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大人在急诊转科第二周时写的一篇小东西
今天是转急诊的第二周,如往常一样从八点交班后就一直忙的饭都顾不上吃。直到天黑了才到家。
但这一天却又和往常不尽相同,因为今天除了忙,收获放在心里还是沉甸甸的。因为领导外出开会,留观病房的事务由EICU的主任医师代理,所谓代理就是查房,制定新收病人总体的治疗安排,调整老病人的治疗方案。
住院医每人分管7-8个病床,留观病房的特点决定了这7-8个病人病种多样,有些涉及内外科多方面的问题,对大夫处理综合情况的能力是种考验,另外这些病人也多是老弱病残,平均年龄差不多75岁,多是普通病房不愿收的病人,因为合并症多,病情复杂多变,治疗效果差,拿老白姓的话说弄不好治了一溜够反不如来的时候好。
我有这样一例病人,男性,80岁,因恶心呕吐1周,停止排便排气4天,发热3天,无尿1天来诊。既往5年前车祸造成颅脑外伤,长期卧床。查体所见:腹膨隆,全腹叩诊呈鼓音,肠鸣音弱,血常规白细胞,中性粒细胞百分比明显增高,其他化验检查提示血液浓缩,腹部CT胃扩张,肠腔明显积气扩张。外科会诊排除胃肠穿孔,内科诊断肠梗阻。
诊断经后续的观察和治疗证实无误。对我教育最深的确是治疗经历的过程。肠梗阻在学校学习的时候是属于外科学的范畴,但在内科工作的过程中也是常见问题。比如在血液科很多经历化疗的病人,因为化疗药的副作用导致肠麻痹,大便不通渐致肠梗阻。老年人腹胀腹痛首先应该考虑肠梗阻这似乎已经是一种常识,病因多半是大便硬结。
针对这个病人我们也有以上的考虑。所以第1天的治疗安排是补液、抗感染、胃肠减压加灌肠。灌肠用的是110毫升的甘油灌肠剂。结果是护士不管灌肠,病人家属取药后自行肛门置药,第二天查房问起说是用药后只有少量稀黄水流出,患者仍发热38.3度。
第2天加强抗感染,加用了抗厌氧菌(腹腔感染常见菌)的奥硝唑及对肠道其他革兰氏阴性杆菌作用较强的左氧氟沙星,肛管排气。肛管排气是1位进修医师做的,过程中感觉有阻力,排气效果差,但未在进一步检查。
第3天,也就是今天该患者由我负责,仍发热。因为病人的儿子是曾在本科工作,下午请来了急诊科的大主任看诊。主任来了先叫我复述病例,像是突来的考试,我汇报病例完了就被要求分析病情。被问到的第1个问题是肠梗阻的分类。
我脑子里冒出了上学时外科主任医师的脸,至今仍能回想起他当时的话,“肠梗阻是症状诊断,既不包含病因也不包含部位,做出肠梗阻的诊断是件容易的事,但工作才刚开始,下面要想的是部位——,最终也是最难的是病因诊断”。
急诊主任最终的分析是结合这位病人的具体情况(长期卧床),血液高凝状态,最可能的病因1缺血性肠病2粪块阻塞。下面就是跟随他去病人床前查体,他强调说对于肠梗阻的病人最重要的查体就是肛门指诊,人的手指大概7-8厘米,直肠全长大概15厘米,低位的病变能通过这个简单的检查一目了然。事实证明他是对的,当我亲眼看着他满脸是汗的从病人直肠里抠出近2斤硬结的大便的时候我内心的震撼是无法用文字表达的。2斤大便啊,病人家属心里踏实不少,我也由衷的觉得下一步的治疗效果值得期待。
之后主任讲了他以往治疗1位孕妇的相同经验,以及直肠壶腹的解剖结构决定了这个梭型器官一旦被大便阻塞灌肠排气都不如抠能解决问题。反过来说说上午EICU主任查房时,还是这个病人,呼吸音粗重,主任做的第1件事查看病人口腔,整个口腔粘膜,咽后壁附满了黄绿色的痰痂,她亲自动手一边做着口腔护理一边吸痰管吸痰,痰液粘稠到几乎阻塞了吸痰管。接下来的工作是我做的,我一边吸着痰一边暗想:不是主任身体力行,这病人不死在肠梗阻上也早晚死在痰阻呼吸道。这一上一下的问题正是很多老人死亡的直接原因。这一上一下的问题深深的教育了我。
上学的时候总认为肛门算是个隐私器官,真的来个病人也不好意思跟着老师实践,上班后就习惯性的忽略了,病历上直接写肛门外生殖器未查也没问题的,因为对于大多数病人和大夫涉及这方面的,大家习惯了专科诊疗。但是对于今天这样的病例,肛门指诊的意义不但是决定性的,有时甚至能救人一命。
我一直以为自己不算是个懒惰的人,今天以后我更知道不但要勤奋,在行医的路上更要把勤奋用在病人的身上,把每个治疗的细节都亲自过目,保质保量。回来跟老公说了以上的事,他说在主任抠出第一块大便的时候我就应该接着下来的工作,不是为了别的虚的,就是实实在在的参与感受这个过程,今后再遇上这样的事情才能得心应手。
我觉得他说的对,学习上这种主动的分享才能更有收获。也想提醒家里有这样的老人的人们,其实关注吃喝拉撒的细节是老年人护理的重点,简单的探一探肛门,清理一下口腔对普通人也不算什么难事对病人的意义却非比寻常。护理甚至比治疗有更深远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