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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艰难的起点》是美国一个有志小青年写的,讲他隐藏起自己的学历、身份、财富,跑到另一个小城市干体力活奋斗一年,从几乎一无所有到买车租房有钱花的白手起家故事。他给自己编造的身世是这样:父母在他出生前就离异,后来母亲因吸毒被抓,他去投靠酒鬼父亲,又被父亲赶出来。 是不是看起来有点面熟?我来北京蹲门口的时候就是照抄这段给自己编了身世,可惜一次也没用到。说起起点的艰难,我的确比不上他,不过美国福利好,就算一分钱没有也总可以在福利院里找到不错的吃住和低下的工作。我的起点要比他高不少,可是终究没有像他一样有决心有毅力地坚持下来。 上次在网吧过夜的时候,大概是我境况最糟糕的时候,那时候很坚强地表示了绝不回头的决心。不过我的决心很快就被冷风吹跑了。那天从网吧出来后我又拖着箱子到北影厂门口,等到六点半不见活儿干。当时我穿着长衣长裤,身旁立着大黑箱子,有活儿也干不了。坐在路边时不小心几乎翻一个跟头,前一天下的雨积在小坑里,让裤子上沾上了不少水。这滋味可真不好受,而且我也没有可以换衣物的地方。我就这样穿着一条后边沾着水的裤子在清冷的早晨六点多钟蹲在北影厂门口,连我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那里做什么,因为行李在这里,没有放箱子的地方我根本不可能去拍戏。大概蹲在那里,只是我在无路可走的情况下习惯性地回到熟悉的地方。一个人见我拿着行李,推荐我去住某个集体宿舍,我显然不能接受。他的声音还算友善,但我那时并不敢相信任何人。我虚报了年龄和姓名,他显然也不相信,便匆匆走掉了。 前一夜在网吧虽然睡了不短的时间,但休息得不算好,我的脑子始终处在混乱不清的状态,无法筹划或者判断什么。六点半一过,北影厂门口的机会也就很渺茫了,我跑到北影吃了饭又见了见前辈姐姐。无论如何,我总得先去北五外见那个甘肃朋友。 这些天在北影门口蹲着的时候,我总是想起历史上学到的一幕。我就像英国圈地运动后蹲在工厂门口的贫苦农民,资本家拿着拐杖挨个敲我们面前装面包的口袋,碰到谁的口袋空了,就随便开个价让他当工人。 乘了很久的车到那地方,胡同外是一群环卫工人在对垃圾做不知什么事情,反正道路既泥泞又肮脏不堪,散发出难以忍受的气味。要租房给我的老太太不在,那甘肃兄弟也不在。我在北五环外陷入了无助和犹豫,很快决定,终结这段北漂生活。 这是个不容易做出的决定,意味着我要承认自己的娇弱和无能,回到相对安乐的地方,意味着我自主生活的尝试完全失败。我已经不是那么在乎了。 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我反而一下子轻松了不少。拿出纸和笔,我给甘肃兄弟留了一封信告诉他我要离开了。这封信的感情倒是真挚的,我却不知道他会怎么看待我的做法。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舞台,我强行跳上了别人的场子,现在是被他们给踹下来了。 提着箱子去找姐姐。媛媛姐在朝阳区,西边,坐车用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到了那儿之后和她的师弟跑到一家商务酒店,用免费招待券进去大吃大喝猛洗澡。我们从中午呆到晚上,吃了两顿很饱的饭,洗了两次澡,无所事事地躺在录像厅看电影。天呐,这才是生活!前几天吃不饱饭住地下室没处洗澡的生活被我远远地抛在了身后。我想来这几天最大的收获就是让我珍惜这种吃饱了就睡睡起来洗个澡再吃饭的生活。 我实在是太困倦了,前一天在网吧根本算不上休息,我在《功夫之王》的喊杀声中鼾然入眠,一觉醒来看到了字幕。这部烂电影。 夜里,我又跑到男生宿舍去叨扰,看了一部《七宗罪》后却无事可做。那里的男生都很晚睡,所以我也不好意思早去睡。在这里还见到了一个岛上的留学生姑娘,说着一口带着闽南腔的普通话。这好像是我第一次见到活的来自海峡那边的人。 第二天一早就起,那里男生还都睡着。我跑到姐姐那里带上需要的东西去了清华,那是我一个小学同学的地盘。坐在车上,我觉得生活本来就应该是美好一些,给自己找罪受是传说中的反熵活动。 到清华的时候赶上下雨,从西门进去打上伞看传说中的荷塘。我一直觉得盛夏就该是荷花开放的时候,此时河里飘着大片大片的绿叶子,却几乎见不着花。我冒着滑下河的危险,用伞勾住一朵白色的漂亮的花再用手采下。那是一朵漂亮的白色花朵,细长的花瓣和比花瓣略宽的颚松散地像碗一样围起来,中间是黄色鲜亮的花蕊,散发出雾般的幽香。 这时我那同学也正好赶到,领我去吃了顿清华的饭。老实讲,味道真不怎么样,上菜速度还慢。席间聊天也总聊得不是特别痛快,大概是因为我们从小学毕业后已经很少在一起,没有那种默契了吧。 在他的床上我又瞬间睡着了,而且断断续续,分三次睡够了两个小时。其中有一次我梦到我成绩很不好,只考了520多分的样子。等我醒来上网聊天时,海茜草已知道了分数和分数线,搞得我神经顿时不安起来,虽然我没有什么必要不安。 清华是不许留宿的,我那朋友是个好学生,我不想让他为难,便跑去北电看了一场表演。导演戏的学生导演和都很合理,可表演水平那个糟哟,硬把《骆驼祥子》演成了喜剧,把喜剧演得一点也不想笑,看过几天前表演系的表演后我都觉得这个看不下去了。倒是有一出改编自《有话好好说》的戏,演姜文的那个家伙实在是太赞了,从说话到动作都神似,虽说演李保田那角色和人和演姜文的人擦出的火花不激烈,可就凭演姜文的家伙出色的发挥,可以给很高的分数。我之前对表演一直没有明确概念,因为看的表演都是专业、高明的表演,见过这垃圾表演后我才明白表演是怎么一回事。 现在在网吧,玩了一段时间游戏,大约十二点以后,高考成绩出来了,我的成绩是语文110数学121外语124文综210总分565。四门里语文没什么好说的,数学基本也没亏待我,英语莫名其妙这么高,文综只有二百一十我却觉得有点亏,因为我的选择题答得实在是太好了。这个总分和海茜草一样,对于北京电影学院那样的学校显然是过于奢侈了。别的复读同学基本也都取得了还可以接受的成绩。 再总结一下收获。这段时间跑了大半北京,南到房山区(地图上标不出来),北到五环外,西行还到了高碑店。坐过各路车大概有二十种,以后要迷路都不容易了。还逛过了几所校园,给将来拍片在心里留了个景色。 明天去颐和园看看。现在,是我睡觉的时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