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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明武宗正德皇帝朱厚照(7完) by 慈洵
2006/07/30 15:11
浮云的消散 促使朱厚照想要回北京的原因,居然是他开始对自己身边政治局势思考所产生的忧虑,一个在南京玩的不亦乐乎的皇帝会思考这些问题的确有点匪夷所思,但是朱厚照确实觉得应该要回去整顿一下他的政治环境了,他居然为此放弃了去“天堂”的计划。 有几件怪事触动了皇帝这种想法,有一天在朱厚照南京的住所,突然掉下了一个古怪的东西,拿起来一看原来是个被人涂成绿色的猪头。这是个什么玩意儿?代表了什么意思?让我们这位古灵精怪的正德皇帝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神仙预警也好,有人提示也好,总之,对皇帝的安全或者命运来说,这应该不是个好事。从此,朱厚照产生了一点担心。 据说后来还发生了一件“牛首山事件”,事情是这样的,朱厚照去南京郊外的牛首山游玩,当天夜里回不去,就和大家一起住在了山上。但是晚上,突然盛传皇帝消失了,引起了诸军震动,众人大哗,山上山下纷纷开始寻找,忙了一整夜,皇帝突然又出现了,把一群人搞的精神都快崩溃了。这件事情非常的神秘,朱厚照对自己夜里去了哪里绝口不提,大臣们于是纷纷攻击江彬意图谋害皇帝未遂,但是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除了当事人谁都不知道,总之神秘的很,或许是朱厚照本人又出的什么玩乐主意也说不定。 审讯朱宸濠的结果迅速出来了,调查人员给朱厚照送上了一个长长的名单,这里涉及到为宁王的谋反出谋划策,或传递消息,或接受贿赂的朝廷大臣内廷太监名单。朱厚照看到这个名单非常的震惊,因为这些名单上那些熟悉的名字居然也卷入了宁王叛乱事件让他十分意外,他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身边的环境,这些平时对自己阿谀奉承的佞幸们,或者表面上对自己猛烈批评坚持正义的大臣们,究竟谁是出于真心的,谁不过是在做做样子。做了十几年的皇帝,他开始意识到这个所谓的宁王叛乱,并不仅仅只是叛乱本身这么简单,它牵扯到的朝廷政治是非常严重的,需要朱厚照去处理的事情还有很多。 于是,这位抱着来苏杭寻找的天堂目标的皇帝毅然决定选择回北京。 回家的行动进行的非常迅速,一做出决定,朱厚照立即于闰八月七日去孝陵跪拜太祖皇帝以表示告别,十二日开始动身离开南京,四天以后,皇帝抵达了江对面的仪真。不过到仪真之后,朱厚照还留恋着去年在这里钓鱼的快乐,就去江边捕鱼。第二天又顺带去瓜洲看了看,结果碰上了大雨。朱厚照只好来到一家农家避雨,不知道这家人在突然得知皇帝上门光临时是什么心情。 夜里,朱厚照只好到江边的一个望江楼上睡了一夜,睡着睡着,他突然想起了赋闲在家的杨一清,他不是镇江人吗?没的说的,第二天一大早,朱厚照就过江来到了镇江,跑到杨一清家去作客,两人喝酒吟诗作对,然后开始唠叨一些家常以及一些政治看法,据说整整在一起过了两个昼夜。这两个人的谈话没有任何记载,但是估计杨一清在处理朱宸濠的叛党问题上给了朱厚照一些建议。 数天之后,朱厚照走到淮安清江浦,这个钓鱼泛舟的好去处自然是吸引朱厚照游玩的绝佳地段,但是谁也没想到,这里竟然成为这位年轻皇帝的鬼门关。九月六日,朱厚照在一个池子里泛舟,正在船上玩的兴高采烈,突然不知道为什么船翻了,朱厚照落入水中,周围的人都吓的脸色惨白,纷纷下水,七手八脚的把皇帝救上岸。此时已经是深秋时节,气候很凉,平时娇生惯养的朱厚照落水受到了惊吓,被救上来后就开始患病,而且迅速病情迅速恶化。 北京立即派来了太医为皇帝诊治,朱厚照此时已经对自己的身体产生了担心,这个平素对人很和善的皇帝在见到太医时,居然很生气的责备说,你怎么不早点来?!太医为皇帝诊断后劝朱厚照放心,他的身体没有什么大碍。但是太医出门后,有敏锐的太监立即来问太医事实究竟怎样,太医很悲观的说,皇帝病的非常重,能熬到北京已经不错了。 朱厚照并不知道这些,医生的话让他暂时放心了一段时间,他还有很多正事要去处理,于是立即带他的军队,往北京赶,但是走到通州的时候,皇帝突然下令全军暂停,所有的人在通州驻扎,就是不准进北京。 这是这位正德皇帝政治计划中的一部分,现在他要开始做正经事了。北京城里有太多的宁王党羽,这些人是要一个一个揪出来处理的。但是为什么他不进北京去处理呢?因为审理出来的和宁王叛乱有关联的官员太监名单让他产生了不安,他不确定北京是否安全,他要在通州这个离北京不远的地方遥控朝政,以绝对安全的前提来处理掉这些和宁王勾结的人。 除了早已经被抓获的钱宁,最先倒霉的是为宁王恢复护卫竭尽全力的吏部尚书陆完,他被第一个宣布逮捕。之后,几位重要的太监,锦衣卫指挥,监察御史和一个河南布政使全部下狱。司礼监太监萧敬和李英也立即被勒令闲住。同时,朱厚照开始在官员里做一些调整,命令定国公徐光祚坐镇中军都督府,将各个省的各级官员来了场大换血,一个新的政府配置在朱厚照的手中完成了。 十一月二十日,在朱厚照完成了自己精心设计的这次调整后,或许是出于安全考虑,或许是继续要戏弄他那些当初在南巡时和他对着干的大臣们,这个皇帝下了道奇特的圣旨:“令五府,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鸿胪寺,锦衣卫,六科,十三道,每衙门止留佐贰官一员在京,其余并内阁,皇亲,公侯,驸马,伯俱赴行在(指朱厚照驻扎的通州)” 也就是说,中央政府的每一个部门只留一个副部长级别的人物在北京处理政务,其他的几乎所有的官员加上那些皇亲国戚要全部赶到通州去和皇帝会合,这是一个多么震撼的消息啊!一时间北京舆论大哗,大家纷纷觉得这个事情不可思议,甚至有传言说江彬谋杀了皇帝准备要发动政变,所以把政府官员和皇亲国戚召集过去一网打尽。内阁觉得这个事实在是莫名其妙旷古未闻,即便当年英宗皇帝御驾亲征,也没把政府官员带出去这么多,于是上疏表达了一下自己的异议,但是朱厚照显得非常的固执,执意要大家一起来通州,他和要大家一起议事。 于是大明王朝历史上最奇特的一幕发生了,这个所谓首都里的几乎所有政府官员和皇亲国戚们骑马的骑马,坐轿的坐轿,一群一群的离开北京城,他们不是为了躲避战乱,也不是要迁都,他们的目的地只有一个——通州,他们的目的仅仅是要去那里见一下他们那位敬爱的皇帝,其实大多数人一直到上路,都还胡里糊涂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正德十五年十一月底到十二月初,中国的实际首都当之无愧的是在一个叫通州的地方,大明王朝几乎所有精英和上流全部聚集于此,朱厚照心满意足的和大家开了一个大会,当在场的官员和皇帝亲戚们听到大会的议题后,差点要晕过去。朱厚照想和大家讨论的是宁王朱宸濠的该怎么样判决。这种事情也要把北京几乎所有的官员和勋戚叫过来讨论听意见,摆明了是皇帝要在耍大家,朱厚照这种突然如神经质一般产生的民主意识自然是没人能吃的消的了,经过一番讨论,朱宸濠被判决赐死,其亲属十人斩首。大家谁都没异议,当然,也都懒的有异议。所有人都想回家,谁想提出异议把开会的时间延长,估计回不了北京就能被百官砸死,何况判决结果基本正常,没什么值得反对的。 朱厚照很漂亮干净且匪夷所思的处理掉了宁王党羽,于十二月十日带领大军凯旋,回到了他已经阔别了一年半之久的家,当然,不是皇宫,是豹房。此时的朱厚照已经越病越重,在解决掉了他忧虑的第一问题宁王党羽后,第二个他一直不愿意提及的问题开始不得不引起他的忧虑,这就是,他的身体可能已经不行了,但是他还没有一位继承人。 大量的言官奏疏已经开始赤裸裸的提及皇帝无嗣,他们要求朱厚照立即册封一个宗室为皇太子。朱厚照拖着病重的身体看着这些奏疏,心里处在深深的矛盾之中,他是非常非常想拥有一个儿子,并且希望能是自己的儿子继承自己的皇位,但是他的那些女人们没有一个能为他生下哪怕是一个孩子,他还抱有幻想,希望自己能挺过去,他才30岁,以后或许还有机会生。这种念头让他迟迟下不了决心。 但是现实是残酷的,无论是不是尊敬朱厚照的人,他们都不得不认真面对一下储君的问题,至于朱厚照自己思考的那些挣扎和痛苦,已经没有人会顾及了。内阁首辅杨廷和早已觉得朱厚照可能挺不过去,于是私下里和张太后开始交流,策划选定一位皇帝的继承人。张太后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当然不希望皇位的继承者来自旁支,可是目前的形势让她也不得不开始忧虑起来。如果继续这样拖着,等皇帝驾崩之后,说不定局势混乱,新的皇帝是不是姓朱的都难说,自己这个皇太后估计也当不到了。于是也参与到选定储君的计划中,她派人去问杨廷和,皇上没有儿子,也没有弟弟,那么应该立谁来继承皇位呢? 杨廷和这种聪明人自然是把所有的问题早已想好,他立即提出他的人选——兴献王长子朱厚熜。兴献王是孝宗弘治皇帝最年长的弟弟朱祐杬,他在正德十五年刚刚去世,其长子朱厚熜今年刚十五岁,守孝在家,等着继承他父亲兴王的爵位,也许他没有想到,等到继承的不是亲王的王位,而是大明皇帝的皇位。之所以选择他,是因为从血统上讲,他和朱厚照是整个皇室里最亲的亲属,嫡亲的堂兄弟,法理上应该也是第一继承人。 朱厚照对这场选择储君的议论似乎一无所知,十二月十三日,在他刚刚回到北京仅仅几天,礼部需要皇帝亲自出席郊祀大典,朱厚照拖着病重的身体去参加,按照规定,皇帝要进行四次跪拜,朱厚照颤抖着跪了下来,准备进行第一拜,内赞官按规矩喊了一个“兴”字,然后等待皇帝起身再跪拜,但是等了很久,朱厚照却伏在那里,没有能够再起来,大家都惊呆了,纷纷上前去扶皇帝。只见朱厚照的身下一滩鲜血,是从他的口中留出的,鲜红的血已经染红了洁白的地面,他再也无力去完成下面的动作了。侍从们连忙把他扶回宫休息。 朱厚照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又不得不支撑起他的身子来到奉天殿,文武百官们正在那里等待皇帝主持郊祀庆成礼,朱厚照总算强撑着完成了这场典礼,但是按照规矩晚上还有一个宴会,朱厚照再也撑不下去了,要求取消这个宴会。 转眼到了新年,朱厚照又不得不带着他的病体,先后去拜他的祖先以及向他的母亲张太后问安,之后又赶往奉天殿接受百官朝贺。这个时候的朱厚照已经没有任何接受朝贺的心情了,他一定是恨不得早点结束这些烦琐的礼仪,因为他的身体,可能再也撑不下去了。这场典礼过后,朱厚照躺回了豹房,虽然每天还在批阅奏章,但是身体逐渐的已经开始不听使唤了。太医基本宣判了皇帝的死刑,到了正德十六年的3月,朱厚照已经在床上进入了弥留状态。 我写过很多明朝皇帝的故事,每次写到一个事件的时候都是大同小异,那就是每一个皇帝死的时候,都是皇后,太监,内阁大臣以及皇位继承人围坐一堂,大家哭泣着聆听皇帝最后的遗言。但是我们的正德皇帝,即便是死都是如此的有特色,他去世的那天晚上,只有一个人谁在他豹房的房间里,当天有两个太监在服侍他。在夜间的时候,突然,朱厚照发出了喃喃的呓语,他对两个太监说:“我感觉自己快不行了,赶紧把太监张锐以及司礼监的官们都叫过来,要他们给皇太后传个话,告诉她老人家,还是天下的事情最重要,要多和内阁商议,以前有很多错事,都是我做的,与你们这些人无关……” 两个太监惊讶的上前去看皇帝,朱厚照早已咽下最后一口气,大明正德皇帝就这样结束了自己精彩的一生。 其实我们并不相信朱厚照临终前说过这样的话,按照他的性格,也许根本不会说什么很多错事都是他做的之类忏悔的话,他做的事情,从一开始就觉得自己是对的,也很难让他认为这些事情是错误,所有最有可能的是这些话是当时的官员为了方便假传圣旨或者太监们为了推卸责任加上去了。朱厚照或许死的很简单,只是在一个寂静的深夜,病重的他在豹房里,来不及通知任何人的情况下,安静的去世了,终年仅仅31虚岁。他或许什么都没说,或许说了很多…… 下面的历史舞台交给了杨廷和和张太后,俩人迅速的得到了朱厚照病逝的消息,并且由皇太后拟订了所谓的遗诏,诏书是这么写的: “朕疾弥留,储嗣未建。朕皇考亲弟兴献王长子厚熜,年已长成,贤明仁孝,伦序当立,已尊奉祖训。兄终弟及之文,告于宗庙,请于慈圣皇太后,即日遣官迎取来京,嗣皇帝位。奉礼宗庙,君临天下。” 可怜的是朱厚照本人,一直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这个所谓的遗诏。本篇文章几乎从来不怎么引原文,但是这里还是引了一段诏书,因为在这篇诏书里的“朕皇考亲弟兴献王长子”这十个字太重要了,他改变了未来大礼议最后的胜负归属。政治真的是是一个很有趣的东西,写段诏书的用词都可以对未来有着极大的政治影响。 一个内阁大臣,一个国公,一个驸马,一个太监和一个礼部尚书,他们组成了一个迎君的团队前往兴王的封地安陆,去迎接那位大明王朝新的皇帝。 国不可一日无君,但是大明王朝现在正处在一种无君的状态,新的君主最起码还有一个月才能到来,内阁在维持着国家的运作,国家机器基本上倒也正常运转。但是危机感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大家都觉得会有什么危险发生,并且一致认为,最大的危险潜伏地,在朱厚照那个干儿子江彬身上。 杨廷和密谋张太后,双方联手下旨要求处决掉江彬。当天因为内廷有事,江彬留在皇宫之中,张永知道了除掉江彬的计划,就极力想留下江彬喝酒,但是江彬听闻了一点风声,内心觉得不妥,就着急准备离开皇宫,走到北安门,门口的守卫拦住了他,说:“皇上有旨,请提督留步。”江彬知道一定是内外廷准备抓他,不禁大怒道:“哪来的皇帝?还有谁的旨意!”准备硬闯,一帮人一拥而上和江彬扭打,直到抓捕江彬的人赶到,顺利的将其逮捕,最终这位正德皇帝的干儿子被判决处死。 经过四十来天的等待,朱厚熜,这位未来的嘉靖皇帝终于抵达了北京,但是他不肯进门,从那一刻起,一个新皇帝和朝臣的斗争生活再一次开始,朱厚照在地下看了,也许对这个堂弟会表示深深的理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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