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星球上通常有两类读者,一类是对过去拥有积极记忆的读者,另一类属于且读且忘的读者。如果我们的记忆是客观、完整且积极的话,那么我们一定会从各自的记忆深处中寻找到许多令人惊讶的结论来。
结论一:许多中国的读者,从上个世纪七十年代以来,就一直在读着这个世界上,那些曾给他们带来启迪的故事以及那些使他们感到振奋的传奇。故事与传奇当中的很多主角属于那些历经奋斗与挫折,最终成功且富甲一方的企业家。一开始,停留在中国读者目光当中的主角近有松下幸之助及盛田昭夫,远有亨利.福特与约翰.洛克菲勒之类的制造业大王。斯时,有个戴着个黑边眼镜神情呆滞的美国中年人开始隐约出现在了中国读者面前,相关文章介绍说,那是个靠做股票起家的美国人,其手法犀利、运作独特。八十年代起,李嘉诚、王永庆等港台企业家的生平与趣闻开始走进中国读者的视线,他们的成功,开始被读者们直接地参考并借鉴,毕竟从地缘与血缘角度去探讨,他们的成功从经营环境到文化背景上有更多的东西值得中国读者学习、甚至直接的模仿与复印。其间,福布斯每年的全球财富榜开始为中国读者所知,位居榜单前列的有日本的义明堤与英王伊莉莎白之类的大地主与老财主们,而来自美国中部的巴菲特也开始于榜单的尾部时隐时现,其介绍皆约略为远离华尔街的职业投资家。九十年代,来到中国读者面前的不但有比尔.盖茨与麦克.戴尔之类的科技英雄,金融运作高手的形象也开始直面中国那庞大的印刷市场,一举把英镑给狙击了一把的前匈牙利犹太人一夜成名,通过书籍,中国人开始第一次努力地理解什么叫对冲,什么叫金融界里的鳄鱼;一位看似瘦弱英年白头的富达基金公司麦哲伦英雄,开始用他的组合,用他的自下而上的投资理念影响着中国无数投资者,但很快中国的读者们发现,那些技术与哲学,资金数额与操作形式离我们的市场实在太远太远了。而令无数中国读者振奋的是,那位靠着积小胜为大胜的沃伦,其致富手段简单,致富理念平实,相对来讲,容易理解与学习,巴菲特现象始现;新世纪一轮,先是疯狂的网络、接下来是疯狂的反恐,最后是华尔街的老家伙们分批分期疯狂地消失,市场长时剧烈而疯狂地起伏跌宕。与此同时,中国读者身边的那些手可摸、眼可触的企业家开始成群结队地出现了,玩房地产的老王小潘,玩信息业的老柳小丁,玩轴承的老鲁,玩保健品的小史,玩新农村的老吴,直到玩大卖场竟陷铁窗的小黄,身边无数动静,周围到处成功,斯一切,无不通过火热的出版物,经一片片一堆堆的畅销书冲进读者们的视线。有趣的是,我们发现,这个星球上似乎只有一个企业家的身影始终活跃在书市龙虎榜之上,这是个任谁也不敢忘记的主,几十年来,他养活了帕萨克.哈撒维那些幸运的投资者与股东,而他的一举一动也养活着无数研究他、关注他、推崇他与经销他的书商与出版社。确实反常,关于他的读物始终是长线,无数与他同时代的企业家纷纷地消失于公众的视线之中了,整个人类里,关于经营、关于投资、关于成长、关于不朽之类的阅读似乎只与这位朋友相关。几十年来,这个从中年一点点走进老年的传奇人物,似乎是惟一的被各种传记作家和媒体记者深度并长久地关注的对象,经被无数望远镜和显微镜的研究之后,广大读者依然能怀着饱满的兴致去继续琢磨他,剖析他。有位中国读者说,关于老巴的书,他的书架上好像已经排上了二十多本了,世上鲜有二者享此贵荣,然而,更令人费解的是,新近一本名为《滚雪球》的书再次摆在了全世界的读者面前当天,既毫无悬念地再次荣登人类财经与传记类读物的榜首。这位中国朋友笑称,新书大概是他所藏二十多本有关老巴书籍中最客观与也最接近事实的新作,在今天这个物质越来越丰,时间越来越少的时代里,关于雪坡一书,他至少向周围的好友推荐多次,挂其嘴边的结论似乎就一个:极值一阅,因为它将给你的,和你会给它的不对称,阅读中无数新思奇念将从书中跃然而出,令人感悟无边。
结论二:关于水,多数人类的习惯认识是向下流淌,关于人,很多中国读者的传统定式是向上奋进。然而极具讽刺意味的是,那位投资大师在和惟一经他授权撰写他生平传奇的女作者聊天时,谈到给自己故事起名时,声称竟是在冰冷的世界里向下连翻带滚也许更好,更接近王者本质。这其中有两层意味,第一层是投资世界其实更需要的不是谁更火热,而是谁更冷酷。和当下很多人云亦云东施颦的有关快鱼吃慢鱼理论相悖,这位经济生物界的奇人,一向以为,其实投资世界当中真实的规律是慢的吃快的,冷的赢热的,理性的杀非理性的,何为理性,简单归纳大概就一个字:冷。为雪球说命名的第二层意义是,投资生态圈里的一个重要规律不是谁的起跑更快,频率更高,不是,真正的强者是那些善于将自己的质量运动设计成加速度的人。很多投资高手发现,似乎只有在冰冷坡面上才能找到这样的环境,以实现关于那个越来越快,越来越大的梦想。当所有的人都在思索着如何在火热的市场里去捞到属于自己的利益时,大师的思维一向弯曲,并最终走入逆向思维的世界之中。
结论三:当我们仔细地阅读了有关雪球与效益的理论之后,我们才能真正地获得一种顿悟,原来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股神,原来真正的投资胜利全然不是通过二级市场取得,原来大获金利的根本原因不是空间而是时间。多数过去的读物把真正的老巴给异化了,或者说让中国的那些投资者们在阅读老巴过程中,自己在暗示自己的阅读过程中,将投资理论歪曲了。老巴真的是二级市场的赢家吗?肯定不是。你可以说他是个把极大的精力放在经营与管理方面的企业家,可以说他是个在一级或一级半市场里的并购专家,可以说他是个把自己的保险公司越做越大业务越做越深的保险专家,可以说他是那位第一个跳出来指着布什鼻子反对有关遗产法案讨论的道德家,第一个当着各种媒体直斥金融衍生工具为定时炸弹的预言家,但他肯定不是我们广大读者所理解的那种专注于二级市场的炒作者,或者说是那种在股指升跌中驰骋的股票投资家。中国多数的投资者被过去的那些有关他的书籍给误导了。从雪坡世界里走来的沃伦,一生中其实只是把股市当作实现自己财富梦想的一个不太重要的工具而已,他更多的精力其实是放在保险业务方面。很多他的崇拜者,总是觉得他的技术是那么的简单,可总是学不到,心生好奇,为什么我在二级市场永远也做不到每年25%的成长?你肯定做不到,因为巴菲特也做不到!巴菲特最深的技术全在保险方面,你懂保险吗,你会精算吗?巴菲特把更多的精力放在管理上,连续多年他是全美企业评比中最佳管理者,你管过企业吗?你会选人用人吗?你能在利润丰裕的情形下设计并卖出自己的保单吗?你就会在电脑上敲回车,你就会在报纸上捕消息,你也想学习巴菲特?笑话。遗憾的是,没有理解雪坡论的中国读者,依然执迷其中。
结论四:如果说,巴菲特与很多投资者之间有什么明显理念上区别的话,那就是,纵观他的一生,从小起,他的财富观就有异于常人,特别是有异于那些爱把恭喜发财成天挂在嘴边的民族。那里的人类太热衷于发财了,太浮躁了,太以为人要为财死鸟要为食亡了。老巴用自己的理念为这个浮躁的世界做出了一个伟大的实证,想成为首富吗?千万别想发财,真正的财富绝非靠发而来,而是由理而来,由打理而来,由耐心的理财而来。当多数人认为老巴聪颖过人的时候,2/3先生却发现,他的成功绝非源于他的聪明。当年他到宾大和哥大读书时,无数天资比他高很多的人先后进了哈佛、耶鲁、斯坦福、普林斯顿,论IQ,无数同龄个个皆在其上,后来一堆堆先后涌进华尔街。结果呢?为什么那么多的人想发财,却终未见发成?当年的小巴,如今的老巴到底比这个星球上的人强在何处?2/3先生坚持认为,市场上真正的胜利者靠的不是聪明,而是耐心,是超强的耐心和严格的纪律,是在熊市当中依然可以陶然静候的耐心。真正的财富似乎不是来出于头脑,而是来自于心间。
结论五:读毕《滚雪球》,掩卷遐思。市场中常数种心态交缠,或悲或喜,或贪或惧。细品老巴于市场中博弈,竟发现真正影响市场的情绪除去恐惧与贪婪之外,好像还有两种感觉对投资者心态影响尤深,一为悔恨,二为庆幸。凡市场中爱悔恨者一旦有所踏空,先拍青大腿,后怒砸键盘,最终挽袖直入营业部大户室,找解盘经理算账,人真能做到不责己于前,怨人于后,实为难得。且看老巴,手握数百亿现金,悠然间玩着桥牌,一不说监管层监管无方,二不怒跟庄机构违约撤资,平声静气,自若泰然,一副大家的风范。再说庆幸,每当熊牛变身之际,总有无数投资者,先有后怕,后有庆幸,自觉英明,见周围有羡慕眼光,更是难掩自负之情,总说过五关斩六将的伟绩,不提败走麦城的窝囊。久之,心态暗示愈强,投机行为愈重,终有一天,有较真者逼其提供交割单以清总账,才不得不承认,自押入保证金后,基本上是亏多赚少。老巴不然,他的投资目光一开始就跳出市场之外,别人选股,他选管理者,别人择时进出,他抄底加仓,一副一朝看中,终身持有的神态,多数时间里眼中盯的是企业如遇清算后的净资产与现金,而非在屏幕上滚来翻去的价格与红绿。从历史中阅读,发现了巴氏投资的核心,真正的投资不在股,不在价,不在权,而在资产,在人,在企业持久而永续的管理与经营。
结论六:和很多有关巴菲特的传记不同的是,《滚雪球》对读者们最大的贡献在于还原,在于把一个传说中的神向一个更加市俗化的人,进行了一次极为真实的还原。离他越远的人,对他的仰视越高,敬重越深,而离他越近的人,发现他的缺点越多,毛病越大。和史中很多的伟人相似,巴菲特先生的体制内与体制外的世界是分裂的。在外,他开朗,幽默,通情理,解人意,有魄力,能决断,而有一天,当他解下面具,回到家中那个更真实的世界里时,他开始变得冷漠、板刻而无趣,乃至其行径近乎于缺少最基本的人情。史说其人,也许成也纪律,败也纪律。作为一个伟大的投资者,与生俱来的纪律感在很大程度上保证了他在纷繁世道当中的冷静与客观,然而这种对感性的约束一旦成为一种纪律和信条带回了家中,其家庭成员的日子就不那么好过了。从金融的投资收益上来判断,巴菲特是这个时代神话般的人物,但从感情生活质量上来分析,特别是从家庭生活质量的角度来看,他绝对不是一个充分享受过家庭亲情的人,更不能说是个事业与家庭都大获成功的人。从童年时代的逃学偷窃开始,一直到了晚年对夫人的伤害,《滚雪球》一书真实而自然地提供给了我们一副色彩斑斓的画卷。
当我们知道,什么是人,什么是神的时候,当我们在翻动着两卷宏著并体验其独特的视觉快感时,当我们通过传记主角产生了许多生动而深刻的阅读感悟时,2/3先生开始相信,多数的读者也一定能够得到一个关于巴菲特故事的精彩而绵长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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