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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輪(三)
2009-10-29 13:17
戰馬的嘶吼。刀起刀落,生命在這一刻一文不值。 讓開!武士嘶啞著喉嚨怒喝。 女子單薄的身體卻固執的站在原地。本是淡雅紫色的和服上滿是血污,即使看過了那麼多次的朝代更替伴隨而來的殺戮,她以為自己的心已經夠冷了,卻還是無法讓那個小女孩在自己眼前被殺而無動於衷,又或者單純的只是因為那女孩太像小時候的自己了吧。 自己是在做傻事,靜留清楚明白的知道這一點。守護者是不死,可不是不會被殺死,她也是血肉之軀。當那把太刀朝她頭頂砍落的時候她反而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自己的生命就到此為止了嗎?也好,反正已經活得太久了,只是沒能再見夏樹一面實在是太可惜了。 炸雷似的轟鳴在耳際響過,靜留一驚之下睜開眼,看到的卻是武士捂著胸口瞪大了眼,滿臉的不可置信。喉頭咯咯作響,血泡從嘴裏噴湧而出,然後轟然倒地。胸口的盔甲上有個小洞,致命傷就是那裏。 靜留!熟悉的聲音就在耳邊,自己被人重重的抱入了懷中,懷抱著她的軀體顫抖著,溫熱的淚水蘊濕了靜留的臉,抱著她的人在哭。 靜留沒事真是太好了。 夏樹…… 嗯。我來了,靜留你沒事了。 眼前的夏樹穿著她沒有見過的奇裝異服,她卻懊惱的發現自己血污的身體弄髒了夏樹那身奇怪卻意外好看的服裝。 夏樹快鬆開,我身上很髒。 不鬆開!那人固執的抱得越發緊了。 會弄髒你的……靜留喃喃說著,卻放棄了推阻,任由自己貼合在那具溫暖的身體上。 這衣服還是靜留你買給我的。半晌後夏樹突然說道。 咦? 一身白色的耐克運動裝上是被沾染上的班駁的血漬,夏樹笑得那麼開心,但眼中卻隱含一絲靜留所讀不懂的陰霾。 冰冷的湖水落在灼熱的身體上,一顆顆的水珠在絲綢般的身軀上滾動著,靜留低著頭任由夏樹幫她清洗身體,手無助的攀附在對方肩膀上。 靜留把腿抬一下。 立刻的,好象受驚的兔子一樣,靜留猛得抬起頭詫異得看向夏樹。 那個……夏樹苦笑了。你腿上有傷口,我幫你清洗一下。 嗯……低低的應了,輕若蚊蠅。 靜留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感官,如果在這一刻戰慄夏樹是不是會覺得我很奇怪?如果忍不住發出了不堪的聲音夏樹會怎麼看我呢?懷著這種痛並快樂著的心情靜留閉上眼,不敢抬頭。 事實證明她的忍耐是失敗的,她還是發出了聲音,羞怯的,驚慌的,又帶著幾分不可思議的。 夏樹吻了她,在她驚呼後又一次吻了過來,接連了兩次。 我喜歡你靜留。 那一天,藤乃靜留的生命從此有了歸宿。 夏樹走的時候給她留下了一件奇怪的東西並告訴她,一般情況下千萬別用,但一旦到了危急關頭不妨拿出來救命。 ——那是一個黑色的有著奇怪形狀的鐵器,夏樹叫它左輪手槍。 ※ 夏樹躺在房間裏,靜靜的聽著紙門外的雨聲。她已經很虛弱了,身體漸漸的不再聽使喚,雖然外表還是那麼年輕,但這具身體也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了。她已經活了102歲了,她經歷的太多了,從刀耕火種到太空船在太空裏遨遊她都經歷過,也親眼看著愛人在自己懷裏與世長辭。夠了,這一生對她來說夠了。 不夠,她知道,對靜留來說還遠遠不夠。可她一點也不擔心,因為她知道“之前的自己”會在之後的年代裏繼續守護靜留的,如她在幾十年後的某個和平時期所許諾的那樣——每到一個時代總第一個來找你,陪你一生。 她做到了,她在時間長河中各個靜留身邊出沒,陪伴她度過那一個個快樂的日子。那樣靜留即便在她死後還是可以很快樂的活著,期待著一次又一次的相遇。她不知道自己這樣做對不對,也許她該找一個地方一人默默的死去不告訴靜留?但,果然自己還是不舍,或者該說太過脆弱,彌留之際還是期望著可以看著那張讓自己魂牽夢縈的面容。 啊,請不要哭泣。讓那對美麗的眸子因為自己而蒙上水霧是多麼的讓我傷心你知道嗎靜留? 靜留跪坐在她身邊,不遠處是還冒著熱氣的飯菜,那是她剛才取來的。只可惜床榻上的人已經無法進食了,連出聲都已經變得非常困難。 夏樹感覺自己被擁入一個溫暖的懷抱,她的嘴角牽起了一個滿足的弧度。果然,自己這個遊子無論去過哪,最終的歸宿只有這個人的懷抱。可是太短了,真的是太短了啊!可恨自己的身體已經不行了,好想活下去,好想陪靜留再多走一段。 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將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到自己的左手,緊緊的反握住靜留。她是時間的弄潮兒,脫離時間的控制自由來去于各個時空,她本以為時間是無法束縛自己的,可到頭來她依然逃脫不了時間的殘酷流逝,靜留亦然,只不過是以另外一種方式罷了。本以為她和靜留是特殊的,結果其實也一樣。 她安靜的躺在靜留的臂腕裏,將這最後的時刻盡可能的延長,心中默默的細數著時間。視線漸漸模糊了,已經看不清那張讓自己眷戀不已的美麗的臉了。不要哭,不要難過,我還在你身邊,一直都會在的。眼皮變得沉重,感官在離她遠去,終於可以一直在你身邊了……靜留。 然後,停止了,一切都。 夏樹的時間永遠的定格在了此時此刻,她再不會離開靜留了,她也再不會去到靜留無法企及的遠方了,就像靜留在無數個夜裏祈禱的那樣,她終於永遠的擁有了夏樹,她們的時間第一次同步了。 在無聲的悲泣的靜留面前,空間被撕裂了一道口子,熟悉的空間波動遍及這個房間。靜留終於哭出了聲來,一頭載入了那人的懷中。 夏樹,夏樹,夏樹!她一聲又一聲的呼喚。 在夏樹死後的一個月,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了。 走,離開這個國家到羅馬去。這是夏樹最後留下的話。 而羅馬正是第二次世界大戰時鮮少幾個沒被戰火波及的城市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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