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清明。

每年这个时候，总想着回去祭拜，我那老爹在地里已经躺了十几年了，但是自从上了中学以后就很少遂愿了，忙于经世济国的学业，想必他也不会怪罪。小学之前是每年都要去的，先是跟家叔去扫墓，祭拜我自打一出世就未曾见过的爷爷奶奶，后来就只去看老爹了。

杜牧说“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但是我从未感到“断魂”过，哪怕是一滴眼泪，也不曾见过其他坟头有“断魂”的客人。只是现在年纪稍大，偶有见到一些千里孤坟，会陡升一些凄凉罢了。并非是对灵魂的不敬，只是我觉得，享受眼前的山光春色，岂不是更好地缅怀。你看那梨花风起，桃花正笑，无处不飞花，何必纠结于冥冥重泉，潇潇暮雨之中。假使心理健康的灵魂都不希望这样曼妙的日子被黯淡无光破坏了，子孙后代，尽情展露笑颜吧，老子在地底下也沾点快活喜气！

那时候每次祭完祖坟，我只想着回去又有好吃的了，所以心情通常也是非常快乐的。在我们家乡的山野上，这个时候开满了一种杜鹃花，娇艳欲滴，鲜红似火，还可以吃，入口清爽，但是吃多了就会流鼻血，大人虽然不让，每次我们却是勇敢而无畏的，除了二姐真的流过几次鼻血。那时候过清明，真的跟立夏、中秋差不多，都是小孩中最受欢迎的节日了。立夏吃茶叶蛋，中秋吃月饼，清明的时候，会捣一种年糕，常年都吃不着几回的，因为要加一种只在清明时才有的“草状物”，味道自是十分怀念了。小孩子懂得什么悲伤呢，没有乌啼鹊噪，没有生离死别。我记得我爸爸过世那一年，我心里是空荡荡的，只是跟着棺木出殡那一天，嘈杂的声响充斥耳寰，居然莫名地哭开了，势不可当。

记忆中就这些事了，大哥今日应该扛着锄头去坟头了。这样的方式很有古风，也体现人文关怀，我特别不喜欢现代的公墓，就跟学生时代住集体宿舍似的。房价是贵了，死了都得不着一块地皮。

遥寄，尚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