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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苦命的妹妹,是流星最不愿意提起的。如果不是被心爱的人抛弃而精神失常,彗星绝对不会落得个年纪轻轻就死于非命的悲惨下场。逝者已矣,只愿她在天堂安息,可是现在竟然还有人敢大不敬地来诋毁她清白的名节! “我的妹妹从来没有和任何男人有过苟且之事,她不可能是你的母亲,你马上给我滚出去!”从凤凰寺家的府邸里不停地传出流星的怒吼。 可怜的桫椤从病院出来一路寻找到此,明明已经看见母亲的遗像就挂在厅堂,却还是被拒之千里之外。 他非常不解。印象中,母亲确实就是这样的面容,不会有错的。 门“砰”地一声,重重关上了。桫椤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没有,没有人了。母亲已经不在了。她不在了,什么都没有了。活着也没有意义了…… 他痴痴呆呆,漫无目的地朝前走。次虹和凇凝夜上门来拜访流星,与他擦肩而过,非常纳闷地看了他一眼,他视若无睹,自顾自踉踉跄跄地离去了。 “老师,怎么今天庆典才到一半你就不见踪影啦?我们都等你老半天了,这半年大家都忙也没碰几次面,好不容易有个空闲,却放我们鸽子……”师徒三人本来约定趁着佳节好好团聚叙旧,结果弄得败兴而返,凇凝夜非常不满意,次虹也埋怨道:“有急事也好歹说一声嘛……” 流星看看他们,叹了口气。还好,没有成家立室,无儿无女,至少还有俩孝顺徒弟能交心倾谈,于是他把心里的郁闷都吐露了出来,惊得他们都睁大了眼睛。 “你说刚才那个……啊?那不是个姑娘吗?!可是……长得一点都不像彗星老师啊……”凇凝夜的脸就是一个“囧”字,流星听了脸色一沉,次虹赶紧示意凇凝夜闭嘴,想了想,才开口说:“老师,彗星老师一直都是很善良的,会不会是曾经收养过,或者救助过孤儿,而对方感激她的恩情,才把她当作母亲啊?” ……好像有点道理。虽说彗星重来没有跟流星提起过,但是年轻时她也是一位医忍,执行过多次任务,也许真的有一次与这个奇怪的孩子结下了不解之缘吧。 这么一想,流星觉得心情不那么沉重了。 “是吗?那么,他也许不是坏人……”他把酒杯举到唇边,轻轻地啜了一口。
虽说已经是万物复苏的季节,夜深了也还是春寒料峭,走在万籁俱寂的街道上,只有零零星星的几点灯光。 没有一盏是照耀他的,没有一盏是温暖他的。 桫椤失魂落魄地走到了静静的河边。 “呵呵……妈妈,我还是随你去吧……”他苦笑,一步一步迈进了水里。 冰冷刺骨,他的心也是冻结的。死了吧。早早死了就好了。 水就要漫过他的脖颈,却冷不丁听到撕心裂肺的一声嚎叫! “救命啊!来人啊!有人跳河啦!” 吼声尖利刺耳,震得河边一座府邸里的灯瞬间全部亮起,嘈杂声四起,很快一帮人窜了出来,一看这般情形急忙跑下河,七手八脚死拉硬拽把桫椤给拖上了岸。 “别拦着我!我要去死!”桫椤拼命挣扎,发出狂吼呼救的人原来就是竖心台,已经冲到他身边来看个究竟,见状吓得喊道:“原来是你!哎呀!给人家骂了几句你就跳河,你傻不傻呀!” 府邸的主人也出来了——不偏不倚正是空影霾大人,脸色非常难看,他可是忙到刚才,还没来得及歇一会儿呢,最恨最恨的就是有不识好歹的人大半夜在那里扰人清净。 “要死不能远一点么……”他低低地说道,霎时间鸦雀无声。他没有带刀,但是眼神已经能置人于死地,桫椤虚弱地躺在地上,也不敢吭气。 “报……报告空影大人,这人……他……他被霜降小姐骂了一顿,想不开……”好半响,竖心台大着胆子小声说道,马上被刚刚赶到的霜降厉声打断:“你胡说什么?!” “够了!”霾恶狠狠地抛下一句话,拂袖离去,“谁闯的祸马上自己清理掉,不要一天到晚给别人找麻烦。”
嗷耶~~~~~~~~嗷耶~~~~~~~~~~~打小报告成功,这下给骂惨了吧!哈哈哈!跟堂堂的竖心台公主殿下斗?吃饱了撑的! 众人散去,只留下气得都哭了的霜降,幸灾乐祸的竖心台,和悲戚呆滞的桫椤。 “呜呜呜……”霜降真的好委屈啊!明明不是自己错啊!就算有骂过人,也是正当防卫啊!为什么要死还要连累无辜的人啊! 桫椤仰面倒在地上默默流泪,霜降坐着地上抱着膝头失声嚎啕,竖心台渐渐觉得自己做得有点过份了。 “咦,很晚了,还是去睡觉吧!”她找了个台阶,一溜烟跑走了。 剩下的两人相对而泣,足足有半个时辰。岸边的灯火全部熄灭了,只有青白的月光淡淡地照耀。 大小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大有泪流成河之势,却没有一句怒骂——这才是真正的委屈。 桫椤先止住了眼泪,终于抬头看了霜降一眼。 “……你哭什么呢?”他伸手擦擦脸,非常无辜地问出一句,霜降顿了一顿,一口气噎在嗓子里,极其怨恨地瞪他一眼,随即又是哇的一声。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仿佛这个女孩是受到自己连累,被人冤枉了,具体是怎么回事也没搞清楚,不过看她那副表情就是“你欠我很多很多很多很多”的意思。 桫椤叹了口气,坐起身来。在地上找了找,他捡起一块巴掌大的鹅卵石。 “这个,拿着……”他把鹅卵石递给霜降。 “呃?”霜降停止了哭泣,非常纳闷地看着他。 “拿着,把我砸死吧。我活着真的没有意义了。”他目光仍然空洞无神,一心求死。 霜降不敢接。她停止了抽泣,站了起来。 “快点啊!!!快杀了我!杀了我!”桫椤竟然哀求起来,痛苦的样子惨不忍睹,霜降立刻劈手抢下了那块鹅卵石。 “你搞什么啊!老嚷嚷什么死啊死的!你死个屁!”她飞快地把石头奋力往远处一抛,却听到黑暗中传来“哎呀”一声。
两人都吓呆了的时候,一个人急匆匆地赶到,气急败坏地掂着一块鹅卵石:“素谁干哒?大半夜黑灯瞎火,想kill了偶?” 原来是流星。霜降一吐舌头,没敢作声。 流星借着月光看清了这两人是谁,惊讶得嘴都合不拢了。 “你……你……跟人家小姑娘介个时候在介里,想干虾米?”好半天,他磕磕巴巴地憋出一句,是对着桫椤说的。 “我……”桫椤见是这位大叔,惊讶的程度更上一层楼,一时语塞,霜降马上红了脸说道:“流星老师,没什么啦。我先走了。”说完她一扭身快步逃离了。 流星和桫椤看着她迅速消失的背影愣了几秒。 “你,不能这么不学好。”流星忽然换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凑近了桫椤,“你是孤儿吧?一定也吃过不少苦头……” 桫椤愣愣地看着他,他却继续兀自说道:“唉,如果彗星还在,也是不愿意看到你这个样子的。没人照顾和教育的孩子,是很可怜的。” 这……这是什么意思呢? “我今天对你太粗暴了,是我不好。现在我理解你的心情了。从今天开始,我就算是你的舅舅吧。我会代替你所说的‘妈妈’照顾你的。”流星竟然很慈祥地说道,桫椤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走,咱们回家去吧。以后就是一家人。” “一家人……” 桫椤欣喜地笑了。真是的,像做梦一样啊……这真是一个神奇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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