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里有半个月,我每天要独自从东五环住处跑到西四环去上班,这长长的一段路需要花费我一个半小时。
这半个月里有14天,我每天汇入1号线起点站的茫茫人海,随着人流一拥而上抢占座位,然后在坐着或者站着沉沉睡去。
这半个月里有1天,我靠着车厢里的栏杆,静静的看着两个人--爷爷和孩子
爷爷举起左手,扶着车厢的横杆,孩子举起左手,扶着爷爷的右手,在摇晃的车厢里,他们那样自然的站着。爷爷微秃的头发花白着,带着大大的黑框老花眼镜,背也微驼,抓着孩子的手温和而又刚劲;孩子有着明亮的大眼睛,睫毛长长的,脸蛋透着健康的红色。
爷爷告诉孩子,他们要去的地方叫做“南礼士路”
孩子问:是不是“男礼士路”呀?
爷爷:不是男女的男,是南北的南
孩子:可是爸爸说了男孩子要讲礼貌,有绅士风度,不正好是“男礼士”吗?
爷爷笑了,眼角的鱼尾纹幸福的绽放着,没有和孩子继续争论,而是耐心的教着孩子每一个站牌上的汉字,大望路--国贸--永安里--建国门--王府井,列车经过了多少站,爷爷就教了多少次。孩子也跟着念着,这也许是他第一次认得这些每天有无数人经过的名字。
念完了站名,孩子调皮的把爷爷外衣的拉链拉下来,又合上去。拉链成了孩子的玩具,孩子对这个简单的玩具乐此不疲,爷爷下意识的想阻止,但手伸出去一半,却又不忍打消孩子的玩兴,就把自己的大手掩在孩子的小手上面,护着小手一起将拉链拉下又合上,孩子看着爷爷,开心的笑出了声。
可是,拉链拉上一半,卡着了衣边,动不了了。孩子试了几次,没有成功,爷爷也往上拉了几下,也失败了,爷爷说就让它这样把,等会再说。孩子却不忍爷爷半拉着外套,不断的尝试。终于,拉上去了一些,又上去了一些,到了最后一点的时候,孩子虽然踮起脚尖,却仍未能完成这最后的一段,于是,孩子跳了起来..
成功了,爷爷用赞许的目光看着孩子,孩子的笑容里充满着成就感
孩子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开始教爷爷说英语,虽然是最最简单的字母,但爷爷还是不能按照孩子的标准来正确的发音。孩子教了几遍,收效甚微,渐渐打消了教爷爷说英语的念头,爷爷扶着老花眼镜,羞涩的笑了。
西单——复兴门——南礼士路....到站了,爷爷松开左手,孩子则用左右双手握着爷爷,我静静的看着他们一起下了车,出车门的时候,孩子一蹦而下,然后很有成就感的看着身后的地铁。
来北京后的3个月里,有1天,我靠着车厢的栏杆,静静的看着爷爷和孩子,轻轻的呼吸,怕散乱了他们对视的目光,怕打扰了他们亲切的耳语,我只愿这样安静的感受这两个人的旅程,看着他们的背影远去,默默的祝福他们。
孩子,以后一定要做讲礼貌,有绅士风度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