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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6-25 17:19
 
2009-06-25 16:52

第二章 世襲君主國

  這裡,我想撇開共和國不予討論,因為我在別的地方已經詳盡地論述過了[1]。我打算單獨地轉到君主國這方面來,並且按照前述的順序,探討這些君主國應該怎樣進行統治和維持下去。
  我認為,在人們已經習慣了在君主後裔統治下生活的世襲國裡保持政權,比在新的國家裡困難小得多。因為君主只要不觸犯他的皇宗皇祖的制度,如遇有意外事件,則隨機應變,這就足夠了。因此,一位君主如果具有通常的能力,依此方法,總是能夠維持他的地位的,除非遇有某種異乎尋常的格外強大的力量,才可能被篡位。但是即使他被奪權了,當篡奪者一旦發生禍患的時候,他就能夠光復舊物。
  例如,在意大利我們就有費拉拉公爵[2]。其所以能夠抵禦1484年威尼斯人的侵襲和1510年教皇朱利奧[3]的侵襲,就是因為在這個領地的統治已經歷史悠久了,此外更無其他原因[4]。因為世襲的君主得罪人民的原因和必要性都比較少,因此他自然會比較為人們所愛戴。除非他異常惡劣,惹人憎恨之外,他的臣民自然而然地向著他,這是順理成章的。而且革新的記憶與原因,由於統治已經年代久遠並且連綿不斷而消失了;因為一次變革總是為另一次變革留下可以繼續進行的條件的。

  [1]參閱馬基雅維裡:《論提圖斯·李維<羅馬史>前十卷》(以下簡稱:《李維史論》),特別是第一卷。該卷第二章的題目就是《共和國有多少類,羅馬共和國是屬於哪一類的?》。
  [2]費拉拉公爵(ducadi Ferrara),指在教皇轄地費拉拉執政的埃斯特家族的埃爾科萊一世(Ercoleld『Este,在位:1471—1505)和阿爾方索一世(AlfonsoⅠd』Este,在位:1505—1534)。這個家族從1208年起就同薩林圭拉家族(Salinguerra)輪流統治費拉拉。1332年教皇承認埃斯特家族三兄弟為其在費拉拉的代理人,由是埃斯特家族統治者的勢力日益強大。
  [3]朱利奧二世(Iulio Ⅱ1413—1513)原名朱利亞諾·德拉·羅韋雷(IuAliano della Rovelle),1503年起任教皇至1513年,決心收復全部教皇轄地,除費拉拉公爵抵禦了他的攻擊外,一些處於教皇宗主權之下的小國的繁榮時代由此告終。
  [4]根據意大利學者的分析,事實上埃爾科萊和阿爾封索這兩名費拉拉公爵在政治和軍事上都是具有偉大才能的首領。馬基雅維裡在這裡的提法,看來是有意強調世襲的作用。

 
2009-06-25 16:51
第一章 君主國有多少種類?是用什麼方法獲得的?

  從古至今,統治人類的一切國家,一切政權,不是共和國就是君主國。君主國不是世襲的就是新的。在世襲君主國裡,長期以來君主的後裔就是那裡的君主。新的君主國或者是全新的,如弗朗切斯科·斯福爾扎[1]的米蘭公國;或者是世襲君主國佔領的附庸,如西班牙王合併的那波利王國[2]。這樣獲得的領土,或者原來習慣在一個君主統治下生活,或者向來是自由的國家;而其獲得,或者是依靠他人的武力或君主自己的武力,否則就是由於幸運或者由於能力[3]。

  [1]弗朗切斯科·斯福爾扎(FrancescoSforza,1401—1466),其父為有名的僱傭軍隊長。弗朗切斯科十六歲即從軍,1424年父死即繼承其父的軍隊指揮權,為米蘭作戰。其後娶米蘭公爵菲利普·馬利亞·維斯孔蒂(Filippo MariaVisconti)的私生女比昂卡(Bionca)。1447年維斯孔蒂死後米蘭宣佈為共和國,弗朗切斯科·斯福爾扎擔任僱傭軍隊長;1450年倒戈,迫使共和國最高會議擁立為維斯高蒂的繼任者——米蘭公爵。馬基雅維裡在本書第七章及所著&Lang;佛羅倫薩史&Rang;第七卷和&Lang;兵法&Rang;中一再引述弗朗切斯科為例,說明僱傭軍的危險性。
  [2]那波利王國,十五世紀意大利半島的五個主要國家之一,於1500年由西班牙國王費爾迪南多二世(FerdinandoⅡ,1452—1515)同法國國王路易十二世締結條約予以瓜分。1504年西班牙將法國勢力從所佔領的部分領土趕走,並將西西里兼併。
  [3]「幸運」(fortuna ),一譯「命運」;「能力」(virtù),同前者相對待,是馬基雅維裡學中的一個重要概念;如同文藝復興時期的作家的用語一樣,通常指肉體上和精神上的力量,包括才能智慧,只是在極少數場合特指美德善行。

            尼科洛·馬基雅維裡 [意]
 
2009-06-25 16:49

第三章 混合君主國

  但是在新君主國裡,就出現重重困難。首先,如果它不是全部是新的,而只是一部分是新的(從整個來說,它可以稱為混合國),那裡的變動主要是來源於一切新君主國所固有的困難。這就是,人們因為希望改善自己的境遇,願意更換他們的統治者,並且這種希望促使他們拿起武器來反對他們的統治者。可是在這件事情上,他們上當受騙了,因為後來經驗告訴他們,他們的境遇比以前更惡劣了。這種情況是由於另一種自然的、通常是必然的情況造成的。這就是,因為新的君主由於他的軍隊和新佔領之後帶來的無數的其他損害,常常不可避免地開罪於新的屬民。

  這樣一來,當你佔領這個國家領土的時候,所有受到你損害的人們都變成你的敵人了;而且你又不能夠繼續保持那些幫助你取得那裡統治權的朋友們,因為你既不能夠依照他們的期望給以滿足;你又不能夠採取強有力的措施對付他們,因為你感到對他們負有恩義;還因為一個人縱使在武力上十分強大,可是在進入一個地方的時候,總是需要獲得那個地方的人民的好感的。由於這些理由,法國國王路易十二世佔領米蘭甚速,而喪失米蘭亦甚速,而且頭一次把路易十二世攆走,只需要洛多維科[1]自己的軍隊就足夠的確,凡是一度叛變的地方再度被征服之後就不會那樣容易喪失,因為統治者會利用叛亂提供的機會毫不猶豫地懲辦罪犯,把可疑分子搞清楚,並且在薄弱的地方加強自己的地位。因此,頭一次使法國失掉所佔領的米蘭,只要一位洛多維科公爵在邊境揭竿而起就成了,但是要使法國國王再一次失去米蘭,那就必須使全世界都反對他[2],必須把他的軍隊打敗並將其驅逐出意大利,其原因有如上述。

  可是,米蘭畢竟一而再地兩度從法國人手裡奪取過來。關於頭一次喪失的一般原因已經討論過了,現在還要談談第二次喪失的原因,並且看一下法國國王當時有什麼辦法,以及任何一個人如果身臨其境要比法國國王更牢固地保有他征服的領土能夠有什麼辦法。

  讓我說,那些被勝利者合併到自己的古老國家的國家,或者與征服的國家屬於同一地區,使用同一語言,或者並非如此,二者必居其一。如果是同一地區的話,特別是如果那些國家的人們不是起義幫助下,洛多維科歸國迅速光復米蘭。但其後又被法軍挫敗,死於監獄。

  過慣了自由生活的話,那末保有這些國家是最容易的;而且只要滅絕過去統治他們的君主的血統,就能夠牢固地保有這些國家了。由於在其他的事情上維持著他們的古老狀態,而且在風俗習慣上沒有什麼不同之處,人們就會安然地生活下去。正如人們在布列塔尼、布爾戈尼、加斯科涅和諾曼底所看到的,這些地方已經長時期地歸屬於法國了[3],而且儘管語言有某些差異,可是習慣是相同的,因此它們很容易結合在一起。征服這些地方的人如果想要保有它們,就必須注意兩個方面:一方面就是,要把它們的舊君的血統滅絕;另一方面就是既不要改變它們的法律,也不要改變它們的賦稅。這樣一來,在一個極短的期間內,它們就會同古老的王國變成混然一體了。

  但是,如果那些被征服的國家在語言、習慣和各種制度上同征服國不同,那末就會發生種種困難了。要保有那些被征服的國家,就需要非常的好運並作出巨大的努力。而最好和最有力的辦法之一,也許是征服者親自前往,駐節在那裡。這就會使得他的佔領地更加穩固,更加持久,例如土耳其人在希臘就是這樣作的[4]。假使土耳其國王不移蹕希臘,那麼,即使他為著保有希臘而採取其他一切辦法,他還是不能夠保有那個國家的。因為如果一個人在當地的話,騷亂一露頭他就能夠察覺了,從而他就能夠迅速地加以消除。但是如果他不在跟前,那麼,只有在大亂的時候他才能夠察覺,那時他已經不再能夠消除騷亂了。除此之外,那個地方不受他的官吏掠奪;臣民由於能夠立即求助於君主而感到滿意。因此,那些願意做良民的人勢必更加愛戴君主,而那些別有懷抱的人則勢必更加害怕他。至於那些想從外部進攻這個國家的人,就必須非常謹慎,因為當君主駐節其地之日,想把它從君主手裡奪取過來是極困難的。

  另一個更好的對策,就是在一兩處可以說是那個國家要害[5]之地派遣殖民,因為這樣做是必要的,否則就有必要在那裡駐紮大批步兵和騎兵,二者必擇其一。而君主在殖民這件事情上不用花費許多錢財;他無需花費,或者只要支出很少費用就能夠移送殖民,並且使他們駐屯在那裡。而君主所觸犯的人們只是因為他們的田地房舍被拿去給新來的殖民的一些人,而這些人只是那個國家的極少數的一部分人。同時被觸犯的這些人仍然散居各方並且仍然是貧困的,因此是永遠不能夠對君主為害的;而且,所有其餘的人都沒有受到侵害,因此對他們加以安撫是容易不過的。同時,由於他們害怕自己遭遇將如同那些被掠奪的人們一樣,他們就戰戰兢兢不敢犯錯誤。

  我的結論是:這種殖民並不靡費,而且比較忠實可靠,觸犯的人也較少;而被觸犯的人,正如上面已經說過的,既貧困而且散居各方,是不能為害的。關於這一點,必須注意的是:對人們應當加以愛撫,要不然就應當把他們消滅掉;因為人們受到了輕微的侵害,能夠進行報復,但是對於沉重的損害,他們就無能為力進行報復了。所以,我們對一個人加以侵害,應當是我們無需害怕他們會報復的一種侵害。
  但是如果在那裡以駐屯軍隊來代替殖民的話,由於維持駐屯軍不得不把那個國家獲得的全部收入耗費掉,這樣耗費就更多了;結果所得反而變成損失,而且得罪的人就更多了,因為由於他的軍隊從這裡到那裡輾轉調動,那個國家全部受到損害,對此每一個人都感到痛苦,於是一個個都變成他的仇敵了。他們雖然被打敗了,可是仍然在他們自己的老家裡,是能夠為害的敵人。因此,無論從哪方面說來,駐屯軍隊是不中用的,而殖民卻是有益的。

  再說,一個君主如果佔有上面所說的在語言、習慣和各種制度上同本國不同的地區,他就應當使自己成為那些較弱小的鄰近國家的首領和保護者,並且設法削弱它們當中較強大的勢力,同時要注意不讓任何一個同自己一般強大的外國人[6]利用任何意外事件插足那裡。而且常常會發生這樣的情況:那些心懷不滿的本地人,由於分外野心或者由於恐懼,把外國人引進來了。正如大家所知道的,羅馬人就是由埃托利亞人給引入希臘的[7];而且羅馬人過去侵入的任何地方都是由那個地方的人給引入的。事情的經過常常是這樣的:當一個強大的外國人一旦侵入一個地區的時候,在這個地區裡所有那些較弱小的勢力,由於對那個凌駕在他們頭上的強大勢力的嫉妒作祟,就會立即依附這個入侵的外國人。因此把這些弱小的勢力籠絡過來並不需要什麼氣力;因為他們全體會立即甘心情願同他所已經征服的國家聯結成為一體。他只要注意不要讓他們取得太大的力量和太大的權威;他依靠自己的力量並且在他們的幫助下,是能夠很容易迫使那些較強大的勢力屈服的,從而能夠繼續成為這個地區的完全的主宰。但是如果他沒有把這件事情處理好,他就會很快地把已經贏得的一切喪失掉,而且當他擁有這個地區的時候,他會感到無限的困難與煩惱。

  羅馬人在他們奪得的地方,很認真地遵守這些辦法,他們派遣殖民,安撫弱國,但是不讓弱國的勢力增長;他們把強大的勢力壓下去,不讓一個強大的外國人贏得聲譽。我覺得只要舉希臘這個地方為例就足夠了[8]。羅馬人當時同〔希臘〕阿凱亞人和埃托利亞人修好,打倒了馬其頓王國;把安蒂奧科驅逐了[9];然而從來沒有讓阿黑亞人或者埃托利亞人由於立了功勞而使他們的勢力有任何增長。同時,無論菲利普怎樣勸說也不能誘使羅馬人成為他的朋友而不把他打倒。而且安蒂奧科的勢力也不能夠使羅馬人同意他在那個地方保有任何地位。因為在這些情況下,羅馬人所作所為正是所有明智的君主都應該做的:他們需要考慮的不僅是當前的患難,還有未來的患難。他們必須竭其全力,對那些患難作好準備,因為患難在預見的時候是容易除去的,但是如果等到患難臨頭,病入膏肓時就無可救藥了。關於這一點,正如醫生們就消耗熱病患者所說的情況一樣,在患病初期,是治療容易而診斷困難;但是日月荏苒,在初期沒有檢查出來也沒有治療,這就變成診斷容易而治療困難了。關於國家事務也是這樣,因為如果對於潛伏中的禍患能夠預察於幽微(這只有審慎的人才能夠做到),就能夠迅速加以挽回。但是如果不曾察覺,讓禍患得以發展直到任何人都能夠看見的時候,那就無法挽救了。

  所以,羅馬人預先看到麻煩就立即加以補救,而且從來不曾為了避免戰爭而讓它發展下去,因為他們知道不應該逃避戰爭,宕延時日只是有利他人。因此,他們要同菲利普和安蒂奧科在希臘作爭,以免將來不得不在意大利作戰。雖然他們當時本來能夠避免這兩場戰爭,但是他們不想這樣做。他們決不喜歡我們這個時代的聰明人口中常常念叨的「享受時間的恩惠吧」[10]這句話,而寧願享受他們自己的能力和審慎的恩惠。因為時間把一切東西都推到跟前:它可能帶來好事,同時也可能帶來壞事;而帶來壞事,同時也帶來好事。

  但是,讓我們回過頭來看看法國,並且考查一下它是否做過上述任何一件事情。我想談談路易[11]而不談查理[12],因為前者佔據意大利時期較長[13],他的發展更便於觀察。你會察覺,他的所作所為,同想要在一個大不相同的地區保有一個國家所應當作的事情,正是南轅北轍。

  法國國王路易是由於威尼斯人的野心而被引入意大利的,因為威尼斯人想通過他的干涉獲得半個倫巴第。我不想責難法國國王所採取的這個決策,因為他想在意大利獲得一個立足點,而他在那個地方又沒有朋友,不但如此,還由於過去國王查理的行動[14]使路易十二世嘗盡閉門羹,於是他不得不接受自己能夠得到的那些友誼。而且假如他在處理其他事情的時候沒有犯錯誤的話,他這個意圖是會很快地實現的。這位國王(路易十二世)由於佔領倫巴第,立即重新獲得了查理所早已喪失的威名:熱那亞投降了;佛羅倫薩人成了他的朋友;曼托瓦侯爵[15]、費拉拉公爵、本蒂沃利奧[16]、富爾利夫人[17]、法恩扎[18]、佩薩羅[19]、裡米尼、卡梅裡諾[20]、皮奧姆比諾[21]等地的統治者,還有盧卡人、皮薩人、錫耶納人,全都逢迎他,要成為他的朋友。只是到了這個時候,威尼斯人才能夠察覺自己所採取的辦法是多麼鹵莽!他們為了獲得倫巴第的兩個城鎮,卻使法國國王變成意大利三分之二的土地的統治者。

  試細想一下:如果法國國王遵守我在上面所說的規則,牢牢地維繫著他所有的朋友並且給以保護的話,那麼,他要保持自己在意大利的威望又有什麼困難呢!因為他們雖然為數眾多,可是既弱小又膽怯,有的害怕教廷,有的害怕威尼斯人[22],因此他們總是不得不緊跟法國國王,從而他只要借助他們就能夠輕而易舉地使自己穩如泰山對抗那些仍然是強大的勢力。可是他一進入米蘭卻反其道而行之;他反而援助教皇亞歷山大佔據羅馬尼阿[23],他永遠沒有想到,由於此項決策使他失去了朋友和那些原來投靠他保護的人們,他削弱了自己的勢力;而另一方面,教廷由於宗教權力本身就獲得很大的權威,現在法國國王又給他增加了巨大的世俗權力,於是勢力大增。法國國王犯了頭一個錯誤之後,不得不繼續錯下去,直到最後為了抑制亞歷山大的野心,以及為了阻止他成為托斯卡納的統治者,他甚至不得不親自跑到意大利去[24]。他使教廷的勢力大增並且失去了一些朋友卻好像還不夠似的,他一心垂涎那波利王國,便同西班牙國王分割這個王國[25]。他原先是意大利的主宰,可是現在他帶來一個夥伴,於是那個地方的野心家和心懷不滿的人們在那裡有申訴的地方了。而且他本來可以讓一個向他納貢的人[26]留在那個王國為王,可是他卻把他攆走,而帶來另一個人——一個能夠把自己趕走的人。

  獲取領土的慾望確實是很自然的人之常情。人們在他們的能力允許的範圍內這樣做時,總會為此受到讚揚而不會受到非難。但是,如果他們的能力有所不及,卻千方百計硬是要這樣幹的話,那麼,這就是錯誤而且要受到非難。因此,如果法國能夠依靠自己的軍隊進攻那波利的話,它就不應該把那波利瓜分。如果說,法國所以同威尼斯人分割倫巴第,是因為法國借此在意大利贏得插足之地,因而做得對,那麼,另一次的瓜分就應該受到非難,因為後一次瓜分並沒有那種必要性為其辯解。

  因此,路易十二世犯有這樣五個錯誤:他滅掉弱小的國家;擴大了在意大利的一個強國的勢力;把最強有力的外國人[27]引入意大利;他既不駐節那裡;又不遣送殖民到那裡去。

  假使路易十二世不是由於奪取威尼斯人的領土從而犯了第六個錯誤的話,那麼當他在世的時候,那些錯誤是不足以損害他的威望的。因為假如他不曾使教廷的勢力擴大,不曾把西班牙人引入意大利,那麼他使威尼斯人屈服是理所當然和勢所必然的。可是由於他已經採取了那些辦法,他就決不應該同意讓威尼斯滅亡:因為如果威尼斯人強大的話,他們就不會讓他人對倫巴第打主意;因為威尼斯人除非使自己成為那裡的主宰之外決不會同意這種企圖的:還因為,別國絕不會願意從法國手中奪取倫巴第以便把它送給威尼斯人,而且不會有同兩者為敵的勇氣。

  如果有人說,法國國王路易是為了避免戰爭才把羅馬尼阿讓給教皇亞歷山大六世,把那波利王國讓給西班牙的。根據上述的理由,我回答說:人們決不應當為了逃避一場戰爭而聽任發生混亂,因為戰爭不是這樣逃避得了的,延宕時日只是對自己不利而已。如果又有人引證說:法國國王答應了教皇,他援助教皇的事業就是以〔教皇同意〕解除他的婚姻關係和讓羅阿諾擔任樞機主教作為交換條件[28]。關於這一點,以後論述君主的信義和應該怎樣守信時,我將給以回答。

  因此,法國國王路易喪失了倫巴第就是由於沒有遵守那些佔有領土並且保持領土的人們所應當遵守的條件。這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而只是理所當然和勢所必至的。關於這件事情,當瓦倫蒂諾(教皇亞歷山大六世之子,切薩雷·博爾賈[29]在老百姓中的通稱)佔領羅馬尼阿的時候,我在南特(Nante)曾經同羅阿諾樞機主教談及[30]。他對我說:意大利人不懂得戰爭;我就回答他說,法國人不懂得政治,因為如果他們懂得政治的話,就不會讓教廷的勢力這樣擴大。經驗表明:教廷和西班牙在意大利的強大勢力是由法國造成的,而法國的崩潰是由它們造成的。由此可以得出一條永遠沒錯或者罕有錯誤的一般規律:誰是促使他人強大的因,誰就自取滅亡。因為這種強大是由於他用盡心機否則就是使用武力促成的,而那個變成強大的人對於這兩者都是猜疑的。

 
2009-06-25 16:46

第二十五章 命運在人世事務上有多大力量和怎樣對抗

  我不是不知道,有許多人向來認為,而且現在仍然認為,世界上的事情是由命運和上帝支配的,以至人們運用智慮亦不能加以改變,並且絲毫不能加以補救;因此他們斷定在人世事務上辛勞是沒有用的,而讓事情聽從命運的支配,這種意見在我們這個時代就更覺得可信,因為過去已經看到而且現在每天看到世事的重大變幻遠在每個人的預料之外。

  考慮到這種變幻,有時我在一定程度上傾向於他們的這種意見。但是,不能把我們的自由意志消滅掉,我認為,正確的是:命運是我們半個行動的主宰,但是它留下其餘一半或者幾乎一半歸我們支配。我把命運比作我們那些毀滅性的河流之一,當它怒吼的時候,淹沒原野,拔樹毀屋,把土地搬家;在洪水面前人人奔逃,屈服於它的暴虐之下,毫無能力抗拒它。事情儘管如此,但是我們不能因此得出結論說:當天氣好的時候,人們不能夠修築堤壩與水渠做好防備,使將來水漲的時候,順河道宣洩,水勢不至毫無控制而氾濫成災。

  對於命運,情況正復相同。當我們的力量沒有作好準備抵抗命運的時候,命運就顯出它的威力,它知道哪裡還沒有修築水渠或堤壩用來控制它,它就在那裡作威作福。如果你考慮意大利——它是這些變動的所在地,並且推動了這些變動——你就會看到它是一個既沒有水渠也沒有任何堤壩的平原。如果意大利象德國、西班牙和法國那樣,過去有適當的力量加以保護,這種洪水就不會產生像今日那樣巨大的變動或者壓根兒不會出現。關於一般地談談抵抗命運的問題,我想這就夠了。

  但是,我想還專門談談特殊方面。我要指出,我們看見某個君主今日幸福不過,明日卻垮台,而沒有看見他在性質上或者其他特性上有什麼改變。我認為,其所以如此,首先是由於我在上面已經長篇地討論過的那些原因,這就是說,任何一位君主如果他完全依靠命運的話,當命運變化的時候他就垮台。我還認為,一位君主如果他的作法符合時代的特性,他就會得心應手;同樣地,如果他的行徑同時代不協調,他就不順利。因為,人們在實現自己所追求的目的,即榮耀與財富而從事的事業上,有不同的方法:有的謹慎小心,有的急躁魯莽,有的依靠暴力,有的依靠技巧,有的依靠忍耐,有的與此相反;而每一個人可以採取不同的方法達到各自的目的。人們還可以看到兩個都是謹慎小心的人,其一實現了他的目的,而另一個則否;同樣地,兩個具有不同脾氣的人,其一謹慎,另一個急躁,都一樣成功了。其原因不外乎是他們的作法是否符合時代的特性。由於我已經講到的原因,結果,兩個人雖然行動不同,卻取得同樣的效果:而另外兩個人行動相同,一個達到目的,而另一個卻失敗了。

  盛衰的變化亦由於這個原因:如果一個人採取謹慎、耐心的方式行動,時間與事態的發展情況說明他的行動是合適的,那末他就獲得成功;但是如果時間與事態變了,他就失敗了,因為他沒有改變他的作法。沒有一個人如此謹慎小心地使自己能夠適應這種情況,這是因為他不能夠離開天性驅使他走的路子,還因為他走一條路子亨通已久,他就不能說服自己離開這條路子。因此一個謹慎的人,到了需要採取迅猛行動的時候,他不知所措,結果他就毀滅了。但是如果一個人能夠隨著時間和事態的發展而改變自己的性格,那末命運是決不會改變的。

  教皇朱裡奧二世無論做什麼事情都是那麼迅猛;他覺察時代和事態同他的作法是那麼協調,所以他總是獲得成功。請看看在焦萬尼·本蒂沃利奧還活著的時候,教皇對波倫尼亞進行的第一次出征。當時威尼斯人是不贊成這件事的,西班牙國王也不贊同,朱裡奧就同法國商議這項計劃。然而,由於他的剛強和迅猛的稟性,他親自發動遠征。這一行動弄得西班牙和威尼斯人舉棋不定,呆若木雞,後者是由於恐懼,而前者則是由於想要重新取得整個那波利王國的願望。而另一方面,教皇把法國國王拉過來跟著自己。法國國王眼看朱裡奧已經行動起來,並且盼望教皇成為自己的朋友,以便使威尼斯人俯首貼耳,也就自己認定:除非公開得罪教皇,否則不可能不給他提供軍隊。於是朱裡奧以迅猛的行動完成了一項事業,這是任何其他一個教皇以人間最高的深謀遠慮都不能成功地做出的。假使他像其他任何一個教皇那樣行事,要等待各項條件都確定下來,一切事情都安排好,才能夠離開羅馬,他就絕不會成功了,因為法國國王會有一千條推托之詞,而其他的人[1]對他會產生無限憂慮。關於他的其他行事就從略了,它們全部是屬於這一類的,而且全都是很成功的。他的生命短促使他沒有相反的經歷;因為如果時光流轉到了他必須謹慎行事的時候,他就會毀滅了;因為他永不會拋棄他的天性使他偏愛的那些方法。

  因此我得出的結論是:當命運正在變化之中而人們仍然頑強地堅持自己的方法時,如果人們同命運密切地調協,他們就成功了;而如果不協調,他們就不成功。我確實認為是這樣:迅猛勝於小心謹慎,因為命運之神是一個女子,你想要壓倒她,就必須打她,衝擊她。人們可以看到,她寧願讓那樣行動的人們去征服她,勝過那些冷冰冰地進行工作的人們。因此,正如女子一樣,命運常常是青年人的朋友,因為他們在小心謹慎方面較差[2],但是比較兇猛,而且能夠更加大膽地制服她。

  [1]指威尼斯人。
  [2]此處譯文根據M.Casella 和M.Bonfantini等校訂本;但G.Mazzoni校訂本作「(他們)不是小心謹慎」,與此不同。

 
2009-06-25 16:38

第二十三章 應該怎樣避開諂媚者

  我不想略去一件重要的事情,在這件事情上,君主如果不是十分審慎或者不是很好地選擇,他們就很難保護自己不犯錯誤。這就是來自諂媚者的危險,這種人充滿朝廷。因為人們對自己的事情是如此地自滿自足,並且自己欺騙自己,以致他們難以防禦這種瘟疫;而且如果他們想防禦的話,他們就要冒著被人輕視的危險。因為一個人要防止人們阿諛諂媚,除非人們知道對你講真話不會得罪你,此外沒有別的辦法;但是,當大家能夠對你講真話的時候,對你的尊敬就減少了。

  因此一位明智的君主必須選擇第三種方法,在他的國家裡選拔一些有識之士,單獨讓他們享有對他講真話的自由權,但只是就他所詢問的事情,而不是任何其他事情。但是他對於一切事情都必須詢問他們,並且聽取他們的意見;然後按照自己的看法作出決定。對於這些忠告和他們當中的每一個人,他的為人要使每一個人都認識到誰愈敢言,誰就愈受歡迎。除了這些人之外,他應該不再聆聽別人的話;他推行已經決定的事情,並且對於自己的決定堅決不改變。任何人如果不如此行事,不是被那些諂媚者所毀,就是由於主張多變導致變革頻繁,其結果是,他不受人敬重。

  關於這個問題,我想引述當代的一個例子。當今的皇帝馬西米利阿諾[1]的寵臣盧卡神父[2]談及皇帝陛下時說。皇帝從不諮詢任何人的意見,而且又從來未能按照自己的願望行事。這是由於他採取了同上述的相反的方法。因為這位皇帝是一位好守秘密的人,他既不把自己的計劃通知任何人,亦不聽取關於這些計劃的任何意見。但是當他把這些計劃付諸實施的時候,它們就開始為人們知悉和發現,並開始受到他周圍的人們反對。於是他很輕易地就改弦易轍。結果,他今日所做的事情,到了第二天就推翻了;誰也不理解他想的是什麼或者打算做什麼事情,並且不能夠信賴他的決定。

  因此,一位君主應該常常徵求意見,但是應該在他自己願意的時候,而不是在他人願意的時候;另一方面,對於他不徵詢意見的任何事情,他應該使每一個人都沒有提意見的勇氣。但是,他必須是一位經常不斷的徵詢意見者,而且關於他徵詢意見的一切事情,他必須是一位耐心傾聽真話的聆聽者。如果他瞭解到任何人不論出於任何原因,不把真話告訴他,他應該赫然震怒。因為許多人認為任何贏得英明之譽的君主,其所以致此,不是由於他的本質,而是由於他身邊有一些好的顧問,毫無疑問,那是誤解了。因為這裡有一條從來顛撲不破的一般法則:一位君主如果不是本人明智的話,他就不可能很好地獲得忠告;除非碰運氣,他把自己寄托在某一個人身上,完全由後者支配,而此人恰好是一個極為英明的人。在這種場合,君主可能過得很好,然而日子長不了,因為那個支配者在短促的時間內會把他的國家篡奪過來。但是,當所諮詢的人不只一個人的時候,君主如果不明智就絕不能夠獲得統一的忠言,自己也不知道怎樣把它們統一起來;那些顧問每個人都想著他自己的利益,而君主卻不能矯正或者洞察他們。情況不可能是兩樣的,因為除非某種需要驅使人們必須對你忠誠外,他們總是變成邪惡的。

  因此必須得出這樣的結論:一切良好的忠言,不論來自任何人,必須產生於君主的賢明,而不是君主的賢明產生於良好的忠言。

  [1]馬西米利阿諾(Maximiliano,1459—1519),1486年當選為神聖羅馬帝國皇帝,但從未加冕。
  [2]盧卡神父(Prete Luca Rinaldi)是馬西米利阿諾的大使,1507年馬基雅維裡出使時直接認識。

 
2009-06-25 16:36

第二十二章 論君主的大臣

通選大臣,對於君主說來實在是一件重大的事情;他們是否良臣,取決於君主的明智。人們對於一位君主及其能力的第一個印象,就是通過對他左右的人們的觀察得來的,如果左右的人們是有能力的而且是忠誠的,他就常常能夠被認為是明智的,因為他已經知道怎樣認識他們的能力並且使他們忠貞不渝。但是如果他們不是這樣的人,人們就往往會對他作出不好的判斷,因為他所犯的第一個錯誤就是出在此項選擇上。

  凡是知道安托尼奧·達·韋納弗羅[1]是錫耶納君主潘多爾福·佩特魯奇的大臣的人,無不認定潘多爾福是一位最卓越的人,因為他把此人作為自己的大臣。因為人的頭腦有三類:一類是靠自己就能夠理解,另一類是它能夠辨別別人所說明的事情,第三類是既不能自己理解,也不能理解別人的說明。第一類是最優秀的,第二類也是優秀的,第三類則是無用的。因此,這樣說必然是合適的:如果潘多爾福不屬於第一類,他就屬於第二類,因為任何人儘管自己缺乏創見,但是如果對於他人的言行是好是壞具有鑒別力,他就能夠識別他的大臣的作為的善惡;他激勵後者,矯正前者;大臣就不敢指望蒙騙他,而保持良善。

  但是一位君主怎樣能夠識別一位大臣,這裡有一條歷試不爽的方法:如果你察覺該大臣想著自己甚於想及你,並且在他的一切行動中追求他自己的利益,那末這樣一個人就絕不是一個好的大臣,你絕不能信賴他;因為國家操在他的手中,他就不應該想著他自己,而應該只想著君主,並且決不想及同君主無關的事情。另一方面,為了使大臣保持忠貞不渝,君主必須常常想著大臣,尊敬他,使他富貴,使他感恩戴德,讓他分享榮譽,分擔職責;使得他知道如果沒有自己,他就站不住,而且他已有許多榮譽使他更無所求,他已有許多財富使他不想更有所得,而且他已負重任使他害怕更迭。因此,當大臣們以及君主和大臣們的關係是處於這樣一種情況的時候,他們彼此之間就能夠誠信相孚;如果不如此,其結果對此對彼都總是有損的。

  [1]安托尼奧·達·韋納弗羅(Messer Antonio da Venafro)最優秀的法學家,是潘多爾福·佩特魯奇的幹練而可靠的大臣。

 
2009-06-25 16:35

第二十一章 君主為了受人尊敬應當怎樣為人[1]

  世上沒有任何事情比得上偉大的事業和作出卓越的範例,能夠使君主贏得人們更大的尊敬。在我們的時代裡,阿拉岡國王費爾迪南多[2],即當今的西班牙國王,就是一個例子。他由於自己的盛名與光榮,從一個弱小的君主,一躍而為基督教世界中首屈一指的國王,因此他幾乎可以稱作一位新君主。如果注意觀察他的行動,將會看到它們全部都是最偉大的,而且其中有些是卓越非凡的。在他開始統治的時候,他進攻格拉納達;這項事業就奠定了他的國家的基礎。一開始,他從容不迫地行事,並且毫不害怕遭到任何阻礙。他使卡斯蒂利亞的貴族們的精神灌注在這件事業上面,只考慮那場戰爭而不考慮革新的事情。與此同時,他贏得盛名和駕馭貴族的統治權,而他們還沒有察覺。他依靠教會和人民的金錢得以維持他的軍隊,並且在長期的戰爭中,給他的武裝力量奠定了基礎,而這支武裝力量一直給他帶來了榮譽。除此之外,為了更好地實現更偉大的計劃,他常常利用宗教作為借口,他乞靈於宗教上的殘酷,把馬拉尼人[3]從他的王國驅逐出去並且把他們掠奪一空。在世界上再找不到比這個事例更悲慘和罕見的了。他披著同樣的宗教外衣進攻非洲,然後征伐意大利,最終進攻法國[4]。這樣,他經常地完成了一件大事又安排著另一件大事,通過這些大事使他的臣民的心神始終忐忑不安同時驚歎不已,注意著這些事情的結果。而他的這些行動都是一個接一個地出現的,在這一行動和另一行動之間沒有一點空隙,使人們不能夠從容不迫地進行反對他的活動。

再說,一位君主,如果類似關於米蘭的貝爾納博[5]的傳說那樣作,當遇到任何人在社會生活中作出不尋常的事情——無論是好事或者壞事,他就抓緊機會在內政管理方面作出罕見的範例,選擇人們必定大談特談的關於給以獎勵或懲罰的方法。這對於君主是大有幫助的。而最重要的是,一位君主必須依靠他的行動去贏得偉大人物與才智非凡的聲譽。

當一位君主是一個人的真正朋友或者是一個人的真正敵人時,就是說,如果他公開表示自己毫無保留地贊助某方而反對另一方的話,這位君主也會受到尊重。他採取這種方法總是比保持中立更有用處。因為如果你的兩個強大的鄰國相打起來的話,情況必定是這樣:它們當中一國戰勝的時候,你必須害怕這個戰勝國,或者你不用害怕它。在這兩種情況之中,無論將來出現哪一種情況,你公開表態並且勇猛地參戰總是有好處的。因為,如果在前一種情況之下,你不公開表態,你將來總要成為勝利者的戰利品,而使那個戰敗者因而感到高興和滿意,而且你還提不出任何理由和任何事情為你辯護,或者使人庇護你,因為勝利者不需要在處於逆境時不援助自己的可疑的朋友;那個失敗者也不會庇護你,因為你過去不願拿起武器同他共命運。

  安蒂奧科應埃托利亞的召喚,為了驅逐羅馬人進入希臘,他派遣使節們到羅馬人的朋友——阿凱亞人那裡,鼓勵他們保持中立。而另一方面,羅馬人卻勸說阿凱亞人為他們拿起武器。這件事情就提到阿凱亞的會議上進行審議,安蒂奧科的使者在那裡勸說他們保持中立;對此羅馬的使者回答說:「這些人所說的要你們不介入戰爭,這同你們的利益相差十萬八千里。如果沒有友誼,沒有尊重,你們將成為勝利者的戰利品。」[6]

  事情總是這樣:他如果不是你的朋友,就要求你採取中立;而他如果是你的朋友,則要求你拿起武器公開表態。但是優柔寡斷的君主,為了避免當前的危難,常常採取中立的道路,而且常常因此被人滅了。但是,當君主明確地表態贊助一方時,如果和你聯合的一方獲勝的話,雖然勝利者是強有力的,你要聽他支配,但是他對你仍然負有一種義務,他已經同你建立了友好的關係;而且人們也絕不會這樣地不要臉,作為忘恩負義的例子壓迫你。再說,勝利從來不會那樣徹底以致勝利者不需要有某些考慮,特別是對於正義的考慮。即使你支持的一方失敗了,你仍然會受到他的憶念,在他有能力的時候,他會幫助你,你變成可能東山再起的命運的伴侶。

  在第二種情況下,亦即是當你對於現在交戰的雙方無論哪一方獲勝都不害怕的時候,你就必須更加審慎考慮你支持哪一方,因為你在利用他方的幫助把一方覆滅,——而他方假若是明智的話,是一定會拯救後者的。如果他得勝了,他就得聽你的決定;而在你的幫助下,他是不可能不勝利的。

  在這裡必須著重指出:一個君主應當注意,絕不要為了進攻別國而同一個比自己強大的國家結盟,除非有此必要,迫不得已,正如上面說的。因為即使你獲勝,你仍然成為強國的俘虜。然而君主們應當盡力避免處於聽從他人隨意決定的境地。威尼斯人同法國人聯盟反對米蘭公爵——他們本來可以避免結成這種聯盟——結果使他們自己毀滅了。但是當君主不能夠避免結成聯盟的時候,就像教皇和西班牙出兵攻擊倫巴底時佛羅倫薩人的情況,那麼,由於上述的理由,他就必須聯合一方。

  任何一個國家都不能夠認為自己總是能夠選擇一條萬全的途徑。相反,它倒是應當預料自己只能採取完全可疑的途徑,因為事情通常是:人們在避免一種不利的同時,難免遭到另一種不利。但是,謹慎在於能夠認識各種不利的性質,進而選擇害處最少的作為最佳的途徑。

  一位君主必須表明自己是一個珍愛才能的人,引用有才藝的人們,對各個行業中傑出的人物給予榮譽。此外,他必須激勵他的公民在商業、農業以及其他一切職業上,能夠安心地從事他們的業務,使得張三不致因為害怕他的財產被拿走而不願意有所增益,使得李四不致因為害怕賦稅而不願開辦一項行業。相反,君主對於願意從事這些事情的人,以及試圖以任何方法發展他的城市或國家的人都應該提供獎勵。

  除此之外,應當在每年適當的時日,使人民歡度節日和賽會。同時,由於每個城市都分為各種行會或者部族集團[7],因此君主必須重視這些社會集團,有時會見他們,自己做出謙虛有禮和寬厚博濟的範例,但是總是保持著他的至尊地位的威嚴,因為這一點在任何事情上都是不允許削弱的。

 
2009-06-25 16:31

某些君主為著牢靠地統治國家,就解除了他們的屬民的武裝;另一些君主將所屬的各個城市分裂;又一些君主則樹敵反對他們自己;又一些君主則努力把他們開始統治時懷疑過的人們爭取過來;又一些君主則興建堡壘,而有些君主則破壞並摧毀堡壘。雖然,對於這一切事情要做出確定性的判斷,除非掌握了某些採取過某種類似決定的國家的具體情況,否則是辦不到的,但是我想在這個問題本身所允許的範圍內一般地談一談。

  從來沒有一個新君主解除了他的屬民的武裝;與此相反,當他察覺他的屬民沒有武裝的時候,他總是把他們武裝起來;因為如果把他們武裝起來,那些武力就變成你的武力,你過去懷疑的那些人們現在就變得忠誠了,而那些原來就是忠誠的人現在就保持忠貞不渝,並且由屬民變成你的擁戴者了。而且,由於你不可能把所有的屬民都武裝起來,因此當你把一些人武裝起來,從而使他們感到蒙恩受惠的時候,你對於其他的人們就能夠更安全地對付了,因為前者由此認識到這種待遇的差別,使他們對你更加感到有報恩之責;而其他的人們會諒解你,因為他們斷定,那些冒著更大危險、負有更大責任的人們,獲得更大的獎賞是必要的。但是當你把他們解除武裝的時候,你就開始得罪他們了;並且表明或者由於膽怯或者因為缺乏信義,你不信任他們了;這兩條意見無論哪一條都孕育著對你的憎恨。而且因為你不能夠永遠沒有武裝,你終於不得不依賴於僱傭軍,而他們的性質己見前述;即使僱傭軍再好不過,他們也不足以保衛你反抗強大的敵人和被你懷疑的屬民。

  所以,正如我說過的,在一個新的國家裡一位新的君主常常在那裡整軍經武。歷史上充滿著這樣的事例。
  但是當一位君主取得一個新的國家,如同新肢接合於他的舊肢體那樣,那就必須解除這個國家的武裝,除了在你取得這個國家時就是擁戴你的人在外;而且即使後者,也必須看時間和機會,使他們變得柔弱和軟化;並且必須進行安排,使得這個國家的全部武器都掌握在你的舊國家裡靠攏你生活的你自己的士兵手中。
  我們的祖先和那些被認為明智的人們常說,保有皮斯托亞必須利用黨派之爭,而保有皮薩卻必須用城堡[1]。他們抱著這個想法,在他們所屬的某些城市煽起紛爭,以便易於保有它們。意大利過去保持著一定程度的均衡狀態,在那種日子裡,這當然是作得對的。但是我不相信這可以作為今日的一條箴規,因為我不相信這種分裂會有什麼好處;恰恰相反,當敵人迫近的時候,那些內部分裂的城市就會立即喪失了,因為較弱的一派總是投靠外國的軍隊,而其餘的部分就站不住腳了。

  我認為,威尼斯人基於前述的理由,在他們那些附庸城市中培植格爾夫和吉伯林兩派[2];雖然不讓這些派別達到流血的地步,可是威尼斯人卻在他們當中製造分歧,使那些市民們糾纏在自己的糾紛中,而不會團結一致反對威尼斯人。然而正如我們已經看見的,這樣做後來的結果並不是對他們有利的,因為當威尼斯人在維拉戰敗之後,這些城市的屬民當中的一部分人立即鼓起勇氣,從威尼斯人手中奪取了整個國家。所以,這樣一種方法表明君主的力量是薄弱的,因為在一個強有力的君主國裡,絕不允許這樣的分裂,這只是在和平時期有用,借此可以比較容易地駕馭屬民;但是當戰爭到來的時候,這樣的政策就表明是謬誤的。

  毫無疑問,當君主克服種種困難和對他的反抗時,他就變成偉大人物。特別是當幸運之神要使一位新君主成為偉大人物的時候,他比一位世襲君主更加需要獲得盛名,幸運之神就給他樹立敵人,並且使他們從事反對他的戰爭,以便使他可以有理由戰勝他們,並且憑借他的敵人給他的梯子步步高陞。因此許多人認為,一個英明的君主一有機會,就應該詭譎地樹立某些仇敵,以便把它制服,從而使自己變得更加偉大。

  君主們,特別是新君主們,現在已經發現在他們國家肇始的時候,他們認為可疑的人們比在開始時他們信賴的人們更加忠誠,更加有用。潘多爾福·佩特魯奇這位西耶納的君主[3]治國,使用他過去懷疑的人比使用別的人來得多。但是這種事情我們不能夠概而言之,因為這件事情按照具體情況而異。我要說的只是,那些在一個國家肇始的時候是敵對的人們,如果他們是需要獲得君主的支持以保持其地位的人們,新君主往往很容易贏得他們;而且由於他們明白自己必須用行動來消除君主原先形成的對他們的壞印象,他們更加不得不竭志盡忠侍奉君主。因此,君主從他們那裡得到的利益,常常比從另一些人那裡得來的多,因為後一種人抱著過分的安全感侍奉君主,從而對君主的事情掉以輕心。

  再說,由於這個問題的要求,對於那些依靠本地人的贊助而贏得新國家的君主,我不能不提醒他要很好地考慮是什麼原因促使那些贊助他的人這樣做的;如果這不是由於對君主的自然的情感,而只是由於他們對前政府不滿意,那麼新君主要很辛苦而且十分困難才能使他們繼續成為自己的朋友,因為要滿足他們是不可能的。如果借鑒古代和近代的事例,仔細考慮這件事的原因,他就可以看出,要贏得那些對前政府感到滿足因此成為自己的敵人的人們作為朋友,比那些由於對前政府不滿因此成為自己的朋友並贊助自己去征服它的人們是遠為容易的!

  為了更穩固地保有國家,君主們建築堡壘,作為對付那些企圖反對自己的人們的韁繩和馬勒,並且作為對付突然失寵的安全避難所,這已經成為習慣了。我讚賞這個方法,因為是自古以來就通用的。然而在我們時代裡,已經看到梅塞爾·尼科洛·維泰利破壞了卡斯特洛市的兩個堡壘以便保住那個國家[4]。烏爾比諾公爵圭多·烏巴爾多[5]回到他過去被切薩雷·博爾賈逐出的領地,他把該城的所有堡壘夷為平地;他認為如果沒有這些堡壘,他再度喪失他的國家就更加困難了。而且,本蒂沃利奧回到波洛尼亞的時候[6]也採取了同樣的作法。

  因此,堡壘是否有益,要根據情勢,在一種情況下對你是有利的,那末在另一種情況下則對你只是有害的。
  因此,關於這個問題可以這樣說:一位君主如果害怕人民更甚於外國人,他就應當建築堡壘;如果他害怕外國人更甚於人民,他就應當拋棄堡壘。法朗契斯科·斯福爾扎所建築的米蘭的堡壘,已經給並且將來還要給他的家族帶來損害,更甚於該國的其他一切混亂。所以,你最好不過的堡壘就是不要被人民憎恨。因為即使你擁有堡壘,如果人民憎恨你,任何堡壘都保護不了你,因為當人民一旦拿起了武器的時候,外人就幫助他們,這是少不了的。在我們這個時代裡,我們已經看到城壘不曾使任何一位君主得益,只有富爾利伯爵夫人在她丈夫季羅拉莫伯爵[7]死後的情況例外,因為她使自己能夠避免來自民間的衝擊,等待來自米蘭的援助,重新恢復她的國家,而且當時那裡的情況是外國人不可能幫助她的人民。但是,後來當切薩雷·博爾賈出擊她,反對她的人民同外國人聯合起來的時候,她就發現她的堡壘無能為力。因此,在當時和在以前的情況一樣,對她說來,擁有堡壘不如不受人民憎恨來得更安全。

  考慮了所有這一切事情,我稱讚建築堡壘的君主,也稱讚不建築城堡的君主;我非難那種依賴堡壘而認為來自人民的仇恨無足輕重的君主。

 
2009-06-25 1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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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6-25 16:21

第十九章 論應該避免受到蔑視與憎恨

  關於前面提到的君主的品質,我已經論述其中最重要的一些品質,現在我想根據下述總綱扼要地討論其餘的品質。這條總綱就是正如前面已經稍微提到的,君主必須考慮怎樣避免那些可能使自己受到憎恨或者輕視的事情。如果他能夠避免這些事情,他就盡到自己的本份了,即使有其他醜行也不會有什麼危險。

  正如我已經說過的,貪婪,霸佔臣民的財產及其婦女,特別使君主被人銜恨;因此,他必須避免這兩件事情。當大多數人的財產和體面都沒有受到侵犯的時候,他們就安居樂業,君主只需要同很少數人的野心進行鬥爭,他可以有許多方法並且輕而易舉地把這些人控制住。

  君主如果被人認為變幻無常、輕率淺薄、軟弱怯懦、優柔寡斷,就會受到輕視。因此,他必須象提防暗礁一樣提防這一切。他應該努力在行動中表現偉大、英勇、嚴肅莊重、堅忍不拔。關於臣民的私事問題,他所作的決斷應該是不可更改的。而且,他應該支持人們對他抱有這樣一種見解:誰都不要指望欺騙他或者瞞過他。

  君主使人們對自己抱有這種見解,就會深受敬重,而陰謀反對一個受到敬重的人是困難的。如果大家都認為他卓越非凡而且受到他的臣民尊敬,要攻擊他也是困難的。因此,君主必須注意兩件事:其一是內部的,它來自臣民方面;其二是外部的,它來自外國勢力。對於後一種情況,依靠堅甲利兵和依靠親密的盟友就能夠御防了。而且,如果他擁有堅甲利兵,他們總會有親密的盟友。除非國內已經受到陰謀的搗亂,否則在對外泰然無事的時候,國內也是泰然無事的。即使遇有外患,如果君主已經如我所說的安排和立身行事,只要他不是自暴自棄,他就能夠如同我所說的斯巴達的納比德那樣抵抗一切攻擊。

  但是,關於臣民的問題,當沒有外患的時候,君主不得不害怕的只是他們秘密地搞陰謀。關於這一點,如果君主避免引起臣民的憎恨和輕視,使人民對他感到滿意,他就能夠坐穩江山了。正如我上面已經詳細申述的,這是君主必需做到的一件事情。一位君主要能夠對抗一切陰謀,最有效的辦法之一就是不要受到廣大人民憎恨,因為搞陰謀的人總是指望把君主置諸死地來取悅於人民;但是,如果陰謀者認為那樣做只能激怒人民的話,他就不會有勇氣實現這樣一類的意圖了。因為,陰謀者將要遭遇到無限的困難。經驗證明:自古以來,陰謀為數很多,而曾經成功者甚少,因為搞陰謀的人都不能夠單槍匹馬地幹。而且,除了那些他認為是心懷不滿的人們之外,不能夠找到別的人合夥同謀。但是,一旦你向一個不滿之徒吐露你的意圖,你就給他一個使他可以獲得滿足的方法,因為他顯然可以期待從這裡取得各種好處[1],當他看到:站在這一方面利益是確定的,而站在另一方面則是不確定的並且充滿著危險,如果他篤守信義,他就是你的罕有的朋友,否則就是君主的非常頑固不化的敵人。

  現在把這件事扼要地說一下。我認為,在陰謀者這方面,除了懷著恐懼、妒忌、擔心受到令人喪膽的刑罰之外,再沒有別的東西了;但是在君主這方面,有的是一國之君的威嚴、法律,他的盟友和國家對他的保護,除此之外,還有人民的好感。因此,任何人都不可能那樣輕舉妄動地搞陰謀。同時,一般陰謀者,在為非作惡之前都不得不有所畏懼;在這種情況之下,由於陰謀者是人民的敵人,他在為非作惡之後,也一定是害怕的,並且因此決不能夠指望獲得任何藏身之所。

  關於這個問題,可以舉出無數的實例,但是我想舉一個例子就夠了,這個例子在我們的父親這一輩人當中還記得它是怎樣發生的。先前波洛尼亞的君主梅塞爾·安尼巴萊·本蒂沃利[2],即當今的梅塞爾·安尼巴萊的祖父,是被坎尼斯基家族搞陰謀殺害的,當時除尚在幼齡的梅塞爾·焦萬尼[3]外,安尼巴萊·本蒂沃利家族沒有一個人倖存。可是在他被殺死之後,人民立即起來把坎尼斯基家族全部殺死了。這是由於當時本蒂沃利家族在波洛尼亞獲得人民的好感是非常有力的。雖然在安尼巴萊死後能夠統治這個國家的人一個也沒有殘存下來,可是當波洛尼亞的人們聽說,在佛羅倫薩有一個過去一直被人當作鐵匠的兒子、其實是本蒂沃利家族的後裔,他們就到佛羅倫薩迎接他,並且把這個城市的政府交給他。這個城市就由這個人統治,直到梅塞爾·焦萬尼長大能夠親政為止。

  因此,我的結論是:當人民對君主心悅誠服的時候,君主對於那些陰謀無需憂心忡忡;但是如果人民對他抱有敵意,懷著怨恨的話,他對任何一件事,對任何一個人就必然提心吊膽。

  因此,妥善組織的國家和英明的君主都非常注意不要逼使貴族背城借一,同時要使人民獲得滿足,心情舒暢。因為這是君主所必須做的最重要的事情之一。

  法國是我們這個時代裡組織得最好、統治得最好的王國之一。在這個國家裡,我們看到法國國王的自由與安全賴以維持的優越的制度無數之多。其中主要的一個制度就是「議會」[4]及其權力。因為建立這個王國的人知道權力者[5]的野心和他們的傲慢,認定有必要在他們的嘴上套上制動機來約束他們;另一方面,因為君主知道人民由於懼怕貴族從而怨恨貴族,君主便設法使他們感到安全,但是,他又不想把這種事情作為君主特別照料的事情,於是,為著避免自己由於袒護人民而受到貴族非難,同時為了避免由於袒護貴族而受到人民的物議,國王就設立作為第三者的裁判機關[6],這個裁判機關可以彈劾貴族,維護平民,而用不著國王擔負責任。對於國王和王國說來,世界上再沒有比這個制度更好、更審慎,再沒有比這個方法更安全的了。由此,我們又可以獲得另一個值得注意的結論:君主務必把擔帶責任的事情委諸他人辦理,而把布惠施恩的事情自己掌管。我們還可以得出結論說:君主因此必須看重貴族,但是不應該因此使自己為人民所恨。

  有些人研究了羅馬皇帝的生平與死亡,也許會覺得,實例同我的見解相反,因為他們察覺在羅馬皇帝當中有些人立身行事一向卓爾不凡,而且表現出精神偉大的品質,然而,這些皇帝都喪失了自己的帝國,並且被那些謀反的臣民殺害了。

  為著回答這類反對意見,我想討論一下某些皇帝的品質,並且證明他們滅亡的原因同我所指出的那些原因並無不同之處。同時我想把研究那個時代的行動值得注意的一些事情提出來討論一下。

  我覺得,列舉那些繼承羅馬帝國帝位的皇帝們,上起哲學家馬爾科[7]下至馬西米諾[8]為例就足夠了。這些皇帝包括馬爾科、他的兒子科姆莫多[9]、佩爾蒂納切[10]、尤利亞諾[11]、塞韋羅[12]、其子安托尼諾·卡拉卡拉[13]、馬克裡諾[14]、埃利奧加巴洛[15]、亞歷山大[16]和馬西米諾。

  首先應該注意的是:在別的國家裡,君主只需要同貴族的野心、同人民的傲慢不遜進行鬥爭就行了,可是羅馬的皇帝們卻有第三種困難:必須容忍他們的軍隊的殘暴與貪婪,而這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它曾經是很多皇帝滅亡的原因,因為要同時滿足軍隊和人民這兩方面是困難的。這是因為人民酷愛和平,所以總是喜愛溫和謙遜的君主;而另一方面,軍隊卻喜歡具有尚武精神的、殘暴貪婪的君主。

  軍隊希望君主用後一種品性對待人民,使自己能夠獲得加倍的軍餉,讓自己的貪心和殘酷性得逞。因此,那些皇帝或者由於上代沒有遺下偉大的聲譽,或者由於自己沒有本領獲得偉大的聲譽足以駕御軍隊與人民雙方,他們總是被滅亡的。而且他們當中大多數人,特別是那些新登帝位的人們面對這兩種對立的脾氣所做成的難局,於是自己光顧得滿足軍隊,而對於損害人民則很少介意。這種作法是勢有不得不然的,因為君主不可能不受到某些人仇恨,他首先必須避免受到廣大人民的怨恨;如果不能夠做到這一點,那末必須盡最大努力避免受到最有勢力的人們的怨恨。

  所以,那些新登帝位的皇帝們因為需要特別的幫助,就依靠軍隊更甚於依靠人民。這種作法對君主是否有益處,那就要看君主是否知道在軍隊當中怎樣保持自己的聲威而定了。

  由於上述原因,結果馬爾科、佩爾蒂納切和亞歷山大這些全是溫和謙讓的人、正義的熱愛者、殘暴的敵人、既人道又善良的人卻落得個悲慘的下場,唯獨馬爾科例外。

  馬爾科是生與死都很榮耀的唯一的一個人。這是因為他根據世襲權利繼承王位,既不依靠軍隊也不依靠人民的力量,而且後來,由於他具有許多美德使他受到人們尊敬。當他在世的時候,他一直使軍隊和人民各安本份,他既沒有招人怨恨,亦未引起人們輕視。

  但是佩爾蒂納切被選立為皇帝卻是違反軍隊的意願的。那些軍隊在先皇科姆莫多皇帝時代就過慣了放縱的生活。現在佩爾蒂納切想要約束他們老老實實地生活,他們就受不了,於是怨恨由此而生。加之由於佩爾蒂納切垂垂老矣,為人所輕視,因此當他執政之始就被消滅掉了。

  在這裡必須注意:善行如同惡行一樣可以招致憎恨。所以,正如我上面說過的,一位君主為著保存自己的國家往往被迫做不好的事情:因為為了保持你的地位,當你認為自己需要的那些人——無論民眾也好、軍隊也好、貴族也好——腐化墮落的時候,你為著使他們高興,不得不迎合他們的脾胃。從而善行將與你為敵。

  但是讓我們看一看亞歷山大吧,這是一位非常善良的人,在他受到讚揚的事情當中,有一件事就是:在他統治的十四年中,不曾有一個人未經審判而被他處死。然而,由於他被人們認為懦弱無能,是一個聽任自己的母親支配的人,於是,他為人所輕視,軍隊謀反了並且把他殺死了。

  現在,談談同他們相反的科姆莫多、塞韋羅、安托尼奧·卡拉卡拉、馬西米諾等人的性格。你會發覺,他們全是最殘酷、最貪婪的人物。為著使軍人得到滿足,他們不惜給予人民以任何的危害。而所有這些人都落得了可悲的下場,只有塞韋羅除外,因為塞韋羅非常能幹,他雖然壓迫人民,可是能夠使軍隊對自己一直很好,因此,他始終是稱心如意地統治著。因為他的才能使他在軍隊和人民的眼中都顯得十分神奇,人民對他驚訝恐懼,軍隊則尊敬他,對他感到滿足。因為,作為一個新君主而論,他的行動是偉大非凡的,我想扼要地說明他是怎樣善於運用狐狸與獅子的性格,正如我在上面說過的,而這兩者都是君主必須傚法的。

  塞韋羅因為知道尤利亞諾皇帝怠惰昏庸,便說服他所統帥的駐在斯基亞沃尼亞[17]的軍隊,要它相信進軍羅馬替那個被羅馬禁衛軍殺害的佩爾蒂納切復仇是正當的。在這個幌子之下,他沒有洩露出自己對帝位覬覦之心,就向羅馬進軍。在人們還不知道他已經出發的時候,他已經到達意大利。塞韋羅一到羅馬,元老院就害怕了,便把他選為皇帝,並且把尤利亞諾殺掉了。

  塞韋羅想要成為整個帝國的主宰,在這之後,他還有兩項困難。其一在亞洲,亞洲軍隊的統帥尼格羅[18]已在那裡自己稱帝;其二在西方,有個阿爾皮諾[19]在那裡,正在執政,也覬覦帝國。

  塞韋羅認為,如果暴露自己,同時與兩者為敵是危險的,於是決心襲擊尼格羅,而對阿爾皮諾則進行欺騙。他給阿爾皮諾寫信說,他被元老院選為皇帝,願意同阿爾皮諾共同享受這個尊榮,所以贈送後者以愷撒的稱號,並且由元老院決定,加封後者作為他的同袍。對於這些事情,阿爾皮諾竟信以為真。可是,在塞韋羅打敗並殺死了尼格羅,並且解決了東方事件之後,他回到羅馬,就向元老院申訴說,阿爾皮諾忘記了從他那裡獲得的恩惠,正在使用陰謀詭計企圖殺害他,因此,他必須對阿爾皮諾的忘恩負義加以懲罰。其後,塞韋羅在法國找到了阿爾皮諾,於是把阿爾皮諾的政權和生命一併剝奪了。

  現在誰要是仔細研究塞韋羅的行為的話,就會察覺塞韋羅既是一頭最兇猛的獅子又是一隻極狡猾的狐狸,並且還會發覺他受到每個人的敬畏,同時軍人並不憎恨他。他作為一個新人物,卻能夠很好地保持這個帝國,這是不足為奇的。因為他享有的最高的聲譽,使他能夠始終抵消人民由於他的掠奪行為可能產生的憎恨。

  但是他的兒子安托尼諾也是一個非常卓越的人物,他在人民的眼中是可敬愛的,在軍人方面是受歡迎的。這是因為他是一個尚武的人,最能忍受一切艱難困苦,瞧不起一切珍饈美味和任何其他奢侈品,這一點使他贏得全體軍人的愛戴。可是,他的凶暴殘忍卻是前所未聞的,他殺人無數,其後又殺害羅馬大部分居民和亞歷山大裡亞的全部居民。這件事使全世界都痛恨他,而且在他左右的人們對他也感到恐懼,以致他後來被自己軍隊中的一個「百人隊」(Centurione)隊長殺死了。

  在這裡必須注意:像這一類的死亡,是他人下定決心蓄意造成的,任何人只要不怕死都能夠加害於君主,因此君主不能避免這種死亡。但是君主可以用不著太害怕這種死亡,因為這樣死去畢竟是極罕見的。他只需要留意不要嚴重地損害服侍他的人或者在他左右為國家辛勞的那些人,不要如同安托尼諾之所為——安托尼諾把一個「百人隊」隊長的兄弟凌辱備致地殺死了,以後每日還對這個「百人隊」隊長加以威脅,但是安托尼諾仍然繼續讓他擔任自己的禁衛隊長。正如事實所證明的,這是一種冒失的作法,而且招致自身殞滅。

  但是,讓我們談談科姆莫多吧,因為他是以馬爾科的太子身份根據繼承權而享有帝位的,他只要踏著他父親的足跡前進,使人民和士兵滿意,他就能夠容易不過地保有這個帝國。可是,由於他秉性殘忍和野蠻,為了自己能夠魚肉人民,他要買好軍人,讓他們放縱不羈;另一方面,他沒有保持自己的尊嚴,常常走到競技場同搏鬥者格鬥,並且做出其他卑鄙的、同皇帝的尊嚴極不相稱的事情,因此,他受到士兵輕視。由於一方面憎恨他,而另一方面蔑視他,於是人們合謀反對他,並且終於把他殺害了。

  現在,還要談的是馬西米諾的性格。
  馬西米諾是一個非常好戰的人物。正如我已經談過的,軍隊由於亞歷山大皇帝優柔怯懦而感到不耐煩,於是把亞歷山大皇帝殺死而選舉馬西米諾為帝。可是馬西米諾卻不能長時期地保持帝位,這是因為他有兩件事情使他為人所恨,為人所輕。第一件是出身卑賤:他曾經在特拉恰(Tracia)牧羊(此事是眾所周知的,並且在每一個人的眼中都是非常不體面的);另一件是,他在繼承統治權的時候,並不立即去羅馬佔有帝位,卻叫他的行政官,在羅馬和羅馬帝國的其他地方,干了許多極殘酷的事情,從而使自己落得了一個非常殘酷之名。

  這樣一來,全世界對他的出身卑賤抱有輕蔑之感,並且由於害怕他的殘暴而產生憎惡之情,於是非洲首先造反了,其後是羅馬的元老院和全羅馬的人民以及整個意大利都合謀反對他了。甚至連他自己的軍隊也加入謀反了。因為他的軍隊包圍阿奎萊亞(Aquile-ia),要奪取它而遇到種種困難的時候,對於他的殘酷感到惱恨,同時因為發現他的仇敵是如此之多,也就不太害怕他,於是把他殺死了。

  至於埃利奧加巴洛、馬克裡諾、尤里亞諾等人,我就不打算議論了,因為他們都是十足可鄙的,所以很快就給消滅了。但是我想就上面的論述總結一下。我認為,我們這個時代的君主們要使自己政府的軍隊特別滿意,其困難比往時減少了,因為儘管他們必須對那些軍隊給以某些照顧,可是如有任何困難很快就獲得解決了。我們這個時代的任何一位君主都沒有一支軍隊象羅馬帝國的軍隊那樣,同政府和地方行政當局一道根深蒂固。如果說,在羅馬帝國時代,滿足軍人比滿足人民更有必要,那末現在所有的君主,除了土耳其皇帝和蘇丹[20]之外,滿足人民倒是比滿足軍人更有必要,因為現在人民比軍人更有力量了。

  我所以把土耳其皇帝除外,這是因為他身邊經常擁有一萬二千名步兵和一萬五千名騎兵,土耳其王國的安全和力量就是依靠他們。因此君主必須同他們保持友好關係,而把其他一切事情放在後頭。蘇丹統治的王國[21]也是同樣的。這個王國完全在軍人的手中。因此,蘇丹也不管人民怎樣,必須同軍人保持友好關係。但是必須注意:蘇丹國家同其他一切君主國都不相似。它類似天主教的教皇制,既不能稱作世襲君主國,亦不能稱作新的君主國;因為以前的君主的子孫並不是作為他的繼承人,依繼承權統治的,王位繼承人是由享有特權的人們選舉出來的人。這是一個古老的慣例,因為這個君主國並沒有新建立的君主國所遭遇的任何一種困難,所以不能被稱為新的君主國。雖然君主是新的,可是這個國家的秩序卻是舊的,而且它安排迎接當選的君主,彷彿他就是世襲君主似的。

  現在回到我們的本題吧。我想,任何人只要考慮以上論述就會瞭解到:上述的皇帝們滅亡的原因或者是仇恨,或者是輕蔑;並且還會認識到:在那些皇帝當中若干人是這樣子行動,若干人的行動則與之相反,但是在每一類行動中,只有一個人獲得幸福的結果,而其餘的人則不幸以終。因為對於同是新君主的佩爾蒂納切和亞歷山大說來,想要模仿那個根據繼承權世襲王位的馬爾科,不但徒勞無益而且是要吃虧的。同樣地,對於卡拉卡拉、科姆莫多、馬西米諾說來,想要模仿塞韋羅是極其危險的事情,因為他們沒有足夠的能力使自己能夠追蹤塞韋羅。

 
2009-06-25 16:15

16世紀30年代起,《君王論》風靡一時,但在50年代末 被列為禁書,直到19世紀70年代才得以恢復名譽,進而暢銷世界。歐洲的若干學者都相信,千百年來,《君王論》是人類寫過的三部具有永恆價值的處世智慧奇書之一。
據說,法王亨利四世被殺時,人們發現他貼身帶的,竟然是一部染血的《君王論》;路易十四,這位赫赫有名的法國君主,每晚必溫習此書,其言:不讀此書不能高枕而眠;拿破侖對《君王論》也百讀不厭,勝利的聯軍在清掃滑鐵盧戰場時,從繳獲的拿破侖的御車中,發現了一本他寫滿批注的《君王論》……可以說,現代政治首腦無不是從《君王論》中汲取治世的精髓。即使他們不當眾承認,也在秘室中聆聽過Niccol Machiavelli 的教誨。直至上個世紀的80年代,西方輿論把《君王論》和《聖經》、《資本論》擺在一起,列為影響人類歷史的十部著作之一。


歐洲的若干學者相信,千百年來,人類寫過三部具有永恆價值的處世智慧奇書:一是《君王論》,二是《孫子兵法》,三是《智慧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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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關於依靠他人的武力或憑藉好運取得的新君主國 那些光靠幸運,從平民崛起成為君主的人們,在發跡時並不很辛苦勞瘁,但是保持其地位時就很辛苦勞瘁了。當他們在途中的時候並沒有任何困難,因為他們是在那裡飛翔。可是等到他們落腳之後,一切困難就應運而生了。那些依靠金錢或者由於他人的恩惠賜與而獲得某一國家的人們就是這樣的人。在希臘的伊奧尼亞和赫萊斯蓬等城市,就有許多這樣的事例。在這些城市裡,他們是由大流士立為君主的,為的是使他們為著大流士的安全和榮譽而保有這些城市。還有那些依靠收買軍隊,從平民躍登寶座的皇帝們亦復如此。

  這些統治者都是單純依靠別人承認自己掌權的好意和幸運。而這兩者都是變化無常、毫不穩定的。這類人既不懂得怎樣去保持而且也不可能保持他們的地位。他們之所以不懂得,因為除非他們是具有卓越才智和能力的人,我們沒有理由期望那些先前常常過著平民生活的人們懂得怎樣發號施令;他們之所以不能夠保有國家,因為他們不是擁有對自己友好的和忠誠的武力。再說,遽然勃興的國家,如同自然界迅速滋生長大的其他一切東西一樣,不能夠根深蒂固、枝椏交錯,一旦遇到一場狂風暴雨就把它摧毀了。除非像剛才說過的,那些突然之間一躍而為君主的人們是很有能力的人,他們知道必須立即作好準備保持由幸運投到他們懷中之物,並且在當上國王以後奠定基礎——這些基礎在他人說來是在作為國王之前就已經奠定了的。

  關於依靠自己的能力或者依靠幸運而成為君主這兩種方法,我想提出尚在我們腦海中的兩個例子。這就是弗朗切斯科·斯福爾扎和切薩雷·博爾賈這兩個人。弗朗切斯科運用適當的手段,依靠自己卓越的能力,由平民一躍而為米蘭公爵。他取得其地位時備極辛苦,事後保持其地位就沒有多少困難了。另方面,那位被老百姓稱為瓦倫蒂諾公爵的切薩雷卻是依靠他父親的好運而取得那個國家的。可是後來由於這種好運消失,他也就亡國了,儘管他在這個依靠他人的武力和依靠幸運而獲得的國家裡,為著使自己能夠在那裡扎根,已經採取了各種措施並且凡是一個明智慧干的人應做的一切事情他都做了。因為,正如以上所述,一個人如果在開頭的時候沒有奠定基礎,事後可以運用巨大的能力去打基礎,雖然這對於建築師說來是很困難的,而且對於建築物是很危險的。所以如果考察一下公爵的全部進展過程,我們就會看到他曾經為著他的未來的權力奠定牢固的基礎。我認為討論這件事並不是多餘的。因為我不知道,除這位公爵的行動這個例子之外,對於一位新君主還有什麼更好的教訓。再說,如果他的處置無濟於事的話,這並不是他本人的過錯,而是由於運氣極端的異常惡劣使然[1]。

  教皇亞歷山大六世為了提高他的兒子瓦倫蒂諾公爵的權力地位,遭遇到當時的和後來的重重困難。第一,他想不出什麼法子能夠使他的兒子成為不是教皇轄地的任何一個國家的君主;他知道,如果他要奪取本來屬於教皇轄地的地域,米蘭公爵和威尼斯人是不會同意的,因為法恩扎[2]和裡米諾[3]都已經在威尼斯人的保護之下。除此之外,他知道意大利的軍隊,特別是本來可能幫助他的軍隊,全部掌握在那些可能害怕教皇勢力擴大的人們手裡,這些人是奧爾西尼家族[4]和科隆內家族[5]以及他們的追隨者,因此他不能夠依靠他們。所以,為了成為這些國家的一部分地區的主宰,他有必要打亂這種秩序,並且使他們的國家混亂不堪。對他來說,這是容易不過的,因為他察覺到威尼斯人由於其他理由所驅使,願意再度把法國人招回意大利。他不但不反對這樣作,而且還幫助法國國王路易解除了以前的婚姻關係,使事情更好辦。於是法國國王在威尼斯人的幫助和亞歷山大教皇的同意之下,長驅直入意大利。路易剛剛到達米蘭,教皇為了奪取羅馬尼阿便向他借兵,而羅馬尼阿懾於法國國王的威名,便向教皇屈服了。

  因此,瓦倫蒂諾公爵在奪取羅馬尼阿,打敗科倫內家族之後,想要保有獲得的地方並且繼續前進,就遇到兩重障礙:其一是,他自己的軍隊看來並不忠誠;其次是,法國的意願,這就是說,他恐怕自己迄今利用的奧爾西尼家族的軍隊背棄他,這支軍隊不但可能阻礙他更有所獲,甚至可能擺取他已經贏得的一切,他恐怕法國國王也可能是這樣的一丘之貉。當他奪得了法恩扎之後進攻波洛尼亞的時候,他發現奧爾西尼家族對這次進攻的態度冷冰冰的,他對奧爾西尼就有了一個答案。當他拿下烏爾比諾公國之後進攻托斯卡納的時候,法國國王阻止他的這項事業,於是瓦倫蒂諾公爵就看透國王的肺腑了。公爵決定再不依靠他人的武力和幸運了。

  公爵所要做的頭一件事,就是削弱奧爾西尼和科隆內這兩個家族在羅馬的黨羽。為此目的,他籠絡所有屬於他們黨羽的貴族們,使他們成為自己的貴族,給予重重的賞賜,並且按照他們的等級地位使他們榮任文官武尉。這樣一來,他們原來對那些黨派的感情,幾個月間在他們心中煙消雲散,而完全轉過來向著公爵了。其後,當他把科隆內家族的人們解散之餘,便等待時機以便消滅奧爾西尼家族。這個機會果然不久就到來了。他很好地利用了它。因為奧爾西尼(雖然為時已晚)終於察覺到:公爵和教廷的勢力擴大,就意味著自己的滅亡,於是在佩魯賈的馬焦內村舉行了一次會議[6]。結果,在烏爾比諾的叛亂和羅馬尼阿的騷動爆發了,它們給公爵帶來無限的危險。然而所有這一切危險在法國的幫助下他都克服了。公爵在恢復了他的聲威之後,因為不願由於依賴法國或其他外力而陷入危險之中,他便訴諸詭計。他深深懂得怎樣掩飾自己的心意,他不惜獻盡慇勤,籠絡保羅·奧爾西尼[7],奉送金錢、服飾和駿馬,從而通過保羅的斡旋,使奧爾西尼的人同自己和好,而且由於他們的單純使他們在西尼加利亞落入公爵的掌中。公爵消滅了這些首領並且使他們的黨羽變成自己的朋友之後,他據有羅馬尼阿全境和烏爾比諾公國,這就給自己的權力打下很好的基礎。尤其是他覺得自己已經贏得羅馬尼阿人的友誼,並且贏得所有這些人民的支持,因為人們現在已開始嘗到他們幸福生活的甜頭。

  因為這一點很值得注意,而且值得他人傚法,所以我想不應該把它略而不談。當公爵佔領羅馬尼阿的時候,他察覺羅馬尼阿過去是在一些孱弱的首領們統治之下,他們與其說是統治他們的屬民,倒不如說是掠奪屬民,給他們製造種種事端,使他們分崩離析而不是團結一致,以致地方上充滿了盜賊、紛爭和各式各樣橫行霸道的事情。他想使當地恢復安寧並服從王權,認為必需給他們建立一個好的政府,於是他選拔了一個冷酷而機敏的人物雷米羅。德。奧爾科[8],並授予全權。這個人在短時期內恢復了地方的安寧與統一,因此獲得極大的聲譽。可是公爵後來因為害怕引起仇恨,認定再沒有必要給他這樣過分大的權力。於是他在這個地區的中心設立了一個人民法庭[9],委派了一名最優秀的庭長,在那裡每一個城市都設有他們自己的辯護人。因為他知道,過去的嚴酷已經引起人們對他懷有某些仇恨。為此,他要滌蕩人民心中的塊壘,把他們全部爭取過來。他想要表明:如果過去發生任何殘忍行為,那並不是由他發動的,而是來自他的大臣刻薄的天性。他抓著上述時機,在一個早晨使雷米羅被斫為兩段,曝屍在切塞納的廣場上[10],在他身旁放著一塊木頭和一把血淋淋的刀子。這種凶殘的景象使得人民既感到痛快淋漓,同時又驚訝恐懼。

  但是,讓我們回到我們扯開的地方來吧!我說,這時公爵覺得自己十分強有力了,而且有幾分把握,能夠免於當前的危險,因為他已經按照自己的方法武裝起來;加之,他已經把鄰近可能侵犯自己的武力大部分消滅了。如果他想繼續進行征服的話,他就必須考慮法國國王問題。因為他知道,法國國王察覺自己犯了錯誤為時已晚,再不會支援他了。因此,公爵開始尋求新的盟友。當法國向那波利王國進軍反對正在圍攻加埃塔的西班牙人的時候,公爵敷衍法國,他的意圖就是保住自己的安全以免法國為患。關於這一點,如果教皇亞歷山大六世在世的話,公爵本來會迅速地獲得成功的。

  對當前的事件,公爵所採取的措施就是這些。但是對於將來,他不能不憂懼重重。第一件事是,教廷的新繼承人可能對他不友好,而且可能企圖奪回亞歷山大教皇已經給他的東西。因此,他考慮採取四條辦法。其一,把那些他已經廢黜的統治者的家族滅絕,使教皇無可乘之機。其二,正如上面所述,把羅馬的貴族全部爭取到自己一邊,以便得到他們的幫助抑制教皇。其三,盡可能使樞機主教團[11]更加倒向自己。其四,趁著教皇未死的時候取得更大的統治權,以便能夠依靠自己抵禦最初的進攻。在這四件事情當中,當亞歷山大教皇去世時,公爵已經完成了三件事;第四件事也差不多完成了,因為對於那些被廢黜的統治者,只要他能夠殺多少就已經殺多少了,只有極少數倖免於難;同時羅馬的貴族也已經被他爭取過來,而且在樞機主教團裡面極大部分人是他的同黨。至於進行新的征服問題,他決計成為托斯卡納的主宰。他已經佔領了佩魯賈和皮奧姆比諾,並且已經把皮薩置於自己的保護之下。他一旦不再需要顧慮法國(他實在無需繼續顧慮,因為法國人已經被西班牙人驅逐出那波利王國,這就使得他們當中的任何一方都不得不向他買好),他就立即攫取皮薩。繼此之後,盧卡和錫耶納一來由於對佛羅倫薩人的妒忌,二來出於恐懼,都會立即投降。對此,佛羅倫薩人不會有什麼補救辦法。如果他的這些計劃實現了(他在教皇亞歷山大六世去世那一年是獲得成功的),他就會取得巨大的權力和聲望,他可以自立,不再依靠他人的武力和幸運,而是依靠自己的力量和能力。

  但是在公爵開始拔劍之後的第五年,亞歷山大教皇就死了。他給公爵留下了羅馬尼阿這個國家,在兩個強大的敵軍之間,只有它是鞏固的,其餘的一切都是不可靠的,而且公爵自己病入膏肓[12]。

  可是公爵既勇猛又有能力,並且深知:怎樣能夠把人們爭取過來,或者怎樣就會喪失人們,而且他在短促的時期內所建立的基礎又是那樣鞏固,假使他沒有那些敵軍在他背後[13],或者他身體健康,那麼他是能夠克服任何困難的。而且,我們從羅馬尼阿人繼續等候他等了一個多月這件事看來,他的基礎是牢固的。在羅馬,他雖然只是半生半死,可是他的地位仍然是穩固的。雖然巴利奧尼[14]人、維泰利[15]人和奧爾西尼人進入羅馬,可是他們找不到追隨者反對公爵。如果說公爵沒有能夠使他屬意的人成為教皇,但他至少能夠阻止他不喜歡的人被選為教皇。

  可是假使在亞歷山大教皇死時公爵身體康健,那麼,一切事情都好辦。在朱利奧二世當選教皇[16]的一天,公爵告訴我說,他事先已經預感到他的父親死時可能發生的一切事情,並且事前已經找到了萬全的對策,唯獨從沒有料想到他父親死時他自己也會瀕臨死亡。

  當我回顧公爵的一切行動之後,我認為他沒有可以非難之處。恰好相反,我覺得應當像我在上面提出的把公爵提出來,讓那些由於幸運或者依靠他人的武力而取得統治權的一切人傚法。因為他具有至大至剛的勇氣和崇高的目的,他只能採取這種行動,捨此別無他途。只是由於亞歷山大短命和他本人患病,才使他的鴻圖終成畫餅。所以,如果一個人認為,為了確保他的新的王國領土安全免遭敵人侵害,有必要爭取朋友,依靠武力或者訛詐制勝,使人民對自己又愛戴又畏懼,使軍隊既服從又尊敬自己,把那些能夠或者勢必加害自己的人們消滅掉,採用新的辦法把舊制度加以革新,既有嚴峻一面又能使人感恩,要寬宏大量且慷慨好施,要摧毀不忠誠的軍隊,創建新的軍隊,要同各國國王和君主們保持友好,使他們不得不慇勤地幫助自己,或者誠惶誠恐不敢得罪自己,那麼,他再找不到比公爵這個人的行動更生動活潑的範例了。

  我們可以用來責難公爵的,唯有選舉朱利奧當教皇這一件事情。在這次選舉中他選擇錯了,因為,正如我已經談到的,他本來能夠阻止任何人當選為教皇,他如果不能夠選舉一個使自己稱心滿意的教皇,他也絕不應該同意選舉任何一個自己已經得罪的樞機主教或者一個當上教皇就會害怕自己的樞機主教來擔任教皇,因為人們出於恐懼或者出於仇恨都會損害你的。在公爵所曾經開罪的人們當中,有聖·皮耶羅·阿德·溫庫拉[17]、科隆納[18]、聖·喬治[19]和阿斯卡尼奧[20]等人。除了羅阿諾和西班牙人[21]之外,其餘的人一旦當上教皇,勢必害怕公爵。——至於西班牙人則由於他們的同盟關係和對他負有義務,羅阿諾則由於自己同法蘭西王國的關係,才享有權力,所以是個例外。因此,公爵本來應該選擇一個西班牙人當教皇[22]。如果這一點辦不到,他就應該贊同選立羅阿諾,而不是選舉聖·皮耶羅·阿德·溫庫拉。如果任何人相信給以新的恩惠就會使一個大人物忘卻舊日的損害,他就是欺騙自己。因此,公爵在這次教皇的選舉中犯了錯誤,這就是他終於滅亡的原因

第八章 關於依靠邪惡之道取得君主國的人   

但是,從平民的地位崛起,成為君主的方法還有其他兩個——這兩個方法都不能夠完全歸諸幸運或者能力之屬,因此我覺得對於這兩者不應該略而不談,雖然其中一個方法,當我論述共和國的時候還可以更詳盡地加以討論[1]。這兩個方法就是:一個人依靠某種邪惡而卑鄙的方法登上統治地位;或者一個平民依靠他的同胞們的幫助,一躍而為祖國的君主。在討論第一個方法的時候,我將舉兩個例子作為說明:一個是古代的,另一個是現代的。我認為,對於那些必須傚法他們的人來說,這兩個例子就足夠了,而無需更進一步探討這種方法的功罪。

  西西里人阿加托克雷[2]不僅是從平民的地位,而且是從下等而卑賤的地位崛起,成為錫拉庫薩國王的。這個人是一個陶工的兒子,在他一生的各個時期都過著邪惡的生活。可是他的邪惡行徑同時在身心兩方面具有巨大的力量,因此,他投身軍界之後,經過各個級別,擢升為錫拉庫薩地方執政官。當他取得這個職位的時候,他就決心要當上國王,並且打算依靠暴力而不依靠他人的幫助,保有大家同意給他的一切[3]。為此,他使迦太基人阿米爾卡雷[4]對他這個計劃有所理解,——當時阿米爾卡雷率領他的軍隊正在西西里作戰。他在一個早上召集了錫拉庫薩的人民和元老院,似乎要同他們商討關於共和國國事似的,可是在發出一個約定的信號的時候,就讓他的士兵把元老院全體元老和最富豪的人們統統殺掉。這些人死了,他沒有遇到市民的任何反抗,就奪得了並且繼續保有這個城市的統治權。而且,雖然他被迦太基人打敗了兩次,該城市最後被圍攻,可是他不但能夠保衛他的城市,而且除了留下一部分人馬從事抵禦圍城之外,以其餘兵力進攻非洲。這樣一來,他在短期內就解除了錫拉庫薩之圍,並且使迦太基人陷入極端窘境,被迫同阿加托克雷講和,迦太基人佔有非洲就滿足了,而把西西里讓給阿加托克雷。

  因此,任何人考察阿加托克雷這個人的行動與生涯[5],就會察覺到他毫無或者很少可以歸功於幸運之處。因為,正如上面所說的,他取得了君權並不是依靠他人的好意,而是經歷無數的艱難險阻,在軍隊中逐級提升得來的;其後他繼續保持這個地位,則是有賴於許多勇敢的冒著風險的決策。但是,屠殺市民,出賣朋友,缺乏信用,毫無惻隱之心,沒有宗教信仰,是不能夠稱作有能力[6]的。

  以這樣的方法只是可以贏得統治權,但是不能贏得光榮。不過,如果考慮到阿加托克雷出入危殆之境的能力和忍受困難、克服困難的大勇,我們就覺得沒有理由認為他比任何一個最卓越的將領遜色。然而他的野蠻殘忍和不人道,以及不可勝數的惡劣行為,不允許他躋身於大名鼎鼎的最卓越的人物之列。因此,我們就不能夠把他不是依靠幸運或能力而得的成就歸功於幸運或者才能。

  在我們的時代裡,當亞歷山大六世在位期間,費爾莫市民奧利韋羅托[7]幼年時是一個無父的孤兒,由他的叫作焦萬尼·福利亞尼的舅父撫養。在他童年的時代,他的舅父就把他送到保羅·維泰利[8]部下當兵,希望他在保羅·維泰利的訓練下,能夠在軍界裡,取得顯赫的地位。保羅死後,他在保羅的兄弟維泰洛佐[9]部下從軍。由於他的機智和身強膽壯,他在極短的期間內就成為維泰洛佐軍隊中的第一號人物。但是他覺得在他人底下服役是卑賤的事情,於是下定決心,在費爾莫某些市民的援助下(這些人認為奴役勝過他們國家的自由),並且在維泰洛佐的贊助下,要佔領費爾莫。因此他寫信給焦萬尼·福利亞尼說,因為離鄉背井已經多年,自己希望回去探望他和故鄉,並且稍為看看自己的祖產;他又說,他汲汲以求的,除了榮譽之外再沒有別的東西了。為著使他的市民同胞知道他並沒有虛度光陰,他希望由他的朋友和侍從組成一百名騎兵伴送榮歸故里,他請求他的舅父從事安排,使他受到費爾莫市民榮譽的接待,而這一切不僅是他的榮譽,同時也是焦萬尼本人的榮譽,因為他是焦萬尼養育的孩子。

  因此,焦萬尼分毫不差地盡了對於他的外甥應盡的責任,使他受到費爾莫市的人們榮耀的接待,請他住到他自己的家裡。奧利韋羅托在那裡過了幾天,為自己將來的陰謀詭計作好了必要的秘密安排之後,他舉行一個盛大的宴會,邀請了焦萬尼·福利亞尼和費爾莫市的一些首要人物出席[10]。當吃過酒餚以及這種宴會所常有的其他餘興完畢之後,奧利韋羅托裝模作樣地開始發表某種重要講話,大說特說教皇亞歷山大和他的兒子切薩雷的偉大,以及他們的鴻圖偉業。當焦萬尼和其他的人們對於他這個講話作答之後,奧利韋羅托立刻站起來說,這些事情應當在較為秘密的地方進行討論。於是他自己退入一個房間裡去,焦萬尼和所有其他的人也都跟隨他進去了。可是他們剛要坐下來,士兵們就從密藏的地方湧上來,把焦萬尼和所有其餘的人統統殺了。在這次謀殺之後,奧利韋羅托就跨上馬背,在市裡往來馳騁,把宮廷中的最高長官圍困起來,使他們驚駭恐懼,不得不唯命是從,並且確認由他本人當君主的政府。他把所有那些心懷不滿可能加害於他的人們全部殺掉,同時頒布關於民政和軍政的新的規章制度,來鞏固自己的勢力。

  這樣一來,他在保有這個王國的一年中,不但在費爾莫這個城市之內安全不過,而且使所有的鄰國都害怕他。但是,正如上面已經提過的,當切薩雷·博爾賈在西尼加利亞征服了奧爾西尼和維泰利的人們的時候,如果奧利韋羅托沒有上博爾賈的當,他的滅亡就會像阿加托克雷的滅亡一樣困難了。因此,在奧利韋羅托殺親以後一年,他本人以及他在善惡方面拜作老師的維泰洛佐一道被絞死了。有些人可能感到奇怪:為什麼阿加托克雷和某些像他一類的人們,為人無限奸詐、殘暴,後來卻能夠長時期地在他們本國安全地生活下去,能夠保衛自己不受外敵的侵害,而且他本國的公民也從沒有陰謀反對他們;而與此相反,其他許多人,依靠殘暴的方法,甚至在和平時期也不能夠保有他們的國家。至於在勝敗未卜的戰爭時期內就更不用說了。我認為,這是由於妥善地使用或者惡劣地使用殘暴手段使然。如果可以把壞事稱為好事的話,妥善使用的意思就是說,為了自己安全的必要,可以偶而使用殘暴手段,除非它能為臣民謀利益,其後決不再使用。惡劣地使用的意思就是說,儘管開始使用殘暴手段是寥寥可數的,可是其後與時俱增,而不是日漸減少。採取上述第一種辦法的人們,如同阿加托克雷那樣,由於神與人的幫助,對於他們的地位會獲得某種補益,而採取另一種辦法的人們卻不可能自保。

  由此可見,佔領者在奪取一個國家的時候,應該審度自己必須從事的一切損害行為,並且要立即畢其功於一役,使自己以後不需要每時每日搞下去。這樣一來,由於不需要一再從事侵害行為,他就能夠重新使人們感到安全,並且通過施恩布惠的方法把他們爭取過來;反之,如果一個人由於怯懦或者聽從壞的建議不這樣做,他的手裡就必需時時刻刻拿著鋼劍,而且他永遠不能夠信賴他的老百姓,而由於他的新的繼續損害,人民不可能感到安全。因為損害行為應該一下幹完,以便人民少受一些損害,他們的積怨就少些;而恩惠應該是一點兒一點兒地賜予,以便人民能夠更好地品嚐恩惠的滋味。總之,君主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應該在人民當中生活,以免發生任何意外事件——不論是好的或者壞的,迫使自己改弦易轍[11],因為如果這種變革的必要性是在不利時期發生的,這時你採取嚴酷手段就太晚了,而你作好事也幫助不了你自己,因為人們認為你是被迫如此,你是不會因此得到任何的感謝的。

第九章 論市民的君主國

第九章 論市民的君主國


  現在談另一種情況:如果一個平民的市民,不是依靠罪惡之道或者其他難堪的凶暴行為,而是由於獲得本土其他市民的贊助而成為本國的君主,這種國家可以稱之為市民的君主國。要取得這種地位,一個人既不完全依靠能力,也不完全依靠幸運,需要的倒是一種幸運的機靈(una astuzia fortuAnata)。我認為,取得這種君權,不是由於獲得人民的贊助就是由於獲得貴族的贊助,因為在每一個城市裡都可以找到兩個互相對立的黨派;這是由於人民不願意被貴族統治與壓迫,而貴族則要求統治與壓迫人民。由於這兩種相反的願望,於是在城市裡就產生下述三種結果之一,不是君主權(principato),就是自主權(libertà),否則就是無政府狀態(licenzia)。君主政體,不是由人民建立,就是由貴族建立,這要看在這兩方當中哪一方獲有機會。當貴族看見自己不能夠抗拒人民的時候,他們就開始抬高他們當中某一個人的聲望,並且使他當上君主,以便他們在他的庇蔭下能夠實現自己的願望。另一方面,當人民察覺自己不能夠抵抗貴族的時候,也抬高他們當中某一個人的聲望,並且扶他做君主,以便能夠依靠他的權力保衛他們。一個人依靠貴族的幫助而獲得君權,比依靠人民的幫助而獲得君權更難於繼續保持其地位。因為君主發覺自己周圍有許多人自以為同他是平等的,因此他不能夠按照自己的意思隨意指揮他們或者管理他們。

  但是如果一個人是由於人民的贊助而獲得君權,他就發覺自己是巍然獨立的人,在自己周圍並沒有一個人不準備服從自己或者只有很少數人不準備服從自己的。除此之外,一個君主如果公平處理事情而不損害他人,就不能夠滿足貴族的慾望,但是卻能夠使人民感到滿足。因為人民的目的比貴族的目的來得公正。前者只是希望不受壓迫而已,而後者卻希望進行壓迫。再說,如果人民滿懷不滿,君主是永遠得不到安全的,因為人民為數眾多;另一方面,君主能夠使自己安全地對付貴族,因為貴族人數甚少。君主能夠預料到那些敵對的人民幹出最壞的事情,就是他們將來把自己拋棄了。但是,對於那些敵對的貴族,君主不僅害怕他們拋棄自己,還害怕他們會起來反對自己。因為貴族在這些事情上比平民看得更深遠而且更敏銳,常常能夠及時使自己得救,而且從他們所預期的將會贏得勝利的一方取得幫助。此外,君主總是不得不和上述的平民在一起生活,但是如果沒有上述貴族,君主也能夠過得很好,因為他能夠隨時設立或者廢黜貴族,並且能夠隨心所欲給予或者抹掉他們的名聲。

  為了更清楚地說明這件事情,我認為對於貴族應該主要地從下述兩種方式著眼進行考察:他們支配自己行動的方式使他們自己完全依靠你的運氣,抑或不是這樣。對於那些這樣約束自己而不是貪婪的人們,你應該給以光榮並加以愛護;而對於不是這樣約束自己的人們,你可以從下述兩種方式著眼進行檢驗。這就是說,他們這樣做可能是由於膽怯或者天生缺乏勇氣使然。在這種情況下,你應該利用他們,特別是利用那些能夠給你提出有益意見的人們。因為,這樣一來,當你隆盛的時候,他們會尊敬你,而當你處在逆境的時候,你也無需畏懼他們。但是,如果他們是為了野心勃勃的目的,故意不依靠你,這是一個徵象,表明他們為自己著想比替你著想得更多。君主就應該防範這類人,並且把他們當作公開的敵人那樣加以警惕,因為在君主不利時期,他們總是出來幫助把君主滅掉。

  因此,如果一個人由於人民的贊助而成為君主的話,他應該同人民保持友好關係。因為他們所要求的只是免於壓迫,君主是能夠輕而易舉地做到這一點的。但是一個人如果同人民對立而依靠貴族的贊助成為君主的話,他頭一件應該做的事就是想方設法爭取人民。如果他把人民置於自己保護之下,他就輕而易舉地做到這一點。因為人們原來預料要受到他的損害而現在從他那裡得到了好處,他們對自己的恩人一定更加接近;人民立即對他充滿了好感,勝過那些贊助他登上王位的人們。而且君主要贏得人民的好感有許多方法。這些方法根據各種情況而互不相同,我們不能夠製作出一定之規,因此現在就不談了。我只是斷言:君主必須同人民保持友誼,否則他在逆境之中就沒有補救辦法了。

  斯巴達國王納比德[1],抵禦了全希臘人和一支羅馬常勝軍的圍攻,保衛了他的國家和自己的地位不受他們侵害;當危難降臨他頭上的時候,他需要做的不過是使少數人無能為害;但是假使人民已經同他敵對的話,這就不夠了。對於我的這條見解,誰都不要拿一句陳腐的諺語:「以人民為基礎,譬如築室於泥沙」來進行反駁。因為如果一位平民把他的基礎建立在人民之上,並且深信當自己受敵人或者官吏壓迫的時候人民將會解救自己,那末這句諺語是中肯的。在這種情況下,如同羅馬的格拉奇[2]和佛羅倫薩的喬治·斯卡利[3]的遭遇一樣,他往往發現自己上當了。但是,如果把基礎建立在人民之上的人是一位君主,而且他能夠指揮,是一個勇敢的人,處逆境而不沮喪,不忽視其他的準備,並且以其精神意志與制度措施激勵全體人民,這樣一個人是永遠不會被人民背棄的,而且事實將會表明他已經把基礎打好了。

  這種市民的君主國從平民政制(ordine civile)轉向專制政治的時候,往往處於危險狀態。因為這類君主不是由自己親自指揮就是通過官吏進行指揮的。在後一種場合,君主的地位是更加軟弱無力和更加危險的,因為他們完全依靠那些被任命當官的人們的意志;而後者,特別是在危難時期,不是採取行動反對君主就是拒不服從君主,這就很容易篡權奪位。君主在危難中已經來不及行使絕對的權力了,因為市民和屬民已經接受官吏的命令慣了,在這種危急之秋不會服從君主的命令,而且在動盪不安之日,君主往往缺乏自己能夠信賴的人。這種君主不能夠以太平時期所看到的情況作為根據。因為在太平時期市民們對國家都有所需求,當時每一個人都為國家奔走,每個人都滿口答應;而且當遠離死亡之境的時候,他們全都準備為他而死;但是到了危難時期,當國家對市民有所需求的時候,能找到的人就寥寥無幾了。而這種經歷是極其危險的,它只能經歷一遭就再沒有機會了。因此,一個英明的君主應該考慮一個辦法,使他的市民在無論哪一個時期對於國家和他個人都有所需求,他們就會永遠對他效忠了。

 
2009-06-25 16:13

第十章 應該怎樣衡量一切君主國的力量

  在研究這些君主國性質的時候,必須考慮另一點,也就是說,一個君主在困難的時候是否能夠依靠自己的力量屹立不移,抑或是常常需要他人的援助。為了更清楚地說明這一點,我要說:我認為如果由於人口眾多或者財力充裕能夠募集足夠的軍隊,同任何入寇者決戰於疆場,他們就是能夠依靠自己的力量嶼立不移的人。另一方面,我認為,如果不能夠同敵人決戰於疆場,而只是被迫躲在城牆後面進行防禦,他們就是常常需要他人援助的人。關於第一種情況,已經討論過了,但是以後遇有機會,我們還需要再談一談。關於第二種情況,我只有鼓勵這種君主為自己的城市森嚴壁壘、備足糧草,對於鄉村則不要有任何顧慮,除此以外,我再沒有什麼話可說的了。任何人如果給他的城市作好了城防工事,至於同臣民的關係則依照上面指出的、以後還要談到的方法進行處理,那麼人們向他進攻總得慎重考慮一番,因為人們對於一項計劃如果預見其中有困難總是不喜歡的,而且君主已經給他的城市作好了城防工事,同時他的人民又不仇恨他,如要對這樣一位君主進攻,可以預見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德國的各個城市是享有完全自由的,它們的農地很少,它們認為合適的時候就服從皇帝。但是它們既不害怕皇帝也不害怕在它們鄰近的其他任何統治者,因為他們已經作好了城防工事,以致誰都知道要攻陷這種城市定將曠日持久,困難重重。因為所有這些城市都築有適當的壕溝與城垣,配備足夠的大炮,在公家倉庫裡經常儲備足供一年之需的糧食和燃料,除此之外,為著使老百姓得到溫飽同時公家也沒有損失,它們總是有辦法在一年中讓老百姓可以在關係該城市命脈的勞動中和供給老百姓衣食的行業中工作。加之,它們還十分重視軍事訓練,而且制定許多關於保持軍事訓練的規章制度。

  因此,君主如果擁有強固的城市,又沒有積怨結恨於人民,他就不會受到攻擊。假如任何人進行攻擊的話,定將狼狽不堪地被驅逐出去。因為這個世界的事情是如此的千變萬化的,要使軍隊無所事事地圍城紮營整整一年,那簡直是不可能的。有人也許要說,如果人民在城市外邊有財產,現在眼看著它被焚燒了,他們將忍耐不住,而且長期的包圍和利己心將使他們忘記了君主。對此,我回答說:一個強有力的果敢的君主,此時一方面要使臣民感到有希望,相信禍患不會長久下去,另一方面又要使他們對於敵人的殘酷感到恐懼,同時把自己認為過於莽撞的人們巧妙地控制起來;這樣一來,君主總是能夠克服上述一切困難的。更進一步說,當敵人到來的時候,如果士氣依然旺盛如故,並且決心進行抵抗,敵人定會立即焚燒破壞城市周圍的地方。因此,君主更不應該猶豫不決,因為不久之後,當士氣已經消沉,損失已經產生,災害已經臨頭,就再沒有什麼挽救之道了。所以現在人民會更加下定決心同君主團結起來,因為在他進行抵抗的時候他們的房屋被燒掉了,他們的財產被毀滅了,他顯然不能不對人民負有責任。原來,施恩正如受恩一樣都使人們產生義務感,這是人之常情。所以,如果認真考慮了全部情況,只要不缺乏糧食和防衛手段,一位英明的君主在敵人包圍的時候自始至終使他的公民意志堅定,這是沒有困難的。

第十一章 論教會的君主國

  現在只剩下教會的君主國有待探討。關於這種國家,其全部困難來自取得這種國家之前。取得這種國家或者是依靠能力,或者是依靠幸運,而保有它卻不是倚靠能力或幸運,這種國家是依靠宗教上的古老的制度維持的。這種制度是十分強有力的,而且具有這樣一種特性:它們使它們的君主當權,而不問他們是怎樣行事和生活的。這些君主自己擁有國家而不加以防衛,他們擁有臣民而不加以治理;但是,其國家雖然沒有防衛卻沒有被奪取,其臣民雖然沒有受到治理卻毫不介意,並且既沒有意思也沒有能力背棄君主。只有這樣的君主國才是安全和幸福的。

  但是,由於這種國家是依靠人類智力所不能達到的更高的力量支持的,我就不再談論它了;因為這種國家顯然是由上帝所樹立與維護的,如果議論它,就是僭妄的冒失鬼的行為。

  可是人們會問我:羅馬教會現在取得了這樣大的世俗權力是何因緣?從教皇亞歷山大時代上溯,意大利的主權者[1],——不僅被稱為主權者的人們,甚至雖然是小小的男爵和主子[2],向來都輕視教會在世俗事務上的權力,而現今法國的一個國王對它卻怕得發抖,因為教會能夠把一個法國國王驅逐出意大利,並且使威尼斯人毀滅。雖然這件事情是眾所周知的,但是我覺得喚起人們回憶一下並不是多餘的。


  在法國國王查理侵入意大利[3]以前,這個地區是在教皇、威尼斯人、那波利國王、米蘭公爵和佛羅倫薩人的統治之下的。這些主權者操心不過的主要是兩件事:一是不能讓任何一個外國人武裝侵入意大利;另一件是,在他們當中誰都不得奪取比現有的更多的領土。這些主權者最注意教皇和威尼斯人。為了抑制威尼斯人,正如為了保衛費拉拉一樣,其他各國必須聯合起來[4]。為著遏制教皇,他們就利用羅馬的貴族們,使後者分裂成為奧爾西尼和科隆尼斯兩派,使彼此之間經常發生齟齬,而且手裡拿著武器站在教皇跟前,使得教皇感到軟弱、六神無主。雖然有時也可能出現一個象西克斯圖斯[5]那樣英勇的教皇,可是無論幸運或卓識都不能夠使他擺脫這種煩惱。他們的生命短促[6]是一個原因。因為一個教皇在位期間平均十年,在這十年當中,他好不容易才能夠把這些黨派當中的一派壓下去。比如說,一個教皇差不多把科隆尼斯這一派整垮,而另一個教皇繼位卻與奧爾西尼這一派為敵,他為使科隆尼斯派復興,而沒有時間搞垮奧爾西尼這一派。這就使得教皇的世俗權力在意大利不為人所重視。


  後來亞歷山大六世做了教皇,在歷代教皇當中,他最充分地說明一個教皇使用金錢與武力兩者能夠得勢:他利用瓦倫蒂諾公爵作為工具,並且利用法國入侵意大利的機會,實現了各項事情,這些事情我在上面論述公爵行動的時候已經談論過了。雖然他的意圖本來不是為著壯大教廷的勢力,而是為著壯大公爵的勢力,但是他這樣作,其結果是壯大了教廷的勢力,因為在他去世和公爵滅亡之後,教廷就成為他的勞動成果的繼承者。


  其後,朱利奧繼位。他察覺教廷是強有力的,因為它已佔領羅馬尼阿全境,羅馬的公侯被鎮壓了,那些黨派在亞歷山大的打擊下被消滅了,他還發現亞歷山大時期以前從來未曾使用過的積累財富的方法[7]。朱利奧不僅繼續把這些事情進行下去,而且加以改進。他決心奪取波洛尼阿,消滅威尼斯人,並且把法國人驅逐出意大利。他的這些事業全部成功了[8]。因為他的一切作為都是為著提高教廷的地位而不是提高任何私人的地位,因此使他更加光榮。他還把奧爾西尼和科隆尼斯這兩派約束在他所認定的範圍之內。雖然在他們當中有些能夠改變局勢的頭頭,可是有兩件事牢固地控制著他們:一件是教廷的強大,使他們有所畏懼,另一件是不讓他們的人擔任樞機主教,因為這種主教是黨派之間發生紛爭的根源。如果這些黨派有他們自己的樞機主教,他們就絕不能夠保持安靜,因為這些主教將在羅馬內外培植黨派,而公侯們不得不衛護他們;於是由於僧侶的野心導致各個公侯之間發生騷亂與紛爭。因此,當今聖父教皇利奧[9]察覺這個教宗的職位非常強大有力。我們希望,如果先前的一些教皇已經依靠堅甲利兵使教宗的職位強大起來了,那麼當今教皇將依靠善行和無限的其他美德使它更加強大,並且更加獲得人們的崇敬。

第十二章 論軍隊的種類與僱傭軍

  在本書開頭提出要論述的這些君主國的特性,我已經詳細地討論過,並且多多少少已經考慮了這些君主國盛衰的原因,還指出了許多人努力奪取並保持這些國家曾經採取的方法。現在尚待我概括地討論一下在這些國家當中每一個國家可能使用的進攻與防守之道。我們在上面已經說明君主必須把自己建立在穩固的基礎之上,否則必然地招致滅亡。而一切國家,無論是新的國家、舊的國家或者混合國,其主要的基礎乃是良好的法律和良好的軍隊,因為如果沒有良好的軍隊,那裡就不可能有良好的法律,同時如果那裡有良好的軍隊,那裡就一定會有良好的法律。現在我不討論法律問題而只談軍隊問題。


  依我說,君主用來保衛本國的軍隊,或者是他自己的軍隊,或者是僱傭軍、援軍,或者是混合的軍隊。而僱傭軍和援軍是無益的,並且是危險的,一個人如果以這種僱傭軍隊作為基礎來確保他的國家,那麼他既不會穩固亦不會安全,因為這些僱傭軍隊是不團結的,懷有野心的,毫無紀律,不講忠義,在朋友當中則耀武揚威,在敵人面前則表現怯懦。他們既不敬畏上帝,待人亦不講信義;毀滅之所以遲遲出現只是由於敵人的進攻推遲罷了。因此你在和平時期受到這些僱傭軍掠奪,而在戰爭中則受你的敵人掠奪。這是因為,除了一點軍餉之外,他們既沒有忠義之忱,也沒有其他的理由使他們走上戰場,而這點軍餉並不足以使他們願意為你犧牲性命。當你不打仗的時候,他們情願給你當兵,但是如果發生戰爭,他們就逃避或者一走了事。


  要我證明這一點是毫不費力的,因為現在意大利崩潰不是由於別的原因,而是由於她許多年來依賴僱傭軍,雖然他們先前曾經幫助某些人取得進展,並且在彼此之間顯得勇猛不過,可是當外敵壓境的時候,他們就原形畢露。因此,法國國王查理〔八世〕「拿著粉筆」[1]就能夠不費吹灰之力而佔據意大利。有人說,其原因是由於我們的罪過,他說的確是真實情況[2],可是這並不是他所想像的那些罪過,而是我已經論述的那些罪過。因為那是君主們的罪過,所以他們也受到了懲罰。


  我想進一步論證這種軍隊的不可靠。僱傭軍的首領們或者是能幹的人,或者是不能幹的人,二者必居其一。如果他們是能幹的,你可不能夠信賴他們,因為他們總是渴求自我擴張;因此不是壓迫自己的主人——你,就是違反你的意思壓迫他人。反之,如果首領是無能的人,他往往使你毀滅。如果有人回答說,不論是否僱傭軍,只要手中掌握了武器,都是一樣行動的。對此,我回答說,當君主或共和國必須用兵時,君主必須身臨前敵,並且親自掛帥。共和國則必須委派自己的公民前往,如果被派的人結果力不勝任,就必須予以撤換;如果其人勝任其事,則必須用法律加以約束,不要讓他越出指示範圍。經驗已經證明,只有君主自己和武裝起來的共和國才能夠取得巨大的進展,而僱傭軍只能造成損失。而且要使一個用自己的武裝力量武裝起來的共和國服從它的某一個公民的支配,比一個靠外國武力武裝起來的國家遠為困難。


  羅馬和斯巴達許多世紀都是整軍經武,從而享有自由。瑞士人則是徹底武裝起來,從而享有完全的自由。關於古代使用僱傭軍的事情,可以舉迦太基人為例。雖然迦太基人派了自己的公民們擔任僱傭軍的頭頭,可是在他們同羅馬人進行第一次戰爭之後就幾乎被僱傭兵所壓倒。在埃帕米農達[3]死後,底比斯就請馬其頓的菲利普[4]當他們軍隊的將領;勝利後,菲利普就把底比斯人的自由剝奪了。菲利普公爵一死,米蘭人便招羅弗朗切斯科·斯福爾扎[5]討伐威尼斯人。等到在卡拉瓦焦[6]戰勝敵人之後,斯福爾扎卻同威尼斯人聯盟,來壓迫他自己的主人——米蘭人。斯福爾扎的父親,曾經應募在那波利王國的焦萬娜女王[7]底下從軍,後來突然間離開女王使她的軍隊解體;為著挽救她的王國,女王被迫投到阿拉岡國王的懷抱裡。


  然而,威尼斯人和佛羅倫薩人先前都曾經利用僱傭軍擴張自己的版圖,而這種軍隊的將領們並沒有自立為王,卻保衛了他們,這又怎麼理解呢?我回答說,在這種場合佛羅倫薩人是托福於僥倖的,因為在那些本來可能使他們感到可怕的能幹的將領當中,有些人沒有打勝仗,有些人遇到了對立的力量,另一些人則把他們的野心用於別的地方了。沒有克敵取勝的那一個人就是焦萬尼·奧庫特[8],因為他沒有打勝仗,他的忠義就不能夠獲得證明。但是任何人都承認:假如他得勝了,佛羅倫薩人就得由他主宰了,而斯福爾扎則是始終同布拉奇奧家族[9]對立的,他們彼此之間互相掣肘。再說,弗朗切斯科則把他的野心轉到倫巴第去了。而布拉奇奧則反對教廷和那波利王國。然而,還是讓我們看一下不久以前發生的事情吧。佛羅倫薩人委派了保羅。維泰利擔任他們的將領。這是一個非常深謀遠慮的人。他以平民的身份崛起,在軍隊中早獲得極大的名聲。如果這個人攻佔了皮薩,佛羅倫薩人當然要同他保持密切的關係,這是誰都不會否認的,因為如果他一旦變成他們的敵人的戰士,他們就束手無策了;另一方面,如果他們僱傭他,他們就必須服從他。


  至於威尼斯人,如果我們考慮一下他們所取得的進展,我們就看到,當他們派遣自己人作戰的時候,他們做得既穩當又光榮(這是在他們轉向大陸方面攻打之前的事情),他們利用他們的貴族和武裝的平民進行了英勇的戰鬥。但是,當他們開始在大陸作戰的時候,他們拋棄了這種美德,而倣傚意大利作戰的習慣。威尼斯人在擴張大陸領土的初期,一來由於領土還不很多,二來由於名聲赫赫,他們沒有必要害怕他們的將領。但是其後,當他們在卡爾米紐奧拉[10]的指揮下,把他們的領土大肆擴張的時候,他們就吃了這個錯誤的苦頭。因為他們在卡爾米紐奧拉的指揮下打敗了米蘭的公爵,於是察覺到卡爾米紐奧拉是一個極有能力的人,可是,另一方面,他們瞭解到他在戰爭中變得很冷淡,他們認定在他的指揮下不再能夠獲勝了。為著免得失去他們已經奪得的一切,他們又不願意也不能夠把他解雇。他們為著確保自己的安全,不得不把他殺了。後來他們先後招請巴爾托洛梅奧·達·貝爾加莫[11]、魯貝托·達·桑·塞韋裡諾[12]、皮蒂利亞諾伯爵[13]以及如此之類的人擔任他們的將領。使用這些將領,他們不得不害怕打敗仗,從而一無所得。例如後來在維拉戰役發生的情況就是這樣,他們在一日之間把八百年來歷盡困苦所取得的一切都喪失了。因為靠這種僱傭軍要有所獲也只能慢慢來,既遷延時日又渺乎其小,但是損失則是突然出現的,而且是不可思議的。由於上面的例子,我想到多年來直到現在被僱傭軍統治著的意大利,所以我想要深入地談談僱傭軍的問題,以便瞭解僱傭軍的起源及其發展,就能夠更好地加以改正。


  你一定瞭解,晚近在意大利,皇權開始受到排斥,而教皇在世俗事務方面卻取得了更大的聲勢,意大利已分裂成為更多的國家;因為在大城市當中有許多城市武裝起來反對那些先前受皇帝寵愛、壓迫自己的貴族,同時教會也贊助他們,以便擴大自己在世俗方面的聲勢。而在其他許多城市中,他們的市民也變成了君主。這樣一來,意大利就幾乎全部落在教廷和一些共和國手裡,而組成教廷的神父們和支配共和國的市民們由於不諳軍事,兩者都開始招募外國人當兵。使這類軍隊赫赫有名的頭一個人,就是羅馬尼阿人阿爾貝裡戈·達·科尼奧[14]。布拉奇奧和斯福爾扎——還有其他的人——就是由這個人訓練出來的。這兩個人就是當時意大利的主宰。繼他們之後,又來了其他僱傭軍將領,他們指揮意大利的軍隊以迄今日。然而他們的勇武帶來的結果,卻是使意大利遭受查理〔八世〕的蹂躪[15]、路易〔十二世〕的掠奪[16]、費爾迪南多的摧殘[17]和瑞士人的凌辱[18]。


  他們過去所採取的政策,首先是貶低步兵的聲勢,藉以抬高自己的聲勢。他們之所以這樣做,就是因為他們沒有自己的領土,而是依靠受僱傭的收入來維持生活的。然而為數區區的步兵是不能夠使他們贏得聲勢的,但是他們又沒有能力供養許多步兵;因此,他們改為依靠騎兵,他們使相當數量的騎兵獲得供養並且受到尊崇。結果是:在一支兩萬人的軍隊中,步兵不及兩千人。除此之外,這些將領們還採取各種方法來減輕自己和士兵們的勞苦和危險,在戰鬥中不進行屠殺而是活捉俘虜,而且不要求贖金即予以釋放。他們並不夜襲城市,城市的防軍亦不夜襲野營。他們在軍營的周圍既不樹立欄柵,或者挖掘壕溝,在冬季也不出征。所有這些事情是他們的兵法所允許的,並且,正如我已經講過的,這是他們為著避免疲勞和危險這兩者而想出來的辦法。這樣一來,他們就使意大利陷入奴隸狀態和屈辱之中。

第十五章 論世人特別是君主受到讚揚或者受到責難的原因

  現在尚待考察的是,君主對待臣下和朋友應該採取的方法和行動。關於這一點,我知道有許多人已經寫過文章,現在我也寫起文章來,特別是當我討論這個問題的時候,我的觀點與別人的不同,因此,我恐怕會被人認為倨傲自大[1]。
  可是,因為我的目的是寫一些東西,即對於那些通曉它的人是有用的東西,我覺得最好論述一下事物在實際上的真實情況,而不是論述事物的想像方面。許多人[2]曾經幻想那些從來沒有人見過或者知道在實際上存在過的共和國和君主國。可是人們實際上怎樣生活同人們應當怎樣生活,其距離是如此之大,以至一個人要是為了應該怎樣辦而把實際上是怎麼回事置諸腦後,那麼他不但不能保存自己,反而會導致自我毀滅。因為一個人如果在一切事情上都想發誓以善良自持,那麼,他廁身於許多不善良的人當中定會遭到毀滅。所以,一個君主如要保持自己的地位,就必須知道怎樣做不良好的事情,並且必須知道視情況的需要與否使用這一手或者不使用這一手。
  為此,我想把關於想像上的君主的事情撇在一邊,而只是討論確實存在的事情。我認為被人們評論的一切人——特別是君主,因為他的地位更高——都突出地具有某些引起讚揚或者招致責難的品質。這就是說有人被譽為慷慨,有人被貶為吝嗇(這是使用托斯卡諾的用語,因為在我們的方言裡面,貪婪的人還包括那些想靠掠奪取得財物的人,而我們稱為吝嗇的人是指那種不願多使用自己東西的人)。有人被認為樂善好施,有人則被視為貪得無厭;有人被認為殘忍成性,有人被認為慈悲為懷;有人被認為食言而肥,有人被認為言而有信;有人被認為軟弱怯懦,有人則被認為勇猛強悍;有人被認為和藹可親,有人則被認為矜傲不遜;有人被認為淫蕩好色,有人被認為純潔自持;有人被認為誠懇,有人則被認為狡猾,有人被認為脾氣僵硬,有人則被認為容易相與,有人被認為穩重,有人被認為輕浮,有人被認為是虔誠之士,有人則被認為無信仰之徒,如此等等。
  我知道每一個人都同意:君主如果表現出上述那些被認為優良的品質,就是值得表揚的。但是由於人類的條件不允許這樣,君主既不能全部有這些優良的品質,也不能夠完全地保持它們,因此君主必須有足夠的明智遠見,知道怎樣避免那些使自己亡國的惡行(vizii),並且如果可能的話,還要保留那些不會使自己亡國的惡行,但是如果不能夠的話,他可以毫不躊躇地聽之任之。
  還有,如果沒有那些惡行,就難以挽救自己的國家的話,那麼他也不必要因為對這些惡行的責備而感到不安,因為如果好好地考慮一下每一件事情,就會察覺某些事情看來好像是好事,可是如果君主照著辦就會自取滅亡,而另一些事情看來是惡行,可是如果照辦了卻會給他帶來安全與福祉。

第十六章 論慷慨與吝嗇

  現在從上述的頭一種品質開始談起。我說,被人們稱為慷慨可能是好的;可是,如果慷慨在作法上使你不獲稱譽,它就損害你了;因為如果你有道德地並且正當地慷慨行事而不見知於人,你就逃避不了與此相反的惡名。所以,一個人如果希望在人們當中保有慷慨之名,就必不可免地帶有某些豪侈的性質,以致一個君主常常在這一類事情上把自己的財力消耗盡了。到了最後,如果他們想保持住慷慨的名聲,他就必然非同尋常地加重人民的負擔,橫徵暴斂,只要能夠獲得金錢,一切事情都做得出來。這就使得他的臣民開始仇恨他,而且當他變得拮据的時候,任何人都不會敬重他。結果是,因為他這樣的慷慨損害了許多人,而受惠者只是很少數人,所以他是第一個遭遇困難的人,不論發生什麼危險,他將先受其害。而等到他認識到這一切想要縮手的時候,他將立即獲得吝嗇的惡名。


  因為君主除非使自己負擔損失,否則就不能夠運用這種慷慨的德性揚名於世,所以,如果君主是英明的話,對於吝嗇之名就不應該有所介意。因為當人們看見由於節約的緣故,他的收入豐盈,能夠防禦對他發動戰爭的任何人,能夠建功立業而不加重人民的負擔;因此隨著時刻的流轉,人們將會認為這位君主愈來愈慷慨了。這樣一來,他對於一切人說來就是慷慨的,因為他沒有增加他們的負擔,他們人數又很多;反之,他對於沒有施與的人說來是吝嗇的,但這些人畢竟為數甚少。


  在我們的時代裡,我們看見只有那些曾經被稱為吝嗇的人們才做出了偉大的事業,至於別的人全都失敗了。教皇朱利奧二世就是借助慷慨之名使自己登上教皇的寶座的;可是,為著能夠進行戰爭,後來他就不考慮保持慷慨的名聲了。當今的法國國王&lbbrk;路易十二&rbbrk;進行了許多場戰爭,而沒有向屬民徵收特別的賦稅,就是因為他依靠長時期節約之所得,供他的額外支出。當代的西班牙國王&lbbrk;費爾迪南多&rbbrk;假如享有慷慨之名,就不可能從事並且完成這樣多的鴻圖偉業了。


  所以,為了不去掠奪老百姓,為了能夠保衛自己,為了不陷於窮困以至為人們所輕蔑,為了不至變成勒索強奪之徒,君主對於招來吝嗇之名亦不應該有所介意,因為這是他能夠統治下去的惡德之一。如果有人說:「愷撒也曾由於慷慨取得統治權,而且其他許多人也曾由於慷慨或者被稱讚為慷慨而取得至高無上的地位的。」我回答他說:現在你已經成為一位君主,否則就是正在爭取君主的地位。如果是第一種情況,這種慷慨是有害的;如果是第二種情況,被人們譽為慷慨卻是十分必要的。愷撒是那些渴望取得羅馬君權的人們當中的一個;但是,如果他在取得羅馬君權之後仍然統治下去而不節約他的支出的話,他就會毀滅帝國。假如有什麼人反駁說:世界上曾經有過許多君主,他們依靠軍隊建立了偉大的事業,同時也曾經被稱譽為最慷慨不過。對此我要回答你說:君主所花費的錢財,或者是他自己的和他的老百姓的錢財,否則就是別人的錢財。在頭一種場合,他必須節約;如果在第二種場合,他不應該忽略表示慷慨的任何機會。


  一位君主如果帶軍隊出征,依靠擄掠、勒索、敲詐和使用別人的財物,這個時候慷慨是必要的;否則士兵就不追隨他了。正如居魯士、愷撒、亞歷山大一樣,對於既不是你自己的財產也不是你的老百姓的財產,你盡可以作為一個很闊綽的施主,因為你慷他人之慨淋漓痛快,不但無損於你的名聲,倒是使你的聲譽雀起。只有把你自己的財產揮霍了,才損害你自己。世界上再沒有一樣東西比慷慨消耗得更厲害的了,因為當你慷慨而為的時候,你就失去了使用慷慨的能力,不是使自己貧窮以至被人輕視,就是因為要避免陷於貧窮而貪得無厭惹人憎恨。因此,一個君主頭一件事就是,必須提防被人輕視和憎恨,而慷慨卻會給你帶來這兩者。因此,明智之士寧願承受吝嗇之名,因為它雖然帶來醜名但是不引起憎恨,追求慷慨之譽,則必然招致貪婪之名,而貪婪之名則使醜名與憎恨兩者俱來。

第十七章 論殘酷與仁慈,被人愛戴是否比被人畏懼來得好些

  現在談談前面列舉的另一種品質。我認為,每一位君主都一定希望被人認為仁慈而不是被人認為殘酷。可是他必須提防不要濫用這種仁慈。切薩雷。博爾賈是被人認為殘酷的。儘管如此,他的殘酷卻給羅馬尼阿帶來了秩序,把它統一起來,並且恢復和平與忠誠。如果我們好好地考慮到這一點,就會認識到博爾賈比佛羅倫薩的人們仁慈得多了,因為後者為著避免殘酷之名反而讓皮斯托亞[1]被毀滅了。所以君主為著使自己的臣民團結一致和同心同德,對於殘酷這個惡名就不應有所介意,因為除了極少數的事例之外,他比起那些由於過分仁慈、坐視發生混亂、兇殺、劫掠隨之而起的人說來,是仁慈得多了,因為後者總是使整個社會受到損害,而君主執行刑罰不過損害個別人罷了。在所有的君主當中,新的君主由於新的國家充滿著危險,要避免殘酷之名是不可能的。維琪爾借迪多(Dido)的口說道:
  「嚴峻的形勢、嶄新的邦家,
  命我森嚴壁壘,警戒著海角天涯。」[2]


  但是,君主對於信任他人或者採取行動則務須慎重;不過,也不要杯弓蛇影,妄自驚慌。他應當慎思明辨,人道為懷,有節制地行事,以免由於過分自信而使自己流於輕率魯莽,或者由於過分猜疑而使自己偏狹不能容人。


  關於這一點,發生這樣一個爭論:究竟是被人愛戴比被人畏懼好一些呢?抑或是被人畏懼比被人愛戴好一些呢?我回答說:最好是兩者兼備;但是,兩者合在一起是難乎其難的。如果一個人對兩者必須有所取捨,那麼,被人畏懼比受人愛戴是安全得多的。因為關於人類,一般地可以這樣說:他們是忘恩負義、容易變心的,是偽裝者、冒牌貨,是逃避危難,追逐利益的。當你對他們有好處的時候,他們是整個兒屬於你的。正如我在前面談到的,當需要還很遙遠的時候,他們表示願意為你流血,奉獻自己的財產、性命和自己的子女,可是到了這種需要即將來臨的時候,他們就背棄你了。因此,君主如果完全信賴人們的說話而缺乏其他準備的話,他就要滅亡。因為用金錢而不是依靠偉大與崇高的精神取得的友誼,是買來的,但不是牢靠的。在需要的時刻,它是不能夠倚靠的。而且人們冒犯一個自己愛戴的人比冒犯一個自己畏懼的人較少顧忌,因為愛戴是靠恩義(diobligo)這條關聯維繫的;然而由於人性是惡劣的(tristi),在任何時候,只要對自己有利,人們便把這條關聯一刀兩斷了。可是畏懼,則由於害怕受到絕不會放棄的懲罰而保持著。
  「Res dura,et regni nov itas me talia cogunt moliri ,et late fines custode tueri。」


  但是,君主使人們畏懼自己的時候,應當這樣做:即使自己不能贏得人們的愛戴,也要避免自己為人們所憎恨;因為一個人被人畏懼同時又不為人們所憎恨,這是可以很好地結合起來的。只要他對自己的公民和自己的屬民的財產,對他們的妻女不染指,那就辦得到了。而當他需要剝奪任何人的生命的時候,他必須有適當的辯解和明顯的理由才這樣做。但是頭一件是,他務必不要碰他人的財產,因為人們忘記父親之死比忘記遺產的喪失(perdita delpatrimonio)還來得快些[3]。再說,奪取他人財產的口實是永遠好找的;一個人一旦開始以掠奪為生,他就常常找到侵佔他人財產的口實。但是,與此相反,奪取他人生命的理由卻更加難找了,而且很快就消失了。


  可是,當君主和軍隊在一起並且指揮龐大的隊伍的時候,他完全有必要置殘酷之名於度外;因為如果沒有這個殘酷之名,他就決不能夠使自己的軍隊保持團結和踴躍執行任何任務。下面這件事情可以列為漢尼拔[4]的驚人的行動之一。他率領一支由無數民族混合組成的大軍,在外國的土地上作戰,無論在惡運或者在好運的時候,也無論在軍隊當中或者對待君主,都不曾發生任何齟齬。這並不是由於別的原因,而只是由於他的殘酷無情,同時他具有無限的能力,這就使他在士兵的心目中感到既可敬又可畏。但是假使他不是殘酷無情的話,光靠他的其他能力是不能夠產生這樣的效果的。然而對此事缺乏深思熟慮的史學家們,一方面讚賞漢尼拔取得這樣的成果,而另一方面卻非難他取得這種成果的主要原因。


  假如漢尼拔只有其他的能力,那確是不夠的,關於這一點可以從西奇比奧[5]的事例中看到。西奇比奧不僅在他那個時代而且在全部史紀上都是一位罕有的人物;可是他的軍隊在西班牙背叛他,其原因不是別的,而只是由於他太仁慈了。他讓自己的士兵享有同軍紀不相容的更大的自由。為此,他在元老院受到法比奧。馬西莫的彈劾;被稱作羅馬軍隊的敗壞者。


  洛克倫斯居民曾經遭受西奇比奧的一名使者的摧殘,可是西奇比奧既沒有替他們報仇雪恥,對於使者的橫行霸道也沒有加以懲罰。這完全是由於西奇比奧性情和易使然。因此,在元老院裡想替他辯解的人就說,許多人懂得怎樣不犯錯誤,比懂得怎樣矯正別人的錯誤來得清楚。如果西奇比奧這樣繼續保持他的統帥地位,這種性情早晚要把他的名聲和榮譽葬送掉。但是,由於他是在元老院的監督之下,他這種有害的品性不僅被掩蓋起來,而且還使他獲得榮譽。


  現在我們回到關於被人畏懼或者被人愛戴這個問題上來。我的結論是:人們愛戴君主,是基於他們自己的意志,而感到畏懼則是基於君主的意志,因此一位明智的君主應當立足在自己的意志之上,而不是立足在他人的意志之上。他只是必須努力避免招仇惹恨,有如前述。

第十八章 論君主應當怎樣守信[1]

  任何人都認為,君主守信,立身行事,不使用詭計,而是一本正直,這是多麼值得讚美呵!然而我們這個時代的經驗表明:那些曾經建立豐功偉績的君主們卻不重視守信,而是懂得怎樣運用詭計,使人們暈頭轉向,並且終於把那些一本信義的人們征服了。
  因此,你必須懂得,世界上有兩種鬥爭方法:一種方法是運用法律,另一種方法是運用武力。第一種方法是屬於人類特有的,而第二種方法則是屬於野獸的。但是,因為前者常常有所不足,所以必須訴諸後者。因此,君主必須懂得怎樣善於使用野獸和人類所特有的鬥爭方法。關於這一點,古代的作家們早已譎秘地教給君主了。他們描寫阿基裡斯[2]和古代許多其他君主怎樣被交給半人半馬的怪物基羅尼[3]餵養,並且在它的訓練下管教成人。這不外乎說,君主既然以半人半獸的怪物為師,他就必須知道:怎樣運用人性和獸性,並且必須知道:如果只具有一種性質而缺乏另一種性質,不論哪一種性質都是不經用的。
  君主既然必需懂得善於運用野獸的方法,他就應當同時傚法狐狸與獅子。由於獅子不能夠防止自己落入陷阱,而狐狸則不能夠抵禦豺狼。因此,君主必須是一頭狐狸以便認識陷阱,同時又必須是一頭獅子,以便使豺狼驚駭。然而那些單純依靠獅子[4]的人們卻不理解這點。所以,當遵守信義反而對自己不利的時候,或者原來使自己作出諾言的理由現在不復存在的時候,一位英明的統治者[5]絕不能夠,也不應當遵守信義。假如人們全都是善良的話,這條箴言就不合適了。但是因為人們是惡劣的,而且對你並不是守信不渝的,因此你也同樣地無需對他們守信。一位君主總是不乏正當的理由為其背信棄義塗脂抹粉。關於這一點,我能夠提出近代無數的實例為證,它們表明:許多和約和許多諾言由於君主們沒有信義而作廢和無效;而深知怎樣做狐狸的人卻獲得最大的成功。但是君主必須深知怎樣掩飾這種獸性,並且必須做一個偉大的偽裝者和假好人。人們是那樣地單純,並且那樣地受著當前的需要所支配,因此要進行欺騙的人總可以找到某些上當受騙的人們。
  在新近的那些事例當中有一件事,我不想保持沉默:亞歷山大六世除了欺騙人們之外,既不曾作過任何其他事情,也從來不曾夢想過任何其他事情,但是他總是找到上當受騙的貨色。因為世界上從來不曾有過一個人比他更加有力地作出保證,比他更加信誓旦旦地肯定某一件事情,而同時沒有一個人比他更加隨便地食言而肥的了。可是,他的欺騙總是稱心如意地獲得成功,因為他深刻地認識到人世的這一方面。
  因此,對於一位君主說來,事實上沒有必要具備我在上面列舉的全部品質,但是卻很有必要顯得具備這一切品質。我甚至敢說:如果具備這一切品質並且常常本著這些品質行事,那是有害的;可是如果顯得具備這一切品質,那卻是有益的。你要顯得慈悲為懷、篤守信義、合乎人道,清廉正直,虔敬信神,並且還要這樣去做,但是你同時要有精神準備作好安排:當你需要改弦易轍的時候,你要能夠並且懂得怎樣作一百八十度的轉變。必須理解:一位君主,尤其是一位新的君主,不能夠實踐那些被認為是好人應作的所有事情,因為他要保持國家(stato),常常不得不背信棄義,不講仁慈,悖乎人道,違反神道。因此,一位君主必須有一種精神準備,隨時順應命運的風向和事物的變幻情況而轉變。然而,正如我在前面說過的,如果可能的話,他還是不要背離善良之道,但是如果必需的話,他就要懂得怎樣走上為非作惡之途。
  因此,一位君主應當十分注意,千萬不要從自己的口中溜出一言半語不是洋溢著上述五種美德的說話,並且注意使那些看見君主和聽到君主談話的人都覺得君主是位非常慈悲為懷、篤守信義、講究人道、虔敬信神的人。君主顯得具有上述最後一種品質,尤其必要。人們進行判斷,一般依靠眼睛更甚於依靠雙手,因為每一個人都能夠看到你,但是很少人能夠接觸你;每一個人都看到你的外表是怎樣的,但很少人摸透你是怎樣一個人,而且這些少數人是不敢反對多數人的意見的,因為後者受到國家最高權威的保護。對於不能夠向法院提出控訴的一切人的行動,特別是君主的行動,人們就注意其結果。所以,一位君主如果能夠征服並且保持那個國家的話,他所採取的手段總是被人們認為是光榮的,並且將受到每一個人的讚揚。因為群氓總是被外表和事物的結果所吸引,而這個世界裡儘是群氓。當多數人能夠站得住腳的時候,少數人是沒有活動的餘地的。當代的某一位君主[6]——我現在不便點名,——除了和平與信義之外,從來不宣揚其他事情,但是他對這兩者的任何一者都是極端仇視的。然而假使他曾經遵守其中任何一者,那麼,他的名望或者他的權力就不免三番五次被人攫取了。

 
2009-05-10 11:52
 
2009-05-10 11:40

BOFOOMEN曰:人体本身就是一个宇宙,构成人体的细胞就是地球、星系,所有细胞上面都存在更小的微宇宙微生物,这个宇宙的产生是来自父母即“阳宇宙”与“阴宇宙”的碰撞而化生的,即新生命之宇宙的出生。人体宇宙精密、庞大、众多;有存在的条件如水、气、阳光、磁场;有生命周期;有灵-在这精密、关联、差异化;有洞察力-它可以看到更大的宇宙;有吞吐有欲望有再造宇宙的欲望力-阴阳结合与生育;这灵、这洞察力、这欲望就是这个“人体宇宙”的神。

这神念影响反作用着这个“人体宇宙”,也影响着“人体宇宙”内的各个细胞球体的生存发育,更影响着细胞球体上的微“人类”的存在与命运。外宇宙的病毒经常侵入我们“身体宇宙”并让我们病痛甚至死亡失去稳定的人体温度而成为外宇宙的泥土。而平常光景,外宇宙的食物补给也巧妙的来自我们“人体宇宙”的神念,这神念符合大宇宙的神念,我们即存在;相反,这神念违背大宇宙的神念,我们即贫困甚至死亡。假如我们就是我们“身体宇宙”内细胞球体上的“微人类”,我们不能不相信脑袋与神念的存在,这神念反作用于微人类。所以我是相信上帝的!

但是,教会和属灵不等于同圣经;圣经不等同于神;人人都有来自神的心得与见证;我们自己就是“我们身体宇宙的上帝”,但是我们自己并没有创造我们身体内部细胞上的微生命。所以,你要问“人是从哪里来的?地球是谁造的?人可以不信上帝胡作非为吗?”,这显然是浅薄的、幼稚的、愚蠢的。因为,你说我们身体里的任何一个细胞以及细胞上的生命体它可以胡作非为而不按照人体意志的调动吗?那他死定了。但是,我们造了那个细胞以及细胞上的微生命吗?没有。所以,我信仰上帝,信仰基督教的神念,但耶和华造人,这显然是天主教/ 基督教没能全部推广开来的瓶颈,或许也是引起教派斗争的原源,不得而知。

最近网上流传一个什么『HLA宇宙能量理论』,有何新意与高深处,不得而知,各随其意,描述如下——

他说:宇宙是个能量体! 在我以科学的方式定义宇宙之前, 我需要引入两个定义和一个理论体系作为基础. 宇宙中的能量其实只有两种, 他分别把它们定义为, 物质能和自由能.

(一)物质能的定义, 所有以物质形态存在的能量,就叫做物质能。换言之,所有的物质都是能量,只是它们以各种各样的物质形态稳定或非稳定地存在着。举例:固体,气体,液体,所有由现在人类所命名或未被发现命名的微小的稳定或非稳定的能量体,都是物质能。同时,非稳定的物质能的代表之一就是我们人类发现的放射性物质。


(二)自由能的定义, 所有以非物质形态存在的能量,就叫做自由能。举例: 光,磁,热,电,各种射线等等以及人类尚未发现的所有以非物质形态存在的能量。

(三)宇宙能量体系的理论基础: 物质能与自由能相互作用并在条件下相互转化.
这里面的转换包括:
1) 物质能之间的转化, 举例化学实验,物质A经过化学反应变成了物质B
2) 自由能之间的转化, 太阳能电池将光变成了电,电也可以在条件下变成光
3) 物质能与自由能的转化,物质能转为自由能的例子很多(核物理,导致物质质量损失的化学变化等),反向转化的例子(光合作用,但它很难去用实验验证;封闭式充电电池是最好的例子,它可以用精确的实验仪器测出充电前后的质量差距,5次实验数据都很好,大概在0.0014-0.0017克)



实际上,“他们人类”现在的科学发展更多的只是在物质能向自由能转变过程的研究和探索(集中在核物理),却没有把自由能的概念提炼出来,“他们”把光就当做是光,磁就当作是磁,电就当作是电。。。这样等于他们在体系理论下只发展了两个分支中的一支。而没有把自由能向物质能转变方向的分支建立起来。。。所以,他们的科学发展在一条腿走路的情况下,必然会走到今天越发展问题越多方向越迷茫的地步。而新的理论体系可以完美的解释解决所有的问题和疑惑。他们会在后面的章节中进行探讨。

宇宙的定义: 宇宙, 在宇宙能量体系下, 是充斥着物质能与自由能的空间, 两种能量相互作用相互转化.

他认为的一些有趣的提问和解答

他说:宇宙有边际吗?
答案:宇宙的边缘, 在宇宙能量体系下, 是能量的稀薄地带...或者可以说是几乎没有能量(物质能和自由能)的地方.(当然,这个定义的目的只是为了满足人类的好奇心, 方便大家去理解宇宙,但实际这个定义的用途和研究意义并不大,这里只是想告诉大家,有了这个新的理论体系,我们可以清晰的定义出某些原来无法描述的事物)

他想:生命到底是什么?
答案:生命的定义(狭义,仅限于人类现在所探知的范围内):以目前人类的发现和认识水平,在宇宙能量体系下,生命的定义是: 以物质能充当载体,主动的进行物质能与自由能的相互(双向)转换的能量体。
广义生命定义:(只是对狭义生命定义的补充)生命的另外一种形态,是以自由能充当载体,并主动的进行物质能与自由能的相互转换的能量体。(在这里,我们做一个大胆的假设,也就是说太阳上并不是一定没有生命,只是上面的生命都是广义生命体,他们外表看上去就是光热磁等自由能的形态,他们吸收“消化”并排除被消化完的自由能以维持生命延续,但其中的过程会产生一些物质能,就好比我们吃饭消化排便一样的系统,但我们在这个过程中也会产生自由能比如热能辐射能和人体磁场能,只是他们的载体是自由能的。但是广义生命体和狭义生命体之间是无法相融的,我们去太阳的环境里会被分解为自由能,烧得我们失去物质能的形态,但是自由能态生命也无法在物质能环境生存,比如地球,我们的物质会吸收他的能量,最终让他们死亡)

生命死亡的定义:生命体不再主动进行两种能量的相互转化,或者说丧失了这种转化的能力的时候,我们就说生命已经死亡.

他思维:人类的思维是什么?
答案: 它其实就是人类进行的将物质能转化为自由能的一种过程! 因为人的大脑在进行思维活动的时候会放出大量的热能...其实这就是物质能转化为自由能了,再想想,你如果用脑用多了,是不是很快就容易感到饥饿呀....?但其实这个过程是人类这种生命体发展演化至今的高级形态了,所以它是个很复杂的过程,我们会在以后的文章中详细的描述它的工作原理和进化史。

他问:黑洞是什么?
猜测:理论上,它是个可以将物质能转变为自由能的能量体,同时它也是个可以把其它自由能转变成黑洞态自由能的能量体,光进入黑洞也无法反射回来的原因就是它已经被转化为其它自由能形式了。但是嫡的概念的提出和发现,使我们有理由相信,黑洞不是宇宙边际,它存在嫡现象也就是它存在自由能,所以它只是宇宙中存在的一种能量体。

他问:核物理到底是什么?
答案:其实核物理的发展,在新理论体系的观点看,它就是人类正在揭开如何将物质能向自由能转变的转换密码和方法。LHC实验,只所以可以实验过程中发现其它粒子的产生,大家都无法给予一个科学的解释的时候,在新理论体系下却可以得到很简单的答案,就是人类在不经意间碰巧找到了将自由能转换为物质能的方法,虽然很微小,但是也是一种发现,就是成本高了一些。我倒是建议人们应该研究一下,标题为WHERE DOES THE WEIGHT COME FROM?的论题研究。在封闭式环境下的充电电池,为什么充电后质量会增加?哪里来的质量?在那么容易的条件下就可以转换出如此多的物质能。。。其实我们在自由能向物质能转换方面的研究应该算是零起点,待研究的内容太多了!而且要和现在的科学体系(仅依赖物质能转变为自由能)相结合的去研究,我认为新的理论体系会给科学带来一次空前的大革命。

当“他们人类”完全掌握了物质能与自由能的相互转化的密码,并可以灵活应用时,那么真正的制造生命时代就离他们不远了!现在的所谓人造生命,都属于客隆和遗传,而并非真正的创造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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