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促进变化的策略和技术
各种心理治疗共有的第二个要素是促进积极的变化。多数治疗方法都大致含有以下一般过程:与建立治疗关系同时,治疗师开始对病人的症状性问题、人格、应对方式、人际系统(包括家庭)、社会文化环境及资源等情况,进行问询、观察,并作出多维评定与诊断。在此基础上,逐渐增加干预成分,促进变化,直至宣布治疗关系结束。
一. 治疗变化的入口及干预方法的选择
1.筛选干预目标
病人前来就诊,与治疗师形成治疗关系,为的是改变不合意的心理体验、行为模式或人际环境,甚至要求改变性格。每种治疗都有自己确定的主要变化目标。信念、形成信念的思维方式(认知模式)、行为、压抑的过去经历和现在正产生着的自我体验、面对外部世界所作出的反应(如情绪、心理防卫机制、应对策略)和人际网络,都可以是变化的靶子。
受过训练的治疗师是戴着 “有色眼镜” 看问题的。其偏好的理论又好比是认知系统中的“筛网”,它组织原始资料,使病人的内在心理活动和外显行为变得可以理解。如何组织、处理、解说从病人处得来的资料,如对行为的观察、当前的信念及价值系统、个人史、人际关系功能等,体现各个流派的旨趣。这是个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过程。例如,认知治疗特别关注患者的“非此即彼”之类的“非理性观念”;行为治疗注意分析:反复出现的问题行为总是与哪些因素伴随出现?这些因素是否在强化着问题行为?
由于心理活动的整体性、心身统一性,以及人与环境的互相调适性,在一个靶子上引起的变化可能产生系统性的滚雪球效应。重要的是在引起初始变化以后,如何扩大、加深变化,并使之成为持久的而不是短暂的,全面的而不是局部的变化。
临床案例——飞行恐怖症的暴露疗法。行为治疗师用增加患者坐飞机次数并记录心身两方面体验的方法来改变焦虑性情绪体验,而且故意不准家属作出安抚、保证性的行为,也不准病人服用中枢性或外周性的抗焦虑药物。这种以行为和情感为靶子的方法实际上可以在思维层面引起相当深刻的领悟,可以使当事人深切体会内在心理过程与外显行为之间的反馈关系、个体与环境之间的关系、理性观念与非理性观念之间的关系,乃至意志与认知、情感的关系。这要比解释性、支持性疗法直接灌输好得多。
中国的许多治疗师偏好教化性的帮助形式,常倾向于以权威主义的身份发展社会控制性、保护-依赖性的关系,充当施舍者、教导者或“包公式的法官”;与此相应,促进变化的入口很自然地倾向于选择认知领域,喜欢说理、劝慰。另有一些治疗师,较为欣赏行为主义对“客观、可观察行为”的重视和发号施令的风格,恰恰对改变认知的工作不以为然,“懒得说话”。
2.根据问题和相应解释确定干预方法
决定干预方法的最简易原则是:根据问题的复杂程度和来源确定,干预策略是
针对症状,内心冲突,认知,应对方式,还是人际系统。较单一的问题,如考试焦虑,大概只需要以缓解症状为目标的方法;复杂的、多维度的问题,如婚姻问题,多需要解决深层心理冲突的方法。在前一种情况,直接解释,让病人认识症状、诱发的环境因素、后果和功能不良的观念,常常已能奏效。在后一种情况,治疗师的解释应该能够阐明多层多面的问题之间存在的复杂联系;治疗干预既要缓解症状,又要引起深刻的领悟,导致原有定势发生动摇、变革。
对问题的看法和说法不同,自然会引出不同的干预方法。行为治疗可能会设计渐进性的系统脱敏疗法、满灌式的暴露疗法或厌恶疗法,精神分析治疗师可能会帮助分析童年创伤。不过,现代心理治疗提倡折衷、融合,对病人灵活实施体现个别化的干预。既然现有的治疗技术多种多样,各有其长处和短处,就有必要掌握选用和组合的原则。多数病人都不会只带着单一的问题来求助,他们的问题常常是多重的。于是,治疗师的任务之一,是将问题归入一定的理论框架,进行化繁为简的概括,继而从潜在有用的多种“工具箱”中挑出一种或有限的几种来试用。
临床案例——系统治疗的“资源取向”:两位总觉得孩子做什么都做不好的家长,带着被诊断有“学校行为问题”的儿子来进行家庭治疗。治疗师在1小时多的时间里,花许多时间对父母提出如下问题:“你们的孩子没有症状时表现什么好的行为?他在什么人面前症状最少?什么时间里呈现刚好与生病相反的行为?其他人在什么时候因为什么缘故表扬过他?如果他10天以后完全变成一个好孩子,他会做哪几桩让父母高兴的事?”。在结束访谈时,治疗师布置家庭作业:父母每天至少秘密记录病孩的5条优点。
在访谈过程以及随后在生活情境里做作业的过程中,家庭成员的注意焦点逐渐从病态、缺陷转移开,而慢慢集中到孩子的优势、长处、发展潜能上来。发生这样的注意转移,相当于家庭从治疗师手里接过了系统式的“透镜”,学着用系统的观点去看待自己的问题,摒弃缺陷取向,学着用积极的态度处理问题。
系统式治疗将看法和做法之间的辩证关系利用到了很高的程度。系统治疗师看到的,主要是人际系统中的互动性交流行为如何影响个体的行为,个体如何通过呈现症状而对家庭系统的变化作出反应。相应地,他们主要用提问的方法影响一个家庭中的价值观和思维方式,进而修正交流行为。
这一现象提示,咨客系统往往对治疗师的意向作出相应反应,常呈现出治疗师在透镜下想要看到的东西。治疗师如果尽想看毛病、缺陷,那么透镜下可能就是满目疮痍。所以,理论取向不仅仅是治疗师自己的事,它在无意中可能“制造”出一批符合理论构想的病人来,理论因而成为“自我应验的预言”。系统治疗利用了心理治疗能够“无中生有”的特性,对此作出了积极方向上的努力。
二.主要的干预策略
可以大致分为3类:
(一)重建自我认识(restructuring self-perception)的技术;
(二)消除躯体和情绪不适 (managing physical and emotional distress) 的技术;
(三)改变行为(changing behavior)的技术。
(一)重建自我认识的技术
主要用来帮助病人澄清自己的思想和情感,以新观点看待和理解病理性问题与各种内外因素的关系,获得领悟,使其能走上自己解决问题的新路。
1.阐释(interpretation)技术
阐释,指对病人方面心理、行为及人际情境中的关系或意义提出假设。也可称作解释、释义。阐释在解决问题的努力中给予病人多一点自由,使其用与己不同的词汇、语言,新的参照系来看待、描述心理和行为现象。
各种流派对阐释的性质有不同的说法:精神分析将阐释视为让病人的焦虑和冲突意识化的一种工具。人本主义咨客中心疗法不欣赏这种技术,认为这会把促变的责任过多地放在治疗师这一边,还可能导致阻抗。但是,咨客中心疗法所重视的情感反映技术,实际上也在起着温和的阐释作用,因为治疗师选择、反映的情感内容,就一定折射他对这个情感内容的意义的判断。只不过这样做给人的印象是“强加于人”的程度很弱。认知治疗将阐释看成是一种归因治疗或认知重建的技术。
不管各种流派提出的阐释听起来有多精彩,判断其是否有用的标准,是要看能不能促进病人朝着他自己觉得合意的方向发展。
许多技术或多或少有阐释的功能,施用于病人及其相关系统时引发的感受是不同的,直接干预的力度也不同,或许按它们各自的意图来说,发挥作用的时间大概还有差异。以下4个构成一个连续谱的概念可体现这些差异:
(1)反映:已在第二节介绍过。这一技术给病人的阐释信息没有超过公开表达出来的内容 。
(2)澄清:只是稍微点明病人的表达中所暗含、暗示的,但自己未必意识到的内容。到这一步时,已经需要心理动力学和机制的知识,在对情感进行的反映中加入许多认知成分,以帮助病人将以往只是模糊感受到的心理体验言语化。
(3)对质:治疗师利用病人呈现出来的情感和思想作为材料,提醒病人注意暗含的,但没有意识到或不愿承认的情感和思想。具体的线索可以是口误、前后不一致、掩饰行为、言语与非言语行为的不协调、静默,等等。
(4)阐释:治疗师直接导入全新的概念、意义联系或联想。这些心理成分存在于病人的体验之中,但显然离其意识甚远。在系统治疗中,可能会故意“强加”一种让病人及其家属感到十分荒谬的假说,以激起强烈的扰动,如前面案例中暗示患者“当病人有好处”。
临床案例 ——对志愿者进行催眠治疗前的放松性谈话。本例能说明以上4种方法的差别:一位男子希望参加催眠治疗的现场示教,但刚要开始时却显得很紧张。治疗师在力图让其平静下来的过程中先后用了以下话语:
(1)反映:“你看上去好象比较紧张。”
(2)澄清:“你第一次来心理治疗室,不太习惯,心里不太踏实。”
(3)对质:“从表情和一些多余的小动作当中,我发现你心情很矛盾,甚至有些害怕。”
(4)阐释:“我推测,你象其他一些人一样,害怕被催眠后失态,或是被我操纵了去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其实这些都不会发生,因为我了解到,你的个性特征是比较稳定的,暗示性比较适中,况且专业的治疗师诱导的催眠只是一种缩窄的清醒状态,你能够随时回到完全清醒状态。”
做好阐释,应注意以下几条建议:
(1)掌握好时机和内容:访谈早期只宜针对病人对于治疗的态度、转诊背景,做一般化的和尝试性的反映和澄清;待访谈深入,讨论的问题较广时,逐渐切入症状问题,增加以相关理论为基础的,对于诸如动机、防御机制、阻抗等较深层心理活动的对质和阐释。为了避免让病人产生“牵强附会”的感觉,或者引起反感,在提出一种阐释之前,应判断对方有没有进入合适的准备状态,即对涉及的主题是否愿意深入,对于自己提出阐释有没有兴趣,等等。再往后,接近访谈结束时,宜让病人有机会作出自己的阐释,也即让其总结、归纳他在治疗后对问题的新想法。
(2)在“因果关系”阐释中包含可控制的原因,尽量不用不可控制原因;提供积极的阐释。如果阐释集中于病人感到能够操纵、控制的信念或行为上,效果要比将问题归因于不可改变的情况好得多。积极的阐释能发挥良性的塑型作用和强化作用;听起来精彩但随后却让人感到无助无望的阐释,不但无用,有时还起副作用。
积极的阐释是“容许性”(permissive)的,表达出来是善意的鼓励,使人有进一步改善的动机,使人正视自己没有很好承担过的责任。使用医学诊断“标签”,紧接着给一套高深的学说,也许在一些病人可以导致真正的领悟,但在很多病人,只会导致沮丧、绝望,因为不但他们无能为力,就连医生也是“谈虎色变”,正在翘首盼望躯体治疗的新一小步进展。还有另一些病人,可能乐意接受限制性(limitative )阐释,因为那样的话,他们根本不用再做任何改变现状的努力,甚至还可以增加继发获益。两种情况都可能导致疾病的“慢性化”。
贴标签而不给心理支援与引导,是“限制性”的。所以,各个专业领域的临床医生都不能单方面地滥用诊断名词,而是在下诊断时就要同时考虑如何进行合理解释和主动指导,要让患者对于治疗的前景有适当的期望,以提高依从性和主观能动性。一些以心理学机制为内容的阐释也会产生限制性作用和慢性化作用。
(3)注意柔和,避免武断:前面区别了几种强度不同的传达阐释信息的方法。要提醒的是,信息的“宏大、有道理”并不等同于表达时的强硬或粗鲁。有说服力的声音常常是温和、留有余地的。建议多用“我感觉到,似乎……”,“看上去好象是……”,“有人可能会猜想,……”之类试探性语句,少用“我看就是那样”,“这意思肯定是……”之类的表达方式。医生与病人争辩,责问“你怎么不愿承认我的说法?”,更应避免。
(4)重复:重复是重要的学习原则。要让阐释“深人人心”,就得利用合适的机会和新出现的证据,以不同的形式重复大致相同的内容。这样做的效果如何,要看对方的阻抗是增加了还是降低了。
临床案例——对心身疾病多发家庭的积极赋义(positive connotation)与改释(reframing ):在向一个存在着结肠激惹综合征、睡眠障碍等多种心身疾病和焦虑症诊断,成员之间情感关系特别粘滞的五口之家提问完毕,回馈印象时,治疗师说:“你们家在应付困难的过程中,互相之间很团结,让人敬佩。你们很在意是否伤害别人,是否给别人添麻烦,所以不直接用语言表达对别人的批评或者要求,而只是用身体上很微妙的变化,例如出现不舒服,来让别人觉察。在别人痛苦的时候,你们家的人有非常敏锐的觉察能力和无微不至的关怀能力。有人可能会觉得这样的生活太累,太封闭。但我觉得这也是些长处。只是要请考虑一下,以后如何减轻这种生活的代价。比如说,用那些非凡的优点,来发现和促进大家寻求快乐、放松、向外扩展的能力。”
这一段话以善意的语气,“包装”了对这个家庭存在问题的批评,以及对于变化方向的暗示。所依据的理论,是有关心身疾病发病机制的家庭心理动力学假说。这套“说法”正确与否,并不特别重要,更关键的问题在于,家庭成员能否接受这套说法,而且改变死气沉沉的家庭气氛。
积极赋义与改释在此例指的是,对当前的症状、系统从积极的方面重新进行描述,所有形式的轻蔑、指责都不被提及而代之以一种新的看问题的观点。人们常说“看事物要一分为二”。这个新观点就是从家庭困境所具有的积极方面出发,将家庭中的疾病现象作为一个与背景(封闭、沉闷的家庭气氛)相关联的现象来加以重新定义。重新定义的过程传达这样的信息——情景是相对的,一种现象的意义也是相对的,依看问题的角度不同而可以改变。而对于心理行为问题可以有多种角度,“横看成岭侧成峰”。
2. 隐喻性阐释(metaphoric interpretation)技术
除了治疗师为患者提出阐释,还有利用譬喻、比方、象征的方法来促进病人及
其相关系统产生自己对问题的理解的方法。前面提到的咨客中心治疗、系统治疗、认知治疗尤其偏好这类做法。
通过以类比语言为基础的象征性思维进行的交流活动,是非常古老而有效的助人方法。国外的希腊神话、圣经故事、《一千零一夜》,中国的庄子著作,以及其他思想家、文学艺术家的无数作品,均是可资运用的宝贵资源。治疗师既可运用故事疗法、阅读疗法、看录像治疗这类方法来传达自己的阐释,也可由此来促成病人方面产生自己的阐释。形象化地打比方,将思想感觉化,讲神话故事、讲别人的故事、讲治疗师杜撰的故事,根据病人的处境用成语进行概括,以及绘画、音乐、雕塑、心理剧等艺术治疗形式,都是绕过以数码语言为基础的抽象逻辑思维,从而启发观念、情感和行为改变的智慧而有诗意的办法。
具体来说,一些著名治疗师常使用的材料很丰富:幽默故事、成语故事;中外小说、传记、神话、传说;各民族奇闻轶事、风土人情;中医和外国治疗师的著名心理治疗案例,以及自己治疗过的成功案例(要注意为故事主人保密);对青少年病人讲自己的成长故事;让患者及其家属一起读有关道家思想、禅宗的连环漫画,读心理学科普书籍,下次治疗时由他们谈感想;等等。
东方人在进行隐喻性交流方面有丰富的资源和较强的能力。我们面对的患者人群,也与欧美文化背景中的患者不同,擅长使用“器官语言”,并因此而被西方人认为具有较强的“躯体化”倾向。另外,中国人有很强的“面子”观念,他们不喜欢或不习惯过分理性的剖析,尤其不愿直接涉及“压抑的性冲动”、“过分紧密的亲子感情纽带”这样一些可能有道理的说法。而形象化的语言,易于理解,促进同情心与同理心,不容易触发患者对暴露问题、缺陷而产生的阻抗。所以,符合我们文化传统的阐释体系,却仍然有市场。
临床案例——讲故事做心理治疗:“反复换窝的脏鸽子”。伊朗裔德国治疗师佩塞施基安(N. Peseschkian)以擅长讲故事而出名,著有<<用于积极心理治疗的东方故事>>。一贯被认为是长于抽象思维的德国人也很喜欢他的讲故事疗法。
一次,在初步了解一位多次离婚的男子来求助的原因之后,他觉得应该用间接、婉转的方式传达信息、引起讨论,就讲了一个古代波斯的寓言故事:一只鸽子换了5次窝,每次的原因都是它嫌刚住不久的窝有难以忍受的臭气。它向一只老鸽子诉苦并请教。老鸽子说:“窝里的气味就是你的气味。如果你老是这个样,那再换多少个窝也是臭的。” 故事引起这位咨客的深思。这位几乎走遍全世界的记者随后向治疗师讲述了自己的童年经历,并主动分析自己为什么总是“喜新厌旧”。原来是童年时期跟随父亲剧团到处旅行、颠沛流离的生活,逐渐塑造了他对于家庭居所和对于异性的观念;无意中,他正在重走他父亲走过,但又是他所憎恨的老路。经过讨论,咨客对问题有了越来越深的领悟。
正式的系统家庭治疗和催眠治疗常有录像记录,可以有针对性地请病人及其家属观看他们自己接受治疗的录像带,看完后先在家里讨论,然后来与治疗师讨论,或者写信回馈他们的观感。观看前有时会布置观看主题;有时什么都不说,故意激发好奇心和想象力,只是嘱专心看两遍,同时考虑治疗师究竟想让他们看出什么来。
夫妻治疗、性治疗中,使用录像带也较普遍。许多问题不宜当面进行讨论,治疗师可以用间接的方式增加体验、促进领悟。
3.认知重建(cognitive restructuring)技术
认知技术源自奥尔柏特• 爱理斯的理性-情绪治疗和阿隆•贝克的认知治疗,焦点是发展有适应性的思维,引导产生建设性的行为变化。
爱理斯认为,理性信念主要包含偏好和愿望。在受到阻碍时,人们会产生适当的、有利于自救的悲哀和挫折感。但很多病人在此之外还有一些非理性的信念,使病人产生功能不良性情感和行为。比如,他们喜欢用命令式的情态动词,如“应该”、“必须”之类,使自己勉为其难地追求达不到的目标,不能容忍某些不幸情况的存在。贝克总结病人的思维歪曲,不是侧重内容,而更多地是从形式方面提出认知治疗的以下几个靶子:
(1)“全或无”思维,对个人品质的评价只用非黑即白两个范畴。
(2)以偏概全,过度泛化,跳跃性地下结论,将孤立事件的意义作过分扩展,将以特殊事物为基础而产生的信念用于不同的情境;
(3)对积极事物视而不见;
(4)对事物作灾难性推想,或者相反,过度缩小化;
(5)人格牵连――问题发生后,即使没有牵扯,也将事件往人(包括自己)的主观原因上联系,自寻烦恼。
(6)情绪化推理,以为自己的消极情绪肯定就是对真实事物的反映,宁可相信直觉,不愿接受事实。
因此,认知治疗旨在冲击病人的非理性信念,让病人意识到当前困难与抱持非理性观念有关;教会他们更有逻辑性和自助性的信念,而且鼓励他们身体力行,验证这些新信念的有效性。为达此目的,认知治疗使用了许多来自其它流派的技术,特别是与行为治疗实现了极好的配合,达到了“知行同一”,以致二者现在常常被相提并论。
参考专栏:道家思想与认知治疗
强迫症是棘手的临床问题。部分病人有明显的完美主义个性特征,经常缺乏完善感、安全感和稳定感,而且坚信理性应该驾御非理性。但这种信念恰恰是非理性的。另外,心身医学有关“应激”的研究成果提示,现代社会生活对于“成功人士”要求的“A型行为特征”——强烈的时间紧迫感、竞争意识和泛化的敌意,以及过度的紧张状态,有害健康,是与心血管疾病相关的因素。这两个例子,是“非此即彼”逻辑的临床体现形式,也是中国古代“无平不陂,无往不复”思想的现代演绎。
强迫症患者摆脱不合意体验的欲念,与这些体验之间形成了正反馈性的恶性循环。加强控制的意向,相应地增加了“不能控制”的挫折感,常加重症状,越想理智,越觉得不理智;“A型人格者”追求成功的努力,有时导致生活质量的下降,甚至威胁生命。有人认为,道家的 “无为”思想提倡顺应自然,为而不争,是市场经济、信息化时代中主流文化价值——功利主义的解毒剂,可以作为对神经症、应激性障碍和心身疾病进行认知治疗时的一种价值取向,对患者进行适度的矫正。
道家认知疗法是对此进行临床操作化尝试的中国式心理治疗方法。它融汇了西方认知治疗的基本原则和博大精深的道家思想,已经在临床上进行较大规模的试用。
(二)处理躯体和情绪不适(managing physical and emotional distress)的技术
与应激、焦虑及躯体化问题等有关的躯体症状,不仅是神经症、心身性障碍躯体治疗的靶子,也是心理治疗中要注意的方面。有些技术可以直接发挥良好的效果,使患者免于或减少药物或物理治疗,增加对整体治疗的依从性。不过,这却是一个常常受到临床医生忽视的方面。
其实,大量患者因为功能性躯体症状而在医院外接受民间健身术、针灸、按摩和理疗,我们从市场经济的角度就能估计他们对处理各种情绪和躯体不适的巨大需求。这也就是各种流行疗法得以流行的前提条件。正规医疗机构的医务人员应该注意前面到过的现象——中国病人对治疗有非常实用主义的期望,如果不能较快地解除这些不适,精心策划的各种躯体治疗也将很快失去关系性的基础。
此处简略介绍此类技术中几种与放松有关的技术。这些方法对失眠、血压升高、疼痛、恐怖、考试焦虑、说话焦虑、易怒、心悸、胸闷、胃肠不适、肌肉震颤等症状有确切的效果。
1.渐进性放松训练(progressive relaxation training)
渐进性放松训练的目的,是帮助病人体会主要肌群的紧张感与放松感,进而学会调控,以后自己进行放松练习。治疗师按一定的顺序,让病人从头到脚逐一对肌群进行“收缩-放松-收缩-放松……”训练,并提示其注意相应的身体感觉。训练后让病人在家中每日两次坚持训练。
2.静坐冥想(meditation)
这是一些宗教修练中常用的方法,如坐禅、超觉静坐、祈祷等等。中医养身气功也采纳此法。基本机制是在经过一段时间他人指导后进行自我催眠,诱导出生理-心理性的放松反应,包括进入催眠性的“出神”或“入静”状态(trance state)。各种方法的共同点是:需要安静的环境,头脑中有一定的意念、想象作为注意对象,态度被动、自然,采取舒服的体位。常用的方法是:闭目,调整呼吸节奏,并相应地默念简单词汇或无意义单音,或作轻松、愉快想象,体会、暗示身体出现放松感。
但需要注意的是,在非专业的情况下进行修炼时,自我暗示和他人暗示在一部分人有可能诱发产生病理性的心理现象,俗称“走火入魔”现象。这种现象在人格有缺陷,对修炼后果期待过高,团伙压力较大等因素共同存在的情况下较容易出现。
3.催眠治疗(hypnotherapy)
催眠本不是一种特殊的治疗流派,而是心理治疗的基础技术,可以单独使用,也可以与其它技术联合使用。通过改变意识状态,催眠使具有高度受暗示性的潜意识活跃起来,不仅可以诱导产生治疗当时的各种新鲜体验,包括深度的放松,还可以唤起被压抑的创伤性经历和被遗忘的记忆内容;成功的催眠后暗示甚至能够影响治疗后清醒状态下的行为。电生理学研究显示,催眠状态下脑电活动与清醒状态不同。一般而言,绝大多数人都可以被催眠,但这种能力有较大的个体差异。
临床上可单独使用催眠,以达到镇静、降低焦虑水平、镇痛的目的。有时在系统治疗访谈后合用催眠。下面举两个例子:
临床案例——催眠处理焦虑症状:一位41岁的男性焦虑症患者半年内反复住院,主诉失眠、心悸,要求做大量躯体检查,拒绝服用抗焦虑药物。接受心理治疗时,否认其起病有任何心理因素。经说服,愿意接受“放松治疗”。治疗师解释说,此种放松治疗是催眠治疗,不会造成伤害,不会让其作言语性表达,不会让其失去自控。随后,请其盯视对面一幅构图简单的挂毯上的小树,以单调、缓慢而重复的语句,暗示绿色小树与多种愉快、轻松的体验有关,而长时间盯视后有眼部疲劳、全身肌肉放松、呼吸变慢、皮肤感觉变化等现象。数分钟以后,患者面部肌肉松弛,表情淡漠,眼睑闭合。治疗师持续暗示惬意的联想及自然会产生的相应躯体感知觉,但人称变为第一人称“我”,以增强暗示力。躯体放松从头面部至足部做一遍,其中在头面部暗示“紧闭的牙关放松,眉头舒展”;到胸部时注意言语节奏与其呼吸节律同步,重点暗示“心平气和”,呼吸平缓而深沉,心率缓慢而心搏有力。这时可观察到全身姿势变得自然。重复两遍约25分钟后,告知随着从10到1的倒计数,患者将逐渐醒转,然后让其回到清醒状态。睁开眼之后至完全清醒,还有数分钟的朦胧状态。催眠结束后请其回忆,诉好象只“睡”了2分钟,其中大约有5秒钟感觉最为舒服,驱走了全身疲乏感,解决了他半年来的失眠问题,为此感到十分高兴。这实际上是催眠治疗中常见的时间歪曲现象。该次治疗以后,患者按照治疗师嘱咐,自行训练一周,症状消失出院。一月以后,当其在外散步时,又有惊恐发作先兆,但马上在闹市区的路边坐下行自我催眠,即避免了发作。近3年未再复发。
笔者在选择给该例患者做催眠治疗前,有两个实用的考虑:第一,患者社会地位较高,除了工作压力过大的处境外,拒绝探讨其它内心冲突和人际问题,显示对心理治疗有阻抗。而以放松为主要目的的催眠可以避免阻抗。第二,从患者主诉和非言语交流推测,及时解除躯体症状对建立治疗关系有利。
临床案例——处理癔症性失聪:一位12岁男孩,在受到老师斥责后突然失聪。起病前家庭中存在不良互动关系,故安排做系统家庭治疗。在对父母及患儿行家庭治疗的过程中,由于患者无听力,治疗师主要与父母交流,同时观察患儿行为。发现患儿能够选择性对交谈内容产生反应。于是在与父母访谈之后,先用笔纸传达鼓励性、暗示性信息,逐渐增加说话的交流。诱导程序基本同上例,但内容多是与听力恢复、家庭养育环境、学校内人际关系等方面有关的积极暗示。第一次治疗结束时,听力基本恢复。4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