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一个人。
少女忽然想到,缓缓垂下眼睑。她讨厌孤独,但宿命如此——死神就注定一个人。
——引子
白皙修长的手指在钢琴的黑白琴键上跳动,弹奏出一段优美的旋律。
那是一首很特别的曲子像山间跃动的泉水那样欢快,让人沉浸其中,将世俗的一切统统忘却。
“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沉浸在那段旋律这的人,仿佛入了梦境,似呓语般问道。
琴声戛然而止。
演奏的少女冷漠地看着那唯一的听众,“这是死神之歌。听到它的人都会死去。”她的声音很飘渺,但所说的每一个字却很有力量,直击人的心脏。
“是吗?那我会怎么死?”显然,那位听众并不相信少女的话。
“不知道。我还没想好。你是一个意外,是你的灵魂自己要来这里的,闯进死神的世界。那么,你就得死。”少女面无表情,只是平静地一字一字地叙述。
“这是一个很有趣的笑话。”听众大笑起来。
“你可以回去了,会暂时忘记现在的事。那就请你好好地等待死神的召唤吧。”少女不理会听众的笑声,说完该说的话,就消失了。
“叮咚。”有人在按门铃。
“谁呀。”泽宇睡眼惺忪,极不情愿地跑去开门。
“你好,我叫哀。今后的几天还请多多关照。”一个长得很可爱的女生站在门外,简单地自我介绍一番后,向泽宇鞠了一躬。
泽宇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啊?你是做什么的?”
“保镖。”名为哀的少女微微一笑,然后很自然地走进泽宇的家。
“喂喂,我根本没有请过保镖,而且我也没钱请保镖。”
“放心,我这个保镖是不收钱的。”哀给了泽宇一个大大的笑脸,就大大咧咧地坐到了沙发上。
“可是,你是女生,我是男生,我们共处一个屋檐……”泽宇还是很难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保镖。
“我不介意。”哀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可是我介意!”泽宇红着脸,朝哀大吼过去。
“放心,就几天,会适应的。”哀安慰地拍着泽宇的肩。
“……”
“你确定要跟我一起去学校吗?”泽宇很不确定地问哀。总被她这么跟着还是很奇怪的。虽然她有一头长长的大卷发,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张阳光般温暖的笑脸,很讨人喜欢。再说,学校里的一切都是噩梦,他不想哀看到他的狼狈。
“当然,身为保镖就是应该如影随形的。”哀回答得很坚定,足见她的敬业精神。
“好吧。”泽宇选择妥协,“不过你不能惹是生非。”
“Yes,sir!”哀俏皮地行了一个军礼。
哀原来以为和泽宇去学校会是很有趣的事情,可是,学校里总有一种压抑的气氛,就是只要泽宇经过的地方,都会有人窃窃私语,让她感觉很不自在。
“泽宇,为什么那些人都那么奇怪?总是在说着悄悄话。”哀凑到泽宇耳边,小声地问。
“不要管他们。”泽宇的表情很凝重。他直朝前走,努力不去理会别人的一切。
“没人要的小孩,今天怎么带了一个这么可爱的女孩来?”突然,出现了一个挑衅的声音。
泽宇停了下来。他并没有做声,只是站在那里,双手却握成了拳。
“你这样说话,很没有礼貌耶!”哀站出来为泽宇打抱不平,这也算是保镖是职责之一吧。
“你想替他出头吗,小妹妹?”一个大块头男生问,脸上是令人厌恶的坏笑。
“是又怎么样?”哀挺起胸膛,把下巴抬得高高的,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
“不怎么样。”大块头男生边说边一拳向哀打来。
哀稍稍一抬手,马上挡住了袭来的拳头。
“你……“大块头男生有些惶恐,他的手已经完全被哀控制住了,根本动弹不得。
“我怎么了?”哀还是笑得如阳光般灿烂,同时,她也在挡住大块头男生拳头的手上渐渐用了些力。
“啊——”大块头男生发出了似杀猪班的鬼哭狼嚎,整张脸因疼痛而变得扭曲。
“你得想泽宇道歉。而且,以后不能再在背后说他是‘没有人要的小孩’了。明白了吗?”哀天真无邪,仿佛在耐心教育做错是的小朋友。
“是是是。”大块头男生连忙求饶,“我们以后再也不会在背后议论他了。”
“这样才对。”哀把手松开,朝泽宇露出胜利的微笑。
“对不起,泽宇同学。”大块头男生羞得面红耳赤,朝泽宇鞠了一躬后,一溜烟地跑开了。
泽宇愣愣地站在原地。
那是第一次有人在乎他的感受吧。他的心里被某种失去已久的东西再次填满。
“哀,今天要谢谢你。”
放学后,泽宇带着哀到学校的天台去吹风,橙黄色的夕阳照在他们的脸上。
“谢我什么”哀看着远处的夕阳,风轻轻吹动她额前的刘海。
“自从我爸妈出车祸去世后,我就被世界抛弃了。正如那些人所说,我是没有人要的小孩。没有人在乎我的感受,他们只会嘲笑我,把我像病毒一样隔离。“泽宇说得有些伤感。
“活着很痛苦吧。”哀若有所思地说。
“嗯。我总是一个人,太寂寞了。偶尔在梦里会梦见我爸妈。可是,最后都会回忆起他们出车祸时的画面,然后就惊醒了。我是看着他们在我眼前死去的。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天。”
“如果可以让你再见到他们,你愿意吗?”
“不。死去的人就永远只能停留在回忆里。我从来不做那种不可能实现的假设,那是无意义的。人总应该往前看。况且,我现在已经觉得自己不再寂寞了。”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哀很高兴地看着泽宇,泽宇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那个……那我们星期天去游乐园玩吧。”泽宇有些害羞,脸上的红晕一直没有散去,毕竟这是他第一次约女孩子。
“好啊。”哀很爽快地答应了。“对了,泽宇,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不舒服吗?”
“没!”泽宇有些心虚,“那是夕阳照着的缘故啦。”
他努力掩饰对某个女孩的喜欢,把那种青涩的爱恋先埋藏在心底。
星期天的天气很好,正适合出游。
“这里的东西看起来都好好玩啊。”哀似乎是第一次到游乐园来,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就像是一个贪玩的大孩子。
“那我们就一个一个玩,把所有的东西都玩遍。”泽宇也很兴奋,他好久没有那么开心了,这都是托哀的福啊。
“那我要玩旋转木马!”
“可以。”泽宇牵过哀的手,拉着她向旋转木马跑去。那一刻,他仿佛又握住了遗失很旧的幸福。
看着在旋转木马上玩得不亦乐乎的哀,泽宇的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假设——他其实是一个不喜欢假设的人——如果时间永远都只停留在这一刻,该有多好。那他现在拥有的幸福就不会消失了。
“呼,下面我们去玩些刺激的,海盗船怎么样?”哀坏坏地笑着说到。
“不要!我肯定会转晕的,可能还会呕吐。”
“原来泽宇会‘晕船’啊。那么,我们换一个,你就一定要陪我玩哦。”
“好,只要不是海盗船,我什么都陪你玩。”
“那就玩过山车吧。”
“什么!”泽宇看着那个要翻转360°的过山车,猛咽了咽口水,那个并不比海盗船好多少。
“你说话不能不算数的。”哀见自己的小恶作剧成功,得意地笑了起来。
笑。她有多久没有笑过了?她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和泽宇在一起很好,可那是假象吧。
“不跟你开玩笑了。”哀又突然像小孩子似的对泽宇撒娇:“泽宇,我好想吃冰淇淋。”
“冰淇淋要到游乐园外面才能买到。要穿过一条马路的。”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不会过马路呢?你放心啦,只要在马路的这边等我回来就行了。”
“嗯。”
泽宇站在马路的一边,注视着蹦蹦跳跳的哀朝马路对面的冰淇淋店跑去。
正当哀走到马路中间的时候,一辆大货车疾驰而来,而哀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即将面临的危险处境。
她会被撞到的。泽宇的脑海中闪过父母出车祸时的场景:他们被一辆大货车撞到,然后,一片猩红染红了年幼泽宇的世界。
他不要让那种事情再发生。他不要自己喜欢的人又这样离开这个世界。他不要!
背对着泽宇的哀,脸上已经没有了天真无邪的微笑,她的表情是冰冷的。
有一种陌生的感觉爬上她的心头,痛痛的,好难受。不管怎样难受,她都要完成自己的使命的。
哀垂下眼睑,继续朝前走。
泽宇迅速冲了上去,把哀推开。
一瞬间,他的身体变得很轻,仿佛要飘起来了。当他觉得自己又降到地面的时候,他的世界已然一片黑暗。
黑暗中,他听到一段像山间跃动的泉水那样欢快的曲子。那首曲子,他似曾相识。
他慢慢睁开眼,看到一个白衣的少女正在弹奏着钢琴。而那个少女,就是哀。
“我说过,你会死去。”哀冷漠的眼神注视着钢琴上的黑白琴键,仍在不停地弹奏那首曲子。
那首曲子叫死神之歌吧。泽宇想起了他曾经做过的那个梦,在梦里,哀对他说过。
“我死了吗?”泽宇苦笑,他并不畏惧死亡,只是叹息命运的残忍,他刚拥有的幸福,又如此快地消失了。
“是的。死因是为救死神而死。”哀面无表情,只是平静地陈述,但有好像是在嘲笑着夙命的弄人。
“不,我是为就你,为救那个我认识的哀而死的。”泽宇更正。
“那仅仅是死神为了达到目的而制造出来的假象罢了。现在在你面前的才是真正的自我,一个冷酷无情的死神。你认为为一个虚假的事物而死,有价值吗?”哀尽量表现得平静。
“我觉得能为自己喜欢的人死去就是有价值的。”泽宇的回答异常坚定。
“愚蠢!那些都是假的,假的!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一切只是为了完成夙命的安排。”哀的身体开始颤抖,她睁大双眼,看着泽宇,有一种无助的恐慌。
“没有什么是假的。”泽宇上前,把哀搂在怀中。
那句话,仿佛是一粒石子,投入了哀如死水般波澜不惊的心灵之中,泛起了层层涟漪。
她也是喜欢他的,喜欢为他打抱不平,喜欢听他对她讲自己的心事,喜欢和他一起去游乐园玩。在那个假象中,她也投入了自己冰封已久的感情。她是喜欢他的。
哀紧紧抱住泽宇,泪水从眼眶里滑落。她用力哭泣,但嘴角边却有着幸福的笑。
“你知道吗,死神也会觉得太寂寞的。”
“现在,就不会再寂寞了。因为我们拥有了彼此。”
“我想那就叫幸福。”
“是很长久很长久的幸福。我已把灵魂给了你,可以陪你到永远了。”
死神之歌仍在弹奏,它像山间跃动的泉水那样欢快,让人沉浸其中,将世俗的一切统统忘却。
不同的是,演奏的死神少女不再冷漠,在她的脸上能看到阳光般温暖的笑容。她也不再寂寞,在她的身边永远有一个喜欢她的灵魂在守护着她,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