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不停地擦拭我旁边的家具，揣测我是否已经醒过来，又好像在揣测应该如何开口，然后突然地哀叹一声，说：“女孩子学历高，是好事，也是坏事。”

    我在床上闭着眼睛，揣测她说这句话的真正用意。一般来说，阿姨的开场白虽然也会曲径通幽，但还不至于过分跳跃。比如，以前女主人是如何送了她一辆自行车，又比如，这个女主人是如何经常给她假期但薪酬照“支”。这个时候，我一般都会继续“假寐”，倒不是我的“吝啬”心在作怪，而是我不喜欢这种激励方式。

    不过我没想到，今天让阿姨如此郑重其事地，是这么一回事。

    大概一个月前，阿姨神秘地来到我房间说，收养我龙猫“玻玻”的奶奶准备给我介绍一个男朋友，但有一个条件，就是我不可以再抽烟。这个条件有没有伤了我的自尊心我不清楚，但我记得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好笑。长者向幼者袒露“慈悲”需要一定的条件，就像上帝收容它的子民需要以church为场所。

    阿姨对我的真正人格不是很了解，我就和她说，以前妈妈给我介绍了一个工程博士，这个人第一次给我家里打电话时问：“你是哪里毕业的？”我说：“浙大。”他的第二句话是“你多高。”我当然有点不高兴。当他问出第三句话“你的薪酬结构是什么样子时”，我装作十分陌生地问：“你找谁。”他说：“xxx。”我说：“喔，我是她室友，她出去玩了。”他又问：“她很爱玩么？”我说：“是的。一天到晚不回家的呢，就像今天，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而且，饭也不做，十分地懒惰。”那边一片沉默。 

    “噢。”阿姨好像没有听出我不爽在哪里，喃喃自语说：“博士生呢，多好。”我冷得抖了抖身子说：“好个啥？声音那么难听。”

    第二次相亲是在东早附近的“布衣蔬食”，因为写稿耽误了见面时间，我感觉十分抱歉，一见面就说，“今天我请客”。这么说着，包里的铅笔盒就掉了下去，我蹲下身子，正好看见对方“嗖嗖”地抖着双腿，这个印象让我想起小学读书监督“眼保健操”时，我所注意到的那些不稳定的同学们也总是这个样子。

    “这个很重要么？”阿姨问。我说：“当然，我的神经质总在一些小事上。”阿姨以为我在“自我谴责”，就很慌乱，连忙说：“可别诅咒自己。记者对小事敏感一些是正常的。”这个是阿姨的优点，我很清楚，“会替别人着想”，阿姨的善良就在这些地方。

    “然后呢？”阿姨问。

    我说，然后，事情就往必然的方向发展了，就像命中注定的那些时刻一样。这个人开始说他平时单调的研究生活，然后问我，记者平时都是怎么采访的？都会见到哪些厉害的人？记者都随身带录音笔么？稿子是怎么打分的？名利场是怎么一回事？记者是不是总能拿到红包？

    刚开始，我很耐心地回答。当然，我不喜欢这些问题，实际上我很讨厌希望从我身上挖掘记者故事的人。我就开始拿出了打火机。

    “呀，这个可不好。”阿姨说。

    然而，事情并非像阿姨想像的那样。这个时候，他突然露出了惊喜的模样，说“你还抽烟？”似乎，我抽烟的不良嗜好从此将给他的人生抹上光亮，这让我不太高兴地想起人类磨棱两可的道德界限。我就给远在金华的果果发了一个短信。

    “于是？”阿姨问。“于是，我就以要被迫写稿的名义逃离了。”

    这以后，我收到过几封此人的电子邮件，可惜我一封也没有回，不过，我记得最后的那封邮件，对方开始“破口大骂”了。我想，这个人发怒倒不是因为喜欢我，不过是被我过于的不懂礼貌而激怒了。我很开心。然而，我也不清楚我为何如此不懂礼貌又能如此开心，这个是不是“任性”在作怪，还是我潜意识地认为，既然他幼稚地认同人类磨棱两可的道德界限，为什么不偶尔做一下恶。

    不过，此后我妈妈便成为了这个人的“魔鬼”代言人。在一些适当的时机，她就会说，“瞧，还认为对方两腿发抖，粗心大意，听说他可找了一个漂亮女朋友，现在正在国外呢。”我说：“管我P事，我又不喜欢他。”

    但阿姨从此便认为，我没有男朋友，是我自己内心其实不想恋爱。直到两个礼拜前，她神秘地说，那个信教的奶奶准备让我去见她的一个朋友。阿姨问：“你可介意一个人是中专毕业的呢？”我说：“这是啥意思？”

    “相亲啊。”阿姨带着“月下老人”的兴奋说：“这个人比你大5岁，可有车、有房呢。”

    我说：“哈哈，是不是还有孩子呢。”

    “混帐话呀。”阿姨说：“总之这个星期周六下午，你必须和我走一趟。”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当阿姨当日早上准时到我家，我死都不肯起床，倒不是我想躲过什么，只是我真的起不来，我需要睡觉。然而，第二天，阿姨便开始曲径通幽地讽刺我，认为我瞧不起人家。虽然，我认为要让阿姨介绍相亲确实不是一件很体面的事，但我心里可没有如阿姨以为的这么想。

    当我吃完早饭，阿姨还在那里扭捏做态。这个时候距离她说出——“女孩子学历高，是好事，也是坏事”已经有半个小时了。我心想，这个时间已经可以够找一个不错的选题了，她到底要说啥呢？

   最后，只听阿姨又叹息了一声，说，信教的奶奶把我的情况告诉了那位相亲的同志。他一听到我是研究生就说这太可怕了。我说：“这是为啥呀？”阿姨说：“他说的也有道理。你想啊，如果你们今后在一起生活，你是研究生，他是专科生，那么每次吵架都还不得他低头？这让他可怎么能承受？”

    我像看到了一个剧情离奇的电视剧，以至于鸡蛋呛住了我的喉咙。这个人怎么能想得如此遥远，更为重要的是，怎么还能以这么现实的起点开始想像呢？不过，我认为，这倒让人刮目相看，毕竟现实可不是一种简单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