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她的名字叫瑶琴。

这名字是前夫起的，他曾是全国最年轻有为的乐师，而瑶琴是他最喜欢的乐器。

“瑶琴，是从中土传进来的古琴，最初只有五根弦，内合五行，金、木、水、火、土；外合五音，宫、商、角、徵、羽。后来文王囚于羑里，思念其子伯邑考，加弦一根，是为文弦；武王伐纣，加弦一根，是为武弦。合称文武七弦琴。”

她对于遥远古老的国度了解得不如他多，但是她对于清和淡雅的弦声，起承转合的音韵无比醉心。日日夜夜，她在他的指点下，反反复复练习着散音七个，泛音九十一个，按音一百四十七个。

不久，她第一次随夫君到宫廷去为大名献艺。

一曲下来，她很得意。因为这一次比在家中的任何一次都要弹得流畅悦耳，尽管这《玉楼春晓》指法并不繁复。也许是因为宫廷里，大名的寝宫别名“玉楼”，而那恰恰也是早春的黎明，一线晓光透过珠帘，正投在琴漆冰裂一般的断纹上。

“叫什么名字？”

“瑶琴。”

“几岁？”

“十七。”

“很好。以后你就是孤的大妃。”

“……”

来得太突然了，惊得她没有话。大名，今天才见到他这个传奇般的人物——他既是大名，也是影，在众多国家当中是绝无仅有的。

他本来有一位极其美貌的大妃，然而去年已经不幸暴毙，死因不明。

“陛下……瑶琴已经是臣的妻子……”身后的夫君先开了口，惊愕而惶恐。

“……是吗……”斜斜靠在榻上的大名冷冷地扫了乐师一眼，嘴角微微扬起，似笑非笑。“那么，你是选择做乐师的妻子，还是孤的大妃呢？”

还能怎么选呢？

她只有十七岁。

她看见玉楼的墙壁上悬着一排琴。壑雷，独幽，飞泉，玉壶冰，一池波，海月清辉，九霄环佩，全是珍贵的古琴，她只在琴谱中的插图上见过，梦想着有一天能摸摸它们。

她看见清晨的霞光正艳，辉映着他英俊的脸，温柔而霸气的眼睛。

“我以后，就是陛下的大妃。”

大名轻松地微笑了。他知道自己不会有得不到的东西。

乐师悲愤地申辩起来，不过立即就被侍卫拖下去了。从此她再也没见到他。

连他起的名字也不再有人呼唤。她不再叫瑶琴。她似乎不再需要名字，她是大名的“爱妃”，臣民的“陛下”，还有前任大妃的儿女们的“母后”。

上了那玉楼，她就不想下来。那些古琴全部赐给了她，她痴迷地弹奏着它们，无论日夜交替，光阴往来。

这样过去了多年。

大名不再来玉楼陪伴她。听说他更宠爱她生下的一双儿女，名字叫开阳和玉衡。

宠爱谁也罢。她只喜欢纤长洁白的手指拨动细细的琴弦时，琤瑽之声如水般倾泻，浸没一切。

笔

“陛下，当年失踪的乐师，原来躲在风之国……”探子回报。

深夜，他尚未就寝。在公主和王子们居住的“金楼”里，他正执着一管毛笔，聚精会神地在宣纸上写下一个“魁”字。

“开阳，过来写这个字。”似乎是写给孩子作临摹的范本。膝下早已睡眼惺忪的男孩勉强打起精神，接过了父亲手中的笔。

“父王……这个字好难写呀，好多笔画……”一个小女孩搂着他的臂膀，撒着娇说道。她手里也拿着一管毛笔，看来下一个要轮到她写。

他摸摸她的长发——这个三岁女孩的头发竟然长到脚踝，像是出生以来就不曾剪过。

“难写也要写好……不然，配不上那么好的笔。”他接过了孩子手中的笔，细细端详。

“陛下……”帘外的探子见自己的汇报迟迟得不到答复，终于迟疑地开口，可是话音未落就听得一声干噎堵在喉咙里，探子应声倒地。

“玉衡，去帮父王把笔取回来。”他指着探子，对女儿说道。

小女孩已经被刚才倒地的响声惊住了，这时回过神来。

“父王……我怕……”她略带着哭腔，哀恳地看着他。

“去吧，不用怕。”他异常平静，转头看着儿子僵硬地在纸上落笔。

她怯怯地慢步走过去，掀开珠帘。

“哇啊——————！”女孩凄厉的哭声响起，探子的咽喉处嵌着的毛笔掉落在地，一股鲜血喷涌而出，溅湿了她洁白的小和服。

没有人去抱她，安慰她，她自己跌跌撞撞地跑回来，途中摔倒了，就坐在离父亲几步远的地板上，继续嚎啕大哭。

她的父亲仍然若无其事，一手支着头，闲适地坐在案前。儿子脸色煞白，紧紧咬着下唇，冷汗顺着脑门淌下，手在微微发抖，纸上的笔画像蛇般扭曲。

“写得太不好了……重写一个。”吩咐完，大名站起身，自己走到探子身边取回了毛笔，踱到门边的洗笔池前，把笔上沾染的血迹涮洗干净，然后再轻轻把它挂在了靠墙壁的一个巨型笔架上。

笔架上从短到长，从细到粗，一字排开五支毛笔。第一支最小的，就是他挂上去的那一支，它后面空开了一个位置，本来挂的是开阳手里用的那一支。

象牙，犀角，玳瑁，水晶，已经有四支笔管下端缀着一束束笔毫，乌黑发亮，而最后两支琉璃和玉石笔管的大毛笔，竟然还是秃的。

殁

三更了。她仍在玉楼抚琴。

今夜弹的是《孤馆遇神》。琴谱里说，这曲子记载了一个人夜半在空无一人的房间抚琴，灯下忽见八个厉鬼，自称是古时候的伶官，遭到君王赐死，尸骨存于房间内。这个人次日掘地，果见尸骨。

曲调低沉悲戚，如泣如诉。

陛下啊……我们为您歌舞，您仍然不快乐吗？

您的悲伤，烦恼，我们都无法分担吗？

您的怨恨，暴戾，我们都承受了……

我们无法主宰自己命运。我们任由您的差遣，听凭您的赏罚。

陛下，您仍然不快乐……

您也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吧。

……

命运？

她没想过那么深奥的道理。只要有琴声，就能好好活着。

前夫杳无音信，那就任由他吧……

嫁给大名后，怀孕生儿，都像做梦一样过去了……孩子由宫女照顾，自己根本不用管……

听见嚼舌的奴才说前任大妃的儿女们这些年也陆续神秘地失踪了，也只一笑置之……

命运有它自己的安排，想那么多干什么。

可是忽然叮咚一声，手里的琴弦断了一根。

她心里一惊。紧接着，一股寒风骤起，烛火瞬间熄灭。

还来不及反应，一道沙子唰地扑上来，紧紧缠绕在她脖颈上。

“呃……”呼吸立刻变得困难，她脸色变了。

又听见“砰”的一声，她被勒得眼前发黑，看不见什么，只感觉到那股沙子松开了，沿着她的脖子散落下来。

喘着粗气，才看见面前有两个人。

月光惨白，流淌在他们身上。

他们……都好陌生啊。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红发少年，绿色的眼眸含着冷冷的光，令人不寒而栗，额角上有个什么字，看不清。

他对面站着的，仿佛是大名。虽然是自己的夫君，已经许久不见，生疏了。奇怪的是他竟然背着一个笔架，手里还像持兵器一般拿着一支三尺长的大毛笔。

“阁下是……”大名先开了口，那少年答道：“你不用知道……”

“那么，阁下有何贵干？”

“我要取她的人头。”

她吓坏了。来索命的？为什么？

“呵呵，她可是孤的大妃……”大名说完，手中的毛笔就挥舞起来。

劈劈啪啪一阵巨响，面前的两人高速交手，她不是忍者，只能错愕地愣坐在地上。

很快他们停止了打斗，似乎不分高下。

“大名影……名不虚传，原来使用的武器是毛笔……”

“你很有趣啊，小鬼，是风之国的沙瀑之我爱罗对不对？”

她听不懂他们的对话，但是接下来的一字一句，都明明白白。

“我欠一个人的人情，所以我要杀了她，你拦着我的话，只有跟她一起死……”

“哈哈哈……你也喜欢杀人吗……”

大名竟然站到一边，给少年让了路：“杀吧。只要把她的头发留下。”

“……”她的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下了，手指用力地握住了琴上尚未断裂的六根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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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第二天是十五，夜间，一轮满月照耀宫闱。

玉楼上不再有琴声了。地上孤零零地留着一具古琴，七根弦都断了。

金楼上，大名怀抱着手中新做好的三管毛笔，欣喜若狂。

琉璃的笔管，嵌上了儿子的头发作为笔毫。

玉石的则用了女儿的头发。

最得意的是最后这一管。纯金的笔管足足跟矛一样长，笔毫长，黑，柔滑而坚韧。

那是她的头发。她的首级，已经被少年带去，送给她的前夫了。他恨她。

这三管，配上原有的那四管，就是完美的一套毛笔了。从小楷，中楷，大楷，到屏笔、联笔、斗笔、植笔，再大的字体都可以书写。

笔杆上写着儿女们的名字。天枢、天璇、天玑、天权，前面四管，代表前妻生的四个孩子。开阳，玉衡，摇光，是后面的三管。

她死前，好像曾经有个叫“瑶琴”的名字。

死后就赐名“摇光”。

“最好的笔毫就是人的头发……呵呵呵……”大名笑了，笑声回荡在高高的宫墙里。

无合照 没有花
谈情电话今晚不会来吧
平淡到极 但潇洒

全日假 在我家
良辰自己统统可以留下
分秒不差
浪漫让孤单释放 惊世灿烂
像在弹指间 天国到站

以一瞬间
越过无限

一个教大家做指偶的节目，里面做出了粉红老鼠的指偶，居然自己跑掉了。它跑到街上，吓得女孩的棒棒糖掉了，又从另一个女孩的糖果袋子冒出来，吓得送糖的男孩拔腿就跑。它坐上地铁，它走过广场，寻找美丽的糖果店。

小老鼠，你也可以找到你的糖果，那我想，我也有一颗吧。

Cherry menthol inside,
I find you hiding in my bedside pocket,
Come along for the ride,
Cola bottles and a sherbet rocket,

No one knows, what the,
Future holds, if we,
Just hold on, maybe life could be sweet,

Just a quarter of you,
Would be better than this empty record,
Maybe it's true,
You could be as good as barley sugar,

No one knows, what the,
Future holds, if we,
Just hold on, maybe life could be sweet,

I am wishing what you're wishing for,
And i am hoping what you're hoping for,
I am wishing what you're wishing for,
And i am hoping what you're hoping for,

I am wishing what you're wishing for,
And i am hoping what you're hoping for,
I am wishing what you're wishing for,
And i am hoping what you're hoping for,
I am wishing what you're wishing for,
And i am hoping what you're hoping for,

in woodchips,

trying to come out of a tube

on a sinking ship,

I knew I'm not gonna survive

because I saw you float on the water.

and I drowned like a broken kite

which you gave me when we met around that corner.

Your eyes haunt, Honey.

Richard and Shawn met on the Internet after Shawn saw an advert posted by Rich. It was Tuesday afternoon, the band had a gig in London on the Friday, Shawn heard future single Scheme Eugene and emailed Richard “I want to play my bass in London. I don't f*ck around.” Richard replied immediately and Shawn made immediate preparations to fly to London. Upon arrival, Shawn was unable to provide proof of sufficient funds for his intended length of stay in the UK and was detained for six hours at Gatwick. The immigration officer finally agreed for the band to meet with Shawn, specifying he catch the first flight back to America the following morning. Shawn adds “We all jumped into the van and had an unplugged audition and then onto the pub where Richard and I both agreed there would be no guitar solos. The next day I flew back to America. A long month passed in Wyoming, I sold everything I owned before my visa was finally approved and I returned to the U.K for round two.”

Check them out at http://www.myspace.com/redlightcompany

苦命的妹妹，是流星最不愿意提起的。如果不是被心爱的人抛弃而精神失常，彗星绝对不会落得个年纪轻轻就死于非命的悲惨下场。逝者已矣，只愿她在天堂安息，可是现在竟然还有人敢大不敬地来诋毁她清白的名节！

“我的妹妹从来没有和任何男人有过苟且之事，她不可能是你的母亲，你马上给我滚出去！”从凤凰寺家的府邸里不停地传出流星的怒吼。

可怜的桫椤从病院出来一路寻找到此，明明已经看见母亲的遗像就挂在厅堂，却还是被拒之千里之外。

他非常不解。印象中，母亲确实就是这样的面容，不会有错的。
那么，一定是因为自己变成了现在这个该死的模样，母亲的家人认不出自己，又或者，他本来就不能得到这个家族的认可——流星一再强调彗星不曾生育，直到死去也还未出阁，如今冒出一个这么大的儿子，岂不是奇耻大辱？

门“砰”地一声，重重关上了。桫椤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他知道自己是一个男孩子，不能轻易就哭，可是，他忽然感到很绝望。曾经死去，却奇迹般地凭着一丝魂魄活了过来，摸不着头脑，只渴求有个亲人来告诉自己究竟是为什么活着。

没有，没有人了。母亲已经不在了。她不在了，什么都没有了。活着也没有意义了……

他痴痴呆呆，漫无目的地朝前走。次虹和凇凝夜上门来拜访流星，与他擦肩而过，非常纳闷地看了他一眼，他视若无睹，自顾自踉踉跄跄地离去了。

“老师，怎么今天庆典才到一半你就不见踪影啦？我们都等你老半天了，这半年大家都忙也没碰几次面，好不容易有个空闲，却放我们鸽子……”师徒三人本来约定趁着佳节好好团聚叙旧，结果弄得败兴而返，凇凝夜非常不满意，次虹也埋怨道：“有急事也好歹说一声嘛……”

流星看看他们，叹了口气。还好，没有成家立室，无儿无女，至少还有俩孝顺徒弟能交心倾谈，于是他把心里的郁闷都吐露了出来，惊得他们都睁大了眼睛。

“你说刚才那个……啊？那不是个姑娘吗？！可是……长得一点都不像彗星老师啊……”凇凝夜的脸就是一个“囧”字，流星听了脸色一沉，次虹赶紧示意凇凝夜闭嘴，想了想，才开口说：“老师，彗星老师一直都是很善良的，会不会是曾经收养过，或者救助过孤儿，而对方感激她的恩情，才把她当作母亲啊？”

……好像有点道理。虽说彗星重来没有跟流星提起过，但是年轻时她也是一位医忍，执行过多次任务，也许真的有一次与这个奇怪的孩子结下了不解之缘吧。

这么一想，流星觉得心情不那么沉重了。

“是吗？那么，他也许不是坏人……”他把酒杯举到唇边，轻轻地啜了一口。

（十）

虽说已经是万物复苏的季节，夜深了也还是春寒料峭，走在万籁俱寂的街道上，只有零零星星的几点灯光。

没有一盏是照耀他的，没有一盏是温暖他的。

桫椤失魂落魄地走到了静静的河边。

“呵呵……妈妈，我还是随你去吧……”他苦笑，一步一步迈进了水里。

冰冷刺骨，他的心也是冻结的。死了吧。早早死了就好了。

水就要漫过他的脖颈，却冷不丁听到撕心裂肺的一声嚎叫！

“救命啊！来人啊！有人跳河啦！”

吼声尖利刺耳，震得河边一座府邸里的灯瞬间全部亮起，嘈杂声四起，很快一帮人窜了出来，一看这般情形急忙跑下河，七手八脚死拉硬拽把桫椤给拖上了岸。

“别拦着我！我要去死！”桫椤拼命挣扎，发出狂吼呼救的人原来就是竖心台，已经冲到他身边来看个究竟，见状吓得喊道：“原来是你！哎呀！给人家骂了几句你就跳河，你傻不傻呀！”

府邸的主人也出来了——不偏不倚正是空影霾大人，脸色非常难看，他可是忙到刚才，还没来得及歇一会儿呢，最恨最恨的就是有不识好歹的人大半夜在那里扰人清净。

“要死不能远一点么……”他低低地说道，霎时间鸦雀无声。他没有带刀，但是眼神已经能置人于死地，桫椤虚弱地躺在地上，也不敢吭气。

“报……报告空影大人，这人……他……他被霜降小姐骂了一顿，想不开……”好半响，竖心台大着胆子小声说道，马上被刚刚赶到的霜降厉声打断：“你胡说什么？！”

“够了！”霾恶狠狠地抛下一句话，拂袖离去，“谁闯的祸马上自己清理掉，不要一天到晚给别人找麻烦。”

（十一）

嗷耶~~~~~~~~嗷耶~~~~~~~~~~~打小报告成功，这下给骂惨了吧！哈哈哈！跟堂堂的竖心台公主殿下斗？吃饱了撑的！

众人散去，只留下气得都哭了的霜降，幸灾乐祸的竖心台，和悲戚呆滞的桫椤。

“呜呜呜……”霜降真的好委屈啊！明明不是自己错啊！就算有骂过人，也是正当防卫啊！为什么要死还要连累无辜的人啊！

桫椤仰面倒在地上默默流泪，霜降坐着地上抱着膝头失声嚎啕，竖心台渐渐觉得自己做得有点过份了。

“咦，很晚了，还是去睡觉吧！”她找了个台阶，一溜烟跑走了。

剩下的两人相对而泣，足足有半个时辰。岸边的灯火全部熄灭了，只有青白的月光淡淡地照耀。

大小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大有泪流成河之势，却没有一句怒骂——这才是真正的委屈。

桫椤先止住了眼泪，终于抬头看了霜降一眼。

“……你哭什么呢？”他伸手擦擦脸，非常无辜地问出一句，霜降顿了一顿，一口气噎在嗓子里，极其怨恨地瞪他一眼，随即又是哇的一声。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仿佛这个女孩是受到自己连累，被人冤枉了，具体是怎么回事也没搞清楚，不过看她那副表情就是“你欠我很多很多很多很多”的意思。

桫椤叹了口气，坐起身来。在地上找了找，他捡起一块巴掌大的鹅卵石。

“这个，拿着……”他把鹅卵石递给霜降。

“呃？”霜降停止了哭泣，非常纳闷地看着他。

“拿着，把我砸死吧。我活着真的没有意义了。”他目光仍然空洞无神，一心求死。

霜降不敢接。她停止了抽泣，站了起来。

“快点啊！！！快杀了我！杀了我！”桫椤竟然哀求起来，痛苦的样子惨不忍睹，霜降立刻劈手抢下了那块鹅卵石。

“你搞什么啊！老嚷嚷什么死啊死的！你死个屁！”她飞快地把石头奋力往远处一抛，却听到黑暗中传来“哎呀”一声。

（十二）

两人都吓呆了的时候，一个人急匆匆地赶到，气急败坏地掂着一块鹅卵石：“素谁干哒？大半夜黑灯瞎火，想kill了偶？”

原来是流星。霜降一吐舌头，没敢作声。

流星借着月光看清了这两人是谁，惊讶得嘴都合不拢了。

“你……你……跟人家小姑娘介个时候在介里，想干虾米？”好半天，他磕磕巴巴地憋出一句，是对着桫椤说的。

“我……”桫椤见是这位大叔，惊讶的程度更上一层楼，一时语塞，霜降马上红了脸说道：“流星老师，没什么啦。我先走了。”说完她一扭身快步逃离了。

流星和桫椤看着她迅速消失的背影愣了几秒。

“你，不能这么不学好。”流星忽然换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凑近了桫椤，“你是孤儿吧？一定也吃过不少苦头……”

桫椤愣愣地看着他，他却继续兀自说道：“唉，如果彗星还在，也是不愿意看到你这个样子的。没人照顾和教育的孩子，是很可怜的。”

这……这是什么意思呢？

“我今天对你太粗暴了，是我不好。现在我理解你的心情了。从今天开始，我就算是你的舅舅吧。我会代替你所说的‘妈妈’照顾你的。”流星竟然很慈祥地说道，桫椤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走，咱们回家去吧。以后就是一家人。”

“一家人……”

桫椤欣喜地笑了。真是的，像做梦一样啊……这真是一个神奇的世界！

庆典的主会场设在金碧辉煌的空之国大名府——霖七月夫人的宫殿，来自各国名门望族的宾客们陆续驾临，宫女侍从忙得不

亦乐乎。

霾刚一赶到就和接待完父母朋友的曼莎珠华会合，陪同霖七月夫人在正殿门口迎客。偏殿里坐着已经到达的草之国大名夫妇

、草影夫妇和我爱罗一家，正在热闹地寒暄着，霜降带着小霏菲来拜见外公外婆，众人急忙都给小公主送上了漂亮的生日贺

礼，逗她玩，别提多高兴了。

迷迭香一转脸瞄到了背着手站在偏殿门口的竖心台，赶紧招手叫她过来——这孩子穿着也太寒酸了，都没有人知道要照应她

，说是“公主”，却连座位都没找着。

“来，跟大家见见面！”迷迭香非常热心地搂着竖心台的肩膀，“这是竖心台，我们家的好朋友！”

坐在芙蕖怀里的小小爱接口说：“竖心台姐姐给我送过娃娃呢，我送给今日子妹妹了。”

“嘻嘻，大家好。今天真荣幸可以见到那么多的大人物啊。我是来自‘瓦伽拉奈国’的竖心台公主。”小丫头倒是落落大方

，一副老道的样子，在挎包里掏了几下，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了小霏菲，“那么，我也表示一下小小心意，祝霏菲小公主

生日快乐！”

哇……今天出手还蛮大方哟！盒子里可是六代火影鸣人同志用过的蛤蟆钱包哇！（现在的作为热门收藏品，价值不菲啊！）

“竖心台公主，可真是一个大方得体的大家闺秀呢，呵呵！”小霏菲的外公笑眯眯地夸奖道，大大地鼓舞了竖心台，马上口

若悬河地描述起跟鸣人的一段血浓于水的交情来，听得众人一愣一愣的，除了知道底细的我爱罗夫妇和坚信她不过在夸夸其

谈的霜降。

“哼……撒谎的大骗子，还挺来劲的……”霜降愤愤地想道。不行！一定要拆穿她的伪装！前些天还没回国，在风之国跟迷

迭香老师一起修炼的时候就遇上这个竖心台，那时就看她不顺眼，小孩子家，尽说些不靠谱的话，迷迭香老师也证实她曾经

招摇撞骗，太可恶了！

这么一想，霜降忍不住了，决定挺身而出拯救无知的众人，谁知道她一起身正好碰翻了站在身后续茶的宫女捧着的托盘！

“啊！都是奴婢不好！大小姐！对不起！”宫女吓坏了，不停地道歉，霜降被茶水泼了一身，满脸通红狼狈不堪，只好马上

离席到更衣室去。讨厌！出了那么大的糗，都是那个臭竖心台害的！回头一瞧，她正好也往这边看呢，好像还幸灾乐祸地笑

了一下！

（六）

还好霖七月夫人府里锦衣霓裳不下万件，而且尺码一应俱全，霜降是又自家表亲，得到一套赏赐来替换那是全不费功夫。关

上更衣室的门，宫女立即去取衣服了，霜降兀自对着镜子宽衣。

濡湿的丝绸贴在身上粘嗒嗒的，难受极了，赶紧脱了下来，里面只剩下湖绿色的羽纱内衣，映着雪白细腻的肌肤。细细端详

，霜降也是一个美人，比那个臭丫头不知道强多少倍！

正自我陶醉着，门忽然嘎吱一响，吓得她赶紧双手护住前胸转过头来。

原来是一个小宫女，瘦削身材，苍白肤色，五官倒是十分清秀，也梳着双丫髻，上面戴着五彩琉璃制成的蝴蝶兰。身上的裙

装倒不是普通的宫女服，而是类似于表演歌舞的伶人戏服。

嘿，管她什么打扮呢，快快换好衣服出去才是。

“衣服呢？快拿来。”霜降放下双手，背对着那宫女，把绣花鞋的系带解开——颜色不搭配是不行的，鞋子也要换。

可是那个宫女只是傻傻地站着，映在镜中的脸没有任何表情，不知所措。

霜降纳闷地看她一眼，催促道：“快啊！我还有要紧的事呢！”那个竖心台，肯定已经大放了不少厥词，要马上出去制止她

毒害无辜的听众！

可是这个宫女就是无动于衷，霜降立即气不打一处来：“喂！我叫你把衣服拿过来！听见没有！”

这一吼不打紧，她竟然身子一软昏了过去！霜降吓得尖叫起来扑上前去：“啊！你怎么啦！”

“大小姐！衣服送来了！”真正送衣服来的宫女这才出现，见状也吃了一惊。

（七）

这一昏倒，就到了晚上。

头疼得紧，嗓子眼干得火辣辣的，渐渐睁开了眼，才发现自己又到了一个陌生的房间。

“流星大人，这下没什么问题了吧？”
“嗯。活人体内竟然能自带尸毒，确实很奇怪。不过现在情况稳定了，不用担心。”

耳边传来交谈的声音，扭头一看，是两个医忍模样的人。

“！！”病床上的人惊讶地坐起来，因为他看见其中一位医忍，有着长长的白发，褐色的眼眸，挺直的鼻梁，右边的嘴角上

方有一颗黑痣。身上穿的是黑色的长袍，左臂上有个家纹似的图案：血红色的圆环里，困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

“妈妈……”他喃喃地说出这两个字，而那位医忍头上马上闪现出若干个问号。

“你醒来啦？素8素粉难受哇？”医忍小心地伸手在他额头上探探体温，“你晃心吧，你没事的。”

“……”病人想说什么，但是门口传来敲门声，随即霜降进来了，气鼓鼓的样子，身后还跟着一脸得色的竖心台。

“哟，醒来了么？”霜降向两位医忍微微鞠躬行礼，“辛苦你们了，流星老师，五雷老师。”然后又回头对竖心台说道：“

呶，现在人已经醒了，你可以问问看嘛，不是我凶残把这个姑娘骂昏的好不好？是她自己身子弱！对不对啊流星老师？”

流星挠挠头，答道：“嗯，没错素身体不太好啦，不过，介位并8素一个姑娘哦，素一个小男孩哦。”

“！！”此言一出，霜降和竖心台被结结实实地雷住了。男孩？！这裙子，这双丫髻，这脸蛋，怎么可能是个男孩？！

“这里……是哪里啊……你们是谁？”好半天，病人先开口了，他可是比谁都要迷茫呢。

（八）

太奇怪了，太奇怪了！

霜降很疑惑，明明是个男孩，为什么他要打扮成女孩模样？而且……而且……啊！惨了！他看到自己只穿着内衣的样子啦！

流星很疑惑，这个十几岁的小男孩，身体里竟然带有遗体才滋生的尸毒，而且，竟然还说流星跟他记忆中的母亲长得很像！

“你叫什么名字？”流星严肃地问道。

“……桫椤。”

“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

“叫凤凰寺彗星吗？”

“……”

于是流星铁青着脸走了。

霜降恼羞成怒，一直幽怨地觑着那男孩。

“好端端的，你扮什么女孩子啊？你闯进更衣室干嘛啊！”

于是霜降通红着脸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一脸无辜，一头雾水的桫椤了。他也一肚子委屈。想寻找母亲，长途跋涉了一天一夜，稀里糊涂地闯进了一个热闹的宫殿，看见镜子里自己的模样也很诧异——虽然记忆所剩无几，但是也知道自己是粉红色头发，是男孩子的面容，绝对不是黑发盘作双丫髻，全身穿得花衣裙的！

“喂，既然你是男孩子，那你这身打扮……”哦，不好意思，忘记了还有竖心台公主殿下没离开呢，她上上下下打量了桫椤一番，眼光停留在他头上那两朵精美的蝴蝶兰头饰上。

桫椤愣了一下，随后取下了那两朵花。
“你喜欢就给你吧。”他闷闷不乐地说道，无力地躺回病床，闭上眼睛。

“啊，我只是说你应该改变一下造型啦。既然你给我这花我就勉强收下吧，奇怪的家伙。”
于是竖心台窃笑着拿起花走了。

“陛下，空之国的请柬送来了。”

小宦官递上了装裱精美的卷轴。战战兢兢地等候良久，却没有半点回音。

靠墙壁的一个巨型笔架上，从短到长，从细到粗，一字排开七支毛笔。象牙，犀角，玳瑁，水晶，琉璃，玉石，纯金的笔管下，端缀着一束束笔毫，乌黑发亮。所有字体，小楷，中楷，大楷，到屏笔、联笔、斗笔、植笔，都可以书写。

“不去。”大名终于应道。

一年一度，空之国在“雨水”这个节气，都会举行盛大的庆典，邀请邻国的贵宾和全国的百姓一起感谢上苍赐予的甘霖，使得万物得以生长繁衍。

不过，神之国的大名，著名的“铁血福祉宗朝日帝”，对这些无聊的活动一向没有兴趣。

他只要执着那七管毛笔，在铁板上默默地书写就够了。毛笔的名字，天枢、天璇、天玑、天权，代表前妻生育的四个孩子，开阳，玉衡，摇光，代表后妻生育的一儿一女，以及她自己。

所有的公主，王子，大妃，都死了。

大名独守深宫，但是他喜欢那样的寂寞。

如果没有最合适的那个人来陪伴，那干脆就孤独终老。不合适的，一定要消失。尽管有过妻儿，他们也不合适，他们敬畏他，顾忌他，那么，他们最好还是早早地结束了生命，唯一的纪念，就是把头发留下，用作毛笔的笔毫。

最适合的……早已经不在了……

没有他，别的人，是永远也不会合适的。

遣退了宦官，大名取下了最细的一管毛笔。蘸饱了墨，笔尖落在了案前的铁板上。

他在练篆书……那是他年少时，曾经深爱的人用的字体……

“猫桃……”慢慢地运笔，他写下了一个“伶”字。

司伶大臣猫桃的墓碑，立在离皇宫三里之外的皇室墓园里。多年来，他的遗体静静躺在楠木棺中，做了非常高超的防腐处理。陪葬品多达百件，全部是奇珍异宝。

当中有一件，是灵异的法器，叫“还魂瓮”。据说它能捕获死者的灵魂，继而注入遗体，那么死者就可以复活了。

只可惜，猫桃的灵魂不再归来。

夜深了。空空的墓室里，忽然升起了幽蓝的萤火。一点，两点，三点，渐渐连成了一线，飘进了瓮里。

“猫桃！”大名从睡梦中惊醒。他梦见猫桃又复活了，真真切切就站在他面前，然而，只是梦。

真希望……梦可以成真……

（二）

朦朦胧胧地睁开眼，一道光线从墙上的缝隙投进来，刺眼得令人难受。

他总是从长眠中苏醒，再陷入昏迷，再苏醒，而记忆逐渐地消亡了，只知道自己的名字叫桫椤，好像曾经死去，怎么死的，不记得，不过现在他发现，自己能动弹了，有意识了。

他坐起来。

“我是桫椤……妈妈……妈妈呢……”模模糊糊记得自己有一位慈爱的母亲，她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女人，长长的白发整齐地盘在脑后，发髻上绾着鲜红的丝带，带端垂下串着玛瑙的流苏，身上穿着绣金线的黑色绸缎和服，上面点缀的图案是一个个血色圆环，里面困着欲飞的凤凰。

可是抬眼一看，身边再没别人，原来自己坐在一口楠木棺里，四周只有厚厚的青砖墙，到处挂着写着“悼”字白色的幡条。

手一动，碰到了摆在腿边的玉石宝贝，叮当地清脆一响。

“这是……”桫椤从棺木中爬出来，略感惊恐，墓室的阴暗寒冷令人寒毛倒竖。他觉得还是快点逃出去寻找母亲比较好。

摸到了墓室的门，他费了好大劲拉开生锈已久的门栓。

“妈妈……妈妈！你在哪里？”外面是荒烟蔓草，大白天也鬼气森森，桫椤焦急地环顾左右，挑了一条陌生的路跌跌撞撞地跑了。

他形单影只，脑子一片混乱，无依无靠，唯一的希望就是找到母亲，不过，他不知道，她早已离开了人世。

（三）

不管外国嘉宾到不到，庆典还是照常举行的，因为“雨水”这天不仅是举国欢腾的大日子，还是可爱的小侄女，小霏菲的生日呢！

所以呢，我们的狮堂霜降大小姐还是心花怒放的，迷迭香老师和风影大人一家是哥哥嫂嫂的好朋友，也大驾光临，还有小霏菲的外公外婆——草之国的大名和大妃，加上草影大人和夫人，全都来了。

“嘻嘻，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她细心地给头上圆圆的双丫髻簪上两朵美丽的白色珊瑚珠花。全国的女孩子今天都要作这种打扮，是一种传统的风俗。

接下来要描一描眉毛了——今年十六岁啦，花一般的年龄，可要尽情地展示美貌哦，这可是迷迭香老师说的。

对着铜镜执起眉笔，眼角一瞥却冷不丁看见身后的房门口冒出一个怪模怪样的身影，傻不拉几，直愣愣地盯着自己呢。

是个小女孩，瘦瘦小小，却打扮得老气横秋，穿着五彩的宽松袍子，颜色冲得乱七八糟，谁看谁晕。发型也稀奇古怪，浅绿色披肩发全部结成一绺一绺的麻花，头顶上扎了一撮冲天辫子，像个喷泉冒出来，丑死了。

霜降皱紧眉头，扭过头瞪着那个小女孩，“喂，看什么看？你也不去收拾收拾，看看你那样子，怎么参加庆典啊？”

小女孩刚才正看得入神，现在回过神来，不服气地一嘟嘴，想争辩什么，霜降又抢白道：“还说是什么‘瓦伽拉奈国’的竖心台公主殿下，一点也不像……”

“你懂不懂什么叫‘人不可貌相’啊？亏我还听风影大人和夫人说，你是空之国的贵族小姐，你才不像呢。”没想到这个小鬼竟敢顶嘴，还说得头头是道！

“我怎么不像了？啊？我可告诉你，我就是正牌的狮堂家大小姐怎么了？我哥哥就是大名鼎鼎的空影大人怎么了？你还‘人不可貌相’呢，你能够得上我的公主嫂子的百分之零点一我就‘不可貌相’了！小样儿……”

“切，自己没眼光，没品味，还怪别人，你声音大我就怕你啊？你家的人看起来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下好了，叽里呱啦叽里呱啦，两个小丫头争得脸红脖子粗，声音越来越大，终于把兴高采烈地跑来找霜降的小霏菲也吓着了。

（四）

“姑姑……”

小霏菲早就打点好了，穿着可爱的粉红底子撒白色梅花瓣小和服，双丫髻戴的是红绒绣金线蝴蝶结。她诧异地看着对骂的两人，她们也不由自主地闭了嘴。

“咦……啊！！！！！！！大狮子！！！！！！！”竖心台忽然脸色煞白一屁股坐在地上——原来她发现小霏菲身后跟着一头雪白的大怪兽！

“嗯？这个吗？这是我的粉缎姐姐哦。”小霏菲摸了摸大狮子的毛，大狮子也非常温顺地蹭了蹭她。

霜降得意地一笑：“看见没有，狮子，可是我们狮堂家的守护神兽，没见识的家伙。”

竖心台恍然大悟：“看来不是吹牛……空之国空影家族的守护神兽……”

“你说空影霾少爷么？他也没什么了不起的……”狮子粉缎不以为然地说道，“反正我是不喜欢他，他通灵之术超烂……”

“又胡说什么？”

哎呀……真是白天莫说人，夜间莫讲鬼！！！！！！！这声音，从门外传来，低沉而霸气，一句话仿佛即令风云变色！

这是谁呀？！他！他怎么那么英俊潇洒！他怎么那么风流倜傥！他怎么那么高贵威风！他！他怎么……也带着狮子？！还是三头，全部巨大威猛，气势逼人！！！！！！！！！！

“哇，爸爸！”小霏菲赶紧迎上去，依偎在来人膝下。

“空……空影大人……”早已惊呆的竖心台终于抖抖索索地迸出一句，充满敬畏地望着面前这位身材魁梧的风云人物——她个子太矮，使劲仰着头，只看见黑色锦缎曳地长袍，隐着雄狮头像的家纹，腰间配着的太刀上也有同样的图案，熠熠生光。

空影大人却是非常和蔼地看着她，微微一笑：“是竖心台公主吧？非常欢迎您来参加我国的庆典。”然后又牵起小霏菲的手，对霜降说道：“时候差不多了，我们陪这位客人到会场去吧。”

于是争执什么的暂时作罢，有party还是很振奋的，晚了可不好，大家马上出发了。

“姐姐也是公主吗？我妈妈也是公主哦，我也是小公主哦！”小霏菲像个小牧童似的，身边围绕着狮子们，蹦蹦跳跳地走着，对竖心台很感兴趣。竖心台马上得意起来：“嗯嗯，我是竖心台公主，小公主好可爱啊！”

“嘻嘻，姐姐，今天我们一起玩吧，今天也是我的生日，外公外婆他们都来看我啦！”
“好呀好呀，嘿嘿，真好啊……”

看到这情景，霜降对竖心台那是千百个讨厌！你看她！还从挎包里拿出一个算盘不知道算什么，偷偷奸笑，横竖不像好人！

“霾哥哥……”她凑近身旁的人小声说，“这家伙是死乞白赖硬要跟着风影大人他们来的，根本不是什么公主啦！”
“这事我不管，你给我消停点。”他却是一如既往那副懒散的表情，一点不觉得大敌当前，那么掉以轻心，活该给狮子骂。

结果只能干瞪眼，不过，一定会教训那个不知好歹的竖心台！

你知道吗……

原来，人死去之后，如果有心愿未了，可以不过奈何桥，而流连在人世的边缘，虚无地存在着。

这样过了若干年——我实在不知道是多少年，作为灵魂，是迟钝麻木的，无法计算时间的流逝，因为那不多的一点残存的思想，只能用来专注一件事，唯一的一件事，一桩心愿。

这样过了若干年，我得到了一个机会，就是还阳一次，去尽力试试能不能遂了我的心愿，然后早日超生。

阴曹的神说，这是一个恩赐，每个冤死的灵魂都可以配给。

“怨气积压，是一种孽障，是毁灭一切的。所以，要释怀，要解脱。”

神的话使我感恩和欣慰，而且，当我获得还阳用的躯体的时候，激动得几乎回忆不起生前是如何呼吸，如何活动着肢体，如何言语，我僵直得像枯木一般。

这是谁的身体呢？

也谁的也不是——是神用奈何桥下，九泉里盛开的莲花幻化的，不过暂时寄托着我的魂魄，那面容是依照我而作，但是包在裹尸布里——苍白，模糊，孱弱，无论是谁看见，也留不下一丁点的印象。

“去吧。这沙漏，漏下最后一粒沙的时候，就是天明。那时候，一了百了吧。”

那是血红色的沙砾，已经开始默默地在通透晶莹的玻璃里流泻，像往事，点点滴滴，注入我早已掏空的心里。

我去了，我去了……我想念着的沙……我想念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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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深夜啊。

当我再次踏在地上走，而不是飘荡着，我看见了月光下，我的影子。

我当年是这样的吗？好像不是。我要更健壮一些，而不是瘦削的。

步子可以迈得非常轻快，然而我却不能马上就到达我的目的地——我需要想，想一想，我要去的地方究竟在哪里，死者的思维，是懈怠停滞的，我需要慢慢地想……

寂静的沙漠，一望无际，夜风卷着黄沙扑面而来，隐隐含着熟悉的感觉和气味。

没有一个人。

远远的地方略有星星点点的灯火，影影绰绰。

那么，我朝着那里走，就对了吧。

“站住！是什么人！”走着走着，有人大喝了一声，这时候我好像离一个城门似的地方很近了。

“……”我愣愣地站住了，看着面前几个人。

“你是谁？敢夜闯村子，快报上名来！”他们气势汹汹地问道。

我是谁？

我……倒是忘了我的名字了，但是，我记得另一个名字。

“我……爱……罗……”我想了想，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名字。

他们面面相觑。

“风影大人？”他们疑惑了，“你是说，你要找风影大人吗？”纳闷的目光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几遍，他们最后又盯住了我的眼睛。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所以沉默着。

“怪模怪样的，很可疑……”他们低低地商量了几句，最后，好像有了决定。

“你在这里等着。”他们当中有一个离开了，其余的人继续警惕地监视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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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那么干等着，直直地站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只感觉风越来越冷了。

还要等么？

天边都已经泛起微弱的青光了。到天明我就要失去这珍贵的机会了啊，千万不要再拖延了。

忽然，风里传来一声叮当。

铃声？

我回头一看，身后出现了一队黑影，正在朝这边行进。

渐渐地看出那剪影，有人，有马，有车辇。

“啊，风影大人，回来了！”监视我的那几个人忽然喊道。

他们越过我迎上去。从为首的那辆车辇上走下来一个人，渐渐沉没的月光下，看见他一袭白袍，头戴斗笠，也许是风沙大，他还围着蒙面的白布。

这是谁呢？似曾相识，一时又想不起来。

他们对他说了几句话，于是他抬头朝我这里看了一眼。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问他也好像不会回答。”风把他们的话依稀带过来两三句，“风影大人刚刚出访连夜赶回来，还是先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日后再处理。”

可是，他还是径直走了过来，在离我几步之遥的地方站定。那么近，他的模样更清楚，我心里忽然没来由地震了一下。

“阁下是……”他低低地对我问道，那双眼睛，绿色，夜色里也看得很分明。

“我……爱……罗……”我说道，声音莫名其妙地沙哑了。

他微微皱起眉头。

“……是我。你到底是谁？找我有什么事？”

“我……爱……罗……”

我却只能反反复复地念着这三个字，是他的名字吧？是的吧！

我……爱……罗……

我爱罗……我爱罗啊……我记起来了，记起来了……

“到底是想怎样呢？”他的语气似乎有点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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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熊……住在一家……
熊爸爸，熊妈妈，熊宝贝……
熊爸爸，胖胖的，熊妈妈，很苗条，熊宝贝，很可爱，一天一天长大着……”

我轻轻唱了一首很幼稚，很傻的歌，周围的人都吃了一惊。

“我爱罗……砂丸，还好吗？我爱罗，还好吗？我爱罗，明天生日了，长大了……”

我爱罗……他呆住了，取下了斗笠和蒙面的白布，那红发，黑眼圈，绿瞳，还有额角上鲜红的“爱”字。

我泪流满面。

死了那么多年了，没有知觉，没有思想，没有情感，没有笑与泪，只记得他的名字。

“儿啊……”裹尸布从我头上滑下来，脸暴露在猎猎的寒风中。我看见我爱罗的身体震动了一下。

“父亲大人……”他非常艰难地，说出一句话。

“对不起……太迟了……竟然在我活着的时候，没有来得及祝你生日快乐，要等到现在……”
我努力地微笑，可是我脸上的泪水止不住。

这时候，天刚刚破晓。第一线稀薄的晨光，穿过凛冽的空气，投射在我爱罗消瘦的身体上。

“好好活着，不管怎样，好好活着……”我虚弱地说道。但是我此时此刻，有一种圆满的快感了……我一定是微笑着，一定是。

“父亲大人！！！！！！！！”
最后听到他的一声呼喊，那是这个尘世对于我，最完美的总结。

爱儿，你要知道，我永不忘记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