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穿行在那些成功中,想这个时代,符号已经成了生产力了呵,心智与机器、象征与技术有了互动的机会。回到家趴在桌上的时候,我更愿意想那些注定要失败的网站,想那些少得可怜的用户,还有那些依然相信会成功的心愿,想那些成功人士不能与人述说的故事;或者,去看“在信息化资本主义下,价值创造基本上是金融市场的产物。我们应该记得利润的概念一直都是更深层、更基本的人类本能的高贵版本,这项本能即贪婪。现在看来,贪婪更直接地表现在通过对更高价值的期望而创造价值上——这改变了游戏的规则,却没有改变游戏的本质。”(《网络社会的崛起》中谈到被资本市场高估的网络公司一点都不奇怪)。
或者,还有继续争分夺秒地看菲茨杰拉德的《一颗像里茨饭店那么大的钻石》。纯小说,这些纯得不能再纯的小说。
冯仑说自己是“一个盖上时代印戳的人,在我自己眼里,我现在是资本家的工作岗位,无产阶级的社会理想,流氓无产阶级生活习气,传统士大夫的精神享受。”我们这些不是企业家的文字工作者呢?同样是一个盖上时代印戳的人,只不过,印戳的标记是来自世纪末的虚无和悲观。在我自己眼里,我现在是入世的工作岗位,出世的社会理想;笔下追逐的是丛林法则,真正让我投入感情的却是人本主义;还有奢华糜烂的物欲发泄,以及清道夫似的精神享受。
我不想去逃避时代,也不想去逃避自己。
这种身、心的不能统一,或者还有。
早上跑采访,下午跑医院。
1111节的时候去参加一个聚会,“舞林大会”的主持人方俊在那里教参与者跳舞,我在后面远远看着一个个把“恰恰”跳成“伦巴”的男生。如果我也能闭上眼睛,或许我也能融入这种毫无预感的快乐。但是很多东西,望到最后,都会是悲伤。
许知远在这期的FT专栏《变化的前夜》写:“我们的国家的确到了这样一个时刻。庸俗的实用主义正在走到尽头,国家找不到思想与理论来支持它的前进。而人民则发现‘金钱作为意识形态的替代物’的时代正在结束,当他们找不到更为清晰和健康的声音时,就转而寻找神秘主义和似是而非之物。”
以及一个和他交谈的先生在他桌对面和他说:“每个人心中都沉睡着美好,有着是非判断,这一面没有消失、只是沉睡了,等待着被唤醒。就像我们的时代,人们被各种各样的信息所包围,心里郁积了千奇百怪的情绪,它们都是无规则的运动,找不到释放的方式。历史的发展充满着意外,充满着‘时代情绪为之一变’的先例。”
《幻灭》之多,多是在真中见假。是这样么?在一个一切飞速发展看上去貌似充满了理想主义的时代(它们本身,似乎比我们自己更需要存在),是否真的会紧跟迅速崛起一个真正关心人本内心的时代,一个人文不再被边缘化,或者人文不再被随意制造或者偷换概念的时代。
一次饭桌上有人说:“一个一起军训的女孩,看到厨房就大声哭起来,因为第一次发现原来饭是这样做出来的。”忍受不了一点诞生在流水线上的粗糙和肮脏。“那么,”我问:“后来这个女孩可找到了一份什么样工作呢?”22做了一个旁白:“小玻正在想,这么脆弱的人以后可怎么生活……”大家都笑起来,可是她会真的不能生活么?如果这种近乎洁癖的生活习惯转向到精神生活,今天一个采访对象和我说,“我这个公司坐的百来号青年,我估计各个都有心里问题。”
每个人都会越来越分裂,越来越习惯于分裂。
没有什么再能比色戒的主题歌《淹没》更难表达这种感觉了。
很多东西都让我悲伤。四处逃避,但现实不断爬进来,
无能为力,躲得过火灾,却躲不过水灾。
在水灾中照出的。那些真实。
深如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