来。然后申请专利，然后打开市场？

我点头。

他的冰激凌也吃完了，我说可以考虑生产了，那你去做饭罢，我擦灰

嗳，真要有个电动地板擦 该多好，我可以让它日夜擦地，嚓嚓嚓，嚓嚓嚓，自由走动。

梦想中。

　　庭审一段是酝酿很久的一个小高潮，一个镜头就可以让人悲从中来，认真评起来却是一言难尽，啰嗦，不得已。 要先啰嗦一下庭审之前的背景

　　这一场庭审，看似迷花乱眼，但是发力处，却在虞啸卿身上。表面上的悲哀属于龙团，内心的悲凉属于虞师座。

一、庭审前的背景---孤独，满目萧萧

　　虞啸卿之悲在于他的孤独，在于无法对人言。他对国土沦丧的伤痛不会少于任何人，尽管他出身高贵、手握重兵，但是眼看着一个个城市的失守，看着一败接着一败，而他除了几个亲随，几无可用之兵，军心的涣散和无望，是虞啸卿内心最深的痛。

　　他之前是亲眼目睹了龙团在南天门东岸的表现的，早前大半个中国的沦丧中，虞啸卿还曾目睹过部下的溃散逃命，耳闻过南京失守时5万多军人在长江边溃逃导致上万军人溺水而亡，更有过国军整建制弃城投降、令全国重镇一个个沦陷的惨痛。抗战开始已经5年，国军中也有慷慨悲歌，有过无数甘愿赴死的将军士兵，但同样也大量存在着望风逃散的溃兵，不是不可以输，但是输的太不壮烈、输的太不争气。于是5年的溃败之后，刚猛血性的虞啸卿心中最憎恨的是临阵脱逃，最渴望的是以命相搏，是带着成群的兄弟一同以命相搏。

　　在如云的将领中，虞啸卿也渴望能站到铁血、高傲的一群里，区区一个团长，他还不能如薛岳一样左右战局、一呼百应的打出湘军的威猛。但是内心里他渴望走这样一条路。所以军部的大员来了，他鄙夷有加；而在江岸看到一群溃兵宁死的壮举，他却动容了。这些溃兵居然没有在逃命的缆绳被打断时哗变，居然明知道日军的威猛还是跟着伪团座走向死地。这正是他心底最渴望、也最绝望之处----渴望得到，绝望于得不到。

二、惊讶---怒江东岸的抉择

　　其实虞啸卿一出场就流露了他的心声：上峰让他去缅甸，他却只要自己的袍泽兄弟组成的川军团，他心底对“袍泽”的渴望恰恰说明了这是他一直得不到的，他也希望能有一班兄弟跟他生死与共，他要的不是几个亲随，而是所有一线兄弟能够集体拼命，他要自己的个人魅力。所以他才能冲口说出：“要兄弟们想起川军团就想起虞啸卿，而他想起川军团就想起自己的袍泽兄弟”。

　　然后，他在怒江西岸目睹了溃兵抢竹筏，而龙妖以一己之力，打断了缆绳，几分钟之内就让一群溃兵跟着他冲回了南天门，接下来的一整夜，就是这些溃兵以令人难以置信的凶悍打退了日军---曾让国军望风而逃过的日军。

　　东岸的一幕是决定生死的一瞬。伪团座一声号令，送伤员妇孺过江，其余人到山顶去拼命。一千人就真的甘愿听了伪团座的安排，不哗变、不逃跑、还不懈怠，守山头时死生无惧。就是这一幕令虞啸卿动容。所以才能在江防和弹药底线之内，允诺下半个基数的炮弹，给对岸的溃兵们送行，只因为敬重。

　　但是伪龙团辜负了他的敬重。逃回西岸的举动让军令不再如山，公然欺骗长官让他的军威顿失。他不得不为了军令严明而抓了伪龙团。

三、庭审---草根与精英的对抗

1、庭审的目的

　　庭审之前，虞啸卿用了1、2个月的时间摸清底细。他若想杀了龙团，完全不必用审判来浪费他的宝贵作战时间。若想留下龙团的命进而收服他，也不必在庭审时一针见血，将伪龙团的作战意图霸道的定为自私求生，毕竟这个动机是足以致命的，若只是想收服十几个溃兵，他也不必对他们喝斥连连，况且十几个兵勇对他来说毫无价值。所以我反复看庭审这2集以解惑，竟发现虞师座的眼神中，弥漫着一种漫天的悲凉，无边无际。或许他的本意，只是想找到这场“绝户仗”的真正力量，因为这力量是他需要的。

　　他要找到答案，到底伪龙团的“战术”从何而来，他要知道力量之源，去求来更多的指挥官作他的部下。他要知道这个伪龙团是用什么方法得到了令陌生士兵拼死跟随的军心，他也要找到方法，去带动自己的部下能甘愿随着他与日军抵死相拼。

　　他带着这2个目的去审判龙文章。当伪龙团上庭时，每个人都在注视龙文章，唯有虞啸卿的目光看的是那些溃兵，他从那些溃兵的眼神中看到了担忧、亲密、崇敬，还有兄弟情。而伪团座刚出来时猥琐卑微，转头看到那些兄弟时，蓦然间就多了一分从容，再回头正视审判者---虞啸卿的时候，龙文章已开始坦然。这一幕让虞啸卿眼热不已。因为他看到了他最需要得到的“袍泽”之情。更令他忿恨的是些败兵都是伪团座在几天之内收罗的，龙文章是在几天之内让一千人甘愿跟着他去死。虞啸卿带着忿忿不平的心开始审问。

2、失落

　　他想要一个怎样的龙文章呢？或许想要伟岸的、家世高贵的、报国无门的，这些都可以让他们一见而成知己。有那一场绝户仗作为背景，若能成为报国路上的知己和部将，也是佳话。但是伪团座的身世太不堪。庭审上看到的卑微更让虞啸卿不耻。原来那一场荡气回肠的绝户仗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美。

　　虞啸卿失落了。他尖刻的说龙文章“你知道一个人活不下去，所以拉上一群人”的时候眼中充满了悲伤，他希望这个判断能被否认，但是龙文章承认了。虞啸卿发现眼前的伪团座没有他所盼望的草根报国豪情，而只是草根们自私保命的手段。他的敬重渐渐开始幻灭，所以当龙文章承认有保命的因素在内时，虞啸卿冰冷的眼神中渐渐蒙上泪雾。他在望远镜中看到的“东岸死战”就像昙花一现，他还是没有找到他最渴望的军人血性。

　　虞啸卿无疑是自负于自己的军事韬略的，从他对山花奇雄“纸上谈兵”的评价和对军官训练班生背外军兵法的蔑视中，都可以发现他的自负。但他却发现伪团座的战术没有任何背景，仅仅是从过多的败仗和死人堆中摸索而来，那一刻，他一定是体会到了龙文章对精英军官群体的蔑视。无须战术，无师自通的见招拆招而已。他所自负的布防指挥，都好像是无用的废纸，尤其是大半个中国已经在这种规范的战术中沦丧。

　　这里有2个细节，1是龙文章说自己上了军官训练班时，虞啸卿立刻两眼发绿，急切的问是哪个，恨不得立刻将那个训练班同学集体端来作部将。 2是龙文章不停的说看到了很多死人、经历很多败仗，虞啸卿也没听懂是说从死人中学会打仗。因为这是他的思维不能想象的，他过于精英。就像是让北大教授相信一个农民托福考了满分一样。他要庭审的第一个目的已经无法达到，这个伪团座的“战术”来源无法复制。也就是说，他无法批量的找到他需要的部将，除了一个龙文章。

　　虞啸卿失落了。

3、家国沦丧

　　虞啸卿对家国沦丧充满了悲愤，他有强烈的作为军人的耻辱，但更多的是愤怒。愤怒于总是有太多腐败的军官，怕死的士兵。他和亲随们一起强烈诅咒和愤怒着这样的军队，这种愤怒盖过了自责。甚至于在他说“中国军人再无无辜之人”的时候，也是对其他将领的责备大于对自己的责备的。这很正常，因为他自视为精英。

　　每个人都有罪。但是龙文章浅浅的罗列颠沛之地，刻意用上“江山”2字，却深深的刺痛了他。相信若是现在，江山2字会成为被屏蔽的敏感词。因为这两个字太刺耳。

　　但是龙文章偏偏说了这个词。并且变本加厉的细数江南的花花世界，北京南京，全没了。伪团座用沉痛的语气表述自己的痛。两三个字就是一方水土一方人，这是最致命的一句话。致命的表达了家国沦丧对于麻木如唐基者的意义，对于悲悯如龙文章者的意义，还有对刚烈如虞啸卿者的意义。

　　沦陷之痛对每个人的感受都不一样。卑微的龙文章就那样卑微的站着，用自己对国土沦丧的感受鞭挞着带兵军官们的罪。即使每个人都有罪，每个人的罪也是不同的。若上刑场，最先该枪毙的是将领，权力与责任同在，职责与罪责并存。

　　但是龙文章却并不愤怒，他有血性，所以没涵养。虞啸卿下意识的迅速说自己也没涵养，这些沦陷的地名已经让虞师座血性上涌了，涵养一词终于让他从以往的愤怒中感受到了痛。不必过多愤怒于草根的无知、怕死和溃逃，更应该的是责备自己的无能。

　　龙文章以草根之心描述家国沦丧之痛，让虞啸卿从对草根兵们的长年愤怒中感到了自责。大半个中国的沦丧中，或许自己的罪，要大于溃兵们的罪。他还能有多少愤怒的资格呢？

4、草根对精英的触动

　　总觉得龙文章不算真正的草根，他通达世事，有点文化，最体现他的草根精神的是他的悲悯和邋遢。虞啸卿高高在上、怒其不争的心态里，读不懂伪团座的悲悯，他只清晰的看到了龙文章的求生。他们的冲突缘于各自对死亡的看法有太大不同。战场上的军人随时都能带着慷慨的豪情赴死，大丈夫以死为荣，惜命为耻，这是虞啸卿坚定不移的信念。这种信念在连年溃败中越来越强，渐渐成为支撑他刚毅的因素之一，也是他得到平衡的心理安慰。虽然国土沦丧，但毕竟他还有战斗的信念，因为他不怕死，甚至常常急着想死的轰轰烈烈。但他死的机会太少，他甚至不知道死的方式除了轰轰烈烈之外，还有无数种偶然的、卑微的死亡。

　　但是龙文章心里明白。他在战乱之中苟活过来，他和所有溃兵们都面临过各种死亡，草根死的机会太多太多了，而且每个死法都卑微如蝼蚁，每一天都有人在身边像臭虫一样死掉。所以会有强烈的求生愿望。有文化者如阿译和烦了，他们想要报国而死都未必有机会。正规军不要他们，装备轮不到他们，就算上战场还会在运输机上就被日军飞机干掉。他们连上战场找死的机会都求不来。

　　这种悲哀是虞啸卿们无法理解的。他作为军界精英，对草根阶层的感觉只是粗俗、怕死、溃逃、对国破家亡没心没肺。但溃兵们在东岸山头的死战让虞啸卿第一次对草根有了敬重之心。至少他们不是怕死的人，所以他会困惑的问伪团座，为什么要逃回来？

　　龙文章的答案是，不能为死而死。可以死，但要有价值。这个答案触动了虞啸卿，什么才是价值呢？在对岸和日军死拼，以命换命的去拼不是一种价值吗？ 虞啸卿凝视着龙文章的眼神，他们一直对视，包括对话的时候也一直在对视。一昼夜拼退了十七次冲锋、拼掉了一千人的价值是怒江江防，如果让日军占领西岸，一路攻向昆明重庆就要再没有天险可以守，这是一千溃兵的价值。但是江防布置好之后，仅剩的十几个溃兵和刚集结的竹内联队死拼，就等于送死。伪团座不想送死，他也不是会送死的人。

　　区区十几个溃兵的命。虞啸卿的记忆在混乱，他在望远镜中看到的惨烈赴死和眼前的保命求生都来自于同一人，区别只是他对死的价值自有一套看法。虞啸卿就像在和伪团座讨论战术，对虞师出兵的计较、对生死价值的判断，和他对伪团座“战术来源”的失落，都让他知道，在人才匮乏之际，或许龙文章是唯一可用之人。但是这个人猥琐、狡猾、粗俗，具备了典型的底层劣根性，他需要在使用之前，先收服。

　　很可惜，精英如虞啸卿，他将收服简单的理解为驯服。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与一个草根惺惺相惜。所以虞啸卿在接下来的庭审中让伪团座招魂、定义他的求生的动机，但这些却让龙文章清楚的看懂了虞啸卿。

5、属于精英的《楚辞》

　　龙文章跳大神的时候，虞啸卿愤怒于自己敬重的屈原被草根们如此“戏谑”，他愤怒着也鄙视着，鄙视这些草根们不懂得敬畏。虞啸卿不明白，诵那楚辞中的招魂一章，其实也是龙文章以平等高傲之心敬重着自己心中的英雄－－－那些战死的将士－－－的方式，那是龙文章的敬重之意，而不是草根的戏谑。但在虞啸卿心中，怎么可以容许屈原和《招魂》被底层用这样一种方式来表达？他在无意识中感觉到自己的偶像被玷污。他是不是觉得，草根们不配使用楚辞？

　　但是虞啸卿最敬畏的家国大义、豪言壮语，又恰恰是草根们嗤之以鼻的。阶级之间的距离，有如沟壑。

　　砸了东西之后，再一次严厉的“招！”让龙文章感觉到了虞啸卿的鄙视，就像烦了在英军医生说“只给军官治病”、士兵的病不配让医生治疗那样，感到被鄙视。

　　但是他们都已习惯了卑微，习惯于在一秒之内将受到的屈辱忘掉。龙文章从这一刻起明白到他们之间的距离，虞啸卿始终无法脱离他的精英阵营，他们可以在报国保家的疆场生死与共，但永远都是陌路人，他们的生活情景完全不同。所以虞大铁血可以轻飘飘的说出“请你们在东岸杀身成仁”，虞啸卿每一次的壮志雄心都可能会埋葬无数炮灰的生命。

　　但悲悯奋勇如龙文章，会在需要的时候甘愿付出一千溃兵的命，而在不需要的时候十个溃兵的命也要珍惜。虞啸卿看不懂这种对生命的悲悯，他轻率的以为这是市井的精明和算计，是应该鄙视的底层性格。

　　断喝之下，龙文章不得不缓缓的跪下来，开始“招魂”，他真的信神灵吗？他居然像模像样，或许屈原真的属于精英，而草根只配使用民间招魂术。

　　这招魂的声音果真让草根们集体悲伤了，他们一起沉浸在对死难同伴的悼念之中。龙文章自己，也在这种仪式中不能遏制的泪盈双目。这个不惧危难笑对生死的铁血团座，子弹射入肩胛、溃兵们丛林哗变都不能让他伤感，但他却在被迫当众招魂的场景下，当众溢满了泪。

　　这眼泪，虞啸卿仍然看不懂。

　　虞啸卿确信了伪团座的战术没有任何师承来历，更衬的龙文章奇货可居。再确认下伪团座心里也有领兵的梦想，下一步就是收用了。他霸道的将龙文章收拢败兵、山头抗敌的动机定义为求生，他为这个动机而神伤，因为没有看到龙文章的豪言壮语，原来这仍旧是个猥琐的草根。

　　其实龙文章很清楚，求生是每个人的本能，那一昼夜的死拼根本没有活命的机会，况且，自己是放弃渡江的机会死守南天门的。最后那一次临阵求生，是因为江防已稳，死拼的意义不再。

　　“领兵的梦想”和“怎么都想活”的对白，是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秘密，也是招降的暗示。就像岳不群和令狐冲对剑时使出“青松迎客”和“浪子回头”两招，立刻能让令狐冲明白这是在暗示和解之意那样。

6、来自草根的鄙视

　　最先作证的烦了是个明白人，他不能直白的表达对官僚的不耻，那会害了龙文章，所以他绕弯。学生兵，有投笔从戎的壮烈，但报国之心被无情的现实浇灭。他也想冲锋，但是没有值得他跟随赴死的将领。不是底层的士兵不想赴死，而是这样的军官和军队不配－－这是烦了给虞啸卿的答案。

　　虞啸卿憎恨逃兵，他希望底层士兵能视他为“袍泽”，甘愿跟着他去冲杀，他要军心，但是得不到。所以他愤怒的归因于草根贪生怕死。而现在，烦了就那样淡淡的自述着草根心路，原来士兵不肯跟随长官拼死仅仅是因为：长官不配。

　　烦了说的第2点是忽悠人去送死，老兵的命“金贵”。这个词和“江山”一样，都是极其刺耳的用词。而虞啸卿一直如同愤青一般的给军士鼓舞士气，他希望人人可以将勇于赴死作为军人的最高境界，但自己以为是开启民智、教育底层，却原来在底层的眼中是煽动别人去死，而自己躲在后面。这对军人，已是最大的耻辱。

　　生命是平等的，谁有权力认为自己的命更加金贵呢。指责龙文章之前，虞师座又是否曾有过烦了那样的自责？ 显然没有过，否则在庭上怎么还会质问伪团座为何不去成仁。烦了用自责来拷问和鄙视着虞啸卿，而那一刻，相信虞啸卿也已经敏感的无地自容。

　　烦了并没有结束，他说的第3点更直白。忽悠去死的都是陌生人，一旦熟悉了就不再忍心。那些陌生新兵的命贱。虞啸卿此时面色凝重，他很清楚自己心里也一样重视兄弟们的命，如果是他熟悉并且亲切的兄弟，但是对草根们，他的确没有感情。或者说，缺少悲悯。烦了的话说的很好，如果对岸是张立宪等十个亲随，虞啸卿或许会在江防稳固之后，下达撤退的命令。因为熟悉，就会有感情。

　　剖析了虞啸卿冷漠的原因之后，烦了又开始表达了龙文章的价值，这是值得他们以死相随的人，学生的报国热情终于有了挥洒之地，是有了值得他跟随赴死的长官。这正是虞啸卿梦寐以求的袍泽士兵啊。

　　他找到了他要的，但是人家奉上的袍泽情，是给龙文章的。他那“袍泽团”的渴望，注定幻灭，他永远无法得到草根们的心，原来他一直所愤怒的“不争气的草根”，心底对他却是那样的蔑视。他不敢再听烦了继续讲下去了，视龙文章为唯一值得生死与共的长官，无疑是洒在虞啸卿伤口上的盐。烦了不必再说，其实虞啸卿已经完全听懂。

　　郝兽医认为伪团座没错，对虞啸卿的伤害不算太大，就算这个老同志不懂军法好了，这个长辈认为冒充团长没错，说明这个冒充之罪或是法无可恕、情有可原。迷龙这个二愣子，只骂了2句话，令虞啸卿暗叹无奈，他刚刚因为溃兵的苦战升了师长，被溃兵们认为他是要故意整死龙文章，已经定下了他的动机，他已有了瓜田李下之嫌，尽管他自认有足够的杀人理由：冒充团长。

　　的确，这个战乱之秋的冒充行为已是杀头之罪。阿译以懂得军法的身份认可了龙文章有罪。但他随即就是那样幽怨的说出自己的仰慕，如果他也有能力去冒充团长、率士兵与日军死拼，被虞啸卿处死也是甘愿。这一句“宁死”将生死与共的溃兵们与堂上长官划成了对立面，而阿译作为正牌的少校军官，则选择了脱离官僚队伍，以死跟随龙文章。阿译用自己的选择表达了对自视精英者的唾弃，他在道义和精神上，都五体投地的倒向了龙文章。而虞啸卿，曾在望远镜中看到过龙文章的号召力和赴死一战的气度，那也是令他折服的一战。

　　而在阿译的表述中，虞啸卿终于发现，那号召力不仅是草根对草根的吸引，眼前的龙文章必定还有过人之处，在基层官兵心中，他虞啸卿也和其他庸官们一样，是如此的被唾弃和蔑视。就算他有心栽培“袍泽”，但是“袍泽”们并不信任他。

四、庭审后的思考---精英与草根的距离

　　这场庭审，让我看到的是虞啸卿与龙文章的无法融合。这是精英与草根的对抗，也是精英与草根的距离。

　　虞啸卿出身高贵，若不是国难当头，或许他也有自己的梦想，但他在危难之际选择了作军人，将自己的个人喜好搁置在一边，无疑，这样的人永远都是国家栋梁。就算真有千百个龙文章，也不能支撑当时的战局，毕竟，那是全中国的战争，需要大批军法严明 训练有素的军事长官，也需要更大批如龙文章这样有勇气、有智谋、能和底层官兵生死与共、打成一片的基层军官。仅有虞啸卿，会导致军令无法得到落实，上下必定隔膜。 仅有龙文章，也会导致各自为政、不能打大战的局面，况且龙文章的能力，只适合统领1、2千名士兵的范围，那种魅力是有最大传播距离的。任何时候都需要有人考虑全局，有人领命拼杀。那是不同的分工。

　　但在虞师座和底层兵之间，没有一座可以融合的桥梁，这之间遥远的距离无法填补。张立宪们也是精英群，不能和真正的草根融合，这也是虞啸卿的悲哀之所在，他有理由为此绝望。

　　对何键的取笑，说明了他们二人在军事和时局上的看法上有共同点，他们是同类人。但注定不能亲近，龙文章用楚辞来招过魂，是虞师座无法接受。虞师长想要和龙团表示亲近，但龙文章嬉皮笑脸凑上来，虞师就会本能的一巴掌煽走了他。就好像现在，心里都明白要对农民工以礼相待，但真让你和煤矿工人一个碗里吃饭，恐怕生活习惯的差别立刻就会显现。

　　国难之际，需要精英们和草根们合作组成一个军队去对抗外敌，但是他们之间距离太遥远，远到无法发现所需要的就在眼前。互相需要总是会演变成互相鄙视，或许，这也是阶级的隔膜？

　　从没有想到，阶级的隔膜会有这样大的危害。但那种草根的悲伤却是如此的似曾相识。

　　当你为那个受辱的破火炬冲冠一怒的时候，转身发现家乐福高层正和官员们推杯换盏。当你急冲冲将钱物汇往北川之后，又听说那里的街边发现丢弃的三车衣物，钱已经收下，衣物懒得发放。就像你从洽谈的外商手中压低了百元的报价，第二天就有新闻说摩根大通套走了一千亿的国有资产。各种感觉林林总总，草根的信心总是会被漫不经心的各种谎言击破。

　　我无从知晓，是否今日之“精英”也如虞啸卿般的悲和愤，是不是他们也会发出如虞啸卿那样以责备为主的怒火：“仗打成这样，中国军人再无无辜之人”----当网络草根们鄙视万恶的贪官时，是不是精英们也在诅咒涣散自私的溃民？

　　因为今日阶级之距离，也已经非常的深不见底。今日的庙堂和乡野之间，也有着遥远的距离，中间没有一座可以沟通的桥梁，尽管两端之间也有“袍泽情”的渴望，但更有互相鄙视的现实。

　　如果现在有了危难，很有可能出现高层之中多庸碌麻木如陈主任之辈，少心忧天下如虞啸卿之人。就算有学生兵慷慨从戎，那热情也会被身边的现实销蚀殆尽。就算有虞师座振臂高呼，仍有汹汹逃兵如海浪滔滔。

　　这恐怕不是危言耸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