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晚上回家时,扔下背包和书本,扭头看到床尾镜子里,弓着背坐在床沿的身影,身在一片狼藉的房间里,松了一口气
。
已经是连续三个礼拜的期中考试和Presentation, 每天像个陀螺一样灰头土脸的转回家,端个晚坐在桌前吃忙里偷闲看两眼电视。有时候洗澡化妆,更多时候张开两个电脑,摊开课本文件夹,左右开弓的复习和写作业,然后又像个陀螺一样转了出去。
去打工的时候,总拎着一堆袋子,有便当盒,有电脑,有课本和笔记本。基本上一天下来,只接接电话的前台小姐比按摩师傅还累。
一起carpool回家的师傅被其他师傅排挤,在车上感激的跟我说,你很好啊,从不和他们混在一起说长道短的! 我只好硬着头皮点点头:是啊,哦呵呵, 说长道短没有意义....大家要和睦相处啊不要搞分裂...
心里苦笑中,妈的,老娘也好想和三姑六婆说长道短,可是谁能替我复习下统计学.....(orz)
Speech 这门课的两大Presentation 之一来的猝不及防,从收集资料,写稿改稿,做ppt,将注释,大纲,提示卡种种整理完毕,到背稿演练只有四天时间,与此同时还有两个Mid-term 要齐头并进的复习。这个事实清晰摆在眼前的下午,只感觉眼前一阵黑,无论是多么长的daaaaaaaaaaamn 还是 fuuuuuuuuuuck都不足以表达我的感情
。盯着电脑搜了几个小时大江南北的美食图片,我饿的头晕眼花。
Presentation 的前夜一切准备停当已经是十一点半,把旗袍从衣柜深处抽出来铺在椅背上,然后端着个小闹表爬上床练到两点,梦里都在表情夸张的介绍满汉全席。 那些曾经夸奖我演讲时候轻松自如的人,我必须得承认,在这方面我不是天才,我只是绝对忠于两个字--练习。 一篇出自自己之手的稿件从磕磕绊绊的念下来到演讲出来中间只隔着少于十五遍的演练。永远不要以为你对所有内容都了熟于心除非你花了超过两个小时进行高效率的演练。
我默默的整理着一切,除了大声念出稿子里的句子,几乎不说任何话。已经不同于从前了,除了自己之外没有任何智力资源可以帮忙。高中时期做过最为记忆深刻的演讲,是那次校篮球赛决赛的上午,讲的是《告别天堂》。那时候有一次演练,教室里只有我和当时还有点惧我的咪子。我一个人站在讲台上,她一个人乖乖坐在座位上,我为她一个人而讲。讲完以后有一刹那的寂静,她没说话,只听到她清脆的拍掌声。
我一直记得那一刹那的寂静,还有她的表情。从那时候起,我们好像认识了很久。
现在,我离开了她的赞许眼光和拍掌声,我只得一个人在心中计算,为了值得我想得到的分数,还要坚持多久付出多少。
我们的speech 教授是个学生时期曾被数次踢出社区大学,25岁以后人生才步入正轨的壮年男子。他领导着洛杉矶谷区大学的演讲队,一只近年崛起的全国演讲比赛的冠军队伍。第一次看到他描述自己卖冰淇淋的经历时狡猾而引人入胜的眼神,我就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美国人精。他们的身份忽尊贵忽平凡,薪酬已经不是决定做不做一件事情的第一要素。由于在公共演讲领域的非凡能力和资历,他们完全有可能明天就从大学教授变成白宫总统演讲智囊团的一员
。这种人,就是传说中的,掌握知识从而掌握命运的人。
选他的课绝对利弊参半。好的是你有幸见识一个专业演讲者的素养,坏的是如果你想打败班里众多古怪精灵的美国人从他手里拿到A,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
星期三一早我爬起来,一边把自己整成中国娃娃,一边随机从记忆里抽出段落练习。唯一的不确定因素只剩下教室的多媒体设施,提前给教授发了两封邮件请求帮助,结果他说他也没用过,一切要靠我自己。我本该提前几天去教室调试,但因为上课和打工一直没能抽出时间,于是就抱着“不管怎样它是个大学教室啊不能连电脑也没有吧...”的侥幸心理,早早到了教室。一看壁柜我就傻眼了,里面什么也没有?!
我抓住一个正在收摊的教授问,他指指自己正在收的一套老式幻灯片设备,我无语....冲向系办公室,人家告诉我设备要从一个叫audio visual office的地方领,这小破办公室不知道蜗居在学校的哪个角落不说,并且他们只将设备借给教授!
我像一只红番茄一样焦灼的(其实是爆炒番茄)等待教授到来,只能寄希望于每次都早到十五分钟的他去帮忙借器材了。我等啊等,等啊等,时间微小的我都感觉到脸上厚厚的粉都噗哧扑哧的掉下来了。。。。老天啊,难道非要让我等到脸上只剩下两坨华丽丽的腮红撒????
他比平常晚了五分钟,我几乎变成酱爆番茄。我冲上去无比焦急无比殷切无比真诚,说我就是那个给你发邮件的blabalalabalalalal啊.......然则他只是耸耸肩,说it is all about preparation.....there is only five minutes left before class start so I can do nothing to help you......我极为克制的跟他说好吧,我再想想,也许下周再做.....他继续不厚道的提醒我他那条变态的军规,如果不能在预定的日期和时间完成演讲将自动扣掉1/7的分数。
我坐回座位上,同学们陆陆续续走进了教室。我痛苦的想着,你就要这么放弃了吗?
我站在镜子前面练习鞋跟在地毯上踩出一个洞是白踩了吗?
抬头看见他悠闲自若的收拾着东西,我的恶胆突然被勾出来了。好你个死光头,不帮我是吧.....我帮我自己!
不能像个穿着戏服从后门悄悄溜走的死跑龙套的,老娘是个职业演员,老娘要演出!
这个时候,我突然看到了我的电脑,我的两台电脑。小黑是准备好用来连接电脑的,至于大黑,完全是因为它侧面有个扁长型接口我怕连接线会用到,作为后备带来的。小黑看起来已经蔫了,但是大黑那宽阔的屏幕却在我的眼中无限的放大,放大.....是的,这就是为什么我早上要扛着两台电脑,一堆书本,踩着高跟鞋狼狈的狂奔的原因。我要用大黑来完成我的presentation! 
就像当年签证的时候,我挨个拍着美国大使馆的窗口玻璃,把那个上次拒签我的签证官叫了回来,对着他的眼睛说,我就要跟你谈。他审了我二十分钟,连使馆保安都觉得我没戏了,我还是拿到了通过的绿条儿。有的时候,我会瞬间从甜甜软软的小馒头,变成一颗tough cookie.
我会所向披靡,忘记了世界。
估计这和Amenda 说的小宇宙爆发,是同一个道理。
然后我很平静的抱着一大堆东西回到车上,我想了想,恩,完成任务。
回到家倒头便睡,一个半小时后自动蹦起来,晚上七点是另一门考试,还有两章的书要看。
七点去上课,老师可恶的安排了先讲课后考试。九点才拿到卷子,匆匆写了二十分钟就交了,往家赶。第二天中午还有一门考试,回去还得接着看书......
陀螺扫过每一个教室,每一场考试,每一个外卖窗口,慢下来的时候,头真他妈有点晕。疯狂的转的时候,也有那么一刹那,不明白这努力是图了个啥。
不是为了什么回报 所以关怀
不是为了什么明天 所以期待
因为我是一个人
只能对感觉
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